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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情,不具名-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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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来一点也不傻,她就是想要这么做!
他,纵是穿着最随意的运动服,灰头土脸、一身伤痕与尘土地走着,也还是这会场里最引人注目的那一个!
就像他凭着自己那间最好的年份营业额不过几千万的小进出口公司跟横跨房地产、矿业、制药等行业的齐氏集团叫板开战时,她一点也不觉得他不自量力,反而对他心生敬佩一样,他还是齐家琛,这份气势,这才是他原本该有的样子。
而不是岩场里那具毫无表情的、无魂无魄的、单单一个英朗的壳子!
只要他还是他,别的,又有什么重要?
在众人整齐的目光和各不相同的心绪里,齐家琛直直走到正在台上举行仪式的新郎、新娘的面前。
司仪举着话筒愣住了;胡以楠下意识想握住南晞的手,却发现他自己的胳膊上早已空空如也;南晞的所有注意力,一丝不落全都集中在齐家琛的脸上,嘴角弯出期冀的弧度,眼里泛出了闪亮的泪光。
站在大门外的钟蕾,黯然回了头。
“南晞,祝你幸福。”
齐家琛目光如潭,深望着面前白纱掩映之下可人的新娘,只是那目光里的潭水太过深暗,看起来竟是无波无澜。
一句话说完,他无言转身;没有走台阶,‘咚’的一下跳下了礼台。站在台边的一个女服务生许是挨得近了,‘啊’的一声摔了一个盘子,红着脸低下了头。
钟蕾听到身后的一片肃静里,走近了一抹坚定果断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实在响亮得过了头,像是一下下敲在人的胸口,钝钝的痛。
那脚步声,越过她,走出了酒楼;那脚步声,穿过停车场,踏上了捷豹。随着一阵低沉的发动机响,那脚步声被带离了这一方凌乱,消失无踪……
找到齐家琛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钟蕾看到了停在‘散与聚’酒吧门外的那辆捷豹,望见在酒保千呼万唤下始终不睁眼的齐家琛的淡灰色衣角时,她发觉自己身上再没一丝气力、疲惫地瘫坐在了身旁最近的椅子上面。
从近中午开始,足足忙碌了一天的寻人工作不是易事。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肯定齐家琛在离开唐朝大酒店之后绝对不会回家。
也许,失恋的人永远把酒精的麻醉排在第一位,这是不是亘古不变的定律?
齐家琛,实在是个沉默的人;纵是醉了,也还紧紧抿了嘴角,半分不肯松弛一下。钟蕾开着他的捷豹到了东郊,停在他家别墅的门前。
他的头仰在座椅的靠背上面,胸膛有力而规则地起伏,她听得到他呼出的沉闷。钟蕾怔怔望着他的脸,他的皮肤很干净,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可能细腻得过了头,尤其在这酒醉之后,全不见一丝红意,反倒整张脸愈加清明起来,就像散着寒意的冷玉,惹人怜惜。
不知不觉,她的手,停在他的脸旁,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落在了他身前的安全带上面。
猛的,她的手一下被擒住,在她怦然要跃出胸口的心跳中,她看到自己的手被他按在了他的心脏上面。强而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震到人神经都麻木不堪。
齐家琛似醒非醒,睁开了眼,十公分的距离,他的目光一丝不落全部投在她的脸上;只是那目光里看到的,究竟是谁?
“我的心就在这,你怎么看不清楚?!要不要我掏出来……给你看……”
他抚着她的头,抵在他自己的额前,她的脖颈后面,是他的手。没有用太大的力,却牢牢地固定住她,将她的脸贴近他自己的鼻尖。
离得太近,她的心早已乱成一团,蹦跳着分不清方向。她看不清他的容颜,只是他的鼻翼扇动了一下,就在她的眼前,他缓缓闭了眼,皱了一下眉。
“你看不到么……”
那一刻,钟蕾的心,真的感觉痛了。
他不是在掏他的心给她看,他是在活生生剜她的心。
书上描写的心如刀绞,第一次体会到,就像是把刀子、带齿带刃的刀子,活生生在胸膛里拧了一圈。
这个男人,他有多好、多伟岸,南晞你跟他交往了三年,究竟有没有看到?
这个男人,他有多坏、多霸道,可是看到他近乎自作自受地苦成这般的时候,你又怎么还能站在那台上跟别人结婚?
齐家琛,世界上怎么竟然还会有你这种人?即便苦成这样,始终不肯在人前曲一下腰。
你是太不了解女人、还是太骄傲,当你站在礼堂的台上,只要你轻轻说一句‘对不起’或者‘我爱你’,谁都看得出来那新娘肯定会跟你一起离开。
你舍不得自己的骄傲,于是只能把自己的心亮出来受伤。
你怎么,就固执到这般?!
无声的叹息,就在钟蕾松了一口气,作势要退回来的那一瞬间,忽然觉到脑后的手上用了力,她来不及惊叹,他的脸已是更加放大到了她的眼前。
懵懂之中但觉唇上一热,脑子里面轰的一声炸开了。
他的唇,强势霸道地贴了上来;混合了醇酒与烟草的气息,毫不留情地将她的唇纳进那温热的深渊。随即而来的,是扑天盖地的惊颤,热情而有力地,吸裹着她的呼吸。
那一刻,钟蕾甚至来不及闭眼。心下如苦至涩,一点一点蔓延,到了鼻端、到了眼帘。纵是拿出再大的意念,她推不开他;她没办法推开他。被当成另外的一个人,被错误施舍的一个吻,心如明镜,可她依然,没办法推开他。
在这样一个没有回忆、亦无未来的夜晚,是他的安慰、还是她的沉沦,都已不再重要。她感受着唇上传来的、他的痴缠,无所顾忌的痴缠,如熊熊烈火,被封裹在坚硬的冰冷外壳下面如烈焰般的热情;片片摄心、寸寸夺魂。
她的爱,终究,还是与他有关!
爱了,就勇往直前;
放了,就当机立断。
齐家琛,你能不能做到?!
第三十二章
别墅的方向传来低闷的开门声,钟蕾似从梦中惊醒,簌得一下坐直了身体。
“听到车声半天了,怎么不快进来?”白静娴从门里走了出来,微微前倾了身体,望向这车子的方向。
钟蕾打开车门,“您好,齐太太。齐家琛他喝醉了。”她没敢走近,红着脸低了头,烫得厉害,“我刚好遇到他。”
正因为她微低着头,所以钟蕾没看到齐家琛的母亲在望清楚她的时候,那如剪双眸中所流露出来的一抹深沉寻味。
片刻,白静娴的目光复又犹如粼粼碧波,只余迷离。她回头朝屋子里唤了一声:“王阿姨,出来帮忙扶家琛上楼。”
两个保姆扶着齐家琛消失在大门之后,钟蕾觉得哪里有些不正常,只是没时间细想,她总不能一直赖在别人家门口。朝向白静娴微微颔首,正准备离开,意外地听到一句。
“钟小姐,谢谢你,害你耽搁到这么晚。不如我收拾一间客房,今晚就委屈在这里住一下,打个电话回家说一声,好吗?”
“不用,不用。”钟蕾忙忙摆手,她跟齐家琛真心熟不到这种程度。
“让你一个人这么晚回家怎么行?”白静娴满目慈祥与关切,她的声音很轻、很柔:“我也是作母亲的,这么晚你妈妈也会不放心你。”
于是,钟蕾终于从方才面红耳赤的飘浮状态中落回了地面,沉了心思;她望着白静娴无可挑剔的温雅面庞,是该赞这位母亲太过心细体贴、还是该怀疑自己的理解能力?这位美丽的女士,在她柔和的笑容之下,为什么会让人有些不安?
“我小的时候妈妈就过世了。”
夜半的谈话到这时,终于被划上了句点。白静娴低低道了一句“对不起”,只是再一次令钟蕾莫名其妙不安的,她的脸上没有一丝歉意或者惊奇,只是一句最礼貌却平淡的‘对不起’,倒似,找到了验证的答案那般,坦然舒气。
在回程的路上,钟蕾终于想清楚一件事。最初的,那件令她觉得不同寻常的事情——作为齐家琛的母亲,在看到自己唯一的儿子醉得不省人事的时候,那个美丽的女人,竟然没有表现出一丝诸如责备、心疼、甚至惊讶的情绪。
她只是平静地叫出两个保姆,扶了她唯一的、醺醉的儿子,上了楼;她没问一个为什么,对这二十几年从没让她操过一丁点儿心的儿子为什么如此失态的原因竟然都没有关心一下。她的目光,一直投在钟蕾的脸上,由始至终,没有向别处望去一眼。
钟蕾知道有朝一日她会再遇见齐盛尧,只是她想不到两个人相见的方式,会是这般离奇。
一家糖酒公司需要一个法律顾问,钟蕾的求职申请正在其面试之列。面试过程中规中矩,个人介绍、专业问答全都顺利,只是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负责面试的公司负责人匆匆走出了会议室。
他的秘书站在门口,对钟蕾表示了歉意:“钟小姐,请您到休息区稍等一下,我们公司大股东临时来视察,袁总稍后再继续你的面试。”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她看到了齐盛尧。
被一群人前簇后拥的齐氏集团董事长,还是那样挺拔雍容,只是原本精厉的眉眼间,似是更多了一份沧桑与疲惫;鬓间的白霜又浓出几分。
在她看清他的同时,他也看清了钟蕾;齐盛尧顿住了脚步,在身后众人沉默的诧异中,他的嘴角挂上一抹冰冷的弧度:“很久不见,钟律师。”
钟律师,早已不是律师,只是一名待业青年。半个小时之后,齐盛尧和钟蕾已经坐在了一间茶楼的包厢里面。大堂里有人在弹着古筝,行云流水之中百转千回,正如此时钟蕾的心境。
“钟小姐好眼光。”
这句话似乎有些没头没脑,可是两个人都心如明镜。齐盛尧悠闲地端起了面前的茶海,为两个人斟了茶。他的动作文雅淡然、声音更加浑厚从容,只是却将钟蕾的心击成了秋风中的落叶。
这么样一个人物,怎会看不清楚?
一旦他知道指证齐少聪那批证物是由谁手里提供出去的,那他必然也就明白了她这么做的受益人是谁、那封匿名信以及后来发生这一切的关联人都有哪些,一个,也落不掉!
在这一刻,钟蕾倒是很想笑。
住在她心里的那个男人,因为住得太深、太暗,她原以为这世界上除了她自己没一个人能看到。想不到,她现在有了一个知己,这世界上唯一一个知道她在角落里偷偷暗恋别人的那个人,竟是齐盛尧。
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这不关他的事。”
毫无意义的一句;不管关不关齐家琛的事,这叔侄俩的恩怨本就无可拆解,那是另外一个问题了。齐盛尧却显得有些意外,实在是,用自己的一片光明前途来祭奠一份别人毫不知情的爱恋,这样的事,也只有年轻人才能干得出来。
或许是这一份冲动感染了他,齐盛尧罕见地、兴致盎然地笑问了一个问题。
“你这么大胆就敢跟我来,不怕会遭遇什么不测?”
钟蕾没料到这样一个人,坐在她对面的时候竟也会有开玩笑的时候。她不经意地笑了一下,眼中却是笃定,“那就过线了,齐董事长您在这个位置上,应该比谁都清楚一旦过线将意味着什么。”
齐盛尧直到此时才真正舒心地笑了,他笑的时候声音很是清宏,由衷的赞意。
“看样子我的眼光也不错,不瞒你说钟小姐,就在一年前我甚至吩咐少聪多跟你接触一下。不过……”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看来你们两个实在是没有缘分。”
钟蕾没说话;她埋了头摩挲着手里的茶杯,地道的紫砂,清雅的乌龙。好茶、好杯,无一不匹配。作齐氏集团太子爷的结婚对象,竞争上岗、薪酬优厚,她竟不知道上天曾经将这般‘珍贵’的机会摆在她眼前。
“一个人,做过什么事,就要负什么责任,包括少聪。在这件事上,我从来没觉得你有什么过失。”
钟蕾诧异抬头,却见齐盛尧眼中瞬间精光大盛、毒恨如冰。
“只是钟小姐,你实在不该寄那封匿名信威胁我。”
是的,那封匿名信。意外拾得的犯罪物证,你要尊法敬法、交给警察,那是你的事;可你为什么在发了一封匿名信要挟了别人、并达成目的之后,再去交给警察?或者说你既然最终要守法上缴证物,又为什么要去要挟别人?
光明磊落四个字,不是这样写的。
钟蕾直直迎上齐盛尧的目光,“齐先生,在这件事上我确实对您有所抱歉,但是请您别忘了,如果当初您的行为足够光明磊落,根本就不会怕受谁威胁。恕我冒昧,您到底要说什么?”
“好一副伶牙俐齿!”坚硬的固执,实在与她的母亲出奇得相象。齐盛尧摇了摇头,他嘴角的弧度散发着冷冷的寒意,“人总归要为他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代价,不单单是自己的,还包括所有你所珍视的一切。
被一个电话急急召回去的钟蕾,再一次看见她爸爸,是在医院里。郭巧芸坐在病床边上,昔日风采早已不见,满脸憔悴。
“你爸爸突发心脏病。”她愁眉苦脸地说。
导致突发心脏病的原因,则是建工二局副局长钟天阔被举报贪污受贿,已经被停职察看。距离退居二线,只有短短一年的时间,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查出来贪污劣迹,实在巧得很。
“爸,这些事,你到底做过没有?”
相对于郭巧芸的六神无主,钟天阔本人倒显得坦然。只是躺在病床上的身躯,消瘦得厉害。
“现在再说这些,没什么意义。”
他的眼睛透过病房的窗口,望向了不知名的远方;也许是过去、也许是未来。在他这个默认的动作里,钟蕾终于明白了齐盛尧所说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人总归要为他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那她需要付出的代价呢?钟蕾走出医院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西下。初冬的日照时间,渐渐短了。迎着早早下落的斜阳的余晖,她的背景格外孤单。只是步伐,却迈得坚定,笔直走着,并没有一丝犹豫。
有日出,便会有日落;这是每个人、每一天的宿命。
第三十三章
对于一个怀揣哈佛大学j。d。法学博士证书的求职者来说,工作额外难找。这是钟蕾连续碰了三个月壁之后得出的结论。
这座城市虽大,律师界却小;君度开掉的小律师唯她一名,别人想不认识她都难。被裘海涛‘封杀’的人,谁敢要她?上百封求职信发出去如沉大海,如果不是钟蕾本人异常肯定自己发的是电子邮件,她恐怕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忘了贴邮票。
如果说,当初裘海涛满目阴沉告诉她‘你这么做就等于毁了你自己’的时候,她还能心存一丝侥幸,觉得‘天大地大,哪里还找不到一碗饭吃’,那么现如今就不得不承认律师这碗饭,至少此时、在这里,似乎没她的份儿了。
抛开法律这条路,好在她在美国住了三年,英语还算灵光。很不容易找到一家服装厂当翻译,试用期没过又让人退了回来——不巧这家服装厂刚好是齐氏集团工作服的供应商!
钟蕾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个时候她还算是意气风发、正准备大展鸿图,住着君度免费提供的员工宿舍,收留了害蔡小乐过敏的那条狗——小雪。那个艰难的晚上,她问小雪‘得罪齐盛尧这样的人,会有什么后果’,果真,那个万能的财阀没让她失望。
财阀的势力毕竟只能影响到本土企业,咱们把目光放远些,要国际化。于是机缘巧合下,钟蕾得到了进入某全球五百强柏塘代表处的工作机会。
只是入职前外企例行的‘履历调查’又让她结结实实跌了个跟头。人家一个电话打到她的前任工作单位君度去,hr经理对她给出了这样的评价——无论是职业素养还是人品,我们都没办法向其它机构推荐此人。请注意:是没办法!
四处求职的日子过得有些灰头土脸,不过撇开成败不提其实也还算逍遥自在,直到钟天阔打来电话,他的声音透着陌生的苍老,“要不然我想办法在建工二局帮你安排个地方,可能不是正规编制,但过两年也有希望转正。”
自打丢了君度的工作之后,钟蕾的心里从没有像这一刻那样彷徨失落,她爸爸现在早不是当初那个建工二局的副局长了,刚刚被调查贪污而且很不容易才平息了这声风波的、身上有着污点的前领导,现如今再想办点什么事谁还认得你?
她的心底一万个声音叫嚣着想对她爸爸说一句“对不起”或者“谢谢您”,可是最后,还是只能用那暗淡的声音逸出了一句“不用了,我自己想办法。”
双方都没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按了挂断键。
已经预付的三个月房租马上要到期了,下三个月的房租在哪里?她在君度工作这些日子的工资,全都还了君度的贷款,剩下的近七万元贷款还像一座大山压在她身上。
也许她真该搬回家去,向她爸爸低个头,或者不需要低头,只要她稍微平和一点就可以。
手指上的香烟燃到了尽头,烟灰落下来烫到了手背,钟蕾簌得一惊,脑海里莫名其妙就蹦出一副画面——那是多久之前了,当她的一切都还在起点的时候,齐家琛受走私案所累被实施‘监视居住’。
她鬼鬼祟祟趴在他家别墅外面的银杏树后面,看到他欷殻臁D歉鍪焙颍淘ピ谑橇羰亲叩谋咴担粝吕从沧挪弊油看蟮钠胧⒁⑼缈沟降住⒒蚴侨矶硕愕皆对丁�
他的表情落寞而不甘,他对他的狗说‘妈妈和南晞都是需要安安稳稳过日子的女人,要照顾好她们两个的生活就不应该打这场毫无胜算的硬仗’,他叹着气说了一句‘算了’,释放了全部的斗志、就像放弃了整个世界……
“算了”,钟蕾毫无意识地重复了一句。
很多时候,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我们真的只能——算了……
钟蕾,还是没有回家。
当她的口袋里还剩了七十六块五毛钱的时候,上天终于睁开眼眷顾了一下、或者说齐盛尧终于打了个盹漏看了一眼——她意外接到了一个面试通知,乘地铁到五元桥转359路公共汽车坐至终点站下车再步行十五分钟,钟蕾找到了这家‘好点子’广告公司。
杂乱而清冷的一条小街,不起眼的一个小铺面,被一个面包店和一个宠物店夹在中间,看上去很有些可怜。不过抛开公司规模不提,起码人家招牌做得不错,花花绿绿的,还画了一只竖着大拇指的手,有创意、有个性!
面试的过程非常简单,四十多岁的企业负责人看样子正准备外出,已经穿戴好了羽绒服和皮帽子,边拿着手机用着掺杂山区口音的北京话咆哮着‘不管你们怎么喷,这个牌子今天一定得做出来’,一边问钟蕾‘会不会接电话?会不会打字?一个月1200,试用期五个月,干不干?’
“提供工作餐吗?”钟蕾悄悄把事先准备好的、却根本没有用武之地的证书和简历放回了包包里。
皮帽子不耐烦地挥手朝身后的一个小门指了指,“那里面有电饭锅。”
于是钟蕾上岗了,职位是‘好点子’广告公司总经理秘书兼接待员兼清扫工兼业务员。这工作唯一的好处是她的上司只有一个,只要那皮帽子外出,她在这公司里就有着绝对的话语权——因为公司上上下下就他们两个人。
开春的时候,钟蕾加薪了,工资一下翻了一倍。原因是她提议并实施的网上营销为公司带来了可观的营业额,而且这女下属非但会接电话、拖地板,就是连接待客户、谈业务也丝毫不逊于老板本人。皮帽子乐得合不拢嘴,顺带着答应这名瞎猫碰死耗子捞到的得力干将一个额加福利——他以后不在办公室里脱鞋了。
中午十二点整,钟蕾走出大门呼了一口长气,到隔壁的面包房买了一个椰蓉面包当作午餐,老板是熟人,附送了一勺子新研制出来的曲奇饼干给她当饭后甜点。
钟蕾手里掐着塑料袋乐滋滋往回走,一抬头看到铺子门前的那株柳树竟然抽芽了。
还是光秃秃的树干上,几点鲜嫩的粉色骨朵不屈不挠地静静绽放着,跟这乍暖还寒的气候做着顽强的争斗。这个季节里,这点嫩粉色实在罕见,别人还穿着灰蒙蒙厚重外套的时候,它偏偏用着并不结实的身子骨儿来挑战这酷冬的尾巴,有些自不量力、却看得人心疼。
于是这一天的午餐地点,就改在了铺面门口。钟蕾寻个石台子坐着,微凉的春风中,一面享用着面包曲奇,一面盯着那执拗的粉色骨朵在树枝上挣扎。正看得入迷,余光里扫到白茫茫的一团,一瞬间,钟蕾的血液有些凝固了。
她心下咚咚做着响,缓慢地将目光移向地面,于是,她看到了一条狗。
纯白色的萨摩耶,笔直站在她对面平视着她,漆黑的眼珠炯炯有神。它的身形还是那样挺拔,一身傲骨,英武得让人移不开眼。小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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