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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与玫瑰-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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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絮蹲在花摊前,认真选了二十多枝半开的。
谢尧亭把钱包的零钱都拿出来了,大概有两百块,递到老人手里,低声说:“早点回家。”
陈絮站在一旁,默声看着。
她心里有一瞬的波澜起伏,但是没吭声。
老人握住谢尧亭的手,一直在道谢,又从随身携带的小包翻出两张旧报纸。
陈絮接过来,裹住花枝,抱在怀里。
第12章 3…4…1
4。山居(1)
次日,天光晴好,碧空如洗。
谢尧亭带陈絮去了城郊的竹溪山爬山,林槐同行。这里山气清新,遍植翠竹,山涧多清泉小溪,因此得名。后山有一间寺庙,住持清和禅师与谢尧亭相熟。冬日山景难免有些萧条枯索,参天古木的枝条都是灰褐色的。
撩雾初散,远处青山隐隐。一条石板铺成的阶梯随山势蜿蜒。
节假日,户外活动的人很多,山道上的游客三三两两。刚开始地势平缓,还有小朋友不停的上下打打闹闹。陈絮兴冲冲的,蹦蹦跳跳的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快步拾级而上。
谢尧亭一身休闲装扮,斜背着挎包,带了简单的行李,施施然跟在后面。
陈絮很开心。
她站在高处,双手交汇在头顶上,冲谢尧亭挥了挥,笑着催促他:“你们快点啊。”
山势渐渐陡峭。灿阳当空,微风轻拂起她的发丝。她光洁白皙的额上微微沁了汗,眼睛亮晶晶的,轮廓像是镶了一层金边。活力十足的少艾之年。
谢尧亭无奈笑笑,一手撑在膝盖长出一口气。
林槐一屁股坐在阶梯上,从上衣口袋摸出一包烟,点燃了,捏在指尖,喘着粗气摇摇头,“不行了,我这把老骨头特么的要散架了,得停下来歇歇。”
陈絮灵巧的跳上两级台阶,双手扣在唇边,握成喇叭状,大声说:“那我去前面等你们哦。”
她又看一眼低处的谢尧亭。
他仰着脸,唇角噙着温和的笑容,微微侧身站在道路旁,给其他行人让了道。他冲她轻轻摆了摆手,用口型说去吧。她这才安心的转身。
不知从何时开始的全身心的信任。
林槐仰头看他,嘲讽的呵笑了一声。
他轻轻掸了掸烟灰,问:“你这究竟是爱心泛滥,还是真的情不自禁了?”
谢尧亭一怔。
事实上,他从未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此刻,被林槐略带讥诮似的问出来,仔细一想,竟然会有一瞬间的意外。年纪与道德,罪恶感与愧疚,这些都与他传统保守的三观相背离,以至于他从未往风月方面联想过。
谢尧亭沉默片刻,平静道:“我爱心泛滥,帮她只是为了做慈善。”
林槐不以为然,耸耸肩,“待会见到菩萨,但愿你也能……心口如一。”
谢尧亭没有接他的话。
他重新迈开脚步,淡淡道:“走吧。”
林槐站起来,在垃圾桶上掐灭烟卷,突然说:“我见到叶茯苓了。”
谢尧亭脚步一顿,随口问了句:“她不是出国了么,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槐觑了眼他的脸色:“前阵子吧。上周聚会时见到了。”
沉默无话。
他也曾有过鲜衣怒马的青春年少时光。也曾听她亲口承认和别人在一起,也曾因爱而伤,食不下咽,漫漫长夜辗转反侧,失眠到天亮。能一直爱下去,才能算是用情至深吧。长情与寡情,有时候也只是一刹,想通了,便能释怀了。
陈絮半途又折返回来了。
她背着双肩包,手中小心翼翼的举着一只在路边小摊买的竹筒糯米粽子。
清甜的香味简直迷人。
“这个好吃的。你尝尝吧?”她很殷勤,满心愉悦递过来。
谢尧亭很给面子的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唇角微微上挑,抬手极其自然的替她摘掉了唇边粘着的半粒米。
他低声笑道:“中午寺里有素斋,全部都用竹子入菜。有一道是用糯米、竹笋干和豆腐,加酱油蒸熟成的饭团,你一定会喜欢吃的。”
陈絮很期待,点点头,“嗯。”
林槐从他们身边经过,装模作样的大声咳嗽了下,无语。
攀至山顶,有一间古旧的教堂。游客大多聚集于此。穿过竹林,通往后山的路愈见清幽。古木参天,迂回曲折,落叶与尘埃铺满山道,有一种颓废萧瑟的美感。
水岩寺是一座两进的庭院,因山势而建。
墙砖是灰色的,角落里蒙着一层绿色的苔藓,有种斑驳的岁月感。门开着,中庭栽一颗百年的香樟树。穿青灰色僧袍的小师傅正握着一柄笤帚打扫落叶。看到谢尧亭,他往外迎了几步,双手合十,招呼道:“居士到了,住持已经恭候多时。”
小师傅又道:“两位施主请随我来用斋饭。”
谢尧亭也双手合十还礼,低声道:“有劳了。”
他侧过脸,又低声安排陈絮,“我去给清河禅师诊脉。你吃过饭等我一会儿,晚上我们就住在山上。”
陈絮连忙点头,“嗯,好的。”
寺庙后院是僧人居住的厢房。毗邻一片茂密的小竹林,竹影潇潇,映在窗上,别有一番山居趣味。
吃罢斋饭,林槐自来熟的去后山菜地劳动。
陈絮在正殿前的阶梯上坐了一会儿。殿内有厚重的檀香味道,还有僧人在蒲团上打坐做午课。远离都市的喧嚣,周遭难得寂静,能听到鸡叫鸟鸣,甚至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炉上的铸铁壶咕噜咕噜的冒着白烟。
一室茶香。
谢尧亭说:“病情控制的很好。肿块没有再继续变大,我再调整个方子。还是跟上次来时一样,我建议您能下山一趟,用西医的方式做个全面检查。”
清和禅师发须皆灰白,宝相庄严。他徐徐说:“生死有命。阿弥陀佛。”
谢尧亭不再多言。
静默片刻,清和禅师缓缓开口,问:“居士似有难言之事?”
谢尧亭低头抿了口茶水,清静的眸中有些恍惚神色。他低声道:“红尘男女的世俗之事而已,不值一提。”
禅师慈祥一笑,“爱欲之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
谢尧亭垂眸静默了会儿,“她还不知道。”
他顿了顿,“她算是我的小辈,年纪还小。这让我有罪恶感。”
山里黑的早,傍晚的寺庙黑灯瞎火的,只有单调的静谧。
月亮爬上来,一味的冷。
陈絮点燃了三支香,跪在蒲团上,虔诚的对着供奉的佛像拜了三下,插在主殿外面的青石鼎炉里。她双手合十,将心中所求低声念出,“我希望,能快些长大。我希望,他能健康、平安、快乐。我希望,他能喜欢我。我还希望,能有个家。”
“呵,都像你这么贪心,菩萨怎么忙的过来?”
殿宇中的黑暗角落突然传出一把冷峭的声音,冷淡,又讥诮。
陈絮被吓了一跳,惊慌的望过去。“是谁?”
周弋从黑暗中走出来。佛像前供奉的莲花灯影影绰绰的,青影摇曳。他很高,又瘦。身上也穿灰蓝色的僧袍,手腕执一串小叶紫檀的念珠,衬得皮肤更白了。有头发,额前的刘海有些长了,遮住了眉毛,神色郁郁。
一时之间,陈絮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又问了句,“你是谁?”
他说:“周弋。”
“你在这里做什么?”
“养病。”
陈絮站起来,疑惑道:“养病?”
他说:“对,心脏病。佛寺里教人清心寡欲,最合适了。”
陈絮“哦”了一声,只当他随口胡诌,根本不信。
周弋走近了,她才看清楚,真是金玉其外的上好皮相。
年龄大概与她相仿,皮肤白,鼻梁高,眼睛十分深邃,看人的神色便带了三分浑然天成的凛冽。他长相是那种偏欧化的乖张,身上的僧袍衣襟都是中式而含蓄的。
偏偏却又协调的很。
陈絮对他的印象说不上好,也不欲多谈,转身欲走。
周弋养病期间无聊的很,每天在寺里除了打坐就是念经。她瞪大眼睛的样子,很是天真无邪,还蛮有趣的。
他拦住她的去路,“你问完了,该轮到我了。”
陈絮不太想理他,十分灵巧的转了个身,企图从另一边的缝隙中挤出去。却没想到周弋手上的动作更灵活,一下就抓住了她的手臂,把她拧了回来。
陈絮叫嚷了句,“你放开我。很疼的。”
谢尧亭从后院厢房走过来,蹙眉站在阶梯下,“小絮。”
第13章 3…4…2
5。山居(2)
他眼中溢上一丝阴翳,沉声说:“你先放开她。”
周弋的目光望过来。陈絮仿佛看到救星一样,使劲儿甩开了他禁锢住自己小臂的手,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下去,站在谢尧亭身边。
“发生什么事了?”他偏过头,低声问陈絮。
“我在上香。他突然从殿里出来了。”她言简意赅的回答。
避重就轻,讲的也算是事实。又是一声呵笑。周弋不是肯吃亏的性格,说要问便一定会得到答案。他别有深意的上下打量了谢尧亭,问了句:“这就是他?”
陈絮立刻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她当即羞红了脸,愠怒道:“不关你的事。”
“那就是他了。”周弋肯定道,他无聊似的一直把玩那串紫檀的念珠,木珠一颗颗滑过他修长白皙的指间。戳破了她的秘密,他也没再多说什么,似笑非笑的转身离开。
夜空明净黯蓝,皓月当空,月色温凉沉寂。漫天的星辰。寒窗孤灯,一丛丛竹林沙沙作响,笼着一层白茫茫的霜气。
谢尧亭笑了笑,开玩笑说,“我还没见过,你竟然会跟别人起争执。”
陈絮鼓着脸,“才不是呢。是他太讨厌了,躲在一边偷听我向菩萨许愿。又突然跳出来吓了我一跳。还拦着不让我走。”
听到她孩子气的告状,谢尧亭眸中笑意又深了些。
他问:“哦,你许了什么愿?”
陈絮沉吟片刻,赖皮道:“愿望说给别人听,就不灵了。”
谢尧亭不以为意,一笑而过。
水岩寺的规制完整,穿过大殿,后面便是斋堂,禅房和客舍。
厢房外面有竹子制成的小桌和椅子,两人坐了一会儿。陈絮双手捂在唇边,轻轻呵了口气,又握在一起搓了搓。
谢尧亭看她一眼,低声说:“上次过来时,是秋天。天气还没有这么冷。”
陈絮抱臂,拢了拢肩膀,“虽然很冷,但是全世界都很安静。好像能听见星星的声音。”
谢尧亭微微一笑,“星星也有声音吗?”
陈絮指着天空那颗最亮的启明星,说:“有啊,在这广袤无际的宇宙中,每颗行星的公转速度和轨迹都不同,落在琴键上的音阶也不同。散落天际、连成一线,变换的节奏就是奏鸣曲的音谱。”
她说着,伸出手指在桌面比划了弹奏的动作。
“原来,小絮还是位诗人呢。”谢尧亭含笑望她。
陈絮忽然腼腆起来,小声说:“其实,作诗也没什么难的,把字句截短了,不要标点符号,一行行竖排起来,就是诗了。”
谢尧亭随意笑笑,不置可否。
陈絮略略挑眉,“你不信也可以试试。比如这样,用你熟悉的中药名。”
她双手托腮,沉吟片刻,说:
三七薄荷
栀子苏合香
爱的九蒸九晒,就像熟地黄
谢尧亭被她一本正经的开玩笑作的伪诗逗得乐不可支,拊掌赞道,“不错,不错。”
陈絮:“你也来试试。”
谢尧亭原本不肯,陈絮不依,一直闹他。他无奈,想了一会儿,只好说:
半夏合欢
醉沉香
相思子当归
陈絮低头仔细咂摸了下,只觉字字句句入情入境,唇齿余香。她想象力丰富的脑袋瓜,立刻脑补了一场爱过之后分离又相思盼君归的爱情大戏,完全怦然心动的感觉。
她叹服道:“哇,这三句情诗,嵌入的中药材的名字恰如其分的很,简直比我刚才那些纯粹为凑字押韵的打油诗不知道强了多少倍。原来,你才是诗人。”
谢尧亭佯装捂住心口,笑道,“小姑娘嘴巴怎么这么甜。我快抵制不了糖衣炮弹的轰炸了。我不会写诗,算不得诗人。”
陈絮再接再厉,双臂叠在一起,趴在桌子上看他,说:“其实,诗人,不只是指会写诗的人。还有另外一层意思。”
“哦?”
“每句诗都是一幅画。比如,除却君身三重雪,天下谁人配白衣。再比如,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又比如,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谢尧亭不明所以,眨眨眼,望着她。
他施施然坐在月色笼罩下的竹椅上,身上穿一件大翻领的咖啡色棉服,袖口露出一截白色粗棒针织毛衣,眼神柔和而剔透,无边无垠的沉静。
身后一丛随风摇曳的翠竹,与佛寺的客舍黛瓦交映在一起。
像是一幅画。
陈絮说:“所以,你真的是位诗人。”
如诗一般的人。
谢尧亭怔愣片刻,刚开始没懂,但随即反应过来。唇边的笑立刻荡漾开。他没有接话,含笑无奈摇了摇头。在这样一个谈诗的月亮夜,或许是气氛实在太好。了不得了,竟然被面前这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撩的精神迷醉,乐在其中。
谢尧亭掩饰似的,偏过头低低咳了两声。
陈絮凭着一股唯心主义的傻气把这个梗铺垫完,此刻早就怂了。她立刻站起来,就坡下驴,嘶嘶哈哈的抽了口冷气,“外面太冷了,我们快点进去吧。”
谢尧亭也站了起来。
陈絮站在他面前。
他低下头,自然而然的伸手替她拢了拢衣襟,低声安顿她一些小细节,“屋里烧了火炕,晚上睡觉时可能会觉得热,不要踢被子。明天上午我们就下山。”
她一怔,又见月色下的谢尧亭仍是朝着她笑,无尽的温柔缱绻。如果满天神佛真的能够听见她许下的愿望,她惟愿,他的怀抱能成为她最终的归宿。
次日,雄鸡报晓。
或许是因为做超度法事,整间寺庙梵音不辍,香烛缭绕。许多僧人都做完了早课,此刻正盘坐在殿内诵经叩礼。陈絮在斋堂吃早饭时遇到周弋。
他换掉了僧袍,仿佛落入了烟火生活当中。他握着勺子在碗里搅来搅去,对斋饭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看到陈絮,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勾着唇角笑了下。
陈絮一直觉得他邪气的很,并不很想理会他。
林槐早起在菜地里劳作,又抓着笤帚扫了大半个庭院,此刻神清气爽的很。他挥了挥手,招呼陈絮,“小絮,这边坐。”
陈絮看到周弋身旁的人,很意外,点头道:“周总,您好。”
周恒站起来,有些意外,“好巧。”
林槐走过来。陈絮介绍道:“这位是周总。”
她又小声解释一句:“我在他酒店咖啡厅的大堂里做兼职琴师。”
话音未落,谢尧亭也走进来。他起的早,去禅房替清和禅师把了一次脉,又交待僧人一些煲药的注意事项。然后收拾完随身携带的行李过来,在这个场合猝不及防的遇到了周恒。
“尧亭,你也在这里。”周恒笑着过来跟他打招呼。
谢尧亭笑着跟他握了握手,“你什么时候上山的?”
“一大早,乘索道上来的。”他转过身,用眼神示意,“周弋,我小堂弟。一直在寺里,我是来接他下山的。”
谢尧亭点点头,也介绍,“嗯,林槐,我朋友。”
陈絮有些疑惑,问他:“原来,你认识周总啊。”
周恒笑道:“怎么,你还不知道?就是尧亭介绍你过来做兼职的,我们是高中同学。”
陈絮蹙眉垂眸,没有作声。
这情形,显然事先是全然不知情的。
一顿早饭,谢尧亭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吃的食之无味,草草结束。
为了少年脆弱的颜面和少女敏感的自尊心。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跟她详细解释这件事,此刻却被周恒突兀的说开。察觉到她突然低落的情绪,他患得患失的叹口气,突然有种做恶人的自觉感。
回程的路上,周恒与谢尧亭一直在低声交谈,陈絮沉默的背着书包跟在后面。山顶的索道,车厢一次只能容纳两人。周弋事先就要求跟陈絮共乘,于是,周恒与谢尧亭,林槐与周恒的随行秘书,便分了三组。
山间冬日,景致萧条荒索。空气湿冷,不知何时,天空飘起细密的雨丝,淅淅沥沥的落在玻璃上,凉意徐徐。
周弋突然说:“培嘉高中,高三一班,陈絮。”
陈絮吓了一跳,往后靠了下,十分明显的防御姿态,“你怎么知道?”
周弋抬起手,指了指她书包一侧别着的姓名牌。
陈絮没好气的说,“那刚好,你昨天没问的问题,这下都答完了。我也不欠你什么了。”
一副划清界限的冷淡语气。她不喜欢跟同龄的男生接触,这几乎是不加掩饰的。不管是自卑还是扮酷,尖子生还是坏男孩,在她眼里,都像田里没成熟的苞谷,还太青涩。
周弋轻描淡写的问:“他知道你喜欢他吗?”
陈絮恼了,脖颈都红了半截,皱眉怒道,“你别多管闲事。”
见她这样,周弋跟个神经病一样,就像小孩子拿了奖牌那样高兴的不得了,翘着唇角笑了很久。他双手枕在脑后,闭目养神。一路无话。
山门处的停车场,分道扬镳。
归程,换林槐开车,谢尧亭坐在副驾驶。陈絮爬上后排座位,一改叽叽喳喳的小喜鹊做派,一直偏过头望着远处隐隐约约的青山树影。
谢尧亭双目半合,一手覆在额上,靠在椅背上休息。
有一段山路不太好走,车子颠簸得厉害。他蹙着眉,以手握拳抵在胃部,低头翻了翻置物柜,摸出一板胶囊药丸来。然后偏过头,低声说:“小絮,后面有矿泉水,给我拿一瓶。”
陈絮见他脸色十分不好,连忙在副驾驶后的置物袋掏出瓶装水递给他,一边问他:“你怎么了,晕车吗?”
他的指节因为攥紧而隐隐发白,拎过去,拧开瓶盖,送服下药丸。
他长出一口气,似不愿多说话,声音低低的,“没事,有点胃痛。”
第14章 4…1
1。烟火。
回到市区,刚好是午饭点。
林槐路上跃跃欲试的预定了一间蟹主题的餐厅。霜柑糖蟹,人生美事。林槐肆无忌惮的就着醉蟹生,饮下了半壶花雕酒。
螃蟹这种东西不太好对付,陈絮吃不惯。又掰又抠的,弄了半天都没有太多收获,手边堆着的残骸倒是一片狼藉。
她有些挫败。低下头开始吃面前的那碗咖喱花蟹细面。
谢尧亭吃东西很少,又不太吃冷食。
陈絮问他:“你不爱吃蟹?”
林槐一脸鄙夷,说:“他这个人挑食的很,我就没见过他爱吃的东西。”
谢尧亭笑笑,没有作声。慢条斯理的用工具拆了两只冬蟹。从螯臂到蟹斗,调转关节,拧,剪,拆,动作有条不紊,井然有序。不一会儿,就剔出了大半碟蟹肉。他把碟子推到陈絮面前,又在桌上抽了张湿纸巾,擦了擦手指。
陈絮的目光被吸引过去,小声问:“给我的?”
谢尧亭:“嗯。”
他看着她,翘着唇角,静默的笑了笑。
林槐拿勺子分走一半蟹肉咬在嘴里,“不知道的,还以为小絮是你闺女呢。”
陈絮的脸蓦然一烫。然后欢喜雀跃的把那碟蟹肉收拢到自己的手边,加了点蘸料,三下两下的就吃完了。蟹黄肥美,入口即化。她吃的开心,从鼻腔里发出满足的声音,“好香啊。”
谢尧亭的声音低低的,“就吃这些吧,蟹是寒性的,吃多了伤脾胃。”
陈絮旁若无人的乖巧点点头,赞叹一句:“你怎么这么擅长拆蟹肉啊。”
拆蟹肉这种技术活儿,细究起来,跟做小手术也没什么区别。他学过八年临床,经历了各科轮岗,做起来自然顺手。
她又感慨:“你怎么能把什么事情都做的这么好啊。”
林槐看不过眼了,“我吃饱了。”
他平素口没遮拦惯了,起身挥手道:“你俩慢慢吃,电灯泡就先走了。”
傍晚起了风。隆冬,铅云低垂,窗外狂风呼啸,天空阴恻恻的。天气预报说,春节期间,将持续雨雪阴冷天气,今明两日会有大到暴雪降临。
屋里地暖热乎乎的。
陈絮盘腿坐在客厅的长绒地毯上,趴在客厅木制矮几前,做了两套语文试卷。她看了一眼卧室门,谢尧亭还在沉沉的睡着。他胃里冷痛,一直很不舒服。一开始躺下也没睡着,后来昏昏沉沉的,半睡半醒之间,梦到了自己的读书年代。
叶茯苓是叶颖女士在希望工程上结对资助的贫困学生对象。她从小山村里一路走出来,几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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