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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圈]他的匹诺曹-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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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黑色的身影。
再度睁开眼睛时,她惊得低呼了一声,倒退两步,脊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院子的雕花铁栅栏外真的立着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撑着把灰色的雨伞,立在那一动不动,只有唇间一枚猩红色的小光点,在雨幕中忽明忽灭。
***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喻尘紧闭着双眼,但知道自己已经躺回了床上,眼皮可以感觉到很强的光线。
那是太阳的光,雨停了,天也亮了。
很冷,冷得她直打哆嗦……然后就听见耳边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一只热乎乎细细嫩嫩的小手紧紧贴在她额头上。
她很努力地想睁开眼睛,但只勉强睁开了一条缝。
看到沈畹畹的时候,四肢百骸的酸疼也向她袭来。
喻尘看着那张小脸,心中想着,哦,这个孩子是自己的“妹妹”,然后便安心地闭上眼再次昏睡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在她昏昏沉沉的这段期间,耳边一直有人在说话。
一开始那个声音是沈畹畹,后来换成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吵吵嚷嚷。
“……已经一天了,她怎么还是醒不过来。”
一只大手覆上她的额头。
不同于沈畹畹小手的温软,这只手粗粝,掌心里有一层茧,很有力量。
“……你不用再说了,我现在就带她去医院挂急诊,谁都别再拦我。”
很快,她被揽入了一个怀抱,耳朵贴着的胸膛传来“咚咚”强健的心跳声。
喻尘竖着耳朵努力辨别,心跳声的主人却不说话了,那只手在给她套衣服。
耳边的呼吸声很急促,拉扯着她的动作却轻柔。
她慢慢睁开眼睛,台灯的光撒进瞳孔里,看到了一个棱角分明的下巴和一段很漂亮的锁骨。
她转过头,床边站着一个沈家的佣人和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两个人看上去都很是为难的样子。
喻尘努力抬起视线,视线正对上一双褐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眉骨和鼻梁勾画出的一片阴影中,显得格外深邃,阴冷的目光让她下意识抖了抖。
盛朗唯感觉怀里的人有了点动静,低头看向喻尘,看到她睁着双有些空洞的眼睛正迷茫地看着自己,汗湿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神情就像个初来到这个世界的新生儿。
他心神动了动,然后轻轻捏着她的鼻头:“小玉猪,你终于睡够啦。”
喻尘看着那双眼睛,里面的寒冷不见了。
她愣了愣,然后一下子明白过来自己是在哪,下意识地抓紧自己的睡衣领口,向床头那边缩了缩:“你怎么在这。”
盛朗唯看着她,神情耐人寻味,他曲起一条腿撑在床上,手臂拄着床头,慢慢向她靠近。
喻尘一寸寸向后瑟缩,被他逼到了角落。
床边站着的陌生中年女人咳了咳。
盛朗唯轻笑一声,旁若无人,双眸只盯着喻尘:“小玉猪,你干嘛一副防我像防狼似的表情,也不知道是谁睡着的时候紧紧抱着我的手臂死活不让我走。”
喻尘愣了愣,求证地看向床边站着的佣人,女佣低着头捂嘴笑。
她心里咯噔一声,咬了咬唇,无言地垂下眼睛。
一旁的陌生女人走过来,脖子上挂着听诊器,她摸了摸喻尘的额头:“醒过来就没什么大事了,体温也没那么之前那么烫了,应该是退烧针起了作用。”
喻尘抬眸悄悄打量着中年女人。
中年女人看了她一眼,很快移开了目光,转头对盛朗唯说:“盛先生,玉儿和夫人的体质一样,从小就体弱。你昨天真不该带她出去骑摩托车,还淋着雨逛了那么久。”
盛朗唯嘴唇动了动,想争辩些什么,但目光落在喻尘烧得有些红扑扑的脸上后,只点点头说:“是,是我不对。”
佣人惊讶地瞪大眼睛,偷偷打量着盛朗唯,简直不敢相信此刻这个乖乖低头认错的年轻男人和刚刚那个眼神凌厉、和赵医生争执不下的是同一个人。
仿佛小姐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他身上那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就消散了,转眼又变回那个温和谦逊的公子哥,看着人时那双带笑的眼睛能醉倒人。
“盛先生,我要帮玉儿检查、换身干净衣服,你在这不太方便。”赵芮很不客气地下了驱逐令。
盛朗唯轻哼了一声,抬脚便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转过头对喻尘眨眨眼睛:“小玉猪,我明天再来看你。”
喻尘垂着双眸不看他,缩在被子里。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房间里只剩下喻尘和赵医生两个人,瞬间安静了许多。
赵芮慢条斯理地给喻尘量体温,递给她药和水,看着她吃药,期间没有说一句话。
在她要帮喻尘换衣服的时候,喻尘抓着衣领拒绝了。
终于,她看着喻尘不安的脸淡淡说:“你真的跟玉儿长得很像……甚至连我都会产生些错觉。”
赵芮顿了顿,从床边站起,居高临下而疏离地看着喻尘:“但那只是错觉而已。”
喻尘一惊,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中年女人,她不知道除了沈峰和林特助还有其他人知道这个秘密。但转念一想,如果赵医生是沈玉从小到大的家庭医生,自然会清楚这一切。
赵医生将一套干净的睡衣递给喻尘:“这原本应该是玉儿的,先借给你,但这永远都不可能变成你的,包括这里所有的一切。喻小姐,我希望你能明白。”
喻尘轻轻接过那套睡衣,真丝的触感顺滑微凉滑过掌心。
她当然非常明白自己和沈玉间的云泥之别,一个是玉,一个是尘,相差甚远。
她从来没有想过变成沈玉,从不。现在,她只想顺利地完成沈峰交代的事情,然后拿着钱离开这里,永远别再和这里的人有半点牵扯。她想回加油站去,那里才是属于她的地方。
但喻尘只是点点头,吐出三个字:“我知道。”
赵医生紧绷的面容终于有了些和缓之色:“你好好休息,我明早再过来帮你检查。”
喻尘目送赵医生离开,转过头望向窗外,天色漆黑一片,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
她动了动肩膀,觉得身体的每个关节都又酸又痛。
她已经很久没生过重病了,从前有一点头疼脑热吃了药睡一觉就能好,哪怕一整天吹着山里的寒风第二天也能准时爬起来。没想到,刚住进沈家的第二天,睡着这么软的床,吃着那么好吃的饭菜,屋子里还有地热和空调,她反倒病了。这些年累积下来的疲累好像商量好了似的一股脑地汹涌而来,将她击倒。
喻尘苦笑,果然这辈子是没有富贵命的,一歇下来就病倒。
***
赵医生从里面走出来,盛朗唯按了声摩托车的喇叭,在安静的夜里有些尖锐。
赵芮寻声望过来:“盛先生,你还没走。”
盛朗唯靠坐在摩托车座上,目光攫住赵芮:“为什么坚持反对我带沈玉去医院?”
“玉儿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她的体质我最清楚。她发着烧,天这么冷,我不可能任由你带着她瞎折腾。”赵芮顿了顿,语气坚定:“我是个医生,很清楚她现在需要什么,我对自己的医术有信心。”
盛朗唯抱着手臂,灵巧的手指一下一下轻轻滑动机械表的齿轮,眸光隐藏在夜色中。
赵芮见他不再出声,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听见他问:“沈玉去奥地利呆了那么久,病还没治好?是什么病,我有个朋友是德国很有名望的医生,或许他能帮上点忙。”
他盯着赵芮:“我要带她去德国。”
“不可能。”赵芮转过身,顿了顿,语气再度变得平缓:“玉儿的体弱是先天性的,奥地利维也纳AKH的医学博士也说无法根治,只能慢慢调理,盛先生有心了。”
盛朗唯沉默了一小会儿,不知在想什么。
赵芮看着他,竟有些心惊。
“好吧。”终于,盛朗唯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你是她的医生,你说的算。”
赵医生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盛朗唯的目光跟随着赵医生的背影,他的视力极好,夜里也一样。
他看着那个女人上了车子,转了个弯,离开了他视线。然后他抬起头望向二楼的那扇窗,窗帘边藏着一个细细的影子,一闪又不见了。
盛朗唯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嘴角忽然浮现出一抹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 啊,写多了禁欲系男主,这回写个禁欲系女主好了_(:зゝ∠)_
第六章 6
第二天上午,赵医生很早就来了。
喻尘闭着眼睛假寐,感觉到一双冰冰凉的手拂过她的额头,任凭赵医生帮她量体温和血压。
喻尘不知道作为一个医生,赵芮是否早就发现她已经醒了,但赵芮只简单嘱咐了佣人几句,呆了一会儿便走了。
房间里十分安静,喻尘一个人一动不动地在床上躺着。
一个小时后,有人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间,站在门口小心地向着床这边观望。
喻尘睁开眼睛,转过头。
佣人连忙小碎步走过来,扶她靠坐起来,将盛着早餐的托盘放在床边的小茶几上。
喻尘喝下佣人递过来的热牛奶,想了想,问:“畹畹呢?”
来到沈家以后,和她相处时间最久的人就是沈畹畹。
第一个晚上和白天,那个小姑娘几乎无时无刻都想和她黏在一起。沈畹畹天真活泼,无形中帮她解决了很多麻烦。
可从昨天她醒来后到现在,都没再见过沈畹畹的影子。
“畹畹小姐去剧组了,您生病了她好担心的,可是没办法,好像是导演还是投资方找她谈事情,昨天下午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佣人和沈畹畹的感情明显很亲近,提起沈畹畹,原本生硬的表情自然了许多:“畹畹小姐从前也是这样的,经常是回来还没住一两天就又要忙了。在演艺圈真不容易,她年纪这么小却很努力,吃了不少苦头。”
喻尘点点头,她虽然不了解演艺圈,也不知道沈畹畹的年龄在圈里是不是算很小的,但在她见过的这个年纪的孩子中,沈畹畹已经是她见过的最拼搏、目标性最强的了。何况,沈畹畹还有这么好的家世,其实原本大可不必这么辛苦。
自己十三四岁时,在做些什么呢?
深秋的叶子苍翠间点缀着鹅黄,被风飒飒地吹拂着,挡住了视线,喻尘有些出神地望向窗外。
层层叠叠的翠绿色的群山在视线的尽头连绵,初升的太阳洒下光辉,草叶上的露水亮晶晶的。
阿答背着自己的和她的书包埋头走在前面,默背着课文和公式。她在后面小尾巴似的跟着,偷偷望着少年竹节似的挺拔的背脊。
村子里只有一个几间教室的破破烂烂的小学,只有山下的县城才有初中和高中,附近村子里的孩子在小学毕业后都得去那里才能继续念书。
他们的村子是距离县城最远的一个,每天从村子到学校,往返要步行四个小时的山路。
村子的孩子中,只有她和阿答念了中学。
阿答读书很用功,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每个老师都说他很有希望考到大城市去读书,离开这座大山。
每个人都想离开这座山。
她却不这么想,山里有阿婆。
自从那一次念课文的事情后,上课的时候,她都是趴在课桌下偷偷看武侠小说。老师都懒得管她,谁都知道她是个很不上进的坏学生。
她本来也不喜欢上学,因为不喜欢这里的老师和同学。比起枯燥乏味的书本,武侠小说里让人眼花缭乱的世界更令她沉迷。
其实,她念中学,只是喜欢每个清晨和日落,跟在阿答身后穿梭在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大山里而已……
“小姐,你在想什么呢?”佣人递过来一杯温水和药片。
喻尘怔了怔,她不习惯这种被人服侍的感觉,匆匆接了,说了声“谢谢”。
将药片吞下去后,她想了想说:“我挺佩服畹畹的。”
一个小女孩,却有自己的野心和追求,并且为之付出了超乎平凡人数倍的努力。
有时看到沈畹畹,喻尘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起阿答。
佣人连连点头,也表示赞同。
吃了药不一会,喻尘又昏昏沉沉起来,躺在床上没一会便陷入了深眠,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她转头看了看时钟,竟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汗湿的睡衣黏在身上很不好受,喻尘掀开被子走下床,从衣柜里取出一套干净的睡衣。
她正一颗颗地解开上衣的扣子,身后的玻璃窗忽然传来一阵动静,很轻。
喻尘飞快地转过身,目瞪口呆地看着盛朗唯从天而降般地站在外面的阳台上,轻轻拉开玻璃门走进来,然后回身飞快地拉上了窗帘。
他吹了个戏谑的口哨,一只手揣着牛仔裤的口袋,倚靠在墙边,似笑非笑地瞧着喻尘。
她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刷地抓紧了自己敞开的领口,背转过身慌慌张张地将扣子重新扣好。
身后传来盛朗唯调笑的声音:“小玉猪,见到我惊喜得都说不出话了?”
喻尘在心里冷笑,系好扣子转过身,警惕地看着他:“你怎么从窗户进来?”
这里可是二楼,七八米的高度,就算摔不死也会摔个骨折吧?
盛朗唯从皮衣里拿出一袋东西丢给喻尘,对她的问题不甚在意:“我这大半夜的过来看你,被你家那赵医生知道了还不又要磨磨叨叨,烦得要命。”
是一袋热乎乎的包子,摸起来很有弹性,水蒸气还没有渗进包子皮,看上去应该是刚买来没多久。
喻尘闻着包子的香味才感觉饿了,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
她低下头,唰的脸红了。
“快吃吧。”盛朗唯轻笑。
喻尘拿着包子坐在床边,大口大口地啃包子掩饰着尴尬,余光偷偷去瞄盛朗唯。
他正揣着裤袋倚在墙边,好整以暇地瞧着她,捕捉着她的每个细小的动作:“可怜的小玉猪,瘦成这样,在奥地利都没吃过饱饭一样。”
喻尘没听见一样,继续吃包子。
不说话肯定就不会说错,反正她下定了决心一直拿他当空气。
“你现在这么瘦,我都不好意思叫你小玉猪了,换个什么名字好呢……”他的揣着牛仔裤裤袋的那只手,手指有节奏地一下一下轻敲着。
“叫你小玉珠怎么样?”
喻尘愣了愣,啃包子的动作停住了……她此刻很想翻个白眼。
……有区别?
盛朗唯看着她,恶作剧得逞般得意地笑。笑着笑着,他一步一步向她走过来,将手覆在她的额头。
喻尘下意识地挣扎,将头向后仰,想躲开他的手掌。
他伸出一只手绕过她的肩膀轻轻握住她的后颈,悬着的那只手不容置疑地再度覆上她的额头。
他力气很大,托在她颈后的那只手没怎么用力,却像钢铁似的使她无法再偏离哪怕一点点。
喻尘抬眸盯着他,有些愤怒地望进眼前那双褐色的眸子。
他不动声色地回望着她,眸光闪动,那里面有让喻尘害怕的东西。
她与他对视了一眼便败下阵来,在他的目光中,自己仿佛沉入了无边无垠的大海。黑色的海面下,时刻潜伏着足以将她吞噬的危险。
喻尘垂下目光看着他轮廓清晰的锁骨。
他叫她小玉猪,这应该是儿时他给沈玉取的绰号。他和她讲话时,语气里好像是兄长对妹妹的宠爱,似乎又夹杂着一丝暧昧的情愫。
她看不透这个男人,更捉摸不透他对沈玉的感情,但她很清楚,自己待在沈家的日子必然会因为这个男人的出现而变得更加艰难。
半晌,盛朗唯笑了笑,抵在她颈后的手指向前轻轻滑动,引起她的一阵颤栗。
有些粗糙的虎口卡在她的下巴上,他伸出拇指力度不太轻地摩挲着她的唇角:“还跟小时候一样,吃什么都能吃得满嘴都是。你说,自己是不是小玉猪?”
他的鼻息洒在她脖颈的肌肤,他的掌心滚烫得像炭火。
喻尘甚至觉得自己就快克制不住地想要逃开了。
下一秒,盛朗唯却倏地松开了对她的禁锢,轻飘飘地丢下句:“睡前记得刷牙。”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推开窗子,跨坐在阳台上,一跃而下。
喻尘竖起耳朵听着。
院子里却没传来一丁点声音。
第七章 7
清晨,喻尘很早就醒了。她转头看了看时间,早上五点半整。
连续昏睡了两天,高烧已经好得差不多,身体十分自觉地回到了从前的生物钟。
整座宅院静悄悄的,她缓缓踱到窗边,望着窗下那一小块被压得有些平整的草坪。那个黑色的身影又冲入脑海,矫捷、强健,神出鬼没,落地无声。
就像一只黑色的豹子。
佣人来送早餐时,见她这么早已经醒了,还很吃惊的样子,直到小心地探了探喻尘的头才惊喜地轻呼:“太好了,小姐你已经退烧了,正好先生和夫人今天回来!”末了,又期期艾艾地补上一句:“您要是再不好,恐怕我就要挨骂了。”
喻尘愣了愣,这才想起自己病着的这几天,除了赵医生,就只有盛朗唯和沈畹畹来看过自己,原来沈峰和沈太太出门去了。
临近午间,沈峰夫妇果然回来了。
午餐时,沈太太忽然提出来要带喻尘去参加一个茶会,陪她去见一见往日的旧友。
喻尘握着筷子的手僵住了,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苍白而沉默寡言的中年女人。
沈太太正低头用餐,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
一双精致银筷伸了过来,往喻尘面前晶莹剔透的骨瓷碗里添了一箸菜。
她看向沈峰。
“玉儿,陪你妈妈出去走走吧,她一直很想和你母女单独相处。”沈峰看似平常地叮嘱,一边说着,一边微微俯身轻啜着汤匙中的银鱼羹。
“好。”喻尘淡淡微笑,轻轻放下手中捏着的筷子。
***
上了车子没多久,沈太太就靠着座椅睡着了。
喻尘不自觉地舒了一口气,将一路上在心里反反复复打好的腹稿全部打散了,半倚着车门望向窗外郁郁葱葱的不知名的树木。
渐渐的,她的目光兜兜转转,还是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沈太太身上。
这是一个极其美貌的妇人,保养得却并不太用心思。她的鬓角已经染了淡淡一层霜,面带病色倦容,睡着时双唇抿得很紧。
看着这个久经病痛折磨的美妇人,心中居然泛起了一丝丝酸涩。
喻尘不想去细细体会这久违的感觉,匆匆移开了眼睛。
进入市区,车子便像一叶小舟般穿梭在茫茫车海,停摆在一个个绵延不尽般的红绿灯间。
手机“嘀嗒”一声,林特助适时地传来了茶会时可能会用到的资料,刚好可以让她打发无聊的时间。
喻尘看了眼睡着的沈夫人,又向远处挪了些,然后便低下头在心里默背。手机屏幕中的文字片段行云流水般整齐划一地写入脑海,内心终于平静下来。
她记东西很快,从中学时她就了解到了自己这一点小小的与众不同。
虽然她上课从不听讲,但背诵课文、数学公式却比谁都快。但她从不显露出来,因为泯于常众让她觉得更有安全感。她可不想总是被老师叫起来发言,更不想被一群同学用异样的眼光打量。
就只有阿答知道她的这个小秘密。
每个清晨和傍晚,太阳升起和日暮归西的山林里,她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阿答身后。有时阿答心情好、不背书时,会愿意同她聊天,那是她每天最期待、最珍惜的一点点时光。
可她嘴笨,阿答沉默,后来她就想到了给阿答讲那些她偷偷在课堂上看的武侠小说。
“……可是哈布拉姆再聪明、再有学问,有一件事却是他不能解答的,因为包罗万象的《可兰经》上也没有答案。”
她一本正经地背诵着那些书本上美丽的句子,故事还没讲完,阿答回过头来惊讶地看着她:“你真厉害,那么长的故事看一遍就能记下来,我要是有你这么好的记忆力就好了。”
少年的神情有些怅然,她看着他微微垂下的头和弯曲了的背脊,恨不得把自己的心、自己的眼睛、自己的记忆力全都给他。
可是同时她又有点小窃喜。
原本以为阿答会嫌她吵、鄙夷她的不学无术,可是他却赞赏了她。
因为他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她就可以偷偷高兴上好几天。
***
身旁传来一声细微的呻|吟,喻尘收回思绪,转过头看向沈太太。
她闭着眼睛,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身体随着车子的停停顿顿左摇右晃。
喻尘犹豫了一瞬,然后转过身从车座上方拿过一个软垫,轻轻垫在沈太太颈后。
沈太太眉头微蹙,似是受到了惊扰,忽然睁开了眼睛,静静盯着她。
这是她第一次与沈太太目光对视。
那目光中似乎充满了警惕,喻尘不敢确定,但至少那里面并没有多少温情。
通透的日光下,这个中年女人仿佛又瘦了一些,双颊微微下陷,显得眼睛又大了几分。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对视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移开目光。刚巧司机救命稻草般地转过身来,毕恭毕敬地说:“夫人小姐,我们到了。”
喻尘连忙跳下车子,站在路边静静等着沈太太,用手指一点点捋顺着裙子上的褶皱。
过了一会儿,司机虚扶着沈太太走下车子。沈太太补了一层淡妆,整个人的气色看上去比刚刚好了很多。她与喻尘并肩走着,然后轻轻握住了喻尘了一只手。
喻尘转过头,向沈太太乖巧地笑了笑,手臂若有似无地碰触到沈太太袖口微凉的刺绣,努力让自己的身体和表情看上去不那么僵硬。
在沈家,最让她畏惧的就是这个不怎么讲话的“母亲”。
下午茶的地点是在南市一家五星酒店,贵宾餐厅的四周是环形的双面玻璃,可以望见一大片开阔的江景。
沈畹畹不在,喻尘原本以为这个下午会十分难熬,但没想到这种太太小姐的下午茶聚会倒十分容易混过。
同几个长辈依次打了招呼、又寒暄一阵,几个同辈份的女孩子便拉着她一同去露台上喝咖啡。几个人中有两三个也刚刚留学回来,彼此也不甚熟络,喻尘在她们中间倒也不觉得十分尴尬。
女孩子们凑在一起聊的话题无非就是那几种,聊了衣服鞋子,又聊了车子珠宝、留学时的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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