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溺青-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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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家仆候在一旁,正费力地抬着个长方形的物什,足足有五六人长,被红布遮盖,看不清楚究竟。
  但是。
  等一下,那个形状……?
  不及多想,眼角余光一瞥,便见顾姨给两夫妻递上话筒。
  他们一上台,那几个家仆后脚也跟上,
  “奶奶自幼学习国画,做的好一手泼墨山水,我们这些小辈惭愧,没能接到这点艺术细胞的遗传,但好在跟在奶奶身边,常陪着老人家赏画、看画,耳濡目染,也对祖国的大好河山、风光旖丽深有感触。”
  一听就是背过的稿子。
  叶梦手拿话筒,深情款款地朗诵。
  卓青心头的不祥预感,几乎快要喷薄而出。
  “但我们这么几年的功夫,要是真想拿到奶奶面前,恐怕还是关公门前耍大刀,给奶奶看笑话了,”她掩唇一笑,娇媚可人,迎来台下一阵笑声,“再加上最近公司正值又一个大上升期,司业守在公司寸步不离,一丝都不敢懈怠,我身为他老婆,当然是绞尽脑汁,想来想去,只希望能够找到一个哄得奶奶满意的生日礼物,为他行孝敬老人的责任。为此,几次飞到意大利、法国参加画展,终于请动了眼下我们全中国数一数二的国画大家——谢饮秋先生。”
  她纤手一指。
  不远处,主宾席中,一身长袍马褂打扮的中年男人手挂佛珠、双手合十,起身冲台上人微微颔首示意后,便很快重新落座。
  瞧着四五十岁年纪,倒是生得满脸正气,身板挺直,一派松竹风骨。
  谢饮秋是……李云流的师傅?
  那个没收自己裱画钱的老好人?
  卓青此刻无暇多想,收回视线,重新眼也不眨地看向叶梦身后。
  那个形状,再配上这份刻意的介绍。
  无疑,必定是一副足以“艳压全场”的名画,甚至,多半还是出自谢饮秋之手。
  她没忍住,在心里骂了句见不得人的脏话。
  叶梦突然来这一招,摆明了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要知道,自己那礼物本就是临摹名家,如若没有行家在一旁比衬,指出不足,看着还能唬唬人;但真放一副谢饮秋的画在旁边,那不就是摆明了要考究看看,自己这半路出家的,能有多厚颜无耻吗?
  思绪不定之时,台上,叶梦身后,几个家仆手中喜庆的红布已然被这两夫妻一左一右、一齐掀开。
  赫然是副壮阔山水。
  黑白写意,寥寥几笔,尽现大好河山风貌。
  不过匆匆一眼,席间登时有人惊呼:“这不是谢先生年前在法国拍卖出的《远山春》吗?好像说是被收藏家用三百万欧元拍走……这是又出高价重新买回手里了?”
  “这叶家大小姐,嫁进门也是贤内助啊。”
  “看老太太的表情,该是很喜欢了……”
  “谁不喜欢啊?那副画可真的有价无市,再说了,人家价格毕竟还是摆在那——”
  又花了大价钱,又找对了老太太的胃口,这当然是份好礼物。
  托着“上场顺序”的福,自然,也即将显得之后纪思婉、纪司业……包括卓青准备代表自家要送的礼物,都黯淡无光。
  卓青慌了神。
  有那么一瞬间,几乎是下意识惊惶地看向台上,遥遥和自家丈夫对上一眼。
  她的表情险些没能端住——眼下,确实是大难临头。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仅是撞了同一个类型,还是螳臂当车那种撞车,根本来不及补救。
  也真是奇了怪了。
  分明往年叶梦送的礼物,都是要多浮夸有多浮夸,她甚至觉得纪思婉和自己想到一块的几率都远比叶梦能想到这茬的几率高个好几倍,根本不可能出现这样惨烈的情况。
  谁能想到偏偏就是叶梦瞒天过海,细细想来,都不像是给老太太准备,而算是给她准备了这样一份打脸的“大礼”?
  纪司予眉清目明,半分慌乱不现。
  同她对视一眼,手中做了个微压气焰的动作,便敛了视线。
  卓青攥紧了手包,死死咬牙。
  ……得想办法。
  她在心里嘀咕:不能坐以待毙,卓青,你在纪家“修炼”这几年,不会这点本事都没有。
  快想想……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现在要怎么补救……
  台上,纪司予扶着老太太,很是平静地观赏着那副《远山春》,听老人一通夸赞。
  台下,卓青作势要起身,还没站直,便被一旁的纪思婉阴阳怪气拦下。
  “马上要上台去送礼物了,你这时候跑哪去?”
  “没有人给我送过宴会名单,流程表也没给我,我现在过去确认一下。”
  “怎么没给你,家里年年都是提前一礼拜把名单送到你手上,这次场面这么大,不可能出这种低级错误吧,你这是在暗戳戳说谁的不是呢,”纪思婉话音带笑,“青青,你还是好好坐着,别等会儿轮到你的时候,这空着个座位,怪难看的,你让司予怎么应付啊?”
  “……”
  卓青不搭话,只又看向舞台斜侧。
  按着顺序,自家排在最末,这会儿,自己那副即将被当面羞/辱的画还没显出轮廓,应该是还没运到这头。
  “二小姐,快轮到你了。”
  正思忖间,顾姨不知何时走回这头,站定纪思婉一旁,躬身低语:“礼物从小仓库拿出来,您那金寿桃分量重,让两个佣人捧着就是,咱们也先过去吧。”
  纪思婉也不扭捏,当即道谢起身。
  金寿桃……小仓库……
  卓青瞥了眼他们离开的方向,视线一歪,又看向时不时有家仆进出的舞台右侧小门。
  “我去上个洗手间。”
  她起身。
  “等等!”程雅晴忽然也跟着站起,“我也紧张得很,正好也要去洗手间。不如我们一起,待会儿正好也能一起回来,反正二姐在台上也得好一会儿的。”
  卓青:“……”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群妯娌,此刻统一战线无比坚固。
  混淆视线的。
  拖着她不让走的。
  明里暗里阴阳怪气的。
  无一例外,不过是大报心头不平之恨,打算一雪前耻。
  可她不能害怕,不能退缩,也无路可退。
  纪司予在台上更脱不了身,眼下只有自己解决自己惹出来的麻烦,才不会拖了后腿。
  “行啊。”
  她攥紧手心,索性笑了:“那走吧,我们快去快回。”
  没时间了。
  她不能再和程雅晴这个吊车尾磨磨蹭蹭,再多说一句,她怕自己直接撕破了脸。
  =
  一分一秒,此刻对卓青都是煎熬。
  即便如此,她还是拖着程雅晴的手,一副嫂慈妹贤的模样,绕着寿宴最外侧小心离开。
  “怎么走这么远?”程雅如逐渐感觉到不对劲,“正厅边上不是就有洗手间?”
  “那边人多嘴杂,我不喜欢。”
  一分钟。
  她埋头,继续小步狂走。
  高跟鞋踩在地上,“噔噔噔”,被踏出一首交响舞曲。
  “……这都走到哪了?卓青!我等会儿还要上台。”
  “我喜欢安静一点的地方,你要是不想跟过来,就别跟了,快回去吧。”
  两分钟。
  “三太太?四太太?”
  卓青把程雅晴往后院小仓库隔壁的洗手间一推。
  扭头,瞧见面前瞠目结舌、似乎没见过四太这样彪悍模样的几个家仆,当即冷下声音:“我们的礼物都准备好了吗?”
  “哦、哦,是,都准备好了,”为首的女仆忙不迭点头,“三太太的观音已经派人送过去了,但您的画比较长,我们打算等三少家上了台,再搬过去,不然台下早就看到……”
  卓青问:“画呢?”
  话音刚落,程雅晴好不容易折腾好锁,一把拽开门出来。
  卓青随手把她往后一推,又问:“画呢?”
  一群人面面相觑,指了指一尘不染的小仓库里间。
  几个佣人正布置红布,将画框细细遮掩。
  卓青绕开几人,径自进门。
  “卓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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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还是那副画,打眼一看,确实是山清水秀,用色妍丽,是不少人都夸过的:“作为初学者能画成这样,已经是非常有天赋了”。
  佣人们循着脚步声回头,瞧见是她,连忙一个接一个躬身:“四太……三太。”
  程雅晴见她不给反应,又跟过来了。
  不比刚才端着架子,这次显然已经面上带怒,话音扬高八度:“卓青!你干嘛推我啊,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好歹是你长辈。”
  卓青没接话,微微弯下腰,隔着镜框,小心摩挲着自己耗了大半年画出的“平生独作”。
  她其实学的很辛苦,不知道被教国画的老师默默叹息了多少次,说“孺子不可教也”。
  毕竟,艺术细胞需要熏陶,可她在十七岁之前,基本没用认真上过什么美术课。
  ——好吧,倒不是没有,只是美术课往往要不是下午第一节,要不就是最后一节,她那时候,往往不是中午刚在食堂打完工、腰酸背痛地踩着下课铃进教室,就是忙着翘掉水课、赶去打工的路上。
  学校的老师都很体谅她。
  助学金养不活他们一家,在生活面前,什么艺术啊,狗屁都不是,能比得上家里那碗饭吗?
  所以,她心安理得的规避了所有“无用的艺术教育”,把一生中最大的精力,投入到赚钱,赚钱,赚钱。
  不赚钱就没法读书,不读书就没法改变命运,不改变命运,家里人就要一起受苦。
  艺术算什么。
  古往今来,饿死了多少文人雅客。
  她是个俗人,连画画,都是为了一口饭吃。
  从前是为了一口饭吃抛弃画画,现在是为了一口饭吃——一口体面饭吃,装腔作势学画画。
  可学了,用心学着,也不是一点触动都没有的。
  偶尔静下心来,她也喜欢看到笔下山水涌动。
  笔墨是她触碰世界温柔的指尖,描绘,上色,那个世界里,好像真的包容万物,也容下了她的躁动、浮华、虚荣。
  李云流曾经夸她“有天赋”,其实那不是天赋,而是苦功。
  是不服输的犟,也是无处宣泄的冷。
  她不愿意让任何人再戳她旧日的伤疤,所以一切都想做到最好。
  投其所好,用尽苦功,何尝不是一点一点磨损自己的棱角。
  艺术算什么。
  她在心头,又一次对自己冷笑。
  工具而已。
  “四太……?”
  “卓青!你干嘛啊,不要浪费时间好不好,”程雅晴还在她身后颐指气使,“这样,小李,还有小陈,我们一起过去,我直接就上台了,你们正好也帮四太把画给带——”
  “啪——呲。”
  一声巨响。
  众人视线齐聚,随即齐齐目瞪口呆。
  卓青面无表情地,一脚正面踢上那画。
  高跟鞋专注一处,几次下来,裂口横生,面目全非。
  稀里哗啦就势下落的玻璃,划过她白玉颜色般脚踝,挨得近,砸得深,顷刻便见了血。
  可她无动于衷。
  继续。
  锋利的鞋跟破开玻璃。
  短暂的停顿后,碾上那画作本身。
  从皱,到烂。
  “你……这,”程雅晴看着,讷讷片刻,“不是,这不都是准备好了的礼物,你干嘛这么不识抬举……直接拿上去,顶多就是说你两句,你现在,现在什么都没,不是更尴尬——卓青!”
  四太微微曲腿,随意地把脚上血渍一抹,就像没事人似的,头也不回地离开。
  走到仓库门前,还不忘吩咐一句:“礼物我自己送过去,你们不用派人送了,我直接去台下等着。”
  她紧紧攥着手包。
  远远看着,却还步履从容,淡定闲适。
  程雅晴又愣了许久。
  直至前头有人来喊:“三太——三太——顾姨在找您!”
  这才猛地一惊,嘴里念叨着“这人真是个疯子”,快步小跑过去。
  “这呢!”
  “四太太呢,看见人没有?”
  “四太已经在台下等着啦,”女佣小心拉住她,“您赶快过去,三少也急着找您呢!”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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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桃可爱 20瓶;俺只是想有钱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二十九章 29
  “其实从小到大; 奶奶都教育我们勤俭持家,毕竟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所以; 当我决定要送这座金寿桃的时候; 很多朋友都劝我说,未免有些太招摇了,怕奶奶不喜欢——但对于我而言,心里想到的; 却是另一件事。”
  卓青先程雅晴一步回到正餐厅。
  路上,她向正好走过的女佣问了一支眼药水,在洗手间里快速鼓捣片刻。
  等到出来了; 索性也不绕到座位; 而是直接在台下一侧候着。
  台上的纪思婉,此刻正手执话筒; 温声讲述着早早编排好的故事。
  身后三人方能稳稳端住的硕大寿桃瞧着足量足金,颇有架势——旁人家送寿桃,大多是外头一层金箔糊弄; 图个喜气; 但以纪思婉的性格,这必定是个实心桃,少说是四十斤上下。
  俗是俗了点; 可没有个百来万; 也确实造不出来。
  “从前,有个小男孩,生时正逢动荡年代; 他十三岁那年,家里连遭打击; 母亲也生了一场大病。为了祈福,他在母亲生日前夕,卖掉了自己出生时外祖父送的一整套玉器,左弯右绕,通过好多个熟人,才找到当时上海城里唯一一个愿意接活的金匠,给他打出一只足八两的金寿桃。”
  纪思婉说到动情处,泫然欲泣。
  “他希望母亲能够健康长寿,年纪虽小,已经有一颗拳拳炙热的孝心,时光荏苒,如果他还活着,今年也正是花甲之年了。”
  说到这,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猜出来,她这是在借自己父亲——昔日那位军功赫赫,转战商海,依旧扶摇直上的纪家话事人来表孝心,言谈之间,不可谓不动人。
  心照不宣地,席间几个演技一流的阔太,赶忙攥起张纸手帕,作势擦着半点湿迹也无的眼角。
  动作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糊了眼妆。
  纪思婉在这氛围下,也很是自然地掩了掩鼻尖,整理表情。
  顿住几秒,又接着说:“我是家里唯一的女儿,都说女儿是父亲的小棉袄,可惜,我没能常伴父亲左右,现在,我唯一能为父亲做的,就是常常侍候在奶奶身边,代他尽孝,这颗寿桃或许不起眼,但是,却寄寓了我和爸爸一样、从未改变的孝心,一同祝愿奶奶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话音落定,她微微颔首,听台下掌声如雷。
  卓青站的位置微妙,顺带沐浴在众人视线余光中,不得不也跟着漫不经心地数次抚掌。
  从她的视角斜斜看去。
  侧脸望向纪思婉的老人也好,冷眼旁观的纪司予也罢,却都是目朗风清,并无半分动容。
  在纪思婉犹自重音腔调自己是“唯一的女儿”时,纪司予脸上,甚至有一瞬间……露出她看不透的阴冷情绪。
  一闪而过,待到再要细看时,便只剩那恍惚从未改变的清透温文。
  “……好孩子。”
  等到掌声落幕,纪家老太太唇角一掀,露出个慈爱微笑。
  她拍拍孙女儿冰冷手掌,“你父亲如果有你这样的口才,那该多好——他一个武夫,这辈子刚正不阿,最不喜欢阿谀奉承,其实人生在世,又有几个能像他一样,一路莽撞向上的?”
  甚至于,还让他莽出了个大名堂来。
  如果不是当年饮枪殉情,他再往上走几步,纪家的成就何止如此。
  “不过也好,也足够了,”老太太转念一笑:“女孩儿家家会说话就是好,不用那么去冲去闯,给我省省心就行。我没有女儿,有个贴心的孙女,也是老天爷对我的大礼。”
  分明是些体己话,倒听得纪思婉面皮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虚虚与老人拥抱过后,便转身退场。
  后脚赶来的程雅晴瞪过卓青几眼,看二姐说完,急忙调整好面上情绪。
  当即挽着丈夫,施施然上了台。
  纪司仁咳得惊天动地,一如既往,只能由太太来代为发言。
  红布一掀,送的是个模样颇为精致的翡翠观音。
  “奶奶,我们专程去了趟南山……”
  林林总总说下一大堆,偶尔夹杂着几句不太标准的港普。
  情真意切是情真,三太惶恐又小心翼翼,讨好当然是真的。
  无奈程雅晴讨好人的本事,和正常发挥的纪思婉之间,尚且隔了一百个叶梦,再加上家底远不如叶家丰厚,这么看来,实在有些欲速而不达的虚荣,下头附和声亦是寥寥。
  她僵僵一笑,挽住丈夫的手,等待老太太说话的间隙,就像等待最后斩立决的死囚。
  丈夫回以她另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只盯着脚尖,不说话。
  老太太笑睨一眼:“孩子们都孝顺。”
  像是放人一马。
  “知道我这些年念佛吃斋,几年下来,这家里后头腾出的佛堂,光是请来的金身,就足有十八位,这下又添一位,挺好的。”
  就是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的意思。
  还带着点直指没眼力见的嘲讽,当然,比起刚刚在楼上时候,要显得委婉很多。
  卓青在底下听着,听得后背默默冒汗。
  程雅晴倒浑然不知这微妙话术中的指点挑剔,大松了口气,便堆起笑脸,下了台来——
  三下,四上。
  卓青正要动作,肩上倏而一重。
  她回过头,对上顾姨来者不善的冷脸,冲她做了个口型:“画呢?”
  “……”
  顾姨的话音愈急:“就是觉得拿不出手,总该得有点东西,两手空空像什么样子?”
  卓青蹙眉不答。
  顾姨更恼怒,声音压低:“你这是存心要谁难堪?给过你流程,早不说,晚不说,这个时候添什么麻烦?”
  是了,全家人都暗自知晓她的上不来台,却还等着看这场好戏上演,到这个时候,还要敷衍她说给过流程,讲过道理。
  等到发现后院起火,好戏看不成,可能还要怪到他们自己头上,这才想起来兴师问罪。
  卓青拂开肩上那手。
  在顾姨愠怒而不掩愕然的注视下,微微提起裙摆,她抬步上台。
  ——蒙在鼓里的,反倒成了罪大恶极的,人们总能理直气壮把世间的不如意转嫁他人。
  如果不是卓青一脚碾烂那画页,她毫不怀疑,不管怎样推脱,哪怕临时找到个别的代替,顾姨也怎么都会要逼着她“按程序”往下走,带着那副画上台给纪司予添堵。
  锋芒太甚的人,必会招来祸水。
  而她,永远不想,永远不会再成为旁人口中小家子气的累赘。
  一步。
  纪司予看向她,也看到她背后空空。
  两步。
  卓青将手包扣锁打开,微微掩在身前。
  三步,四步。
  高跟鞋的响动不急不缓,所有人的目光聚焦于平日习惯伏小做低、默默无闻的四太。
  有人小声问:“那就是纪家四太太?这两年没怎么见她这么……这么……”
  这么显眼的啊。
  后话实在有些难以出口,男人扶额,怕人觉得自己轻薄。
  一旁的女人轻晃酒杯,咬牙切齿:“是她吧,我记得当年纪司予结婚的时候,我……朋友,她心都碎了,我一辈子都记得这张脸。”
  男人默然。
  这是真无中生友。
  台上,卓青在话筒前站定,提起笑脸。
  她本不是娇艳姿媚的长相,平日里温婉端方,更是从不显山露水,旁人只道四太是真真当世柔弱白莲,却难得见她像这般一袭红裙,美目潋滟,一身骨肉匀称、薄肩细腰的曲线勾勒无遗,就连旁人难得注意到的仪态细节,也照顾周到,优雅轻扬的天鹅颈,叫人转不开目光。
  美的清丽招摇,柔的恰到好处。
  仿佛心血浇灌,开盛到即将凋谢的三日兰。
  微微弯腰,她靠近话筒:“其实我们要送的这件礼物,很大程度上都要归功于司予。这次他专程为了奶奶的生日回国,一面为了公司劳心劳力,也经常让我去物色适合的礼物,每次提起一样,都得耐心考量,真是选了非常非常久,到最后关头,才正式挑定,为了给奶奶准备一个惊喜,我们还千方百计把这个消息藏好,现在,终于到了揭晓的时刻——感谢我的老公,把这个机会让给我。”
  为了调节场内气氛似的,还侧头冲纪司予歪头一笑,无限娇俏。
  纪司予一见她笑,便也笑。
  似有三月冬雪初融,全然不复方才搀扶老太太时庄慎严谨的孤高模样。
  甚至孩子气地眨眨眼,一点不见慌张神色。
  好似生来便有的默契。
  一转眼,老太太亦含笑看她。
  卓青:“……”
  如若不是心知肚明,过去那几年的龃龉排斥都有老太太的点头默许,连卓青都差点信了这满面慈爱温柔的假象。
  却还定了定神。
  “是的,”扭头,继续轻声细语,娓娓道来:“大家也许都或多或少听过,前段时间苏富比拍卖行北上,在四季酒店召开过一次秋拍会,我和我丈夫曾经出席那场盛会,并且拍下了其中一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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