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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与玫瑰-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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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茯苓是叶颖女士在希望工程上结对资助的贫困学生对象。她从小山村里一路走出来,几乎是用最短的时间完成了一穷二白到风云人物的蜕变。

    她年少时性情开朗,很有进取心。爱笑,跟什么人都能迅速打成一片,颊边两只小巧的酒窝,就像清晨七八点初升的太阳。

    叶茯苓追了谢尧亭好几年。从青春期到象牙塔,从第一次见面之后不停寄出的情书到朝夕相处之后发送的短信。慢慢地,他便也习惯了两人的相处模式。

    大概是在读研期间。

    那段时间,谢尧亭在学校附属医院实习,又要准备硕士学位答辩,加上参与了导师主持的一个中西医结合的临床应用可研项目,那是国家社科基金的重点课题。他每天碎片化的时间都泡在图书馆和实验室,很忙。也没怎么顾上叶茯苓。

    他饮食不规律犯了胃炎,吃不下什么东西,喝口水转身都会吐出来。他在校医院输了好几天液,手背又肿又青,整条手臂都像是灌了铅,冷冰冰的沉重。

    叶茯苓当时在校医院有个勤工俭学的职位。

    也是像现在这样的冬季。微雨,一连半月。他正窝在输液区的椅子上翻文献,同组的师兄打电话过来,急着要一个由他负责的数据。他的电脑不在身边,没法立刻给他做。就给叶茯苓发了个短信,问她是不是在校医院。

    叶茯苓很快回复,不在。在外面做兼职,晚上才能回学校。

    谢尧亭也没多想,直接拔了还有大半袋的点滴。从校医院向实验室去的路上,经过一条僻静的露天连廊。冬季,原本繁茂的绿色爬藤植物只剩下萧索的枯枝。他握着一柄黑伞,站在一旁看到叶茯苓正在大声跟院里新引进的一个海归男教授争执。

    她在他面前,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向来都是欣然展颜,乐观面对。他从未见过她那样气急败坏的样子。

    谢尧亭听了几句,大致是为了公费出国的名额。

    后来的事情,好像已经记不得了。大概是他回过神之后,怔忡着直接转身离开。时间过得太久了,那些过往都全数被遗弃在记忆深处,无论是切齿气极,还是无可奈何,甚至,连失望与懊恼都变得不真切了。

    谢尧亭眼皮沉重,一直醒过不来,窝在被子里睡了很久。如果不是因为口干舌燥,起来找水喝,他可能会一直睡到次日天亮。

    陈絮推开试卷和课本,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

    谢尧亭的手还按在保温壶的柄上,刚倒完水的样子。夜幕渐渐低垂,落地窗外是水雾朦胧的点盏灯火。他站在那里,像是夜空中徐徐上升的一轮寂月,万点星光簇拥。

    越热闹,越冷清。

    陈絮的声音带着特有的清糯,“你睡醒啦?”

    谢尧亭恍惚了下,刚清醒过来似的,他把手移开,拿起水杯,低声说:“起来喝点水。”

    “你发烧了?”她看到他苍白唇瓣上翘起的干裂口子,皱着眉头,踮起脚,自然而然的把掌心覆上他的额头。

    这样的姿势在旁人看来实在太过暧昧亲昵。

    谢尧亭一口水滞在喉咙,咳嗽起来,一时之间喘不过气,弯下腰来。

    陈絮连忙把他扶到沙发上坐下来。

    “你没事吧?”她眸中有毫不掩饰的担忧。

    “没事,不小心呛到了。”谢尧亭摇摇头,低沉的声音还有些呛咳之后的喑哑。

    他看一眼茶几上摊开的书本,右手虚握成拳抵在唇边又低低咳了几声,然后随意问了句,“你在做功课?”

    陈絮点点头,“嗯,下午做了两份语文试卷。阅读理解是汪曾祺先生的散文《岁朝清供》。”

    谢尧亭有些惊讶,“你喜欢他?”

    陈絮指了指他身后通顶的书架,“我看到你收了很多他的书。”

    谢尧亭:“相比较于病态的追求华丽惊艳,我更喜欢平铺直叙的朴素。京派作家里我最喜欢老舍先生和他。那个时代真正的文人。”

    陈絮放松了姿态,双臂交叠趴在矮几上,脑袋搁在上面,仰着脸看他。

    谢尧亭笑道:“我又忍不住在说教了,是不是无聊?”

    她连忙摇头,“你再说点,我很喜欢听。我不太喜欢看语文新课标课外阅读指定的书目。事实上,我觉得被指定的一切都很索然无味。”

    他又笑了,“你这是叛逆期。读经典能培养基础的审美观,并没有什么不好。”

    她说:“不会觉得很枯燥吗?”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越枯燥的书,越要趁年轻的时候读。像我这个年纪,就再也看不进去了。”

    她吐了吐舌尖,小声辩解,“你也还很年轻呢。”

    谢尧亭听到了,唇角微扬。

    她又说:“我觉得,你现在就是最好的年纪。”

    案上清供的那瓶黄腊梅开得极盛,用龙泉青瓷的美人肩藕瓶插了,青碧与灿黄交映,满室清香。岁月清宁静好,就如少年人满腔纯净的爱与悦。

    谢尧亭突然有些恍惚。

    门锁咔塔一声,被拧开了。

    叶颖走进来,身后跟着许阿姨。她坐在鞋凳上换了拖鞋,身上穿一件黑色刺绣的旗袍上衣,绸布的修身长裤,那种不自知的,骨子里的文艺。

    谢尧亭起身走过来,皱眉问道:“妈,你怎么来了?”

    叶颖对着儿子温和地微笑,“你也不接电话了。我担心你的很,反正馆里也放假了。我闲着没事就来看看。”

    陈絮跟在谢尧亭身后。

    叶颖没见过她,上下打量,她性情柔婉,和气的问道:“这是谁家的孩子?”

    陈絮没有立刻作声。

    谢尧亭迟疑了下,简要解释:“是……邈邈的同学。家里出了点事,我让她在这里住几天。”

    陈絮连忙自我介绍说:“您好,我叫陈絮。”

    叶颖又看了谢尧亭身上随意的家居服,心里便有些不满,但是也没有多话,只点头道:“哦……是邈邈的同学啊,欢迎欢迎。”

    谢尧亭进去换衣服。

    许阿姨去厨房收拾晚饭。叶颖又嘱咐她多加一个虾仁玉米,孩子爱吃的菜。

    陈絮收拾了课本,正襟危坐在沙发一角。

    许阿姨开始布菜,一边跟叶颖聊些家常的话。“我过两天要回老家去了。侄女儿生孩子办满月酒,过了初五才回来。”

    叶颖:“我记得她才满二十吧。这都生孩子了?”

    许阿姨摇摇头:“高中就没读书了,去深圳打工好几年,嫁了个电子厂的老板,对方年纪大她十岁,等不住。早早就把婚结了。”

    叶颖不禁唏嘘感叹一句。

    谢尧亭已经换了衣服出来。他在陈絮面前,毫不设防。但父母都是中式传统文化的拥趸,母亲叶颖出身名门,素来重仪表整洁,修养高尚。

    叶颖不满意的看了他一眼,调侃说:“许阿姨家的小侄女儿都有孩子了,你再看看你。”

    许阿姨端了一碗汤出来,笑着插话:“我看啊,没有谁配得上我们谢医生。”

    陈絮就有些坐不住了。

    她其实很会看脸色。大多数人会很轻易地被电影里年龄相差很大的爱情感动,而放在现实烟火生活之中,就会抵触,漠视甚至恶心。

 第15章 4…2

    2。除夕。

    除夕,江城下了一场暴雪。

    隔着酒店咖啡厅宽大的落地窗望出去,满江灰白。

    陈絮坐在周恒对面,面前一杯氤氲着热气的果汁。

    助理送了个款式古朴的红包出来,递给周恒。他的指尖按在上面,微微前倾了身体,从桌对面推到陈絮面前。

    陈絮连忙摆手拒绝,“不不不,我的银行账户已经按时收到酬劳了。”

    周恒随意笑笑,“新年快乐。就当是我给小辈的压岁钱。”

    他再接再厉,“或者,员工福利。”

    言下之意,当然还是从谢尧亭那边论的关系。陈絮更不愿意了,轻轻的推了回去,她在这方面一向有很奇怪的羞耻心,摇摇头,“真的不用了。”

    周恒也不强求,默声笑了,把红包收了回去。

    华灯初上。

    陈絮在弹琴。身上的小礼服是酒店统一新置的,一字肩的款式,长度齐膝。只有年轻才能配得上的粉色。曲子是即兴发挥的,她喜欢抒情性强一些的调子,爱好比较小众。

    有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哒哒哒跑过来,他的头发微卷,穿一件卡其色的背带裤,圆头的小皮鞋,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声音脆嫩嫩的,问她,“姐姐,你会不会弹《天空之城》啊?”

    陈絮看了眼他白皙的小胖脸,笑了下,手指变换了节奏。

    小男孩拍着手,欢呼道:“哇,姐姐,你好厉害呀。”

    陈絮又笑了。她很迷恋一切温柔的事物。软萌的小朋友,绵甜的巧克力糖,清晨挂着露水的植物和花朵。还有谢尧亭身上那种书生气,穿衬衣的时候袖口领口都整整齐齐的。

    小男孩用小胖手拽了拽陈絮的胳膊,她坐在琴凳上偏过头来。他垫着脚附在她耳边咯咯笑着,“姐姐,你好漂亮啊。”

    这样的恭维从小天使一样的孩子口中说出来,任谁也无法抵御。

    陈絮很开心,弯着眼睛笑开了,轻轻捏了下他软嘟嘟的脸颊,“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咔嚓一声。手机拍照的声音。

    陈絮皱皱眉,她在这里弹琴也有一段时间了。也曾有人路过她身边的时候掩饰着拍过照片。她心里虽然并不喜欢这样被对待,却也没必要撕破脸皮。

    她顺着声音望过去。

    周弋收起手机,大喇喇的走过来。穿了件暗红色的卫衣,铁灰色的牛仔裤,头发凌乱,一副刚睡醒的样子。他直接双手架在小男孩腋下,把他拎起来放在一边,“小混球儿,这么小就懂得调戏女生,长大了还了得。”

    小男孩挣扎着,翻了下小白眼,“弋弋,讨厌。”

    显然,这一大一小两人是认识的。

    周弋冲她挥挥手,打招呼:“又见面了。”

    陈絮略微点头示意,没有作声。目光偏到一侧,重新开始弹琴。

    服务生上了一壶伯爵红茶,一碟子司康饼,还有一盘彩色的马卡龙。

    落地窗外灯火映飞雪。周弋窝在半圈沙发里,懒洋洋的抻开双腿。他滑动手机屏幕,相册里抓拍的陈絮在笑,背景是一丛新鲜的粉色玫瑰。他也扯着唇角笑了笑。

    快结束的时候,原本应该在老家躲债的陈之韧来了。陈絮让他站在一旁等了一会儿,去更衣间换了衣服。他们在最角落的位子坐了下来。

    陈絮问:“你怎么来了,有事吗?”

    陈之韧神情惨淡,声音低沉而疲倦:“桐桐,他病了。”

    陈絮一脸冷漠,低声接:“有病应该去医院啊。”

    陈之韧责备道:“他是你弟弟,你都不问问他得了什么病?”

    他重重的叹口气。

    陈絮静默了下,蜷着手指,克制了情绪,低声问:“他得了什么病?”

    陈之韧把脸埋进双手搓了搓,声音沉重,“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住院已经第三天了。刚开始只是发烧,我们还以为是回老家,水土不服。没想到这么严重,病情发展的很快。到医院之后,才发现生这种病的孩子太多了。”

    雨雪连天,寒风割面。

    出租车停在医院门口。陈絮坐在副驾驶,付了车费。远处华厦此起彼伏,如崇山峻岭一般隐匿在都市夜雪之中。三十三层的病房楼里依旧人满为患。

    陈桐的情况真是不容乐观。

    生活,永远能出其不意的兜头泼下一盆狗血。陈絮没有进病房,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远远的看了一眼。陈桐躺在病床上输液,口鼻带了呼吸器,额发因为发烧湿哒哒的贴在皮肤上,身体蜷缩在一起,像是一具被渐渐抽掉生命力的木偶。

    陈之韧在走廊尽头处蹲着抽烟。魏薇双泪长流,眼眶通红的从病房走出来。

    陈絮和魏薇并肩坐在一侧的排椅上,她递了一包纸巾过去。魏薇接过来,擦干净眼泪,情绪稍微平静了些。

    陈絮问:“医生怎么说?”

    魏薇:“要做骨髓移植手术,在等配型。我和你爸爸都做了。”

    她停顿了下,“你也抽空做一下。”

    陈絮:“……我马上要高考了,没有时间。”

    魏薇吃了一惊,瞪大眼睛盯着陈絮,“你见死不救。”

    陈絮不说话了,低下头去。

    她不喜欢陈之韧和魏薇那样理直气壮向她讨债的架势,她不欠任何人。

    魏薇:“还有一件事。我跟你爸爸的经济状况你也知道,医院是个无底洞,这一天就要好几千的药费,更不用说随后的手术费了。”

    陈絮很平静,“我没有钱。”

    魏薇不快道:“他是你弟弟,急着用钱救命啊。”

    陈絮不打算继续听下去了,起身打算离开。

    魏薇也站起来,拽住她的胳膊,眼光热切的说:“把房子卖了。”

    陈絮看着她,突然问:“那些讨债公司的人,是你叫过去的吧。”

    魏薇一怔。

    陈絮甩开她的手,声音冷冷的,“陈桐是你们的儿子,要卖房子也轮不到我。况且,也不是我让他得的病。”

    陈絮往前走了两步。

    魏薇在后面歇斯底里的喊:“你站住。”

    她三步并作两步的追上来,抬手就扇了陈絮一个耳光。她的动作太快了,又很突然。陈絮的耳边嗡鸣了一下,散落的头发遮住了渐渐肿起的脸颊。

    陈之韧快步走过来,压着声音斥一句,“闹什么!”

    陈絮木然的,慢慢走出了病房楼。

    书包里的手机一直在响。陈絮一个人落寞的游荡在街头,仿若双耳失聪。雪停了,汽车鸣笛声此起彼伏,万家灯火通明。

    谢尧亭小区门口有间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热气给落地玻璃蒙上一层雾气,一处角落的木制长椅,被路灯的微光照亮。

    她走累了,掸了掸雪,便坐了下来。

    枝头枯败的树叶,在夜风的拂动下,有积雪飘落,温柔的簌簌作响。

    谢尧亭在父母家吃年夜饭。陈絮下午坚持要去丽斯梅尔弹琴,也不愿意跟过来。他便没强求,此刻却隐约有些后悔。

    他看着依旧无人接听的手机屏幕,皱皱眉。

    叶颖从他身后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嗔怪,“你这孩子,今天怎么回事,一直在给谁打电话?”

    她又说:“一大家子人都在等着你呢,快去陪爷爷奶奶看春晚。”

 第16章 4…3

    3。新岁。

    好不容易结束了年夜饭,谢尧亭借口医院有急诊,不能陪老人家守岁,便离开了父母家。

    天空又飘起小雪,零星半点,不紧不慢,气温很低。车子的雨刷缓慢的来回运动,橡胶与玻璃摩擦在一起,天地一片灰茫。

    刚转过路口,谢尧亭就看到了便利店门口的陈絮。

    离路灯几步远的地方,黑黢黢的树影里,椅子上一个孤零零的身影,单薄又安静。如果不是她身后雾蒙蒙的玻璃窗透出的光,他几乎要错过。

    刚下车,谢尧亭就被冷空气激得按着胸口低咳了一阵。

    他撑着伞走到近前。

    陈絮低着头,目光顺着他的鞋子往上,恍恍惚惚的回过神来。待看清来人,她下意识的扯着唇角笑了下。笑容里有难掩的苦涩,清澈的眼眸中甚至带了些沧桑。

    谢尧亭左侧心房毫无预兆了酸涩了下,他握着她垂在身侧的手,拉她站起来。

    他莫名生气,皱眉低声责备她,“怎么不接电话?”

    她的手寒凉如冰,指尖不自主的轻轻颤抖。发梢还有尚未融化的雪花,唇色灰白,微微翕动,没说出话来。

    谢尧亭抬手轻轻抚了下陈絮左侧红肿的脸颊,眉头深锁,“谁打你了?”

    望着他眸中的担心神色,她的情绪全面崩溃。

    生活就像是一大块砂纸。

    所谓成长,于陈絮而言,不外乎是一场天长地久的折磨。磨掉天真、稚气、纯灵,留下坚硬、粗粝、强悍的心,直到一个人能习惯孤独,习惯了就好了。

    世事艰难,浮生糟糕。但她一直告诫自己,要善良,懂事,有情有义。要努力变成更好的人,要站在高处。可是现实却让她无比沮丧。

    她越哭越厉害,又因为冷,浑身都在发抖。

    谢尧亭揽过她的肩膀,一手撑伞,单手把她拢在怀里。这样的姿势让陈絮很有安全感,她的侧脸抵在他的胸前,眼泪越聚越多,渐渐哭出声来。

    他抬手按在她的后脑勺,轻轻抚了几下,没有更多的动作。

    陈絮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些,谢尧亭直接把她的手拢住,揣进大衣兜里,低声安慰她,“没事的。先回家,回家再说。”

    回到家,陈絮洗了个热水澡。屋里升了地暖,谢尧亭尤嫌不够,又打开了空调暖风。她换了干净的睡衣走出来,头发还是湿哒哒的,脖子里挂着一条大毛巾,脸颊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眼睛也红,像只小兔子。

    谢尧亭端了一碗药汤出来递给她,“把药吃了。”

    热气氤氲,药香四溢,一室如春。电视开着,春晚直播在演小品,进行的如火如荼,观众席一阵哄笑。陈絮这才觉得四周灰茫尽褪,整个人重新活了过来。

    她接过来,“谢谢。”

    谢尧亭坐在她对面,又说,“把头发擦干。”

    陈絮喝口药,不知是烫的还是苦的,龇牙咧嘴的摸了摸耳垂,又重新端起碗,“我得先把药吃完吶。”

    谢尧亭看不过眼,无奈摇摇头,起身站在她身边,拎着毛巾给她擦头发。

    陈絮手上的动作凝固了,鼻尖一酸,睫毛颤悠悠的,红通通的眼眶又凝聚起水汽,她微垂着脑袋,“除了我妈妈之外,再也没有人像你……”

    她没说下去,眼泪啪嗒啪嗒的落在药碗里。

    谢尧亭叹口气,低声安慰他,“好了,不哭了。今天过年呢。”

    陈絮乖巧的点点头,哽咽着,捧起碗一饮而尽。过了阴历新年,她就真的是传统意义上的成年人了。

    桌子上有巧克力糖和干果,盛在式样古朴的大红色雕漆食盒中,十分应景。

    陈絮简单把事情经过告诉了他,顺便咨询了陈桐的病情。有时候,人们之间的谈话并不需要太多意义,只是情绪压抑过多,需要一个倾诉的出口而已。

    夜深了,电视机里在唱《难忘今宵》,窗外传来跨年夜噼里啪啦的炮竹声。

    谢尧亭这几天身体不好,胃口差,一直没吃进去什么东西,此刻精神有点困倦了。

    他低声宽慰她,“这种病,最近几年在儿童中很常见,联合化疗有很好的效果,再结合中医,配些扶正祛邪的药,治愈的可能性很大。”

    陈絮情绪低落的很,她趴在沙发扶手上,脑袋枕着臂弯,问:“我是不是很坏?我不想去做配型,也不愿意卖房子。如果……我是说如果,陈桐真的没治好,是不是像魏阿姨说的,是因为我见死不救?”

    不待他回答,或者她根本不是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她脸上掠过一抹自嘲而惨淡的笑,又说,“刚才一个人的时候,我想,如果这次生病的是我,我是不是只有死路一条了。”

    谢尧亭叹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他有点头痛,窝在沙发里,指尖抵在太阳穴的位置,揉了揉。

    不痛不痒的安慰太过虚浮,对眼前少女的心理困境来讲,俱是无用,不如不讲。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陈絮却觉得堵在心中的焦灼稍微舒缓了下。

    落地窗外一片无边无际的灯海,雪花飘摇,奋不顾身的撞碎在玻璃上,像浮世红尘中身陷爱情深潭的饮食男女。

    谢尧亭抬手掩饰的打了个哈欠。

    陈絮轻声问,“你困了吗?”

    谢尧亭轻轻扯了扯唇角,眼睛中有温暖的清浅笑意,声音虚浮,“有点累。”

    凌晨。窗外楼顶有人燃放烟花,夜色中流光溢彩与城市迷离的灯海融为一体。陈絮着迷似的站在落地窗前,窗花是谢尧亭前几天亲手写的福字。洒金红纸,墨色行楷,无限俊逸风流。

    陈絮回过头来,“你快去睡吧。”

    谢尧亭一手撑了下扶手,起身,“嗯。”

    陈絮叫住他,“新年快乐。”

    谢尧亭回过头,侧脸隐没在落地灯昏黄的灯影之中。他微微抿着唇,浓密的睫毛压着眼帘,脖颈白皙修长,脊背笔直。永远都中规中矩,却丝毫不显寡淡,黑白之上,浓墨重彩,冷冷清清的风风火火,很吸引人。

    陈絮又往前走了两步,“新年快乐,谢尧亭。”

    谢尧亭怔了片刻,依旧没有转身。

    他也低声说,“新年快乐。”

    某个瞬间,陈絮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指,她几乎能肯定,心底甚至是在期待发生一些状况之外的事情。

    但是,什么都没有。

    大年初一。

    陈絮起得晚,睡眼惺忪的爬起来,穿上拖鞋。

    卧室的床头柜,闹钟下压着一个红包。她握在手里,心里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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