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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鸟_李暮夕-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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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以后,嘉航在客厅里和飞澜说话。这样巧合,他一进门就停下了脚步。而她他的脚步声就停下了说话,似乎是第一次看到他一样,脸上表现出恰当的欣喜:“嘉越你怎么这么晚回来?刚刚出院,就不要乱跑了。”
“承蒙您的关心。”
她怔了一下:“你和我……”她手指在他们之间点一点,笑道,“说什么敬语?”
“飞澜。”他声音低沉。
“嗯?”她意识到他话中有话,动机不简单,但依然微笑着,耐心地等他开口。
嘉越深吸一口气:“我想单独和你说会儿话,飞澜。”
“好,当然可以。”她回头和嘉航告歉。
“什么事情?”上楼以后,她搭手把房门关上,回头对嘉越说。
“……飞澜,我们不适合。”
谢飞澜并不意外他这样说话,只是笑了笑:“嘉越,楚伯伯知道你这样说话吗?”
“……”
“我知道你喜欢沈女士,但是,喜欢并不等于过一辈子。”她手掌下压,是一个示意他稍等的姿势,循循善诱,语音妥帖,“楚伯伯不会同意,一段不被祝福的感情,是不会有结果的。你可以任性,但是再过几年,嘉越,你就没有任性资本了。”
谢飞澜不愠不火,声音承租在胸。嘉越最讨厌的也就是她这样调调。说白了那不是讨厌,只是被她拿捏住了七寸,有些气短,让人连生气都没有法子。
“算了吧,嘉越。”飞澜笑着说,拍拍他的肩膀,就要走人。
嘉越说:“这样有什么意思?”
☆、第057章
057
“怎么没有意思?一切都按我们的计划来啊。谢从洲也死了,我们可以拿到自己想要的,为什么没有意思?”谢飞澜面不改色地说。
“不是这样,我不想这样。”
“做都做了,不是这样还有哪样?”谢飞澜满不在乎地说。
“……”他心里尚且存在侥幸,却听见谢飞澜说,“嘉越,你可别告诉我你现在想撇清关系。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你既然做了,就要有承担后果的准备。”她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这件事,你知我知,沈清石知。但是,她没有证据。”
嘉越看她微笑的脸,微微凛然。谢飞澜的意思很明显,他受制于她,不能分开。就像骨肉和血,伤一则伤二,不得解脱。
他忽然觉得,一切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
现在后悔,可还来得及?
傍晚的时候,沈清石到了城东海滨的那栋别墅。蓝天下是悠悠的白云,蔚蓝的大海,走在沙滩上,海风迎面而来,微微咸涩。
她没有多做停留,走进白色栅栏内的园区。初春时节,开得最烂漫的是金色的迎春花。园区似乎很久没有人打理,花圃里看着有些凌乱。
她叩响了门,没有人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沈清石慢慢地站在那里,难以相信是自己的错误判断。她不死心地按门铃,徒劳地挣扎,使劲得敲,最后甚至拳打脚踢,门上都起了刮痕。
她靠着房门跪倒在地,就那样怔立在寒风里,直到身后有一双手把她抱入怀里。
她的身体骤然僵硬,不敢置信地回过头。
谢从洲在她面前微笑。摸了摸她的头发,拉她起来,然后把食指轻轻地按在锁扣上。原来,这是伪装的指纹锁。
房间里很温暖,沈清石却觉得浑身的血液流动地非常缓慢。失而复得的不真实,她怔怔地看着谢从洲。
“看够了吧,没少一只胳膊,也没多一条腿。”他笑了笑。
“亮亮呢?”她紧张地问。
谢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低头点了一根烟。印象里,他从来不在她面前抽烟的。透过缭绕的白雾,她几乎看不清他的面孔,这样的模糊,让她的心思更加纷乱,更加烦闷,迫不及待地追问。
“你不要问了。”谢从洲说,“对不起。”
“……”
“是我对不起你,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谢从洲说,“我知道有人要害我,所以当时带他下了车,但是,在换车的时候,他出了意外。”
“……”
“对不起。”
“是楚嘉越?”沈清石说得如此艰难,然后没有得到回应,坐实了她的想法。
一切恍如隔世,她仿佛回到从前,那再也不能回去的从前……楚嘉越在对面笑话她,说她这样的人不适合当老师。事实确实是这样,多么地失败。人生、爱情、婚姻、亲情,甚至是自己唯一的牵绊,现在都葬送在她曾经的失败教育中。
她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谢从洲从上面抱住她,亲吻她的额头。这是一个充满了安慰性质的吻:“不止是他,还有谢飞澜。对不起,一开始我就不该瞒你,还拖累了你和亮亮。”
沈清石摇摇头,又点点头,思绪混乱。她挣脱他站起来,踉跄了两步。他上前想扶她,她的声音忽然尖利起来:“别碰我——”
“……”
“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谢从洲点点头,迟疑的目光缓缓地在她身上徜徉而过,最后收回。离开前,他轻轻说:“那你好好休息一下。”
晚上他再来的时候,沈清石在做晚饭,从背影看过去,她依然那么纤弱无依,但是,那看似安静沉默的躯壳里,是怎么样坚强的灵魂?
谢从洲不敢想,心都在隐隐作痛,又有些许说不出的愧疚。
她的不幸,有大半是因为他。
“吃饭了。”之后,她从厨房里出来,谢从洲在沙发里翻书。他摘下眼镜,走到餐桌旁,先看看菜色:“四菜一汤,我们两个人,吃得下吗?”
沈清石笑笑说:“吃吧。”
他知道她不想说话,陪着她安安静静把这顿吃完,给她夹菜,和她讲这些天发生的事情。沈清石默默吃着饭,偶然才搭一句话,他也没说什么。
夜晚的海滨很冷,室内却很暖。谢从洲在房间里打了暖气,她却说不要开,他只好把暖气关掉,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沈清石觉得自己没什么,只是有点热,脑子有点不清楚,根本没什么事。她过去想把窗打开,谢从洲却在一旁按住了她的手:“别这样。”
“怎样?”她诧异地看着他,“我没事。”
“不要这样,清石。”他拉下了她的手。
沈清石却说:“你莫名其妙。”
谢从洲抱住了她:“如果不痛快,你可以用的别的方式来发泄,不用这样。”
“我说过我一点事情都没有,我只是有点热,脑子有点混沌,想清醒一下而已。”
“你一点也不恨吗?”
“……”
“那就说出来。”
“……”沈清石知道瞒不过他,于是不再说话。谢从洲拉着她的手,静静地看着她,她不再说话,只是抿着唇,脸色越来越阴沉。
她的肩膀慢慢抖动起来,最后竟然嗤嗤笑出声。
谢从洲按住她的肩膀:“如果可以,我帮你。”
沈清石抬起头。
“当然,也帮我自己。”
之后的日子如此平静,沈清石每每想起这个早春的夜晚,总觉得不真实。这样的情景,她人生中的第二次逆转,竟然是这样的平静和安详。
杨子欣交了男朋友,有一次礼拜六约出来见了。对方是国企的一个大男生,白皮白净,身材消瘦,书卷味很浓。和他说话,似乎不爱搭理,显得有点冷淡。沈清石也没放在心上,只是调侃杨子欣,怎么也找了个比自己小的?
杨子欣说,没办法,缘分到了。以前老笑话你,到了自己,才知道这是种什么感觉。
沈清石搅拌着柠檬汁,目光转向窗外:“是啊,是啊。”
“你呢?现在一个人……”她说得忐忑,显然对于之前的事情,怕她心有隔阂。但是,沈清石看起来非常自然,似乎那噩耗只是一场感冒一样简单,过了就好了,痊愈了,一个小小的后遗症都没有留下。
“没啊。”
杨子欣一怔:“有了新的?”
她的男友季优显得百无聊赖。后来听到她们谈起要一起逛街逛百货,眉头更是皱起了。二人聊得正兴起,他站起来。
杨子欣看着他:“怎么了?”
他看看表:“我想起来下午还有一个报告要发表,先走一步。你一会儿自己打车回去吧。”
“……这个地方很难打车的。”
“打个的,不费时间。”
“不是这个意思。你说你今天接送我,我才到这里来。”沈清石在一旁,杨子欣觉得拉不下这个脸,板着脸说,“你什么意思?怎么说话出尔反尔?”
季优说:“你也不小了,怎么还这么任性?我真的有事情,怎么可能随时随地围着你转?”
“你什么意思?这是嫌我老了?”
“不是。”
“你走。”
“你不要后悔。”
多么任性,简直像小孩子过家家。沈清石抿一口柠檬汁,拨了拨垂在耳边的头发,心里为这两人发笑。不管多大年纪的人,遇到爱情,立刻变成三岁小孩。这和智商无关,这是本能。而且可以预料,不管现在吵得多么热闹,过几天又变得如胶似漆。
叫人说什么好?
半个小时候,两人大致吵完,沈清石的柠檬汁也喝完了。
杨子欣还在哭,捏着帕子,不情不愿地在那里嚷嚷。沈清石伸出手指敲了敲桌面,懒洋洋地说:“都多大了啊,你和他一般见识?不是还挺喜欢他的嘛,那就谦让一起。谦让一下,又不会怎么样。”
“就是会怎么样!”杨子欣不依不饶。
“那就掰了吧。”
杨子欣彻底熄火了,对她怒目而视。一句话,软肋被击中,她不想分手,就是想闹一闹,让自己在对方心里看起来多几分价值,也让自己多几分安全感。她不情不愿地说:“你不明白,他家境不错,在邵阳城区有两处房子,又是公干,别提多拽了。我哪能和他叫板啊。这不,一帮女人都虎视眈眈我这个位子呢?”
“那你还闹?”
“这不,情不自禁嘛。”三句话,这人又回到以前的老强调,腿也架起来了,烟也叼起来了。
沈清石摇头叹气。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有一句怎么说来着的?
狗改不了□□。
她踩着傍晚的霞光回到房子里。门口的佣人对她问好,沈清石也对他们点头。一进门,就听到了凉凉的奚落声:“都还没进门呢,就一股少奶奶派头。真以为我哥一定会娶你?”
说话的是楚嘉琳,她已经连着来了三天。
和她一起来的,还有谢飞澜。
沈清石对她们点头,自顾自上了楼。
楚嘉琳快气炸了:“你给我站住!姓沈的,你给我站住!”但是,不管她怎么喊,得来的只是佣人恭敬地“请她们出去”。
这样的骚扰,沈清石已经习以为常。
她对着镜子卸妆,安安静静的样子,张妈有些看不过去,忍不住说道:“小姐,您就不该这么好说话。她只是先生的妹妹,还不是亲的,怎么能对您这样颐指气使呢?”
张妈是在楚家伺候了十几年的老人了,楚嘉越不久前搬出来之后,她也跟出来了。自从沈清石住进这里,她看到楚嘉越对她的态度,心里自然有个谱了。她说:“小少爷对您其实很上心的,您又何必不断地让他伤心呢?”
张妈恨恨道:“小少爷不久前还问我结婚要准备什么呢?他是真的上心,但您怎么不给他机会?谁那么好的耐性,又有一帮子狐朋狗友撺掇他,他这才一个礼拜都没回来看您呢。”
沈清石无动于衷。
上个礼拜,他们又吵了一架,至于吵架内容,自然不言而喻。不过,具体的原因只有她自己明白。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从见到谢从洲的那一刻和儿子的死讯开始,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张妈叹气,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那些个外面的女人,哪个不想攀上小少爷,您怎么就这么不开窍呢?”
“张妈,我累了,你先去休息吧。”
沈清石对她笑了笑。
☆、第058章
058
早上八点,沈清石就接到了杨子欣的电话。电话里听不清,她打了个哈欠,只觉得依稀是杨子欣不停的抱怨。
她听了个大概,一边听一边出门,等到门口,杨子欣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两只眼睛红红的,明眼一看就是哭过。
她不说了,只是带她到附近的茶馆喝了杯茶。
沈清石上一次见她的男友季优,就知道他们的感情不会一帆风顺。那样年轻又事业有成的男人,自尊心极强,有时候甚至蛮不讲理,唯我独尊。杨子欣在这场感情里,一开始就处于弱势一方。
这次是因为她的一通电话,搞砸了他和一个重要领导人的会面,他一气之下说要分手。杨子欣虽然觉得有时候会很憋屈,但是从来没想过要分手。
她左思右想,只有沈清石可以帮她。
“无论如何,你要帮帮我。”她握着她的手说。这个决定,是因为不久前她看到这位好友现在有人专车接送,而车还是某几个字母开头的特殊车辆。
沈清石觉得心里烦闷,但是也不好太多婉拒。
这杯茶喝完,她就和杨子欣道了别。回去以后,她让张妈帮忙整理了一下衣服,又司机老江准备车辆,去城东的海天别墅区找楚嘉越。
别墅在半山腰,现在这个时节,从山脚望去,红色的砖瓦在云层里若隐若现,美轮美奂。司机喋喋不休,说着这房子多少好,地段多少贵,要是以后儿子能买上一砖一瓦,就不虚此生了。
上了年纪的人最喜欢回忆,因为他们害怕遗忘。沈清石觉得自己最近也越来越喜欢回忆,有些事情不能忘记,也不敢忘记。
汽车开上半山腰,顺着一条人工开凿的小路缓缓驰进,两旁的林荫越来越茂盛,最后停在一处空地上。
不远处是铁栅栏里的别墅,此外,空地上还停了一辆小轿车。
沈清石在车里假寐了会儿就醒了,依稀听到似乎和窗外的一人交涉。对方此刻忽然笑了一声:“什么人藏着掖着,出来看看。嘉越这小子金屋藏娇啊?”
车窗是单面向的,外面人看不到里面,这人使劲瞧也没看出个什么,不由没好气地说:“什么啊,嘉越这么宝贝?”
后面一人笑着走上来,拍拍车窗:“出来给我们瞧瞧。”
沈清石料想这是楚嘉越的朋友,那些个*,实在不想和他们交流,就一直沉默。司机回头看看,见她冷着脸没有反应,心里更加发憷,暗自摸了一把汗。车外熙熙攘攘,围着的人更多了。
“几位公子,这是沈小姐,这就要去见楚少呢。几位行行好,别为难小的。”
“那你们可赶着不巧,嘉越刚刚出去了。”
“杜少,可别逗我了。”司机一脸苦瓜,对这几位公子哥尽量低声下气,不敢有丝毫得罪。但是对方得寸进尺,笑嘻嘻地敲着车窗,一副不给看就不让进去的模样。
沈清石知道这些个公子哥的脾气,倒不是真有什么兴趣,就是爱瞎起哄,没准这时候还和外面的某些人打了赌,不看到她就不罢休。不就是看一看,她又没三头六臂,看看怎么了?沈清石对司机说:“开车窗吧。”
司机脸色为难。
“没有大碍。”
车窗缓缓降下,外面嬉笑的人停住了讲话,脸上略有些怔愣,笑容更加深了。他点点头,自命风流地伸出手:“怎么称呼美女?”
沈清石笑了笑,坐姿很端正:“认识就免了,现在人也看了,既不是妖怪也不是三头六臂,车子可以进去了吗,这位哪位领导的公子哥?”
对方一愣,没料到她这么含枪带棒。
后面一人直接很不该面子地笑出声,拍着杜洵的肩膀狂笑:“叫你贱,现在吃瘪了吧?”
“周子琰,你少来幸灾乐祸。有本事你去说。”
那叫周子琰的青年摇摇头,摆摆手:“我自问没这么有闲情。”
沈清石对司机说:“走吧。”
这一次非常顺利。
车辆进了铁门,周子琰才收住了笑容:“嘉越从哪找来的,挺有性格的啊。”
“我怎么知道?”杜洵白他一眼,显然对刚才的事情还怀恨在心。
后来他们也去大厅,沈清石在沙发里翻看一本杂志,听到他们的脚步声抬起头,合上书页起身。她一面招呼他们入座,一面让佣人去倒茶,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架势。
杜洵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你和嘉越,是什么关系啊?”
“喝茶。”她把茶杯推到他们面前,也不说话。
杜洵心里更是痒痒的,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沈清石笑笑:“什么都不是。你别看我了,喝茶吧。”
周子琰笑了笑,端起原本属于杜洵的茶杯,抿了一口:“对对对,喝茶,这些事情,多说了又有什么意思?嘉越什么人,我们心里自然清楚。”
沈清石转头望向窗外。
周子琰打量她的侧脸,回头和杜洵笑笑。
“你是嘉越的朋友?以前没见过啊。”杜洵忍不住说。
沈清石笑笑:“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啊’?”周子琰笑眯眯地看着她。沈清石低头喝自己的茶,只是笑一笑,没有继续交谈的打算。
他们何时遭受过这样的冷遇。
沈清石在他们提问前站起身,门在这一刻打开了,楚嘉越站在门口。屋子里的三个人此时都朝门口望去,他皱了皱眉。
杜洵说:“正主儿回来了。话说,嘉越,这你谁啊?”
楚嘉越脸色很冷:“你家里人不叫你回去吗?今天不是你姐姐生日?”
“赶人呢?天哪,你居然记得今天是我姐姐生日?那你干嘛不庆祝她去?她可是做梦都想你帮她庆祝呢。”
楚嘉越对周子琰说:“你呢?”
他摆摆手:“别,我可没事儿。”不过,看嘉越脸色他心里明白了个大概,不再闹腾,抓住杜洵出门,心里,对这陌生的女人愈加好奇。
沈清石说:“我有话要和你说。”
“你说吧。”他脱下大衣,走到角落里要挂上。沈清石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衣服,帮他挂上。一直低着头没有看他的楚嘉越此刻抬起头,有些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她却没有看他,侧脸依然是这么清冷。
“回去吧,张妈天天念叨你,我耳根子不能清净。”
“那你呢?你想我回去吧?”他抓住她的手,让她不能走开。沈清石沉默了好久:“……你回不回去,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说什么?我现在无处可去,什么都捏在你手里。没有你的示意,哪个地方感聘用我,我连一份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就算找到了,还要担心会不会随时被炒鱿鱼,亲戚朋友会不会有危险?我还能干什么?”
“别这样说。”他觉得心烦,“你能不能别这样?我已经道歉了。我知道我不对,但是,你不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吗?而且……而且……”后面的话他不能说出口,他现在,还有把柄在谢飞澜手里。
他心里更加烦了。谢飞澜不是谢舒宁,她的心肠是铁做的,交往了几年,他清楚她有多么冷血多么残酷。她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他现在还不能激怒她。
所以,他暂时没有和家里提出沈清石的事情。
一方面是因为楚定山和程玲的阻碍,一方面是因为谢飞澜。他必须找到更为稳妥的方法,为此愿意付出代价。
而她,依然还是对他不依不饶,他觉得累,又害怕,越发不敢轻举妄动。
晚饭是在二楼餐厅吃的,她吃相文雅,心无旁骛,仿佛除了这个之外没有别的事情可以让她分心。
嘉越说:“你试试这个,日本料理。”他给她夹菜。
她点点头,尝一口,不多吃,也少吃。就是这种感觉,让嘉越觉得心里很累,仿佛怎么样都把握不住她的喜怒哀乐。他心里很焦虑,仿佛有一千只蚂蚁在爬。但要真的计较,她确实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
“你需要什么?可以和我说。”
“没什么,我孤家寡人的,有什么好需要的。”沈清石和他吃饭,心却飘到另一个地方。她想着谢从洲给她做饭,或者她做饭,他给她打下手,二人配合默契,哪里是现在这样胆战心、如履薄冰。
这样无波无澜,乏陈可善,真的没什么意思。不过,她必须继续这样的日子一段时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有些事情,不是一句“对不起”就可以烟消云散的、
嘉越回到房间,终于爆发出来。他砸了台灯、茶几、玻璃杯……凡是触手可及的东西,全都被他扫到了地方。
房间里这么乒乒乓乓地乱想,外面却没有任何动静,连一点回音都吝啬给予。
他颓然地倒到床上,捂着脸,有温热的泪水从指缝间淌出来,打湿了身下的床单。他从来没有这么悔恨过,这么痛苦过。
咫尺天涯,就是这样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离死也不远了。甚至想,那个时候为什么不干脆死了,还要留在这里受罪?两个人,就这样越走越远。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一段已经失去的感情,就像已经逝去的河水,永远也不会倒流。
倘若是旁观者,他必然会笑着点头,并且加以规劝,是啊是啊,既然已经这样了,何必还要在死缠烂打呢?得不到结果,这是注定了的啊,干嘛不抽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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