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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门娇女-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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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苏曼芝推荐了一位来自北京的、中医药学校毕业的年轻大夫,名叫梁复,据称擅长针灸,熟知隔药灸、柳条灸、灯芯灸、桑枝灸等种种方法,也颇懂一些治疗肺病的针灸之道,建议我们用这一方法试一试。
苏曼芝怕我和家里人不放心他的功夫火候,特地亲自过来说明,“小梁虽然年轻,但是生于北京有名的医药世家,他的太爷爷曾经在太医院就职,还给光绪皇帝针过灸呢!我以前在北京的时候,有一次生了一场大病,就是小梁给我‘针’好的!”
其实梁复比苏曼芝至少大了三四岁,约摸二十六七岁,只是长得年轻、又比较腼腆而已。可是她却一口一个小梁,硬是把一个成熟的大男人给叫成了小伙子。我们见了,忍俊不禁。
听了梁复针对大哥病状的一些分析,加上苏曼芝说得有板有眼,让我觉得这个方法可行。说与母亲等人听,他们也同意试一试,于是便请梁复隔三差五给大哥做一次治疗。
接连半个多月,这个法子诚然收到了一些成效——虽然只是缓解性的,不能治本,但是对于大哥病痛的减轻已然是很好的帮助。
☆、第四十四章 艰难之际
眨眼已经快到年底,生意上的事务越来越多,而大哥的病却没有丝毫好转,于是便委托我和几位老掌柜的看账、理账,拿一些生意上的决策。
幸而在这小半年里,我一直频繁接触,也很用心的学习,才慢慢上了门路。大哥知道了,格外欣慰,诸多要事便让我来定夺,不必再问他的意见。唯有母亲,似乎能够看出我的心思,那就是等着大哥病好,等着德元毕业,再把家业交付给这些应该当家的男人们。不过,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时不时提醒我“注意身子,不要过于辛苦”云云。
这一日,作为王家生意总管的常掌柜找到我,一脸愁云的摊开账本,说有两桩事得和我商量个办法。
“上个月底,本来有河南、河北两省茶庄的一笔银钱到账,结果分管那两个省的掌柜的来信说,因为闹兵乱,许多商家的钱一时到不了帐,暂且只能收上来六成,其他的最快也得下个月底才能到。”
“这两地没到的帐还有多少?”
“大约十一万。”
“哦,如此。另一桩呢?”
“福建武夷山、江西庐山以及云南西双版纳三处还欠茶农一笔钱。这快到年底了,茶农们等着咱们给钱过年,也开始催账了。这三处的账年初采货的时候已经付了一部分,现在还缺着一些。”
“咱们欠了这三地的茶农多少钱?”
“大约十万块。”常掌柜说着,又翻了一遍账本,看看还有哪里的钱可以尽快提上来,然而脸上只有凝重的失望,“这可是不小的口子啊!”
“也就是说,如果河北、河南两地的茶庄把剩下的钱收回来,咱们就有足够的钱去付茶农的账,是吗?”
常掌柜的点了点头,转而叹了一口气,说道,“可是,现在的问题是到期的帐收不上来,闽、赣、云的茶农那边就付不了钱,要闹乱子的!”
“这三省还能坚持多久?冀、豫两地的帐最快什么时候能收上来?”
“我前些日子派人去打探了,福建、云南两地顶多再撑一个月,江西那边已经有人扬言要抢茶庄了,也就再支持十天八天;也派人去河南、河北催去了,这都已经过了六七天了,到现在还没回音,哎!”
这两桩事,实际上是一桩事,就是银钱周转的问题。对于很多生意人来说,他们的业务之死掉,并不是因为没钱、没货,而是因为周转不灵。犹如蛇的七寸,这银钱周转就是生意人的命门!
也就是说,要渡过这次生意的难关,至少需要筹到十万块钱,而且最好是在十天以内。
这诚然不是一个小数目。在这个年月,一个小商铺就算生意兴隆年流水也就千元上下,一个在繁华商圈开百货店的小企业主年收入也不过两三千元。
十万块钱,是至少三四十家茶庄一年的流水!
如果放在太平年月,到三晋商人的圈子里走一遭,便可转眼借到,救急之后再连本带利一并归还,这并不是一件难事。然而当下,向谁借呢?去政府开办的银行?走关系、办手续等等一套,不知道要借到猴年马月。思来想去,恐怕最好的办法还是最传统的办法,找生意人!
☆、第四十五章 年底告急
我跟大哥商量此事,他建议我先去找祁县渠家拆借一半,以解燃眉之急——虽然渠家的票号生意已经近乎散掉,但是渠家老当家的是个地地道道的守财奴,据说战乱刚起时就已经积攒了不少家私给他儿子,一定会有现钱在手,短期周转是可行的。再有,看在两家多年交情的份上,方便张口——毕竟在这战乱的时节,有今朝无明日,对于交情不够深的人,有些人家是不肯轻易借出这么一大笔钱的。
至于另一半,大哥说他再想办法和其他几位世交商量——考虑到临近年底,各家也都忙于周转,一时间不一定能够借得出太多,但多找几家问问,就算凑不全,也能先给茶农们吃点定心丸,多争取些时间。
听了大哥的话,我便决定去找渠绍祖——上次听他说,他爹已经把大部分生意转给了他打理,那么他也算是少当家的了。如果他肯帮忙,自然能够解当下之急。
于是当日下午,便让小杨开车送我去渠家公馆。因为此前收了渠绍祖的名片,知道他家的地址,所以很快就找到了。
渠家恐怕是在沪有名声的晋商里唯一一户住在平房的大家——至少我回上海以后只见过这么一家。
整个宅子有点像北方的四合院,但格局上并不齐整,院子前后隔为三排,第一排是四间屋子,第二排是五间,最后一排由于少了边上一角,只有三间屋子。放眼看去,总共大约十二间,都是老旧之态,可见他们住进来以后,也没有像别人家似的按照自己喜欢的样式翻新。
怪不得渠绍祖的名片上写的地址不是什么公馆之类,而是“渠家大院”。对于一向讲究住宅美观、建筑气魄的晋商来说,这样的院子竟然也敢自称“大院”,实在寒涩。
不过,俗话说得好,“人不可貌相”,也许这些旧屋灰瓦之内,正藏着渠家的万贯家私,说不定只是故意掩人耳目呢?仿佛一个人,虽然阔得流油儿,却硬要穿一件破衣裳上街,以防有人朝他伸手借钱。
可惜,渠家的名声早已响遍三晋商圈,再怎么捂,也挡不住我这样的“穷人”来借钱。
敲了门,有仆人来接。我们说明拜访来意,那仆人却说,渠家老爷和老夫人去东南亚探亲去了,并不在家,短时间也回不来。
我便问渠绍祖在哪,那仆人不肯说,不久一个管家出来,只是硬声硬气的叫我们改天再来。
我告诉他,我是王家的二小姐,找渠绍祖有事。
那管家好像对我的名字有所知晓——毕竟三叔和他家老爷已经老早以前就提及这门婚事了,与主人距离较近的下人也许多少有所耳闻。
于是,那管家像忽然醒过神来似的,立即毕恭毕敬起来。客客气气的请我坐了,然后恭恭敬敬的告知我他家少爷此刻并不在家。
我便问何时能回。那管家有些紧张,只说有事外出,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真奇怪!偌大的一个宅院,老少主人却全都不在,只留下一堆瑟瑟缩缩的仆人,这究竟是什么人家?
难道将来我要嫁入这样的人家?简直不敢相信!
无奈之下,我和小杨只好出来。那管家恭送不迭。
我已经觉察出那管家是在故意搪塞,可是有什么办法找到渠绍祖呢?
小杨忽然想出一个点子,先叫我去车上等,他寻了个借口叫出来一个仆人,把他拉到僻静处,问他家主人的行踪。那仆人开始还支支吾吾不肯说,后来小杨给他塞了一枚银元,又送上一根好烟,方才从其口中探出了话。
不多时,小杨回到车上,把那人的话一字不落的告诉了我:
渠绍祖在舞月楼。
☆、第四十六章 舞月摇魂
我已经隐约猜测出了舞月楼是什么地方,心中自然是五分诧异,五分不耻。真没想到,与我谈婚论嫁的竟然是这样一个人!
然而,忍住了一切愠怒,还是和小杨开车过去了。无论怎么样,眼下只有找到渠绍祖,才能解救生意上的危机。如果能解决这次危机,他爱怎么寻欢就怎么寻欢,我不但不动气,还得谢谢他呢!
不久,便到了南京路的舞月楼。
才是傍晚,这里已经灯火辉煌,靓丽迷眼,阵阵歌声从楼上幽幽的传来,如泣如诉,如怨如慕,叫人心意飞扬。这样的美景,这样的歌声,怎能不勾走路人的魂魄呢?
这种地方不是女人该来的,准确的说,不是正经的女人应该来的。
可是,为了办一件正经的事,自爱如我,也必须来。我深吸一口气,和小杨走了进去。
一进门,便有一阵香风扑面而来,无数花枝招展的舞女闯入眼帘,小杨见了,紧张的红了脸,碰了碰我的袖子,问道,“二小姐,咱们还进去吗?”
我几乎闭住了呼吸,但终于还是憋足了胆气,说道,“上楼。”
一楼是迎客,有人喝茶有人倒水;二楼以上才是待客,是一间间隐秘的隔屋,有的开着门,有的关着门,有的半开半掩,犹如琵琶半遮面。
一楼大堂的女人见我这样一个身着洋装的小姐走进来,似乎吃了一惊,纷纷碎语起来。
我不闻不管,径直上楼。小杨在身后紧忙跟着我,丝毫不敢离开半步。
“小姐,有何贵干?”一个女人拦住了我,粉扑满面,笑脸迎人,容貌姣好,身姿婀娜,看上去不超过三十岁,气场却是十足。看样子她应该就是这里的老板娘——此前小杨跟我说过的林秀娘。
“林老板,需要你帮我找个人。”虽然对方是个女子,我还是按照惯例称呼她为老板。
“不敢当。原来小姐是来找人——告诉我找哪位,我去看看。您和这位小哥呢,先在楼下雅间稍等片刻。”这个女人还比较客气,她招呼了一个副手——副经理模样的人,来领我们。如此着急,怕是耽误“生意”吧。
“好,我找渠绍祖。”说毕,我们便跟着那人下了楼。
等了半晌,只见一个男仆下楼来到我们的包间,笑嘻嘻的说道,“不好意思,小姐,您说的那位渠少爷不在我们这,您是不是去别家找找?这附近还有醉月楼、荷月楼——”
“你们真找过了?”小杨冲着那个仆人道。这不是明摆着敷衍我们吗?
“别废话,我知道他在这。你若找不出来,我自己去找。”我站起身来。
“小姐,这怎么行?客人这会儿都忙着呢——”那男仆需要拦阻,却被小杨吓了出去。
我不再理会他的敷衍,和小杨径直上楼。
林秀娘见我们硬闯,便迅速招呼了几个大汉,在二楼拐角处围住了我们。
“怎么?你们敢打人?”小杨护在我身前,铁青着脸道。
小杨人高马大,身材魁梧,光凭站在人前的身板也能给人一定的慑服之力。
林秀娘依旧和颜悦色,上前道,“小哥,我们可不想让您轻动贵手。只想让你家小姐别再这里胡闹,赶紧回去就好了。这里,是正经女人来的地方吗?”说着,她哈哈笑起来,带着一旁看热闹的几个老爷们也笑了起来。
“你把渠绍祖叫出来,我家小姐找他有话说,丝毫不干你们的生意。不然的话,休怪我手硬,砸了你的场子!”小杨气势不减,吼道。
“怎么着,害怕你不成?”林秀娘也忽然怒起来。正要招呼几个大汉上前,忽然一个男仆跑过来,冲她耳语几句。
林秀娘像是接了秘密指令一般,顿时平下怒气朝楼梯口南侧的一间客室看去,对我说,“喏,那呢,自己去吧!”说完带众散去。
我和小杨也不管许多,便朝那客室走去。推开门,只见一个人正歪着身子躺在榻上,手里拿着一杆烟枪,一个女人给他烧烟,一个女人给他捶背,还有一个正在给他捏脚。
缭绕的烟雾之中,半瞎子也能看清楚,那个人正是我要找的渠绍祖。
☆、第四十七章 奸伪如斯
渠绍祖见我开门进来,登时吓了一跳,忙撂下手中的烟枪,叫几个女人出去。
“王小姐,你怎么来了?”他从榻上爬起来,匆匆忙忙穿了鞋,上前笑问。
“找你有事。”我看到这一幕,虽然觉得恶心,但并不生气,因此语气依然十分平静。
“有事啊?叫个下人来告诉我不就得了!何必劳您亲自跑一趟?”他仍旧嬉笑,然而脸上的肌肉愈发僵硬。
也许他此时心中正在纳闷和自责,纳闷的是我怎么会知道他在这,自责的是就算抽大烟、找舞女,也不该给我撞见——毕竟以后要是真联了姻,面子上总是不好过的。
“事情比较急,所以我就自己来了。”我简单说道。没有提到他家找过他的事。
“什么事?”
“坐下说。”我坐在客室的沙发座上,小杨站到了我的身后。
虽然这里面的烟气和脂粉味混到一起,呛人又腻人,但不失为一个可以私下谈事的地方。
渠绍祖也拉了一张椅子过来,手里拿着烟袋,磨搓着,坐到我的对面,等我开口。
“王家生意上有些烦难,想跟你借点钱。”我开门见山。
“借钱啊——这还不好说?借多少?”渠绍祖还算爽快。
我在他面前比划了一个巴掌的手势。
“五——千?”他笑着问道。
“五万。”我冷静的说。
他那磨搓着烟丝的手立即僵住了,脸上的神情顿时僵住,瞬间成了一副雕塑。
“五——万?!二小姐,你不是开玩笑吧?”
“我会来这里和你开玩笑?”
他看着我的神色,显然已经确定这不是开玩笑。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我——我得同我爹商量一下。”渠绍祖犹豫着说,
“多久?”
“我爹回山西老家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电报也发不过去。恐怕得半个月才能给你答复。”
渠家的管家才说他们老爷和夫人去东南亚了,可能是假;但是渠绍祖自己说他爹娘回了山西,也不太像真。看来这两个人嘴里都没一句实话,也罢,我又不是和他老子借钱,只要拿住渠绍祖即可。
“不行。我等不了那么久。”我盯着他,用眼神逼着他。
渠绍祖见我如此坚决,不由得呆住,空气如静止一般。
这时,方才的那个副经理走进来,亲自为我们斟了一壶茶,说了一句“慢用”,便退出去了。
“二小姐,我知道不该拒绝你,可是这么一大笔钱——五万哪,也不是谁说拿得出就拿得出的,是吧?”
“我知道你们渠家的实力,你能拿得出。我想你也知道我们王家的实力,也不是还不起。我可以向你保证,两个月之内,一定全部还清,连本带利,一分不少。”
“是,是,我当然知道——我怎么会怕你不还我呢?只不过,你也知道,现在世道这么乱,已经不是从前,生意也不再是以往那么简单。这钱一旦借出去,就没有保障啦,就像那些票号,一夜之间,说倒闭就倒闭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需要什么保障?”
渠绍祖“嘿嘿”的笑了两声,他的心里肯定已经打好了算盘,下好了棋局。真看不出来,他这骨弱如柴的身架里,竟然装了一个如此诡异缜密的灵魂。
“只要二小姐肯与我定下婚约——”
原来这才是他最后的将军!
“与你定下婚约?”我猛地站起身来,眼睛里射出鄙视的目光。
“一旦二小姐成为我们渠家的人,这钱财上的事,还不是二小姐一句话,要多少有多少!况且,这不是早晚的事吗?”
渠绍祖翘起嘴角,嘻嘻笑着,往椅子后面一靠,俨然成竹在胸。而我,却呆如木头,一时凝住。
☆、第四十八章 楼主现身
“你——”
我并不确定自己将要脱口的两个字是什么,那一刻于我是千钧一发的时刻。也许一向精明的我会犯傻,轻易许了婚姻;也许一向自尊的我会怒骂,瞬间断了王家的救命稻草!
然而,后面的话还没有来得及出口,门忽然开了,一个人走了进来。
“绍祖兄,好久不见啊!”
元存勖穿着一身白色西装,似乎要在这烟花场所里显得格外干净似的;嘴里照例叼着一直深棕色的雪茄,依旧梳着精致得一丝不苟的短发,精神抖擞,傲气逼人。林秀娘跟在他的身后,笑靥倾城。
我诧异于他的出现,但只是抬眼看了看他,没有说话。
渠绍祖见是元存勖,忙起身请他坐下,口中叫着“存勖老弟”,极其客套而近乎。
“怎么?约王小姐喝茶?”元存勖不以为意,看了我一眼,笑着问。
“是,是。”渠绍祖一时找不出别的解释,只好含糊的应着。
不知为什么,他见了元存勖,有点像老鼠见了猫,方才那几分张扬绽放的自信顿时萎靡了不少。
“请喝茶怎么能选我这里呢?这可不太合适啊!”元存勖给渠绍祖点了一根雪茄,递了过去,渠绍祖似乎受宠若惊,不知道接还是不接,讪讪的磨搓着手。
元存勖塞给他,“拿着,把你那老烟枪先扔一边!”
渠绍祖讪讪的接了,连声道了两个“好的”。
原来这舞月楼是元存勖的地盘——我颇为惊诧。这样的豪华地段,这样的靡丽奢华,竟然是他的产业!不过,除了他这样的人,还有谁会置办这样的产业呢?
可见他这种人,也只能放在这种地方浸淫。我憎恶的想。
“喏,二小姐也来一支?”元存勖又点了一根,递给我。
我没有接,别过头去,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元存勖不甚计较,把先前的那根吸了半截的烟直接掐掉,直接抽起这根新的来。
“渠少爷,最近生意可好?听说你家老爷子去东南亚了,是不是给你找南洋女郎去了?”元存勖忽然改了称呼,脸上挂着淫邪的笑。
在我看来,这个笑好像浓缩了这舞月楼所有的淫笑。然而在渠绍祖看来,这笑却是对他这个渠家少爷出乎意料的客气和友好。
“元兄见笑了,见笑了,哪有的事?没有的事?”渠绍祖古铜色的脸上顿时发黑,像被人抹了一脸炭灰一样。
“怎么不是?这话可是你前天在百宝门那边亲自说的啊!”
元存勖并不放开他这个把柄,依旧得意的摆弄着,嬉耍如逗猴。百宝门,沪上最有名的赌坊之一,这个我听过。
渠绍祖把一直堵在嘴里的雪茄烟拿出来,满脸愧色的说道,“元兄既然知道了,就替兄弟守点秘密,可别在王小姐面前让我没脸啊!”
难道你还有脸?我心中嘲笑的想。
见他像要找个地方钻进去似的,我便故作轻松的开口道,“渠少爷,你莫要如此紧张。就算将来我真进了你家的门,成了你的正室夫人,我也不会管你去找南洋女郎还是太平洋美女,我可不是眼睛里放不下人的妒妇!”
元存勖听了,原来嬉笑的脸色顿时一变——他现在才听明白渠绍祖和我这一个来回的对话的真实意思。或许,他还要纳闷怎么会突然间多了这层意思。
原来,他并不知道王渠两家正在筹划联姻的事。
☆、第四十九章 一个账本
渠绍祖听到我的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把已经熄灭的雪茄掐到手里,依旧磨搓着手心,像是要以钻木取火的方式让烟头自燃似的。他赔笑道,“二小姐雅量,留过洋的女人就是不一样!这要是放在一般的婆娘上,肯定就大闹一通、一走了之了,哪肯坐下来跟我说话?看看你二小姐,多么、多么有大家之礼……”
他受到了我的“宽解”,忽然来了劲似的,絮絮叨叨起来。
我见他说的粗俗,暗笑着:我不肯一走了之,还不是因为有事求你,否则一样拿鞋底对着你的脸说拜拜!
林秀娘招呼下人给我们添了茶。举杯之间,她已经很有眼力见的朝元存勖悄悄耳语几句,元存勖的眼睛看着我,露出恍然大悟的隐笑。
没想到他们这里的人耳朵真尖,原来方才进来的副经理已经把听去的话都传达给了上头——不过干这一行的,不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怎么行呢?
我见此形势,知道这件事已经不可能谈下去,便要起身离开。
元存勖直接用眼神拦住我,道,“怎么?生意还没说完,就要走了?”
估计此刻渠绍祖巴不得我走呢。
元存勖挥了挥手,叫身边的几个下人们都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五个人,他、我、林秀娘、小杨,还有一个笑不得、哭不得的渠绍祖。
我便依旧坐在沙发上,不说话,把主动权交给元存勖,看他怎么说。
“渠老弟,”元存勖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掐着雪茄,悠然的吸着,开口道。
渠绍祖望着他,把椅子往前微微蹭了蹭。
“这也快到年底了,咱们的帐,是不是该结一结了?”
说着,元存勖的两指间举着雪茄露出的一小截灰色的烟灰,朝渠绍祖面前的烟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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