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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情敌是学习-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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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见她拉下半截眼镜,恨恨地说,“太不公平了,为什么这么丢脸的事就只我一个人受着,你这个搞事的人反而一身轻松。”
  “……”
  在梁明珠幽怨的眼神中,姜阮走出教室。
  路过后门时,她忽然想起什么,又倒回去,在自己位置的窗边站定。
  梁明珠正低着头故作高傲地翻着书,又是墨镜又是宽边礼帽,配上那身香奈儿套装,活像是去巴黎度假的。
  “咚咚咚。”
  她敲了敲窗户。
  梁明珠抬起头来。
  干吗?
  姜阮认清她的口型。
  她笑了一下,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来,唰唰写了一句,然后贴近玻璃。
  梁明珠立马就笑出来,但又很快收住,故作不耐烦地摆手让她赶紧走。
  “欸,濯哥,快看,是你的小仙女欸。”几米之遥外,孙伟揽过江濯的肩,一脸兴奋地叫道。
  江濯不耐烦地抬眼,便见不远处的窗口,梳了马尾的女生擎着张纸,对里面的人笑着。
  难得休息日,学生们都大张旗鼓地换了装束,恨不得将压箱底的挂饰统统上身,她却还穿着白色校服,袖子和裤缝处有两道蓝边,宽宽大大,越发显得清瘦。
  见他不说话,孙伟又涎着脸凑过去,“濯哥,看呆了?真喜欢就上啊,女人越说不要,就说明她越想要……”
  话没说完他就哎哟一声,被江濯踹得一趔趄。
  旁边几个男生都摇头,叫道,“我说二伟,你在这儿瞎放什么屁呢,咱濯哥是谁,他站着不动就有女生屁颠颠地送上来,轮得到你这么埋汰。”
  “对啊,你以为是自己这个矮挫穷……”
  孙伟站直身体,不服气地反驳,“欸不是啊,前两天……哎哟……”
  哪壶不提开哪壶。
  话没说完,屁股上又被踹了一脚。
  “滚远了赶紧……”江濯不耐烦道。
  几个人赶紧揽了孙二伟的肩膀,把他架走。
  “怎么回事啊,我说什么了我……”
  这回,嘴直接就叫人给堵住。
  江濯站在原地,眼睛黑漆漆地盯在姜阮身上。
  似乎是对方的反应很好,她脸上露出清浅的笑意,颊边酒窝浅显,收了纸,脚步走得轻快。
  转过一道弯,她将纸团了,扔在角落的垃圾桶,然后消失在走廊里。
  江濯这才抬腿,慢悠悠走到角落。
  三三两两学生路过,好奇地打量他。
  他不自在地别过脸,一眼就看到垃圾桶表层的纸团。
  愣了半天,还是控制不了好奇,蹲下身把垃圾桶盖掀起,翘着手将纸团捡了出来。
  黑线的笔记本页上,潦草却不失娟秀的字迹清晰地印在上面。
  ——你笑起来全世界最可爱。
  他嗤了一声,本来想丢掉,临松手之际又鬼使神差地收回来,摊平,看了几眼,叠成个纸飞机塞进口袋。
  操场上人声鼎沸。
  江濯迈上台阶,眯着眼去找自己班的位置,班级没找到,倒先看见队伍末尾直愣愣站着的姜阮。
  她长得白,又穿着校服,在一众乌压压面目模糊的人头里很是招眼。
  周围人都在交头接耳地热闹着,却下意识地与她隔开一段距离。
  她孤零零地站在长队末尾,沉默地低着头,耳边碎发落下来,挡住神色,不知在想什么。
  这是江濯第四次遇到姜阮。
  每一次见面他对她的感觉都不一样。原先还觉得她太装,现在看过去,倒莫名觉得她可怜。
  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见她这么惨,他应该高兴才是。
  “濯哥,这里。”不远处,孙伟看到他,忙挥了手叫道。
  这一嚷,所有人都听见了,闹哄哄的操场遽然一静,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射过来。
  江濯扯了扯嘴角,下意识往姜阮那儿看了一眼,少女仍低着头,恍若未觉。
  五班和六班是挨着的,孙伟站在队末,与姜阮间不过几步之遥。
  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扬了声骂回去,“叫什么,招魂呢你。”
  偷眼一瞧,还是没动。
  艹,这女人也忒会装,他就不信她没听到。
  若不是所有人还直勾勾盯着他,江濯简直想直接杵她面前嘲笑一通。
  再想起这几日众人对他的揶揄,他磨磨牙,觉得咬死她的心都有了。
  他喜欢她,还死缠烂打。
  呸,多大的脸呢。
  他江濯才不会喜欢这种胸都没有的黄毛丫头。
  见学生差不多到齐,教导主任拿着扩音喇叭喊了声“安静”,然后开始长篇大论地训话。教导主任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长得瘦高,一副马脸,声音却尖细,讲起话来如钝刀打磨般,令人焦躁又畏惧。
  底下鸦雀无声,只有锐利的女声透过喇叭在上空中回荡。
  姜阮一动不动地站着,心思却全在教室里。
  班主任在考试前特意打电话要她妈到场,是想说些什么呢?
  她逃学以及得了倒数第一的事实已确切明白。
  想来无非是要数落她妈教女无方。
  想到梁女士即将因为自己而受委屈,她心里就跟油锅煎了似的。
  忽然有什么东西砸了她一下。
  姜阮低头,见是一个纸团落在脚边。
  想了想,她拾起来。
  然后左右看看,想把东西交给正确的人。
  结果一转眼,就看见江濯站在几米开外的地方,对她挑了挑眉。
  什么意思?
  难道是给他的?
  姜阮迟疑了片刻,将手伸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江濯:嘿嘿嘿。


第6章 
  下一刻,教导主任的声音遽然炸起,“那位同学……”
  她吊起眉毛手指向六班,叫道,“就说你呢穿校服的那个。”
  姜阮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来,便见所有人的目光转过来。
  她镇静地收回手,头皮却有些发麻,他们年级主任外号“剑南春”(见男春),对男生都和颜悦色,一到女生就拉个长脸,不犯事还好,一不如意就会破口大骂,从头发丝挑剔到脚指头。
  果然,下一秒她就看见剑南春气势汹汹地奔过来,高跟鞋踩得哒哒响,“鬼鬼祟祟地干啥呢你。”
  她几步过来,揪住姜阮的后领子就往讲台上拽,姜阮低着头,踉踉跄跄到台上,密密麻麻的目光跟短箭一般,扎在身上。
  饶是她努力做出毫不在意的样子,但耳后根还是隐隐发热。
  “天天不好好学习,勾勾搭搭的心思倒不少,真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剑南春还在骂,“还愣着干吗,还不赶紧把东西交出来。”
  左右也不是给她的,姜阮平静地把手里的纸团摊开来。
  剑南春抓过去,哗啦啦把纸摊开,也不知上面写了什么,只见她脸色剧变,铁青着脸骂道,“这小小年纪心思倒不正,真是反了天了,你瞧瞧你自己,浑身哪里有学生的样子,倒挺会装的,还穿个校服。”
  她用纸敲着姜阮的脑门,“说多少次了,刘海不过眉,头发不遮耳,天天就知道把心思放在这些蝇营狗苟上。”
  台下一片死寂,所有人都静静看着台上这一幕闹剧。
  有人事不关己,有人义愤填膺,也有人乐滋滋地幸灾乐祸。
  江濯散漫地站在队尾,眉间却不觉微蹙,作为制造这一场闹剧的始作俑者,他本该觉得痛快,然而看着台上被点着脑袋痛骂的少女,心里怎么也舒服不起来。
  偏偏孙伟那二货还唯恐天下不乱地凑在他耳边嘀咕,“濯哥,你也太狠心了吧,就算小仙女儿拒绝了你,也不能这样整她吧,我小学二年级时候都不玩这么幼稚的把戏……”
  江濯眼刀子飞过去,立马有人捂住了这二货的嘴。
  可头顶剑南春尖利的声音还在骂,“你脖子上戴的什么,小小年纪不学好,就知道整些花里胡哨没用的,一会儿等你妈出来我们好好理论理论,看看整天咋教育孩子的……欸,你还敢瞪眼了是吧,赶紧把东西摘了交出来……”
  见姜阮不动,剑南春伸手就把纸砸到她脸上,“还横起来了是吧,你别以为……”
  “剑老师……”
  台下忽然有人高声叫道,打断了她的喝骂。
  剑南春眉毛立时倒竖。
  剑老师,哪里来的剑老师,她分明姓杜。
  真是一个个都反了天了,还真以为今天是家长会,她不敢对他们做什么是吧。
  “刚谁大呼小叫的?”
  她眼睛跟机关枪似的,一排排扫射过去。
  江濯扯了扯唇,慢悠悠抬起了手臂,“我。”
  怕人不认识似的,又强调了一下,“江濯。年级倒数第一的那个。”
  分明是倒数第一,从他嘴里讲出来,倒跟年级第一似的。
  太他妈嚣张了。
  一众学生心里不约而同飘过这几个大字。
  但下一刻又忍不住琢磨。
  要是他们有个能给学校捐幢楼的爸爸,别说叫教导主任剑老师,就是把她打一顿晾她都敢哼一句。
  果然,剑南春一听这名字,脸上顿时有些讪讪,这江濯家里势大,连校长见了都客客气气,别说她一个小小的年级主任,可若是立马和颜悦色的,不免又丢了师长的身份,干脆绷着脸问道,“江同学,是有什么事吗?”
  声音倒是软了许多。
  江濯没说话,一副大佬架势的手插在兜里,拽着肩膀走到台上。
  姜阮意外地看着江濯朝她走来,她不是个傻子,剑南春将纸摔到她脸上时,她大概就明白是他搞的鬼,再一想那日她的作为,被这样戏耍也不意味。这时这会儿,他怎么又大发好心了?或者他心里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却见他弯腰将地上的纸片拾起来,道,“剑老师,你误会了,这张纸是我不小心扔到这位女同学身上的,她只是好心帮我拾起来,要还给我而已。”
  竟是将错全揽到自己身上。
  剑南春心里恨恨骂着小兔崽子,面上却不该显出半分来,今天家长会,江濯他母亲也来了,那女人最是护短,她可不敢在老虎底下拔毛。
  只得清了清喉咙,说,“是吗?那倒是老师误会了。”
  底下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看着,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干脆就想小事化了,让大家散了。
  谁想她话还没出口,这大少爷又开了口。
  “剑老师,既然你错了,是不是得向这位女同学道歉啊。都说知错就改,善莫大马,剑老师为人师表,自然得先做出表率,同学们说是不是啊?”
  他话一说口,底下立马就爆发出一阵哄笑。
  姜阮眼皮子跳了跳,忽然觉得自己也是误会了江濯,他哪里是为耍她故意传错答案,他分明就是个文盲吧。
  连自己都知道那是善莫大焉。
  看着他的眼神不觉带上怜悯。
  江濯却以为对方是被感动了,咧嘴一笑,对剑南春说,“剑老师,你看同学们都等着呢。”
  一口一个剑老师,气得剑南春真想一巴掌甩过去了,她急喘几口气,脸色阴晴不定,过了好一阵子才深吸口气,咬牙切齿道,“这位女同学,是老师误会你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话一说完,她便举着喇叭往嘴边一放,“散会。”
  声音尖利,惊得屋顶麻雀呼啦啦乱飞。
  一散会,底下立马就乱哄哄地吵嚷起来,又是笑又是闹的。
  江濯转身就往底下走,面上无波,心里却自行配了个英雄退场的雄壮音乐,得意得不行。
  呵,这回那个死女人可不会再对他横眉竖眼了吧。
  瞧瞧,危急时刻,可是他江濯救了她一回。
  没走两步,忽然听姜阮叫了他一声。
  看,他就知道。
  江濯挑了挑眉,摆好一个功成身退的超然姿态后,悠悠转身,云淡风轻地看着她,“感谢的话不用说了。我只是做了一个不平凡的人该做的事而已。”
  “……”
  全体同学:我就静静地看着你装逼。
  姜阮看着他,欲言又止。
  “走了。”
  江濯摆摆手,就要转身时,忽然就有一阵香气飘过来。
  然后他看到一张白皙的脸凑到了他面前。
  姜阮踮着脚凑在他耳边说道,“知错就改,善莫大焉,是焉,不是马。”
  她退开一步,抬头看着他,“至于方才你的解围,我觉得需要说明白,事是你惹的,归根结底,我是个受害者。我不欠你什么。”
  “……”
  江濯黑着脸走到操场的篮球框下,心里闷着一团火似的,不上不下。
  他脑子里不停回闪着方才姜阮看他的表情。
  ——你个大字不识的文盲。
  她的眼神似乎是这样说的。
  欸,不是。她有什么资格啊,一个考场上威胁他这个文盲借她抄卷子的人,有什么脸笑话他文盲。
  越想越气,干脆也不顾什么场合,直接就往包里摸烟。
  刚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孙伟就跳了过来,“濯哥,别介啊,马上家长会就完了,让阿姨看见多不好。”
  江濯心里一梗,抬腿就朝他踹了过去。
  孙伟眼疾手快拽住栏杆才没趴下。
  他委屈地看着陆续走过来的小伙伴,“我明明没说善莫大马那事儿啊,濯哥怎么又生气了?”
  众人:……没救了。
  果不其然,江濯连烟都不吸了,直接甩在地上,扯了孙伟的领子过来,“孙二伟,你他妈欠日是不是。”
  孙伟顿时觉得菊花一紧,哀嚎道,“别啊濯哥,我牺牲一下是不要紧,但重要的是您啊,您老可不能因为一时的挫折,就放弃了整片森林,小仙女儿那是没眼光……”
  眼见这二货又要惹毛了大少爷,周光煦忙上前一步,打马虎眼,“濯哥你别气,这就是个二傻子,划不着跟他一般见识,我来帮你出气。”
  说着他勾住孙伟的脖子,使劲一勒,直把孙伟勒得眼泛泪花,抽噎着求饶,“饶……饶命啊,濯哥,我……我知错了,大不了我给你日不就……”
  江濯简直要气笑了,但见兄弟们也一片好心,干脆摆摆手,“得了吧,也不瞧瞧你这马脸,谁啃得下去,到最后指不定是谁占了便宜。”
  “就是。”孙伟得了自由,一能喘上气,立马就跳过来,“咱濯哥可是六中第一美男,面如冠玉,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才高八斗,就是怕潘安再世都要……”
  “闭嘴。”眼见他满嘴跑火车,越说越离谱,江濯没好气地打断。
  孙伟迅速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闭了嘴。


第7章 
  没多久,校园里响起一道舒缓的音乐声。
  往常是做下课铃声,这会儿就预示着家长会开完了,学生赶紧准备准备,接受家长们或温柔或风暴的洗礼。
  姜阮站在台阶边,远远就看见梁明珠和张文声并肩走过来。
  张文声个高体壮,梳着光亮可鉴的大油头。他边走边侧头听梁明珠说话,一向凶煞气深重的脸上平添了几分柔和。
  许是为了方便交流,梁明珠没戴墨镜,她身材娇小,站在张文声旁边显得越发纤弱,风一吹就会倒似的。
  “阮妹。”梁明珠也看到姜阮,笑着与她挥手。
  姜阮迎上前去,走得近了,才发觉她眼圈泛红,似乎是哭过。
  “你哭了?”姜阮忍不住皱眉,锋利的眼神射向张文声。
  张文声委屈极了。
  他是长得凶,可真的是个温柔的人啊,为什么每个人都要误会他。
  忙摇头摆手,“你别误会,我真没有说什么。”
  “姜阮,怎么跟老师说话呢。”梁明珠不悦地看着女儿,“明明是自己考得差,还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非要从旁人身上找原因。”
  “……”
  也不知道是为了谁。
  姜阮面无表情道,“对不起,是我学习不好,给您丢脸了。”
  “姜阮妈妈别生气,我这人长得凶,姜阮误会了也是正常。”张文声看着这对柔弱的母女,心里充满怜惜,“姜阮这回也是发挥不好,你放心,回头我一定会盯着她好好学习。”
  说着他又看向姜阮,“姜同学你千万别误会,我真的没说什么过分的话。”
  “哦。”姜阮说,“家长会开完了,可以走了吧?”
  话音刚落,梁明珠就忍不住掐了下她的腰,“姜阮,好好说话。”
  张文声下意识就想打圆场,却被梁明珠打断道,“小张老师,我们家阮阮不懂事,以后就麻烦您了。有空了来我们小店常坐,我亲自下厨招待您。”
  “真的吗?那真是麻烦了。”张文声受宠若惊地说。
  姜阮凉凉地看了他一眼,要是你能面不改色地吃光那碗饭,我叫你爸爸。
  回到家,姜阮以为会迎来一通疾风骤雨。
  却没想到梁明珠只是把她拉到沙发上坐着,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这不抵痛痛快快骂她一顿呢。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姜阮说。
  梁明珠深深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怅然,“阮妹,你是不是一直在怪我。”
  她吸了口气,觉得泪水又想往外涌,好容易才压住了,“去年你爸走时,我太伤心了,很多事都做得不好,你怨我也是应该的。”
  姜阮握住母亲的手,轻声说,“阿珠,我答应过爸会保护你的。”
  闻言,梁明珠压下去的泪瞬间就飞了出来,“阮妹。”
  记得那时一听丈夫不在了,她只觉得天都塌了,大半年都没缓过劲来,每日跟个行尸走肉一样,哭哭啼啼,恍恍惚惚,还是弟妹说了她一通,她才想起阿阮才15岁,还是个孩子,于是强打起精神来张罗家事。
  却是晚了。
  虽然阿阮自小都很懂事,但还是带点孩子气,等她回过神来,那点孩子气已全然消去,举手投足都透着持重,什么事都先顾念着她,她又心疼又羞愧。
  阿阮说不想上学,她是知道的,可她什么都能答应,唯独这个不行。
  梁明珠吸了吸气,缓和好一阵子才说,“还记得我跟你爸是怎么认识的吧?”
  姜阮点头,以前她妈最喜欢跟她这段往事。
  她几乎倒背如流。
  梁明珠家在A市,因为想看北方的雪,千里迢迢来了港城上大学,她大二时,五一假期跟同学旅游,却在上火车前被人偷了包,旁人赶火车都走了。她一个人去派出所报案,没说几句就哭了,委屈得不行,接警的是姜阮她爸姜路明,他从小到大都男人堆里长大,很不耐烦这种哭哭啼啼的性子,便冷着脸叫她先把事情说清楚,没想到人哭得更厉害,连一句话都不能完整说出来。
  同事们纷纷对投来他谴责的目光。
  姜路明也自觉有些过分,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哄了她大半天,最后还带她去吃夜市。
  打那后,梁明珠就每天来找姜路明。
  也是认识梁明珠之后,姜路明才第一次发现这个世界上竟然有泪点这么低的人,头发没扎好能气哭,没吃成排队了一个小时队的蛋糕能哭,连看见路边的流浪狗都要哭……
  可他除了好声好气地哄,根本就没办法。
  偏她还老找他,单位里人见多了,就开始起哄叫她“弟妹”。梁明珠长得好看,还是上的名牌大学,旁人都羡慕得不行,直说他一定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才找了个这样的仙女儿。
  听得多了,姜路明也不再解释,然后俩人就稀里糊涂在一起了。
  后来,他转到刑警队,班上得没日没夜,接的任务还危险,他怕梁明珠受委屈,就想分手。梁明珠平时软得要死,这会儿倒横起来,嚷着要是分手她就去他单位哭,说他搞大了她肚子就想跑。
  姜路明能怎么招啊,又哄了好几天,再不敢提分手。
  也真是天意弄人,隔了大半年,梁明珠竟真的怀了孕,可人还在上大三,听了这个消息,姜路明一巴掌扇自己脸上,怪自己混账。
  梁明珠倒还冷静,也可能是装的,反正死活说要把孩子生下来。
  姜路明想了一整夜,决定去梁家负荆请罪。
  梁明珠是独女,自小被如珠似宝地疼着,梁父梁母听了这事真是想把姜路明砍了的心都有,当下就要梁明珠把孩子打了,好好上学。
  梁明珠自是不肯,瞅着机会就跟姜路明私奔了。直到姜路明死了,姜阮的外公外婆都没让他进过门。
  也因着这事,姜路明心存愧疚,越发宠着梁明珠,家务琐事一律包办,说是娶了个老婆,其实就跟养闺女差不多,即便是姜阮这个亲闺女都要靠后站。
  姜阮长得像梁明珠,性子却像她爸,风风火火,最见不得人哭。
  她爸去后,她就暗暗在心里发誓,以后她一定会保护好阿珠,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可到头来,让阿珠受委屈的,却是自己。
  姜阮垂着头,心里有些难过。
  “对不起,是我让你丢脸了。我也不想考这么差的,”姜阮低声说,“但落下的课程太多了。”
  梁明珠拍拍她的手,“我知道,我没有怪你,也是我不好,做母亲做得太差劲了。但是阿阮,”
  她加重语气,“你学习不是为我,是要为你自己,你应该有自己的人生。虽然当年因为有了你,我大学没读完,但那时候的日子,想一想都觉得美好。我在那里认识了你爸,也做了曾经不敢想的事。我真的很希望,你也能在一个美好的地方,遇见一个很好的人。”
  她深吸口气,“这样,我也能对得起你爸。”
  即便已经竭力抑制,但眼里的泪还是涌了出来,梁明珠觉得难为情,背过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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