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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你,如此美丽-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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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念多看了几眼,北野瞧见,问:“想要么?”
陈念轻轻点一下头。
北野蹲到盒子边,目光扫一圈,揪出一只小鸭子,翻转过来看看它的屁股,小鸭子两只蹼在半空中踢腾。
他放回去,又抓起一只看。
陈念将信将疑看着他。他选了第二只,推到陈念脚边,又把第一次选的那只揪出来,也送到陈念脚边。两只小鸭呆头呆脑地仰望陈念。
陈念蹲下来摸它们的脑袋。
北野付了钱,说:“走吧。”
两只小鸭子扑腾着小翅膀小短腿,摇摇晃晃跟着陈念跑。
他们没有原路返回,而是从厂区大门走。大院里空荡荡没有人,陈念跟着北野,两只小鸭子跟着她。
到了家里,它们还围着陈念脚边转,陈念上厕所,还要跟着跑进去。北野抬脚把两只鸭拦在门口,斥它们一身黄毛果然不正经。
这倒好,鸭子转头认他,他走哪儿它们跟到哪儿,北野不耐烦,把它们揪起来扔进鞋盒。
电话响了,北野接起,走到一边,
“操,你他妈的管不住腿是吗?”
“老子说过叫你别干了!”
“再有下一次你他妈……”北野听见浴室开门的声音,从窗户跳了出去。
过会儿他回来了,脸色不太好,对陈念说:“我出去一下。”
陈念盯着他看。那是她特有的眼神,干净,清淡,总是没什么情绪,却像一只会牢牢抓人的婴儿的手。
北野神色微变,莫名低了声音,说:“朋友有事。”加一句,“一起长大的朋友。”
陈念还是看着他,又点了一下头,转身去跟鸭子玩。
北野眼睛追着她看了一会儿,走到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给她:“卷帘门的。”
陈念说:“我又……用不着。”
北野说:“万一你想出去走走。”
陈念说:“我不想……出去走走。”
“……”北野默了默,还是把钥匙给她:“拉门的时候注意,别伤了手。拿着。”
陈念伸手接,他又收回去,在柜子里翻出一根红色的毛线绳,把钥匙穿起来,挂在她脖子上。
陈念任他给她戴上,低头看一看,也没说什么,拿了个小碗给鸭子装水喝。
北野走几步又回来,从旧沙发缝儿里把遥控器翻出来,说:“没事做就看电视。”摁几下,没反应,似乎是电池没电了。
他掀开遥控器屁股后的盖子,用力摁了几下电池。
陈念仰头看他,说:“我有……书。”她指指自己的书包。
北野顿了顿,说:“哦,看书。”低下头还是把那两节电池拆了下来,盖子摁回去。
他从卷帘门底下钻出去,把门拉上时,陈念仍蹲在地上玩小鸭子,也没和他告别。
他快步跑过走廊,下了楼。头一次,人还没离开,就想回去了。
帮朋友收拾了一堆破事儿,
北野骑摩托车回来时,已近黄昏。老远就看见树下白色的影子。他忽然有些想笑,却没有笑;加速冲过去刹了车。
陈念在树影下扫地,所过之处,留下一条条笤帚的纹路。北野见了,心里头有丝说不清的情绪,好似扫帚的细纹划在心上。
他从车上下来,说:“这些叶子你管它做什么?”
陈念说:“扫了,看着干……净。”
走上楼,发现楼梯也扫了。到走廊上,煤灰,纸屑清理得干干净净,自行车鸿运扇等废旧用品也摆放整齐。
北野说:“又不是让你来做清洁工的。”
陈念跟在他身后,没应答。
北野声音又低下去,认真问:“很无聊,没事做么?”
陈念摇头:“看书了。这算……中途,休息。”
“呵,休息。”北野淡嘲,走进屋,却看见她的书本展开放在桌上,风吹过翻动一页。一瞬间,心也轻得像那页纸。
他转身,扔一包东西给她,她慌忙接住,是一包甜话梅。出去一趟,必给她带零食。
陈念把话梅放进书包里。
他揪着衣领抖动扇风,从冰箱里拿出瓶啤酒,往桌沿上一磕,瓶盖开了,掉落在他手心,抛进垃圾篓。少年仰头往嘴里灌啤酒,咕噜咕噜,喉结上下滚动。
陈念愣愣看着。他低下头,逮到她在看他,眼里闪过一丝奇异的色彩。她别过脸去。
“晚饭想吃什么?”
陈念拿手顺了顺裙子,坐下,说:“都……行。”
她低头要继续看书,教科书被北野抽走。她抬头看他,他说:“好好说话。”
陈念不晓得怎么了,眼神困惑而迷茫。
北野起身,从柜子底下翻出一本书,拍拍上边的灰尘,摊开了递到她面前,说:“读书。”
陈念耷拉下眼皮,是小学语文课本。
北野翻着书页,很快挑选出一篇课文,手指在汉字上,敲了敲:“下雪啦。”等了几秒,侧眸看她,“看我干什么,看书。”
陈念于是看书。
北野:“念。”
陈念:“……”
小学课本上画着各种小动物,每个汉字上边都有拼音,幼稚极了。
北野说:“下雪啦。”
陈念说:“下……雪啦。”
“下雪啦。”他重复一遍,音低如大提琴,清沉朦胧。
“……下雪啦。”
“雪地里,”
“……雪地里,”陈念无意识用力点了一下头,勉强把话说出口。
“来了,”
“来了,”
“一群小画家。”
“……一群小画家。”
北野:“雪地里来了一群小画家。”
陈念:“……”
“别紧张,在心里说几遍,再慢慢说出来。”北野说。
陈念垂眸,按他说的在心里念了几遍,才极缓慢说:“雪地里来了一群小画家。”
她说完,小心而隐悦地抬眸看他;他虽低着头,也正看着她,眼皮上抬出两道深折,目光从眉骨下射过来,极淡地笑一笑,低下眸继续看书了。
夕阳在脸颊上轻轻一触,心就跳乱了节奏。
“小鸡画竹叶,”
“小鸡画……竹叶,”陈念未可知地磕巴了,自觉地垂下头。
女孩的心思像一个湖泊,他的声音是湖上的泡沫。
“小鸡画竹叶。”北野重新念,嗓音低沉;
陈念收了心,轻缓说:“小鸡画竹叶。”
“小狗画梅花。”
“小狗画梅花。”
“小鸭画枫叶,小马画月牙。
不用颜料不用笔,
几步就成一幅画。
青蛙为什么没参加?
他在洞里睡着啦……”
窗外的天空色彩缤纷,不知不觉,太阳就下山了。
烤面包香味飘进来。
一切都成了金色。
一天早上,纷繁的人声从窗外传来,北野在闷热潮湿的空气里睁开眼睛,他缓慢地回身看,床上空空如也。
北野一下子坐起来,屋内景象一眼收纳,陈念不在。
北野跳下床,盒子还在,两只鸭子却不见了。
卷帘门从里边锁着,北野从窗户跳出去,站到院墙上望一眼巷子。陈念不会自己跳下去,何况带着两只鸭子呢。
天空中传来缥缈的读书声。
北野回头望一眼,沿着消防楼梯上到楼顶,那声音也越来越清晰,语调四平八稳,声音是天生的轻柔:
“一只乌鸦口渴了,到处找水喝。……乌鸦看见一个瓶子,瓶子里有水。……可是瓶子很……高,”她停下来,琢磨了好一会儿,又继续,“瓶口又小,里边的水不多,……它喝不着。怎么办呢?……”
她捧了本书坐在楼沿边,脚荡在空中,因低着头,一缕碎发掉下来,她捋了捋,过会儿又掉下来。
北野过去坐到她身旁。
陈念把书阖上,放到一边。
两人肩并肩坐在早晨的楼顶上,脚下人群忙碌,楼房高低错落,远处一条铁轨,杂草随着铁路线消失在天边。
陈念说:“我找书的时候……看到这个。”
是一本黑色封皮的圣经。
陈念看着他,眼睛问话;北野却偏作不知:“想问什么?”
她没办法,只得用言语说出来:“……你看过?”
“没。”北野手撑在背后的地面,望天,“我妈买的。”
陈念“哦”一声,点点头。
隔几秒了,他冷笑:“拿来当道具扮演修女。”
陈念似懂非懂,蹙眉看他,但他看着远方,晨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她从他的眼里看出,他想离开,去远方。
火车笛声破风而来,陈念眺望。铁皮车载着无数人驶向远方。一个多月后,那里边也会有她的身影。
两个少年远望着。
金色的烤面包香味又飘来了,少年们饥肠辘辘。
北野突然站起来,说:“去流浪吧。”
逃跑吧!
男孩和女孩很快达成一致,决定了离家出走。
为期一天。
他们带着吉他和鸭子,心怀与平时不一样的期待和紧张,从院墙上跳下去;他们买了新鲜的烤面包,当做干粮;他们穿过熙熙攘攘的集市,菜篮子,小山羊,老头子,乞丐……都让他们新奇,让他们入迷。
一天,他们能走多远?
他们心跳加速,沿着巷道一路走到火车公路交叉站口,自此远离城市,沿着铁轨往远方走。
走到江边,两个少年停下来坐在岸边,吃面包补充能量,看着货船客船穿梭而过,船上的锅炉房冒出一股股白烟。
休息够了,他们继续走。
过了三水桥,铁轨在杂草丛生的大地上蔓延。
一整天,他们似乎走了天涯之远。陈念却一点儿都不觉得累。
学校,家,一切悄然离去,它们对她施加的影响减弱了,消失了。
她自由了。
她和他并肩走在铁轨上,摇摇晃晃保持平衡。
脚底的铁轨传来震颤,北野说:“火车来了。”两人从铁轨上跳下去,鸣笛声由远及近,他们走在杂草高过人的这边。
而另一边是向日葵花田,陈念望着,说:“那边好看。”
“那就过去。”北野说着,走上枕木。火车飞速驶来,百米开外。少年穿过铁轨,踩着枕木飞跃到向日葵的那一边,回头冲她招手,“来啊。”
陈念心一紧,身子往前晃了晃,扭头看,迅速扩大的火车头像一只巨大的机械昆虫。
七十米,五十米,火车声响震耳欲聋,陈念的心剧烈搏动,她往前迈了一步,第二步如千钧重。
身体跃跃欲试,精神高度紧张,她的心要冲过去!
三十米,十米,……
嗖!……
向日葵和少年被红色的怪物吞噬,火车横亘在两人之间。
陈念最终没跳出那一步。
强风与气流像要把她的脸扯掉,把她的驱壳和灵魂撕开。她的白裙子在风中拉成一面旗帜。
火车疾驰而过,少年重新出现在那片向日葵花田,安静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天地寂然;一趟看不见的火车永远停在那里。
五月,
花开草长,云动风轻,陈念站在兵荒马乱的铁轨这边,逃跑的刺激潮退下去,心头渐渐涌起一阵绵长的感伤。
☆、chapter 12
陈念锁好自家的门,才走到楼梯口就看见等候着的北野。
夜里的雨水把庭院清洗得干净,耳环花开了,紫红色一大片热闹。他弯腰在一旁精挑细选。她的脚步声都没引起他注意。
陈念下楼到他身边,他已摘下两朵,拉成长长的细丝耳环,粉紫色的花瓣是吊坠,浅绿色的花萼塞进她两边耳朵里,说:“好看。”
陈念:“……”
她摸摸耳朵,有点儿痒,也没摘下来。
戴头盔时也分外小心。
北野载着她,在离学校还有一条街的地方停下。
“就到这儿。”北野说。
“好啊。”陈念轻声答。
知道他不想同学们看见了议论她。
她下车,把头盔还给他,他把买的面包和零食递过来,交代:“要全部吃掉。”
“好。”她声音轻轻的。
她往纸袋里看,闻了闻,他解释:“换了种口味,红豆的。——嗯,你喜欢红豆吗?”
“喜欢的。”陈念点点头。
“哦,这个。”北野从兜里摸出一个发卡,很简单的款式,浅绿色。
陈念接过来,微微愣神。
“你……”他指了指她的头发,手指在额头边比划着,“低头时总掉下来。”
“谢谢你。”她脸热地低下头,道谢也是轻轻的。
他转过头去,极淡地弯了一下嘴角,陈念抬头时正好发现,看着他。
“看什么?”
“你为什……么笑?”
“小结巴,听你说每一句话,我都可以笑。”他说。
他说的笑不是上次她说过的笑。
她红着耳朵又垂下头,看见自己脖子上还挂着那枚钥匙,像小学的孩子。那片钥匙她至今没用过。但她想一直戴着,他也想她一直戴着。
北野也看着,心像被串钥匙的细线缠绕,他抚摸那片钥匙半晌,说:“去吧。”
陈念走几步了回头看,北野插着兜跟在她后边,隔着五六米的距离,表情平定,眼里有股叫人安心的力量。
陈念深吸一口气,往学校走,知道他一直在她身后。
离学校还有几十米时,陈念看见了魏莱,她靠在院墙上边抽烟,周围还有几个混混模样的女生,衣着打扮比没退学时更嚣张。
她见了陈念,嘴一勾,就走过来。
但尚未靠近,目光看到陈念身后,像是被震慑,人停下了。
陈念知道有人教训过她们,她平静地从她们身边经过,周全地进了校门,回头看,北野仍在她身后不远处。
陈念抿紧嘴唇,走了。不久,又忍不住再次回头,这次,北野不在了。
陈念回到教室,心里安定极了。拿出课本背文言文,直到下早自习,小米才发现异样:“念,你耳朵上戴的什么呀?”
陈念一愣,赶紧把耳环花取下来。
小米凑过来:“耳环花呀,真好看。小时候总带,好久不这么玩了。你还真是童心未泯。”
小米戴着玩了一会儿,没兴趣了,还给她。
陈念从课桌里拿出最厚的牛津字典,把花瓣梳理好了,夹在字典里。
她把字典藏回去,像藏一个秘密。
刚放好,手机响了。陈念忘了静音,赶紧掏出来,是郑易。陈念看小米一眼,小米点头示意给她放风。
陈念弯腰到桌下接电话:“喂?”
“陈念,”郑易说,“我这两天太忙,你还好吗?”
“好的。”陈念低声说。
“今天去上学没遇到不好的事吧?”
“没有。”
“那挺好。最近有重案,不能去看你。如果遇到什么麻烦,给我打电话。我第一时间过来。”
“好的。”
陈念从桌下钻出来,肚子有点饿。从书包里拿出纸袋,竟有四个面包,她哪里吃得完,给了小米两个。
“正好没吃早餐。”小米张嘴大咬一口,呼,“好好吃,哪儿买的?”
陈念没答,心想,刚烤出来的更好吃呢。
上课铃响,陈念翻书包时摸到那袋话梅,心里一动,偷偷塞了一粒在嘴里。
转眸却见班主任走进教室,陈念神经一紧,好在老师并没注意她。老师寻常交代,说临近高考,上下学要注意安全。
同学们当例行公事,没人在意。但课间有人说,别校有女生被侵犯,传言绘声绘色,说是夜里穿着雨衣的人。有人心有余悸,有人不挂心上。
上午做课间操,伸展运动,旁边的曾好打到了陈念的手。
陈念看她一眼。
“陈念,对不起。”
陈念弯着腰,没说话。
“陈念,真的对不起。”曾好稍稍哽咽。
陈念侧过身体,说:“我们……都一样。我也没说出,实情。一开始。”
“但你后来还是告诉我了。”曾好又难过又恨,眼里含泪,“魏莱她们骂我打我,又踢又踹,你以为我爸妈不心疼吗?那天回家我爸妈都哭了。可有什么办法?
我妈说,魏莱那种坏学生是管不住的。没人能束缚她们,马上要高考了,我得安心学习,不能一天到晚被她们缠着,如果她们还来报复怎么办。我的未来就毁了。她们没什么可损失的,但我玩不起啊。”
陈念“嗯”一声。
“对不起,前段时间班上同学欺负你,我也不能做什么。”
“你原本,就做不了什么。”陈念淡淡地说。
这话并不能让曾好好受,她又问:“你现在还好吗?”
陈念想了想,说:“挺好的。”
“魏莱有去找你吗?”
“……”陈念望一眼天空,说,“有人……保护我了。”
放学后,陈念走到校门口,不用再在门房等待,远远就看见站在街对面的北野。
隔着清一色的学生们,眼神对上,轻触一下便交错开。
像对了一个暗号。
他拔脚从路对面走来,逆着人群。
陈念往家的方向走,到校园墙角边的转弯时,余光往身后一瞥,少年在五六米开外,插着兜,表情平定。
于是觉得安稳。
夏天的路,绿树成荫,繁花似锦。
一天又一天,他保持着这样的距离,护送她放学;到了她家门口或者他家屋顶,两人坐在台阶上读一段小学课文练习说话。
第二天,他又在晨曦时分去送她,带一袋新烤的面包和薯片饼干糖果之类的零食,然后无声地尾随。
那次假期后,学习忙碌,他们很少有机会说话,除了念课本矫正,相对时也无言。
有时,她看见他手臂上脖子上遮不住的伤,知道他又打架了,她不会问他近况如何。
有时,他听见路上学生议论考试题,知道又有模拟考了,他也不问她成绩怎样。
那是无关他/她的陌生地带。
直到有一天放学,陈念走过校园院墙拐角时,习惯性地回头看北野,却看见李想朝她跑来。
“陈念!”
“嗯。”陈念看了身后的北野一眼,转过身去,和李想一起并肩往前走。
“你……家不……在这边。”
“哦,今天我姑妈生日,我去她家吃晚饭。”李想笑起来永远那么爽朗,“陈念,你这次模拟考比上次考得好诶。”
“这次题目……简单。”陈念说。
实际上她名次下滑了。很难说魏莱和班上同学的干扰没对她造成影响。
比起这个,陈念更在意此刻身后的那道目光。她怀疑自己脑袋后边长了眼睛,仿佛能看到北野冷漠的神情。
李想揉揉脑袋,心知肚明,原本想给她打气,但此刻她心不在焉,看来不该提成绩。
他赶紧从包里拿出一摞试卷:“给你。”
陈念不解地看他。
“省重点的模拟卷和复习资料。”
“谢谢。”陈念接过来。
“最后一个月,加油啊。”李想鼓励道,“别忘了,咱们可约好了北京见的。”
陈念默不吭声,觉得后背窜起一阵寒意。
到岔路口,李想与她告别。这条路没有同校学生了,北野走上前,到停着摩托车的路边,把头盔拿出来戴上。
陈念站在一旁看了他一会儿,他并不招呼她。她把试卷装进书包,自己走过去,自己拿了头盔戴好。
他不看她,跨上摩托车,背脊上写着沉默二字;
她扶住他的肩膀,跟着跨上去,坐在他身后,像往常的无数个清晨和傍晚。
北野发动摩托车,瞬间冲进黄昏里。
不是回家的方向。今早北野和她说过,星海公园音乐广场上有摇滚音乐会,问她去不去。她说好。
北野把车停在公园外,和她步行进去。公园里挤满了年轻人,两人像两条平行线,无数人穿梭而过,居然也没挤散。
经过一个卖热狗的小摊,北野买了两个,塞一个给陈念,外加一瓶冰红茶,动作粗暴,看也不看她。
陈念看他后脑勺一眼,不说什么,跟在他身后边走边吃。
广场上人越聚越多,舞台上工作人员在调音响。
他不说话,她也不是傻瓜;知道他生气,她也内疚啊。
想打破尴尬,于是想了好几遍组织语言,终于主动问:
“你不去吗?”
北野低头看她。少年的眼睛像他身后渐黑的天空,深不可测,她心头一跳,别过目光去,小声说:“你的,吉他。”
“闹着玩儿的。”他淡漠地说,重新看向舞台。
言下之意,上不去台面。
陈念小声夸他:“我上次,听,感觉很好啊。——好好听。”
北野侧脸冷淡,但她看不见的另一边脸上,唇角勾了勾。
陈念见他无动于衷,少年难哄啊;琢磨着想再使把劲儿,说,什么时候又弹给我听啊。
准备好了要开口,一声巨大的鼓响,音乐会开始了。
现场气氛被点燃,年轻的人们抬起手掌在空中挥洒,他们尖声呼叫,身体跟着台上的人摇晃,扭摆,从头顶到脚尖,像一台台永动机。
音乐震耳欲聋,要把天上的星子摇下来。
陈念一个字也听不清,台上的人扯着嗓子像狼嚎,像鬼哭,是她欣赏不来的躁动。分贝震动她的胸腔,她被挤来挤去,身不由己。一转眼,北野不见了。
陈念赶紧找。
一首歌过去,两首歌过去,她已不知身在何处。
香水,异味,她在陌生的人群里挤来挤去,一身热汗。
她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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