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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花的六十年代-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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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说自私吧,人家不自利呀。也从来不占别人便宜,只能说是非常懂得自保,非常审时度势,从来不把自己放在危险的境地罢了。
  两家子都是这么个基因,闺女这么个样儿,她是真没法儿说孩子啥。得亏这是两家子老人都没在国内,这要是就在身边儿呀,就方淮心这样儿的,保准儿最得她太姥爷的宠爱。谢家,就喜欢这种往里算的孩子。
  被自家妈说没出息,方淮心也不恼,只是笑。自己都过不好,哪里还有能力去照顾别人呢?所以,她向来是理解不了那些个自己都吃不上饭了,还烂好心的。不是二彪子是啥?
  那鱼下水,加上鸡蛋,再加上大酱,一起蒸出来,正经是一道美味。
  黄芪加了她的独家调味料,都拌好了放在灶台上,等着跟鱼一起蒸。
  然后她就出门去请人去了,两顿饭,晚上吃得早,一般都是三点来钟就要做饭了。她得赶在人家做饭之前去请。方淮心自己留在家里,歪在炕上看医书。
  林场的几位领导也都住得不远,黄芪很快就回来了。正好胡家三口也到了,在外面碰上了,就一起回来。
  方淮心也就不好意思再在炕上坐着了。下了地。
  老胡得有六十岁上下了,面相不年轻了,但是身体非常健壮,腰板特别直,眼神很利,内家高手的那种利,方淮心一搭眼就看出来了。这位老人家,一看就不简单。
  胡魁妈四十多岁的样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穿的也不是农村妇女普遍穿着的缅裆裤和对襟的大袄,而是城里实兴的便裤和便服,非常利落的一个人。
  跟方淮心打了个招呼,胡魁妈从兜里拿出来套袖带上,就动手收拾鱼。
  胡家人当然不可能空手来。胡魁怀里抱着一小坛子酒,看大小是五斤装的。老胡一个手里拎着两只榛鸡,一手拎着一条子野猪肉,得到六七斤。胡魁妈之前手里抱着一捆子粉条,已经放下了。
  “老是拿你们的吃的,胡老哥,嫂子,你们这是成心要让我吃人嘴短,把我的看家本事都套出去呢!”东西都拿来了,黄芪也不客气了。
  “黄大夫,这要是搁在过去,那拜师父的礼节多了去了,这么点儿东西,能进去师父家的门不?你能把胡魁收下,老哥哥我是真心谢谢你,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都是随手猎的,你想要,多少都有的。就是那酒,我可是放了一根三十年的老参泡了两年多啦。要不是胡魁说,妹子你答应了要给我一坛子药酒,我是说啥也不会舍出来的,哈哈……”
  这个老胡,说话声音能把房子震得直颤,笑声更是大得很,口气也不小。那榛鸡,也叫飞龙,天上龙肉说的就是这个榛鸡,是真真正正的珍禽,美味,大山里的精灵。好吃,但也是非常的难猎的。他张口就说,想吃多少有多少?
  口气够大的。
  小算计也不差,他惦记着黄芪的药酒,上来先说自己的人参酒多舍不得,再把黄芪说要给他药酒的话拿到明面儿上,这样一来,黄芪想赖都赖不掉。
  偏他这个做派,这个语气,方淮心就觉得,看着可是太亲切了。老胡身上那股子同类的味道,她简直是太熟悉了。这人要不是干过土匪,她带把那酒坛子吃下去!
  “胡大叔,您是不是以前就认识我妈呀?”要不然怎么黄芪才来几天,他就知道自家的药酒是好东西呢?方淮心喜欢这位胡大叔,觉得他亲切,就爱跟他唠磕。胡魁把烧火的活儿给抢去了,老胡收拾那两只榛鸡,她就在边儿上围着找人家说话。
  “哈哈,闺女,这你就不知道了。你大叔我年轻的时候,也跟着我们家老爷子走南闯北的满世界转悠过,在东州那也是待过一阵子的,东州黄家,那是多大的名声啊?我还能不知道?胡魁回家一说黄大夫是东州黄家的嫡系传人,我就早惦 记着那药酒呢!我这岁数大了,小时候练功没轻没重的,身上积下些内伤,就指着大神医救命呢!”
  老胡哈哈笑着给方淮心讲古。
  “哎呀,大叔,您这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物啊!那您给我说说,你年轻时候的事儿呗?我就爱情老辈人儿讲古。”方淮心就捧着老胡唠。
  “那是。想当年,咱还没到二十,就跟着俺老子带着师爷,一路南下,京城,大上海,啥咱没见识过啊!那时候世道多乱呀?今个儿桂系打老蒋,明儿个老蒋又跟冯开战的,还有小鬼子跟着乱。闹哄哄的,看着老闹心了。后来我老子把我扔给他的拜把子哥哥,我跟着俺大伯的师侄在外面晃当了三年。他当兵打仗去了。要不是家里出事儿了,我都跟着去了。再后来,我就回了咱这大山里头了呗。”老胡脸上带着回忆的表情,故事却说得很简单。
  “这就完了呀?”自己的身世其实人家啥也没说。
  “那还有啥呀?”老胡斜了方淮心一眼。
  “呵呵,您家以前肯定不是普通的人家儿。还有师爷?又是在山里……”方淮心话说到这儿就不接着往下说了,但那眼神儿,啥都表达出来了。
  “你这丫头,到是精明。俺们老胡家的先祖是前清的时候,闯关东来到的这关外,祖上是开镖局的,凭着家传的功夫,到也有些名声。到了关外,最开始的时候,在齐市也是开镖局走镖,后来这不是小鬼子来了嘛。咱不能让小鬼子熊住吧?就带着家小上了山。后来,不想在城里待的人越来越好,当年的一些朋友啥的,都来投奔,人越集越多。就是现在江湾屯的前身。”老胡还真就说了。
  这可真够实在的,你说您这个背景,这个时候,还这么大喇喇的往出说?还江湾屯呢?糊弄谁呢?那屯子明明就是土匪下山之后的据点儿。当她不懂呢?建国以后他们在山上待不下去了,才建的这屯子吧!
  “您这人不实诚……”方淮心却这么说的。
  “嘿,怎么就不实诚了呢?我可是连俺们家老底儿都告诉你了,还不实诚啊?”老胡就笑了。
  “您可没交老底。我猜猜,那山里头,肯定有您家的老寨子,对不对?”方淮心直接揭底儿。
  “说啥呢,俺听不明白。对了,我给你说说俺大伯吧?那可是传奇人物,想不想听?”老胡不肯承认。
  行吧,这意思方淮心就明白了,这是因为胡魁的关系,没把自家当外人,说了一部分实话。但是呢,那最关键的部分,你猜出来是你猜出来滴,但人家不会承认滴。
  “好啊,那您说说呗?”方淮心就很配合的转移了话题。
  “俺那大伯呀,当年在大上海,那个声势,那真叫赫赫扬扬。槐花路上,半条街都是人家的。手底下的兄弟,都得有上千号,锅炉厂,面粉厂,矿山,金山银山的往家里搬。后来那什么黄、杜,那都是徒孙辈儿的,在他老人家面前,连坐着的资格都没有。别的不说,就他老人家那一手飞镖,那可真是百发百中啊!你说人家一个小道士,思凡下了山入了红尘了,人家也能干得那么好。这是什么成色?”
  这都得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说起来,老胡还跟刚见过偶象的小伙子似的,兴奋劲儿啊!
  “道士?”不知道为啥,方淮心下意识的,就想起了罗道士。可这年纪对不上啊。罗道士年纪跟老胡差不多,怎么也不可能是他大伯的。
  “是啊。俺大伯从小被扔在道观门口,是被道士养大的,后来下山,也是一辈子以道士自居的。不光是他呀,我那罗师兄,也是小道士呀,跟他出身一样儿,都是在道观长大的。对了,我听说,罗师兄现在可是大官儿了呢!”老胡显摆着。
  “妈呀,您还是罗道士的师弟呢?”这可真是太巧了。
  “咋了?你认识俺罗师兄啊?他现在咋样?”老胡也有点儿惊。
  “妈,妈。”方淮心就进屋喊人,“妈,我胡叔跟罗玄他爸是师兄弟呢!”
  “是吗?那可真太巧了。老胡,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亲戚呢?怎么不早说呢?我们跟罗师长那可是老相识了,住得也近便着呢。对了,我家心心,跟他家那儿子现在还一块儿在农场里当知青呢!”黄芪也是感慨,无巧不成书啊。
  “真的?俺都有大侄子了?大侄子还在山下农场里?走走走,我得去看看俺大侄子去。”老胡扔下手里那拔了一半毛的榛鸡就要走。
  这个脾气哟。
  “别介呀。您这怎么说啥是啥呢?罗玄在农场里,他又飞不了。你去看大侄子,也不差这一两天了吧?咱这还有饭没吃呢!”黄芪都无语子,赶紧劝人。
  “就是。不够你折腾的了。听风就是雨的,你去看侄子,不得回家准备准备,给孩子带点儿礼物啊?急三火四的,你要干啥?麻溜儿把那鸡收拾出来,别跟孩子胡气你那点儿破事儿了。不稀得说你,竟拿自己当个人物,还师兄?你爹的把兄弟儿的师侄,恨不能拐出来一万八千个弯儿去。人家知道不知道你都不一定呢,剃头挑子一头热,你蹦什么……”
  胡魁娘刚把鱼炖到锅时去,一听老胡在外面说话,把勺子往灶台的盆里一放,出了门对着老胡就是一顿喷。
  嘿,也是神了。老胡立马灭火儿,怂了巴叽的,一声没反驳,嘿嘿笑了两声,拿起来地上的鸡就接着拔毛了。
  把方淮心娘俩看着那叫一个口瞪口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夹子,恢复中午十二点更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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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情义……
  老胡被自家老婆给镇压下去老实了。
  方淮心也不再招他说话了; 再把他老人家的急脾气招出来,要这么着那么着的,还是别的了,这个闹腾劲儿的。
  黄芪的木屋里只有一个灶台,一口锅; 那鱼炖出来之后,就得拿一个盆子装起来焐着。再刷锅做别的菜。
  那榛鸡炖了的话就太糟蹋了; 老胡说啥不让炖; 把林场给黄芪准备的药罐子硬是给刷出来一个; 在院子里架了一堆火,熬汤。也不让别人动手,就他自己忙活着做。
  那就不管他了。
  不是还有一块野猪腿呢嘛。正好胡家三口还带了粉条儿。猪肉炖粉条儿; 东北最硬的菜,安排上。
  把之前病人送的木耳也泡上了。等猪肉炖好了。再做一个白菜片儿炒木耳; 醋溜一个土豆丝。
  三荤两素; 四菜一汤,鸡鱼肉全有,山珍野味不缺,请客; 那是太拿得出手了。再加上老胡的人参酒; 别说这个年头儿了; 就是往前倒三十年的大上海,那也不是谁都能享受得到的。
  “你刚来,知道你这里菜少; 你嫂子给捞了两颗酸菜。”李场长进门也没空手。可惜,他来得晚了点儿,菜都做好了。
  “场长,你这酸菜今天可是派不上用场了。不过我还是得留下,我可是最爱吃这一口儿的了。”黄芪笑着接过李场长手里盆,把酸菜倒出来,拿水把李家的盆涮干净了放在炕沿上。
  “那好办,以后你啥时候想吃,去家里捞就是了。老胡也在啊?哎哟,那今儿个咱可有口福了。我说怎么一进院子就那么香呢。老胡啊,这后山可真不愧是你家后园子,你说那飞龙咋就跟自己往你那枪口上撞似的呢?我们怎么就抓不到呢?”院子当中的火堆上煨着榛鸡汤,盖子盖得严,但那鲜味儿还是飘出来老远,闻得人想流口水。
  有李场长开了头,其它客人也陆续到了,一共五位,就是林场的管理层了。都没有空手来的,你拿几块豆腐,他拿半袋子蘑菇的,都够黄芪吃上十天半个月的了。
  领导里有一位女同志,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见了黄芪叫黄大夫,有时候也叫黄大姐,黄芪让方淮心管她叫孟姨。是管林场妇女工作还有后勤的。有这么个女领导在,就好办多了。黄芪也就不用为陪客的事儿为难。要不然,全是男同志,她一女的,哪怕是年纪不轻了,也很尴尬的。
  这下好了,饭做好了。加上胡魁妈,三位女同志在,就很合适了。胡魁妈人家那样子一看,也不是家里什么都不懂的妇女,一上酒桌,两杯酒下肚,就冲人家一口一杯,脸不红不白的,就知道,海量。说话,也很是利落,不该表现的时候,只悄悄的坐着陪客。该她说话的时候,那是一点儿不怯场,大大方方的。
  方淮心与胡魁两个是没资格上桌的。大人们吃饭聊天的时候,他俩就在边儿上当服务员儿,给倒酒,添菜。有女同志在,领导们喝酒也都控制着量呢。意思一下就行了。
  “这一桌子菜,我得干掉三大碗饭。”李场长带口,收了酒杯,拿过二米饭来,就着难得的好菜好汤,吃的那叫一个香。
  “这算是打了土豪咧。咱这一顿,不得把黄大夫一个月的口粮给吃下去了?”孟大姐到底觉得不好意思了。
  “孟主任,你这就是多虑了。小胡现如今可是拜在了黄大夫的门下。有老胡在,黄大夫还要在乎那点子口粮吗?是不是?”李场长说着就看另外几位领导,护林队的铁队长就是江湾屯的,另外两位也都在林场时间不短了,对江湾屯这个近邻,那是相当了解。
  “是,是,是。” 几个人就附和。
  “你们可拉倒吧。可别把俺老胡给坑了。这现如今这气氛,我看着不太对劲儿,往后这话,可千万悠着点儿说。咱自家知道饿不着就行了,可别万别往出宣扬啦。”老胡赶紧出声。
  还别说,这老头儿,挺明感呀,知道的还挺多!
  “是,胡老哥说得没错。还是底调点好。”黄芪也认可,她跟老胡在这一点上是一致的,越低调越好。
  “你们这么说,提醒了我。前两天我去县里开会,光是学习文件,学习精神了。还要搞什么运动。感觉是不怎么好。咱这是在这里说,想当初在老区搞整|风运动,我怎么觉得现在就有点儿那个气氛呢?真要是弄出了事情,那就不是小事儿。是得注意点儿了。
  老铁呀,咱林场虽然偏,但也得注意了。别再让人把这林子给破坏了。孟主任,赶明儿个,你也得带着人,挨家挨户的做工作,小崽子们别让出去瞎跑了。咱林场里也有不少孩子和家属在外面没跟来的,得跟他们把话说透了。别彪乎乎的把咱给卖了。
  老高啊,思想工作还是得你做,我可干不了这个活儿。我怎么听着那文件精神,要鼓动崽子们搞事儿呢?也不光是小崽子们,当年,就有那投机的,趁着运动的时候整人。咱场子里也不是没有那心思多的,你可得捂住了。
  老胡啊,你,我就不用说了。就一点,江湾屯原来都是你们老胡家的人,可这几年也住进了几家外来户,你可看好了,别把咱卖了。当然,我没有别的意思,不是说后来的就都是有坏心思的。这个你把握哈,我就是提个醒儿。毕竟过去飞狐寨的事儿,最好还是别让外人知道的好,是吧?”
  李场长酒量一般,这是有了点儿醉意了,加上这里吃饭的,确实也没外人,他说得就有点儿多。
  “知道,马上办。”其他人都答应着。
  老胡也表示了解。
  这聊天的内容,信息量可是不小,方淮心与胡魁两个在边儿上听得一愣一愣的。胡魁是觉得学到了东西。方淮心呢,是感慨,千万不能小看任何人。这偏远的大山沟里勤勤垦垦的老乡们,居然也有这么有见识的人物呢!
  见微知著,方淮心就觉得,李场长跟老胡,就有那么点儿意思!
  “妈,胡师兄他们家那江湾屯儿,是不是日子过得特别富裕啊?”晚上人都走了,就剩娘俩躺在热炕上聊天的时候,方淮心就问黄芪。
  李场长那话里的意思,可不就是说胡家很富裕吗?
  “闺女,人不可貌相。下午跟老胡聊天,你也猜出来他们家以前是干啥的了。那老胡,脑子够用得很。四八年的时候,就带着山里的家小部众下了山,江湾屯原本是他们寨子里的岗哨,下山之后,人家摇身一变就成了闯关东过来的贫苦百姓。
  这些年,天高皇帝远的,跟镇上还几十里地呢,谁会注意这大山沟子里?可这地方,要山有山要水有水,三座山还都不高,中间围着那么大的一块平地。种地,打渔,打猎,养家畜,他们又不缺粮食和牧草,良性循环,能不富裕吗?”黄芪就给闺女解惑,人家老胡家这才是找到了一处桃花源呢!
  不愧是闯荡过大上海,见过大世面的人物啊。确实有点儿本事。
  “那镇里,县里就没人知道?就放着不管啊?”
  “怎么不管?这不是前几年就借着他们开出来路,办起来农场和林场吗?你没听李场长,屯子里也搬来了几户人家?还有林场加上农场,几千人呢。就是啥也不做,不管,也是管了。”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人,人人都挨饿吃不饱饭的时候,你们大鱼大肉的?合适吗?
  “妈,你也才来没几天啊。入伙饭都没吃呢,咋知道这么多事儿呢?”这打探消息的水平,也是很硬啊。
  “这不是有你师兄吗?我不得打听打听,这品性我能自己个儿要相处当中慢慢品,那家世背景的,不就得问别人吗?你当我天天这么清闲呢?刚来那两天,连一顿像样儿的饭都没吃上,病人排队都排到外面去了。听说来了大夫,江湾屯的人也都来看病。哪个我能不看?我那被褥你当是什么来的?就是几个老太太小媳妇儿的,排队的时候,顺手给我做出来的。这么多人,啥消息还打探不出来啊?”黄芪没说的是,想当年,她也是伪装做过地下工作者的,要不然,她跟方南国,一个在大后方,一个在敌营,那孩子是怎么一个接一个跑出来的?套消息,她可是专业的。
  “妈,你可真厉害。对了,您说胡大叔明儿个会不会去看罗玄啊?我怎么听那意思,自从他二十来岁回到山里之后,再没见过罗道士了。胡大叔得有六十岁了吧?三四十年没联系了,那交情还能剩下多少啊?”方淮心就问了。
  “乱世当中的感情,你们这一代不明白。别说是三四十年了,就是七八十年,哪怕是下一代,那交情也不会变的。当然,前提要是真的交情,不是那些逢场作戏的。你跟老胡聊天我也听了一耳朵,就冲他现在提起他那大伯还有罗道士时候那个兴奋劲儿来,那交情差不了。能把一寨子的人拉巴这几十年的人,不会没情义的。”这一点上,黄芪对老胡的信心,跟相信她自己一样。
  那个年代里,如果没有那些可以以命相托的战友,老友,她与方南国,是不是还在人世,都不知道呢!
  其实这个事情,方淮心比谁都懂。还是吴翠花的时候,她也是江湖上有名的义气之人,郭王堡方圆几百,跑江湖、卖艺的,哪怕拉车打草绳的,谁不知道,有了难处,但凡你找上郭王堡的,那必须是能得到帮助的。她一个女人,小小年纪没了父兄,当土匪头子,凭啥压得住山的那些元老?凭啥摆得平山下的官兵?又凭啥在那么乱的年头混得如鱼得水?还不是因为他们吴家向来与人为善,有恩必报,有仇必报,结下了数不清的善缘嘛。
  恩将仇报的人,从来都不少,但记恩的更多。还有一些义气相投的朋友,那真是能以命相托的。
  所以,这个感情,她非常明白。
  为啥还要问呢?
  时代不同了嘛!
  乱世当中,人要想活下去,靠自己是很难的,大部分时间,都是相互取暖。乱世,把人的劣根性与最珍贵的那些个品质,都逼到了极致!
  别管这十八年日子过得紧不紧,是不是有天灾**,有一点是没人能否认的。在国内的绝大部分地方,是和平的。老百姓的生活是安逸的。没有乱七八槽的苛捐杂税,没有人欺压。心是定的!
  特别是方淮心他们这一代,建国后出生,又是在京城里长大的孩子,生活条件,生活环境,与之前天差地别。哪里还能理解那种乱世之中的情义?
  方淮心这么问,那是符合她这个年纪应该有的思想境界吧?
  “真好……”这是她对黄芪所说的那种情义的评价。
  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梦里都是当年在寨子里,跟兄弟姐妹们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大马金刀,千里奔驰去摘了那混蛋县令的脑袋的痛快!
  夜里又下了一层雪,第二天,胡魁早早的就来了,也不急着进屋,先把屋前的雪都扫得干干净净的,才到诊室那屋里坐着背医书。相当的用功了。
  早上吃的是小碴子粥加咸菜。终于换了个样儿,方淮心喝了足足两大碗下去。
  晚上下雪了,路滑,这一天,来了好几个摔伤的病患。以前摔坏了,不是特别严重的,都是生生的硬挺着,或者敷点儿自家从山里采的草药就行了。有好用的,大部分实际都是心里作用,除了骨伤,老胡都快赶上专业的正骨大夫了。别的,他也是个二把刀。屯子里到是有以前寨子里的大夫的后代,可惜呀,那孩子看不上他爹那一套,非跟着老胡练功夫,功夫到是高了。医术连个皮毛都没学会。
  可能是听胡魁说的,也可能是李场长这边传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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