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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你,如此美丽-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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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念赶紧找。
一首歌过去,两首歌过去,她已不知身在何处。
香水,异味,她在陌生的人群里挤来挤去,一身热汗。
她找不到他了。
已经不知道唱了几首歌。
她渐渐惊惶。
吉他手在台上嘶喊:“我闯入你的生活,却走不进去你的心;我……”
歌声戛然而止,架子鼓还在打,配乐还在,话筒却被人抢走:“喂!”
一个音符,是陈念熟悉的声音。
她猛地望去,隔着人山人海,舞台光亮如一个白洞,
“小结巴,”北野声音低低的,透过麦克风,不真实地在广场上空回荡,“到舞台这边来。”
大屏幕上,他漆黑的眼睛盯着她,又说了一遍:“小结巴,到舞台这边来。”
疯狂摇摆的听众全停下,像集体被解除魔法。
台上的人把话筒抢回来,推搡了北野一把,他推回去,年轻人气盛,打了起来。有人去劝架,被乐队误伤。
看啊,打架了,多热闹啊!更多的人热血沸腾,跃上台掺和。
陈念跳起来,朝舞台方向飞奔。
人群密集像栽满秧苗的稻田。
她用力拨开他们,推走他们,挤开他们,撞开他们,她朝舞台方向飞奔。一往无前,如同奔跑在宽广的草原。
电闪雷鸣如期而至,台上打架的人越来越多,陈念跑向舞台,盲目地喊:“北野!”
她尖叫:“北野!”
突然,她看见他了,他也看到她。
青白的闪电下,无数年轻人往台上涌,如江里挣扎的鱼。
陈念朝人少的角落跑,台上的北野也朝那个方向跑,到舞台尽头,他们同时朝对方伸出手。空中,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北野从台上跳下来,拉着她冲进夜幕。
两个少年跑到公园门口,迅速戴好头盔,坐上车,摩托车疾驰而去。
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路灯昏黄。警车逆向而来,赶去公园。红色蓝色的警车灯光划过少年们的头盔。
陈念在晚风中战栗,眼睛兴奋地圆瞪。狂风像一双湿润的手,紧紧捂住她的口鼻。
速度,刺激,是他们这个年纪期待,惶惑,拼命追求,却无福消受的。
她抱着他的腰,穿过夜色中的霓虹光影。
冲至他家的大树下,急刹车;风声,轮胎摩擦声,回归沉寂。
黑夜中,她紧贴着他的后背,像两只蜷缩的虾米。
他没有动,任她拥抱着;
她没有动,始终不松手。
疯狂刺激后的颓废与空茫渐渐将少年们裹挟;
摇滚歌手的旋律飘过来,我闯入你的生活,却走不进去你的心。
这歌词并不悲伤,你知道,
有些人,只能走进你的心,却无法走进你的生活。
☆、chapter 13
“我想和你虚度时光,比如低头看鱼
比如把茶杯留在桌子上,离开
浪费它们好看的阴影
我还想连落日一起浪费,比如散步
一直消磨到星光满天
我还要浪费风起的时候
坐在走廊发呆,直到你眼中乌云
全部被吹到窗外
我已经虚度了世界……”
陈念坐在屋顶的晨曦里,轻声念本子上的诗歌;北野在她身旁,低头弹吉他。
清风吹过屋顶,纸页和少年的头发飞扬。
陈念念完了,扭头看北野。他也弹完一串和弦,目光从眼角斜过来,瞧她半刻,说:“有进步。”头又低下去,手指在吉他上轻敲几下,开始另一串和弦。
不太熟练,断续而反复。
少年们都在练习。
巷子里各色早餐香味传来,全是城里最特色的小吃,蒸糕,炸糍粑,煎豆皮,红薯饼。
陈念说:“原来,曦城还有,这个地方。小米说,那个红豆面包,是她吃过,最好的。”
北野看她一眼。
陈念解释:“小米是,我同桌。”
北野问:“你们以后还会是朋友?”
陈念点头:“会。”
“为什么确定?毕业后,大家各奔东西。”
“小米也会,去北京,我们约好的。”
北野没接话了。
陈念忽意识到什么,低下头。头低下去,念头却冒出来;压抑不住,涌到嘴边,她想说什么,却吓一跳,把那句话咽了下去。
她重启话题,问:“这里是,你家吗?”
“不是。”北野说,“我不是曦城人,小时候跟着我妈过来,被她丢在福利院。”
陈念不知如何接话。
“你呢,本地人?”
“嗯。但妈妈去了珠海,打工。”
北野没说话,弹着不成调的歌子。
陈念轻荡双脚,望见那条铁轨,想起那次出走,胸口渐渐涌上一阵不安分的冲动。
“北野?”
“嗯?”
她双手撑在楼沿,俯瞰楼下,像要掉下去,又猛抬头,说:“要等不及。”
“等不及什么?”
“离开这里,离开家乡。……时间再,快一点,就好了。”
“为什么想走?”
“走得远,就能长大了。”
“为什么想长大?”
“不想做,弱者。幼小的,都是弱者。”陈念说,“长大了,就能自己保护自己。”
和弦中断一秒,北野侧头看她,鬓发滑落在他干净的侧脸:“有人会保护你。”
“没有。”陈念摇头,“危险是无处不在的;恐惧是不可……被保护的。”
只有自己。
少年们盼望长大的心,急切,不安,颤抖,像弯弓上一支要离弦却被手掌死死拖住的箭。
陈念执着地望着远方,北野以同样的眼神望她。
最终他说:“你会去更好的地方。”你会长大成更好的你。
“你呢?”她扭头。
“我去哪儿都一样。”他笑了笑,有些寂寞。
“你想……离开家乡吗?”
“你说离开这里?”指尖的音符继续跳跃。
“嗯。”
“想。”
“什么时候?”
“很快。”他说。
陈念微微笑了,很快。
“我也将待不下去。”北野说。陈念来不及揣摩这句话里的意思,他又平淡地说,
“我讨厌这里的每一个人。”
陈念想起他母亲和父亲,想起同龄人对他的嘲笑和羞辱。她轻声说:“我也……不喜欢他们。”
她这么说了。
仿佛这样,他们就是一样的,就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仿佛楼顶上的两个少年并肩面对一个对立的世界。
北野听言,沉默。
我讨厌这座城市。
还好没有太早遇见你,不然我会爱上这座城市的每一个人。
那真是要我的命。
手指在吉他弦上滑一遭,少年缓缓唱起了歌,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
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她身旁,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
并肩同坐的日子,只是暂时。谁都清楚,分别在即。
陈念仰起头吹风,天空是淡淡的蓝。
“呜——”养鸽人吹起哨声,成群的白鸽从头顶飞过。
火车汽笛响起时,少年们站起身,沿着消防楼梯下去。陈念没注意,脚步踩空,要摔下去,北野俯身一拉,把她捞起来,说:“小心啊。”
在她耳边,低低的嗓音一如听了一个清晨的和弦。
陈念红了脸,揪着他的手臂。
他没有松开她,稍低下头,轻吻她的耳垂。陈念战栗,闭上眼睛。他的吻,他的鼻息,像小蜜蜂似的往她耳朵里钻,抖索,刺激。
被他吻过,整张脸都在烧。
是一块小小的蜜糖。她快乐,欣喜,又害怕,难过。
北野把她载到学校附近,跟在她身后走,目送她走进学校。她和以往一样,回头看他。
彼此的眼里都有了心事。
是星期六,陈念的学校要上课,北野一整天无事可做,也没了心情找朋友们玩。
房间被陈念收拾得很干净,躺在床上也有她的气味。
高考的时间越来越近,她也要走了,可他都习惯她了,怎么办?
有股难言的烦躁,从楼顶弥漫下来。
他皱眉,翻身下床,坐到桌边翻开圣经。陈念练习读书时翻过很多遍,他随意看看,那纸极薄,合上书时,竟不小心撕下一页。
马太福音。
北野把它夹回去。余光发现异样——纸盒里的小鸭死了,不知何时被老鼠吃掉内脏。
他把鸭子连纸盒一起处理掉,心情复杂,想着明早再去买两只,陈念应该不会发现。
下午不经意睡去,过了头。快黄昏,北野匆忙套上衣服,边给陈念发条短信,忽听门外窸窣声。他放下手机过去掀起卷帘门,撞上女人漂亮而浓妆的眼睛。
是母亲。
他的脸冷漠下去。
女人也愣了愣,没料到这个时候他在。
“我来拿点儿东西。”她微笑。
北野侧身让开。
她进屋把柜里自己的衣物收出来放进箱子,走去浴室洗手意外看见女孩的裙子和内衣裤。她拉着箱子出来,笑问:“有女朋友了?”
北野没回答,望着一旁茂密的桑树。
“你小子倒是长得和你爸一样招桃花。”她伸手去捏他的脸,手被少年无情打开。
“一样的倔脾气。”
北野早已寒了脸。
女人知道他最反感她提他父亲,不说了,走几步,想了想,从包里拿出几张钱:“喏。拿着。”
“不要。”
女人的手在空中晾半天,见他不接,也不强迫,塞回包里,忽问:“你伯父偷偷给你打钱了吧?”
北野不回答。
“我是你监护人,他要打也该……”她看见他眼里更深的冷意,闭了嘴,走了。
北野把卷帘门拉下,狠狠踩一脚关上,锁了门。
厂区空旷,远处,女人打电话的声音传来:“……呵呵,嫌我脏?你侄儿从哪里冒出来的?……”
北野没理会,月后他去北京闯荡,也不会同她讲。
他快步下楼,戴好头盔,发动摩托车疾驰而去。
……
陈念坐在台阶上,短信只有两个字:“迟了。”她把手机收回去,托腮等他。
“你在这儿干嘛,不回家啊?”
陈念抬头,是徐渺。她来上学了,人规矩了,此刻看着陈念,表情不自在,咕哝一声:“之前对不起。”人就跑上了她爸爸的车,这些天她父母把她看管得很严。
太阳西下,陈念坐在原地,北野还没来;
出校门的学生渐渐少了,路人议论:“那边车祸好吓人,现在骑摩托车的人真……”
陈念一愣,冲下楼梯去:“不好,意思,我想问下,车祸?”
“兰西路和学府路那边,一个骑摩托车的,年纪应该是学生吧。”
“颜色?”陈念急道,“车,颜色。”
“好像是红黑色。”
陈念冷汗直冒,立刻掏出手机打给北野。盛满夕阳的狭窄小屋里,手机在桌面的《圣经》封皮上震动。
她飞奔过去。
经过一家花店,店员倒水时她正冲过,来不及收手,脏水泼她一身。店员慌忙道歉,她头也不回跑开。
跑到交叉口,她汗湿成了水人。路口果然有车祸,她急匆匆拨开人群挤进去,一片惨状。然而,车不是那辆车,人也不是那个人。
陈念又费力地挤出来,心想万幸。
热汗如蒸,她得再回去学校门口等他。
快步走了一段,听见身后摩托车响,她回头便看见了北野,正快速朝这方向过来。陈念要迎去路边,身后突然一股猛力,她被捂住嘴拖拽去昏暗的小巷。
摩托车疾驰而过。
北野在一条街外停了车,冲到学校,零星几个学生走出校门,台阶上没有陈念。
他蹙眉,摸裤兜,那个女人的出现让他忘了手机。他记得号码,到小卖部找公用电话打,没人接。
他咬着嘴唇想了想,不顾门卫的阻拦风一样冲进校区,直奔教室,陈念班上的值日生在打扫清洁,没有陈念。
门卫在身后追,少年冲出学校。
再次到小卖部打电话,这次关机。
少年放电话的手,一抖再抖。
他黑着脸,大步走到门房,问:“那个总是习惯坐在校门口的女学生呢?”
门卫追他追得要断气,正在气头上:“你哪个学校的,擅自闯……”
“我问你话!”北野猛然一吼。
门卫吓一大跳,瞪着眼,愣愣往那个方向指:“不久前急匆匆跑回……”
北野冲下楼梯。
太阳下山了。
魏莱她们七八个人抓着陈念的头发,把她扯到巷子深处,辱骂,掌掴,踢打,把她的脸摁在地里。
这群少年疯了般对她发泄所有的不满,不满她的口吃,她的漂亮,她的安静,她的好成绩;不满她的揭发,她的不被震慑;
或许有更多的不满,不满老师的教训,父母的责骂,不满她们自己无聊枯燥的现在,不满她们迷茫无望的未来。
少年们的发泄永无止境,她们把她抓起来撕她的衣服。陈念竭力挣扎,揪着校服领口不松手。可寡不敌众。她们用脏话辱骂她,打她的脸,扇她的脑袋,踢她的腿间。
路边有人走过,她们也肆无忌惮。
没有任何让这群少年畏惧的事物。
肩膀露出来,陈念护着衣服喊救命,救救我。路人不看,匆匆走开。
她仿佛看见胡小蝶,在远方无动于衷。
她的裙子被撕成碎片,散落一地的教科书上踩满脚印,纸页上达尔文的脸碎在泥里。
街区之外,那个叫北野的少年竭力奔跑在路上,穿过青春里无数谎言与残酷的日子。
还在幻想,
不要慌,他说,没关系,他一定会找到她。
她们哈哈大笑,扯着她脖子上的钥匙绳子,拖着她白花花的身体叫嚣辱骂,如同屠夫拖着一块猪肉:
“贱。人。婊。子,免费来看呀!”
她不是和她们同龄的女孩,不是一个人,是一头牲畜;曝光在路过男孩们的目光中,供他们品论调笑,观赏戏弄,拍照录影。
他们像疯狗肢。解猎物般扯她的内衣,她蜷成一团,守住最后一块遮羞布。挣扎中,她仿佛看见曾朗读的《圣经》,她泪如雨下,呜咽:
“我们在天上的父,
愿你的名为圣,愿你的国降临。
愿你的旨意行在大地,如同行在天上。”
“嘶啦”,他们把她剥得精光。
身体本能地蜷缩,她们把她掰开,她抵抗。她们骂她,打她,踩她的手指。
她哭喊:“请饶恕我的罪;
如我饶恕他人对我犯下的罪;”
她们大笑:“贱。人白看啦!”
“请免我无法承受的苦难考验;
请救我脱离凶险……”
奉以爱之名。阿门。
然而,
有没有一种可能,
这世上是没有爱的。
☆、chapter 14
天黑了。
北野沿着街边店铺一家家问,找到了那条巷子。
夜漆黑,陈念的书包,教科书,铅笔盒,手机,裙子,红线,散落在泥地。他把她的东西捡起来,线缠在手上。
阴冷的穿堂风吹过,树影婆娑,夜雨将至的前兆。
一道闪电扯破天空,北野脸色煞白。他往巷子深处走,狂风卷着一件白色的东西到他脚边,他在家里卫生间的架子上见过。
那一小块布料在他脚下短暂停留,刮到垃圾堆里去了。
北野最终在灌木丛里找到陈念,白色的身体在地上蜷成一团,数不清的伤痕血迹,像一颗掉在泥里的布满红血丝的眼球。
北野跪下,脱了衬衫披在她身上,她颤颤地一缩,气息奄奄。
“是我……”他靠近,拣开她脸上的发丝。她呆滞地看着他,一秒,两秒,坚持的什么在一刻间断掉,昏死过去。
他把她裹好抱起。
小巷空寂无人,天空划过道道闪电。
时间到。暴雨骤降。
摩托车在雨幕中疾驰。人车湿透,像行驶在闭塞的水底。
大雨瓢泼,怀里的女孩如同死了一样,身体似麻袋般不断往车下滑落,北野一次次停车,搂着她把她往上拉。
他用绳子将她绑在自己身上。
他抱紧她,喃喃自语,不知给谁催眠:
“不要紧,没关系的。会好起来的。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没有回应,她死掉了。
他羞耻龌龊的生命里,出现的唯一美好的事,她死掉了。
少年贴紧她苍白冰冷的脸颊,嚎啕大哭。
雨汇成河,卷着垃圾尘土滚进下水道,要刷干净这座城市的污浊。
雨季那么长。
可是,夜里分明暴风骤雨,声势浩大如千军万马,摧枯拉朽要把世间一切推翻;到了第二天早上,世界还在那里,喧闹,混沌,复杂。
清晨尚有安宁的假象,因为人类尚未苏醒。
陈念穿着长款的校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坐在桌边吃蒸糕。
她似乎忘了一切,正常得几乎不正常。
“一定要去学校?”北野问。
“嗯。”她语气缓慢而平静,“没有办法,请假的。”
“你脸上还有伤。”
“就说被蜈蚣咬,肿起来了。”她还是静静的,似乎里面静成了一滩死水。
北野没说什么了。他始终侧对着她,不让她看到他的眼睛。但陈念知道。
昨晚他抱着她一整夜,泪水断断续续淌到她眼睛上,一会儿停,一会儿又涌出。
“走吧。”陈念拉他的手。
夜里她也拉过他一次。半夜,她似乎熟睡了,他偷偷起身下床,被她猛地拉住。她知道他要去哪儿,她不让她去。
去学校的路上,陈念再次交代北野,别去报仇。她说她认识一个警察,她会报警。她还说,他不能出事,说他答应过她一直陪在她身边。
北野“嗯”一声,算是同意。
而后沉默,两人各怀心事。
高考在即,最后冲刺,学生们更忙碌,没人注意陈念红肿的脸。小米吓了一大跳,听她解释后,道:“我小时候被毒蜘蛛咬过,额头肿得跟年画上的寿桃仙人一样。”
陈念没心思听,不知北野现在干什么,她知道他一定会去找魏莱。她希望他不要找到。应该找不到的,魏莱昨天跟她说过一句话,她还会来找她的。
她一整天都坐在座位上埋头看书,不让人看到她的脸。李想坐到前边和曾好讲话时,她也不搭话,庆幸桌上的书堆可以挡住她。
小米清楚她的心思,也不主动和别的同学搭话,偶尔和她闲聊,说:“诶,最近电影院有3D的泰坦尼克看哦。”
陈念缓缓说:“很难买到票吧。”
这时,手机响了,是郑易。
陈念蹲去桌子底下。
“陈念。”
“嗯?”
“最近上下学要注意安全。”他语气严肃。
“嗯?”
“这段时间有罪犯频繁对女生下手,我们还没抓到。”
“好。”
说完正事,笑问:“学习怎么样?”
陈念回答中规中矩:“老样子。”
“有没有遇到麻烦,需要我帮忙?”
“没有。”陈念说着,习惯性地摇了一下头。
“那就好。有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会的。”
陈念从桌底下钻出,身边同学们又在说着深夜的雨衣人。
她拿出练习册做题,并不安宁,她怀疑北野会去找魏莱,正如她觉得,北野怀疑她不会报警。
她的猜测全对。
然而寻了一整天,北野并没有找到。闷在心头的痛苦无限放大,成了痛恨。
人类就是这样一种奇怪的动物。很多时候,我们并非睚眦必报,我们只要一个教训,一个惩罚,一个发泄纾解我们不公遭遇的出口,哪怕只是很小的一个口,都能轻易被安慰。
可如果没有,密封的痛苦就会发酵,成怨成仇,成痛成恨。
但中途,手机闹铃响了,下午四点半,北野没忘记要赶去学校接陈念。
还没下课,他站在街对面等。
校园很安静,像一片墓地;教学楼是一座座墓碑,数不清的学生们坐在里边上课。
远处操场上有学生在上体育课,太远,没声音传来。
北野抽着烟,忽而想起曾有一天,他去报仇,路过这个学校,也不知怎么就抱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走到院墙边。巧不巧,刚好就看见她在跳绳,长长的马尾像晃动的珠帘。
想着旧时光,他的眼睛轻缓地眯了眯。
北野看一眼手表,离下课还有半小时。他从院墙的同一处翻进去。他跑过操场,教学楼里安静极了。
他飞快溜上楼梯,想着陈念上课的样子,跑到她班上,一愣。
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人埋头写作业。他看一眼墙上的课程表,这是节体育课。
北野心一沉,跑到走廊尽头望,操场上有人打球,有人跑步,有人跳绳,但没有陈念。
北野拿出手机,拨了号码却没摁。
他冲下楼梯,满校园找,犄角旮旯都不放过,还是没有。眼见快放学了,北野一身热汗冷汗,翻墙出了校园,站在校门对面等。
一分一秒,清澈的下课铃敲醒校园,轰然炸锅。学生们涌出学校,可陈念始终没出现。
恐惧漫上心头,他不能再次把她弄丢。
摩托车飞驰,少年穿过车水马龙的大街小巷,脑子里回想起最初的那天,
那一天,他被人打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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