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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晚-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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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是他的自尊心。
  “你再敢对她乱来,我也不会对你手软。”
  林榣不动声色地起身,冷冷抛下一句,转身,就往楼上去。
  她路过拐角,看到了蹲坐在地上,将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的晚晚,不由地,停下脚步。
  也不由地,想起了那年。
  那个凶神恶煞的毒贩来家里寻仇,父母卷了钱跑路,把她和当时尚不经事只会哭泣的妹妹扔在家中。
  她情急之下刺伤了那个毒贩,拉着林栀逃跑时,她紧紧捏着她的手,一直哭着喊她“姐姐”。
  她那时安抚她说:“别怕,有姐姐保护你。”
  原来,她也有过那么柔软的时候啊。
  …
  相安无事了几天,林槐成日地不见人,又不知人跑哪儿去消愁去了。
  沈知昼怕砸了兰黛的招牌,对毒品把控越发的严格,之前趁着兰黛重新开业去兜卖毒品的几个小喽啰,被他用拳脚警告了一通,再也没来过。
  不过,外人也很好理解,做他们这行生意就是这样,小心驶得万年船,不能因为一些蝇头小利招徕警察,否则可就得不偿失了。
  他跟着林先生,发的可是大财,不会因小失大,失了林先生的信任。
  林槐再想去兰黛“溜冰”,就会被人拦在门外。
  他们会推拒他说:“沈老板说,兰黛禁毒了。这附近总有警察溜达,林少爷也不想兰黛关门歇业,给林先生添堵吧?”
  林槐被哑口无言地堵了回来。
  想来他一个毒贩,在自己家地盘想抽两口,他曾经的“好兄弟”还给他明确下了禁令,说不在意都是假的。
  他从前跟沈知昼形影不离的,突然一下子就疏远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在意的很。
  …
  晚晚今天和夏彤在外面,让林榣得了空去接她。
  夏彤最近打算养猫,刚把小奶猫接过来,林榣到时,晚晚和她正在公园附近的长椅边儿上抱着猫玩儿。
  林榣是不敢养猫的。
  她握枪习惯了,生怕自己动作粗野,伤到了这种柔弱的小生物。她站在远处没靠近,默默地看着晚晚和那个陌生的小姑娘逗着猫,也没上前打扰她们。
  晚晚看到她来,对夏彤介绍道:“夏彤,这个是我姐姐。”
  “你姐姐?”夏彤还是第一次听说她有个姐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林榣,忙不迭地问,“亲姐姐吗?”
  “是。”晚晚点点头,然后拎起装小猫的太空包,快步朝林榣走过去。
  那只双眼湿漉漉的小猫被捧到林榣面前时,林榣无比夸张地向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有些抗拒。
  “姐姐,摸摸它吧。”晚晚笑得娇俏,怕给小猫弄疼了,她又抱回自己怀里,凑到林榣面前去,“它很乖的,也还很小,你放心,不会挠你的。”
  林榣很犹豫。
  “摸摸吧,姐姐,”夏彤也朝她笑笑,“就很正常的,跟摸小孩儿一样。”
  ——很正常?
  正常的,是怎样的?
  她有一刻的愣怔。
  晚晚继续催促:“摸一下吧,姐姐。”
  许是亲生姐妹之间的心灵感应,虽林榣还是冷着一张脸,但晚晚仿佛能参透她微妙的内心变化。
  林榣是想的。
  眼神中,透露出想亲近小生物的欲…望。
  林榣僵硬地抬起胳膊,不自然地伸出手指,仿佛下了巨大的决心,呼吸都不由地沉了几分,迅速地,摸了一下小猫的爪子。
  好软。
  “喵呜——”
  小猫不安分地叫了一声,捕捉到陌生气息,倏忽伸了一下爪子。
  “……”林榣恐怕它挠到自己,也怕她没轻没重的伤害到了它,立马缩回了手。
  定睛一瞧,才发现小猫只是伸出爪子舔了舔,并没有想伤害她。
  她也没想过要伤害它。
  她不由地在心底苦笑,面上,有些不自然地牵了牵唇角。
  忘了上一次自己笑是什么时候,只是唇角弯起的一刻,看到晚晚笑眯眯地瞧着她。
  她好像,观察自己很久了。
  是一直在等这一刻吗?
  “姐姐,你喜欢小猫吗?”晚晚没戳穿她,只是淡淡地问。
  林榣没点头,也不摇头。
  “你肯主动摸它,肯定很喜欢吧?”夏彤看晚晚的姐姐从始至终都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一开始还以为是她不喜欢小猫,这会儿索性松了口气,笑着说,“姐姐,它好像也很喜欢你呢。”
  林榣沉默着,看着那只小猫乌溜溜的眼睛,陷入沉思。
  晚晚突然说:“是林槐说你不正常的。”
  林榣抬眸。
  晚晚状似漫不经心地,继续说:“你看啊,你很喜欢小猫,说明你对它有感情,喜欢就是一种感情。这说明,你一直是个有正常感情的正常人。”
  “……”
  林榣愣怔一瞬,看到晚晚的眼底有泪光闪烁。
  “你是我姐姐,你怎么会不正常?”


第52章 薄光(1)
  “那个东南亚人说; 月底会亲自派人来港城提货。”
  林问江此行回来,心情都好了不少; 眼角细纹都仿佛是被抚平了一般,整个人容光焕发。
  据说; 那个东南亚人不仅要了一大批货; 还给他引荐了几个别的大客户。对方在东南亚那边也是很有头脸的人物,顺便连他一直粉饰太平的木材生意也一并包揽了。
  真是喜上加喜。
  最近好事不断; 林问江轻松地关闭了手上的iPad,抬头看了眼分别坐在办公桌两边的林榣和沈知昼; 眉目舒朗,继续说:
  “正好啊,我干完这笔,就准备歇着了。我身体越来越不好了; 也没什么精力了; 人上了年纪,就越来越不中用啦。以后的事,就都交给你们去替我打理吧,我信得过的。”
  林榣平静地点头。
  沈知昼坐在另一侧。
  他左手的手腕儿支在桌面上; 袖口挽在臂弯处,露出一截线条紧实的小臂。
  手臂内侧攀着一道浅疤,是大概两三个月之前; 那个来兰黛兜售冰…毒的黄毛胖子挣扎时用刀划伤的。
  他的小指也有疤痕。
  是那年在伽卡跟康绥的对家打斗,对方狠戾至极,差点儿把他的指头削下来。
  这些年; 大大小小的,能伤及性命的,无伤大碍的疤痕错综在身上。
  就是这些痕迹,无时不在提醒他,这六年来的一切,那些以身犯险的时刻,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他知道,那个有权有势又有钱的东南亚人,是警方的特情人员,月底来了港城,林问江就会被抓现行。
  到时候,一切就都结束了。
  长时间紧绷的神经,长久的伪装,一经松弛被卸下,不知为什么,他心底更多的,居然不是释怀,反而有些空落。
  他手里不轻不快地旋着个皮质包浆,雕着繁复花纹的金属打火机,另一手支着下颌,手指在下巴上点了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还有你。”林问江话锋陡转,对准了他。
  他一抬眸,看向林问江。
  “过几天替我去趟伽卡。”
  沈知昼扬了下眉,微微讶然。
  林问江笑得不无和蔼:
  “你辛苦一趟过去当个监工,看着把新配方调和进去。那边有专家,你就过去看着,他们怎么做,他们都懂的。往常我都让林槐去的,他不成事,做事太冲动,你比他沉稳小心,就替他去吧。”
  沈知昼点头。
  那个工厂已经被警方监控了,但需要要等到“东南亚人”和林问江一周后接头了,给他抓个现行才好。
  到时候人赃并获,最好不过。
  不然,如果先把工厂端了,林问江万一闻到风声提前逃跑了,就得不偿失了。
  据说,林问江在警察内部有眼线。
  就是目前还不知保护伞渗透到了哪一层,十年前的那次抓捕也是,抓捕过程中,林问江不知怎么得知了警察前来,直接引爆□□逃跑,害得警方伤亡惨重。
  现在先沉下气来等待时机是要紧事,万万不可再冲动。
  林问江又对林榣说:
  “对了,林栀也快开学了吧,还有不到两周的样子吧,唉,我最近也太忙了,都没时间陪陪她,真不配当个好父亲。”
  “林榣啊,沈知昼去伽卡,你也可以稍微闲下来了,你有空也多陪陪她,她是你妹妹。你们分别那么久,趁这会儿培养一下姐妹感情,爸爸以后生了什么大病去世了,你和她,还有林槐,就是世上最亲近的人。”
  林榣面色依然冷冷,默然不语。
  这一次,林问江没逼迫她让她和林槐结婚。
  其实,林问江也是心疼林槐的。
  他的这个儿子虽不成事,做事冲动,也不够冷静,以前招惹过警察差点儿给他惹了一身腥,但怎么说,林槐毕竟是他的亲生儿子,是他唯一的亲骨肉。
  如今什么事都不让他插手了,也是怕他的刚愎自用,暴躁无常,迟早有一天会害了他自己。
  让他冷静冷静也好。
  正想着,林槐突然推门进来。
  他料想到了几人都在,脚步往后顿了顿,故作惊讶地笑笑:“都在呢?”
  林问江冷冷瞥他眼,瞧着他一副吊儿郎当没大没小的模样就来气:“门都不敲,给你惯坏了?没礼貌。”
  林槐这次意外地没跟他争吵,直挺挺地站进来,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林榣和沈知昼,说:“抓了个内鬼。”
  “……”
  屋内一时死寂。
  咔哒——咔哒——
  沈知昼手心转着打火机玩儿的动作没停,磕在木质桌面上,声响略有些突兀和诡异。
  一股寒意从他脊椎窜上头顶。
  不知怎么,他总觉得林槐是为他而来。
  林榣刚转眸,观察了一下林问江的表情,发现老家伙的脸,如料想之中黑了大半。
  “——谁?”
  半晌,林问江冷冷出声。
  这个节骨眼儿上出了内鬼,简直像一颗老鼠屎掉入了熬好的汤内,着实惹人不快。
  “是谁呢?”
  林槐阴阳怪气地笑起来,别有深意地瞟向了沈知昼。
  林问江和林榣的目光随着他,也看向沈知昼。
  咔哒——
  沈知昼摆弄打火机的动作略一顿,掀了掀眼皮,微抬起倨傲的下巴,冷冷地瞧着林槐。
  面色如常。
  “是你的人,”林槐下了结论,走过来,一手撑在桌面,倾身过去,阴鸷的目光锁住面前面容倦冷的男人,“要去看看吗?”
  …
  虎仔满身是血地被几个身强体壮的男人扔回地面。
  他的大腿上错综着大大小小的伤痕,鲜血浸湿了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红得要滴下血来。
  血痕如鲜艳的蛇蔓草,蔓延而上。
  他奄奄一息,气薄如缕,艰难地喘了两口气,听到几个男人的其中之一说:“槐哥说让我们先走。”
  听话的那人踢了一脚地上的虎仔,问:“他呢?”
  “槐哥说他过来处理。”
  “行,走吧。”另一人扔了烟,插着兜走过来,又狠狠地朝虎仔的腹部踢了两脚,听到虎仔在地上连连呻…吟,哂笑起来:“还活着呢?一会儿你就知道,活着才是最痛苦的。”
  虎仔阖住青肿沉重的眼皮,意识稀薄之际,不知过了多久,于飘荡的神绪之中,又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飘近了。
  “别、别打我……”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求饶。
  刚呜咽了一声,来人在他身前蹲了下来。
  沈知昼因一路奔来而有些喘不上气,看到虎仔被打成了这样,见惯生死与血腥的他,也不由地心惊肉跳。
  “怎么弄的?”
  虎仔看清了男人的脸,沉沉低吟:“昼哥……”
  “你怎么样?”沈知昼沉着声问,手指勾开虎仔的衣领,简单检查了一下伤势,“谁打的你?林槐?”
  “是……林、林槐的人……”虎仔吞吐着血沫,满口血腥,半侧牙都碎了,几近说不出话,但还是拼尽了力气劝阻着沈知昼,“昼哥,你快走……他们就是要骗你过来,你快点走……”
  “是我自己来的。”沈知昼叹气说。
  “什么……”
  “林槐说,抓了个内鬼,”沈知昼抿着唇,眼神倏忽凛冽下去,淡淡地说,“他说,是我的人。”
  虎仔辩解道:“我……”
  “我知道,你不是。”沈知昼打断他,不无心痛地说,“我也知道林槐是骗我过来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我不来,你不就会因我而死吗?”沈知昼蹲坐在一旁,垂着头说,“我不喜欢欠别人什么。”
  “……”
  “懂吗?”他冷冷问。
  虎仔愣愣点头。
  他浑身犹如散了架一般,强撑着自己坐起来,靠在墙上,捂着隐隐生痛的胸口喘着粗气,苦笑着:
  “昼哥是……来救我的?”
  沈知昼抿着唇,没说话。
  林榣说,让他先过来这里等林槐过来,她会保证林槐不会杀虎仔。但林槐摆明了是要他过去。
  “那年在伽卡,也是你救了我。”虎仔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程嘉树要杀我和阿阚……你说你保证我们俩没有叛变,你替我们做担保。”
  沈知昼默然不语,抬眸,看向门外。
  外面光线渐弱,时间几近黄昏,一日之中的逢魔时刻。
  说不出的诡谲。
  “我女儿……要出生了,说真的,我……我还不想死,”虎仔自顾自地笑笑,“昼哥,你识字的吧?”
  沈知昼依然不言,目光愈发寡漠。
  “之前,阿阚还张罗着让你帮忙翻字典,给我女儿起个名字……”
  虎仔抻了抻疼痛的腿,“我虽然不识字,但我也知道……那警车长什么样……你前几天,是不是跟一个警察见了一面?”
  “……”沈知昼抿了下唇,目光冷冷地横过去。
  刚准备掏身后别着的枪,虎仔沾满鲜血的手就按住了他。
  “你放心,我什么也没对林槐说。”
  “……”
  虎仔眼神亮了一瞬,又暗了,不无诚恳地说:“谢谢昼哥来……救我。”
  “我不是为了救你。”须臾后,沈知昼才淡淡地说,“我是为了救我自己。”
  “我知道。”虎仔说,“我也是为了救你。”
  “……”
  “那年要不是你……我和阿阚早就被程嘉树杀了。”虎仔翻身坐回去,抬起眼,这个废弃仓库的大门口终于出现了几道人影,他有些痛苦地说,“咱们也……扯平了,我也不欠你了。”
  林槐和林榣,还有林槐几个身强体壮的手下走了进来。
  林榣的脸上掠过阵阵惨白,张了张唇,欲言又止。
  沈知昼头一次在她脸上,看到了惊惶的表情。
  林槐冷冷睥睨下来,看着地上的沈知昼和虎仔,云淡风轻地笑着问:“等我很久了吗?”
  然后直瞧着沈知昼:“这个内鬼,我抓到了,你满意吗?”
  沈知昼咬着后槽牙,还没作答,林槐就命人将他和虎仔压在了地上!然后拿出了一个注射针管,蹲身凑到他面前去。
  有清澈的液体,扑簌簌地从针头里迫不及待地冒出来。
  沈知昼的额角生出了冷汗。
  他猜到了,林槐手里的是什么。
  那是世间最污浊的东西,会侵蚀入骨,会攻破他的意识,会让他如坠深渊,万劫不复。
  “最近闹内鬼嘛,”林槐笑笑,“爸爸的生意到了最重要的关头了,我作为亲儿子,也得为他着想,你们就理解一下吧,到时候如果犯毒瘾了,来找我要,可不能私吞咱们的货啊?”
  “我……我不要……”虎仔先嘶嚎了起来,血泪交杂的脸拧成了一团:“我不要……槐哥——放过我吧——求求你……放过我吧——”
  “放过你?可以啊。”
  林槐笑着,瞟向一旁脸色煞白的男人。
  沈知昼咬紧了牙,依然用一双阴鸷的眼直盯着他。仿佛要用那凌厉凛冽的眼神,将他嚼碎了吞入肚子里。
  林榣扬了扬眉,“那就先从你开始吧。”
  沈知昼万分厌恶针头穿刺入皮肤的感觉。
  从小就是。
  没有什么,比这一刻更让他感到厌恶了。
  这一刻,他宁愿林槐一枪杀了他,给他个痛快。
  也不想被如此折磨。
  …
  “快点——快点开——”
  晚晚拍了拍车后座,催促着前头开车的阿阚,急得满头大汗。
  “快到了!”
  阿阚沿着个大长坡上去,开到了头,终于看到了林问江的那幢豪宅。
  没等车停稳,晚晚就奔入了家门。
  她今天一整天都在外面,林榣半小时之前突然给她打来电话,让她赶紧去找林问江。
  林榣在电话里并未多说,她正一头雾水之际,就接到了阿阚的电话。
  阿阚问她有没有见到沈知昼,说沈知昼和虎仔一并消失了。正是疑惑之际,她意识到了事情不太对。
  回到家,林问江的书房亮着灯,然而人却不在。张嫂说,林问江一小时之前出去见客户了。
  她颓颓地返回,阿阚问:“现在怎么办?找不到林先生……昼哥和虎仔恐怕……林槐早就想拿昼哥开刀了。”
  说着,阿阚忿忿地拍了一下方向盘,懊悔地说:“早知道林槐今早叫虎仔去找他,我就一起跟着去了,最起码……”
  正说着,他的手机响了。
  打来的是和他关系交好的一个林槐的手下,跟他报告了一个废弃仓库的位置,说林槐去了那里,说不定沈知昼和虎仔也在。
  他挂掉电话,一转眼,就见晚晚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上车!”
  …
  去了趟仓库,满地的血迹,但是人已经不在了。
  晚晚急得眼泪纵横,阿阚载着她往市区赶时,她也终于打通了林榣的电话。
  林榣说,沈知昼已经被送回家了。
  她没听林榣说完,也怕林榣说到她不想听的事,立刻挂掉电话让阿阚带她去了沈知昼家里。
  一路上,夜风拍合着她的脸。
  泪如刀子一般刮过,涩涩生疼。
  她边想边哭。
  阿阚听说,林槐给虎仔和沈知昼注射了高浓度的冰…毒,虎仔本就受了很重的伤,直接被送往医院,沈知昼也被林榣送回了家。
  她破门而入。
  他家门没有关,大敞着,夜风流窜,哭嚎不止。
  满屋黑沉,她好不容易摸到了灯光开关,奔上了楼。中途被楼梯绊了一跤,膝盖摔得生痛,好像有血流出,她也丝毫顾不上。
  卧室内,男人虚弱地横躺在地板上,整个人如同一张被揉皱了的纸一般,苍白异常。
  他低头,死死咬住臂弯之间的一块儿肉
  她顿觉双腿无力,双膝噗通砸在地上,来不及擦越发汹涌的眼泪,手脚并用地爬到他身旁。
  “沈知昼——沈知昼——”
  她很难很难,很难很难,拼尽了全力,才把他的牙齿和那块儿几乎要被咬掉了的肉分离开。
  “你别咬了……你松口!”
  他意识混沌之际,察觉到有个力道在一直拉拽着他,边还喊着:“沈知昼!你看看我……你别咬了……”
  “沈知昼,你看看我,你说话啊——”
  “你别咬了——你快点松开!!”
  一瞬之间,仿佛回到了那年在伽卡。
  他中了枪,深陷泥沼之中,浑身无力,意识混沌之际,也是她,一直拼了命地将他从泥潭中拉出来。
  他终于松了唇齿的力道,齿缝之间,有血腥味儿隐隐在流窜。
  “晚晚,”他看着她,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来了啊。”


第53章 薄光(2)
  沈知昼终于看清了; 眼前的人不是林槐,而是她。
  女孩子巴掌大的小脸掠过阵阵青白; 脸色不比他好到哪里去。
  她将唇死死地咬着,一如他刚才咬住自己那般; 仿佛承受着钻骨疼痛的人是她一样。
  她心口阵阵发酸; 泪眼滂沱的,眼泪不受控制地从脸颊滚下; 凄切地瞧着他,硬生生地唤他:
  “沈知昼……”
  “……”
  他抻了抻嗓子; 声带像被什么掐住了似的,无论如何也没法回应她。
  她哽咽着,想说话,一开口; 却也是几近语无伦次; 抽泣了几下,好不容易能绷住情绪,轻声轻气地询问他:
  “……疼吗?”
  ——疼?
  是什么感觉?
  他只觉得后脊背,额头; 全是涔涔冷汗。
  像是做了个噩梦。
  “还疼吗,肯定很疼吧?”
  她胡乱地抹着眼泪,小心翼翼地抓过他被咬的血肉模糊的那条胳膊; 看到他臂弯处那一圈儿鲜红色的,还渗着血丝的齿痕,心口像被剜了一刀。
  “你怎么能……这么伤害自己?”她又气又急地责备他; 颤巍巍地,想伸手碰一碰,检查一下他伤口的深浅,却还是不敢,终究是怕弄痛了他,所以只得收回手。
  “……”
  他疲惫地阖眸,濡湿的眼睫覆盖住眼底的神色,整个人虚脱得仿佛褪了一层颜,黯淡了不少。
  “很疼,是不是?是不是……很疼?一定很疼吧……伤口好深啊……”
  说着,她又哭了起来。
  他勉强睁开眼,想抬手,替她擦眼泪。
  想哄一哄她。
  她怎么又哭了?
  他怎么那么没长进,从小到大,就总是惹她哭。
  可自从她年岁渐长,就不若儿时那般好哄了。
  他还能哄好她么?
  像是想证明自己,他稍一抬胳膊,刚伸出手,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胳膊上的痛楚。
  一种肌肤被撕扯而开的阵痛,代替那种有万千只小蚂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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