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跗骨之毒-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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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梦里把我摆出什么姿势,怎么下流不堪,我都不会介意哦。”
她笑着关门出去了。
邹程司站在镜子面前,双手撑在盥洗池两侧,赤丨裸着上身,舔了舔下牙,低头笑了。


第7章 原点(6)
邹程司在打扫房间。梁洛洛回来了,打开门,摸了摸自己新烫的头发:“楼下那家店不怎么样,技术一点也不好,居然也不向我推销会员卡,我看起来是没有钱的人吗?”
邹程司笑,转头。
她把头发全部重新染成了栗色,发尾是海藻般的波浪卷,配着她白皙的面容,有点美国电影里常见的外国少女,要是头发再长一点,会像童话里的公主。
梁洛洛走进厕所里,凑近镜子,左看右看,邹程司走过她身后把毯子扔进洗衣机,梁洛洛提醒:“靠近我身边的时候,最好不要呼吸,染发剂的味道太大,要三四天才能散呢。”
邹程司笑了:“来不及了,你开门进来的时候我就闻到了。”
梁洛洛倾前,拿起自己的一缕头发:“花了我899,居然用这么劣质的染发剂。”
899?
邹程司挑眉,还真的是肯花钱。
梁洛洛在镜子里捕捉到他表情,转身:“心疼钱啦?”
邹程司:“不是,更心疼你。”
他出去了。
梁洛洛过会儿才笑了下,望着他离开的门口,转过头对镜子里的自己:哇哦,真厉害,她居然被撩了。
现在是上午十点四十。
梁洛洛对自己头发味道死心后出来,看见邹程司靠在书架上看书。
也许他的日常作息就是这样,不看电视,不玩电脑,除了去楼下超市买生活必需品,打扫房间,剩余时间应该就在看书。
他真是个很容易安静下来的人。
梁洛洛跪坐在他面前,他目不斜视。
他是能迅速找到应对她的方法的人,要跟上次一样挑起他的注意力,可难了。
梁洛洛扫到他矮桌上的相框,相框里慈眉善目的女人大概是这个屋子里,最让她觉得有生活气息的了。
梁洛洛:“那是你妈妈吗?”
邹程司:“嗯。”
梁洛洛歪头:“你说,要是你妈妈来看到你房里藏了个女人,会是什么表情?”
邹程司:“她已经死了。”
梁洛洛“噢”了声,凝视他,不像寻常人那样道歉,继续问:“那你爸爸呢?”
邹程司的表情很平静,翻了一页书:“他不会来找我。”
不会来找他的原因很多,父母离异,或者父子之间有矛盾,梁洛洛不想了解,反而问:“那你的生活费是从哪里来的?”
相比于他的亲情,她更关心他的经济来源,她觉得自己真是个冷血的女人了。
邹程司倒是一点也不生气:“他会定期给我钱。”
梁洛洛:“他会给你钱啊,不算差了。”
邹程司不置可否。
梁洛洛没有深入下去的欲望。
和他相处很快乐,但他们到底是陌生人。
又或者,正是因为陌生人,互相不知道对方的过去,才能相处得快乐。
好像一开始,他们两个就都有默契地不去问及对方最隐秘的私事。
越是靠近一个人,就是越是知道对方深层秘密的过程,可惜接触得太深,伴随而来的往往不是更加深层的快乐,而是双层的痛苦。
现在她只想要表面的快乐。
梁洛洛:“我不打算剥开你的心哦。”
起身,逡巡他的书架。
他的书架上什么书都有。
既有政治、历史,也有建筑、金融,还有许多小说、散文、心理学著作,他像是随手抽看的类型,并不把所有的书分门别类排好。
梁洛洛随手一本《蒋勋说西方美术史》,翻了几页:“你大学学什么呀?”
邹程司:“金融。”
梁洛洛:“金融有趣吗?”
邹程司:“还不赖。”
梁洛洛:“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大学想学什么呢,也许去考个艺术学校。”
邹程司没说话。
这也许就是梁洛洛喜欢他的一点,他的沉默不会让她觉得不舒服,那只是代表一种信号,他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
梁洛洛侧头看他翻阅的是毛姆的《面纱》,她高中时看过这本书,直至今日还能背出里面的经典台词,她再次一步步走向他,边走边说:“我知道你愚蠢、轻佻、头脑空虚,然而我爱你。我知道你的企图、你的理想,你势利、庸俗,然而我爱你。”
她凑近邹程司,坐在地上,手撑在地板上,像个邀宠的小情人:“你爱我什么?”
邹程司眼睛眨也不眨:“我喜欢你的轻佻和美丽。”
梁洛洛笑:“哎呀,我喜欢因为美丽而被爱。”
邹程司问:“那你爱我什么呢?”
梁洛洛点了点下唇:“也许,我喜欢你的清高和冷漠。”
邹程司笑了,看来她是真的有点了解他。
梁洛洛并没有用“包容”和“温柔”,因为她隐隐感觉到,邹程司看起来脾气好,内里是冷的,刚刚即便他谈起自己的父母也无半点动容。
她之所以找他玩这场恋爱游戏,就是因为,她认为他是那种可以随时扔下她走的人。
梁洛洛说:“你知道我当初看到这段话想到什么?”
邹程司:“想到什么?”
梁洛洛:“别人都说毛姆轻视女人,我倒觉得毛姆轻视爱情。”
她的话让邹程司觉得有趣,忍不住逡巡她一眼。
梁洛洛靠坐在邹程司身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我认为,一个男人爱女人总归是有什么原因的。因为如果他不爱她这些品性,就一定是爱她的美貌。如果连她的美貌也不爱,那么他爱的只能是从她身上映射出来的自己,聪明的自己、无比高洁的自己、智慧而不被赏识的自己,简而言之是某种自恋。所以我觉得毛姆眼里,爱情就是种不着调的虚幻。”
邹程司:“嗯。”
他赞同她。
梁洛洛笑,第一次找到和她观念相近的人:“邹程司,你认为爱是什么呢?”
邹程司:“自恋吧。”
梁洛洛:“我认为爱情是种自我催眠。”
邹程司:“对。”
心意相通的感觉真好。
梁洛洛仿佛被撩起了兴致,抬起头,望着他,暗示性地抿抿桃花色的唇,充满了让人想要把唇贴上去的诱惑。
邹程司凝视她,合上书,凑过来。
梁洛洛都准备了,他的手贴着她的后脑勺,却在靠近她一厘米距离低声说:“你的染发剂的味道太重了。可惜。”
他把书塞回去,重新拿下一本书。
梁洛洛轻轻咬了咬唇,盯着他的侧脸。
他真的是喜欢报复诶。
她笑起来。
——和她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网站上好好的,在Ios app上总是会乱码呢。
感觉要加快进度呢,还没写到两个人初吻呢,哎呀呀


第8章 原点(7)
染发剂味道太冲,睡觉都睡不好。
忍了一夜一天,再加一夜。
梁洛洛上午走进浴室。
邹程司用的是日本的惠润洗发水。
她很喜欢这种闻起来清雅,实则馥郁的植物香味。
是种闻的时候,有种轻飘的力量,把人推到天上,冲洗完的瞬间,像趴在云朵上俯下头去闻雨过后的空气中的草木气息的感觉。
洗完之后,整个人舒服多了。
她穿着背心和小短裤走出来,走到靠近窗口的小木桌上,拿起吹风机,插上电源,开始吹头发。
她一般是侧着吹。
习惯用右手,所以先吹右边。
把头发用手指一下一下捋平,然后用吹风机小束小束地吹着。
她喜欢吹头发的感觉。
热气一层一层把香味飘过来,烘干,耳边吹风机嗤嗤嗤嗤的声音,可以让人莫名其妙想起很多事。
吹风机突然被人接过,梁洛洛侧眼,见是邹程司。
不知道是什么引起了他的兴致。
梁洛洛大方地把手松开,邹程司的手指便抚摸上她的头发,和她一般,挑起小束头发,吹风机还拿远了些,不至于烫伤她。
明明头发是没有触觉的,可她竟然仿佛感受到湿润的发丝被他手指滑过的某种粗糙感。
邹程司站在她面前。
比她高出大半个头。
她大概就在他鼻尖的部位。
她毫无遮拦地抬起眼看他。
他跟她是完全不一样的。
吹风机被他离得远,声音小,风像夏天的热风,很舒服,她自己是绝对不会做的,因为举着很累,而她会想尽快吹完头发。
他做事总有一种耐心在,无论是做饭,看书,还是吹头发都是如此。
低垂着好看的眼睛,目光清淡,不疾不徐。
吹风机远,所以声音不是嗤嗤嗤,反而嗡嗡嗡地在上方旋转着。
窗外的日光透进来,是纯白的。
把他脸的轮廓打得很亮。
头发吹干,邹程司关灭吹风机,拔下插头。
“为什么突然想要给我吹头发呢?”梁洛洛盯着他笑。
“因为看见你可爱。”邹程司回答。
梁洛洛眸光流转。
她发现他也是那种随意的性格。
那天晚上把她带回家就带回家了,决定让她继续住就让她继续住了。
她继续盯着他,轻轻问:“只是可爱吗?”
这句话的娇柔程度简直就是诱惑了。
邹程司凝视她仰起的脸庞,漆黑的眼底透出光亮,像是只有插画里才能拥有的那种黑白分明,右上角有着明显高光的眼睛。
他上前右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压在墙上,左手按住墙壁,低头:“还有勾人。”
她让他有欲念,越来越有欲念。
哪怕刚刚出门看见她站着,就有欲念。
梁洛洛始终在望着他。
她知道他们是会接吻的。
因为他们互相渴望,而且彼此心知肚明。
邹程司低下头,把唇贴在她的唇上。
梁洛洛这才把视线凝聚在他的鼻梁上,这种感觉跟她对于吻的想象得完全不一样,他的唇是有点儿凉的,并不软,身上像是有薄荷味,也许是那柄牙膏的味道。
然后,梁洛洛感觉到他的呼吸也仿佛在加重,自己的也在不由自主地加重。
直到他的舌头伸进来。
梁洛洛张开,让他伸进来。
梁洛洛是第一次被这么软滑的东西触碰,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她甚至呼吸都有瞬间的暂停,她感觉到邹程司的身体在压住他,男性的坚硬的身体,把她禁锢在他的力量范围内。
越亲越热烈。
如同被烧起的木柴,一声爆裂,大火要窜出来。
梁洛洛有点喘息不过来,脑袋稍稍往后退下了,邹程司感受到,微微离开她,也不过方寸距离。
他们的视线近在咫尺。
真刺激。
即便她预想过,他们会接吻,也不知道他们能吻得这么猛烈。
她都感觉到他有反应。
梁洛洛盯着他的眼睛,微微笑起来:“欸,你突然这么霸道,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邹程司气息逼近:“以后你会习惯的。”
梁洛洛感受到一种危险。
这是她来这这么久,第一次感觉到危险。
危险在于邹程司,又或者不在他,更多是男女之间的力量悬殊,以及雄性的性丨欲望,强烈而容易被激发起来得不可思议。
梁洛洛歪了下脑袋看他:“邹程司,这是你第一次接吻吗?”
邹程司反问:“这是你第一次吗?”
梁洛洛笑:“你应该感到荣幸了。”
邹程司说:“你也应该感到荣幸。”
梁洛洛说:“不过这样看,原来我们是菜鸡互啄呀?”
邹程司笑了下,也许感觉到什么,松开了梁洛洛的手腕,直起身,走向矮桌。
他不喜欢强迫别人。
梁洛洛站在原地,用左手轻轻抚摸了下自己被按住的手腕,刚刚她的确有种自己是被他贴在墙上标本肆意摆弄的感觉。
感受后才知道,男女之间的力量差异可真大啊。
她走过去。
他转过身。
梁洛洛望他:“你知道吗?我发现我不喜欢被人压着。”
邹程司慢慢看她,勾起唇角点头。
梁洛洛:“我还发现不管如何,我都喜欢由我来主导。”
她踮起脚,勾住他的脖子,仰起脸亲他,辗转肆意,像是仰起头品尝阳光和花朵一样曼妙。
她本来就是来练习的,练习掌握节奏,主动权,以及习惯男女差异,这点小事可难不倒她。
邹程司很享受地被她亲吻,睁着眼,是微笑的姿态。
头发上的香味,如同亚热带森林里枝头上某种饱满到即将坠落的果实的香气,充满了诱惑。
邹程司伸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他喜欢她这种诱惑,更喜欢她这种锐意。
她很迷人,非常迷人。
而她自己也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有多迷人,甚至打算把这种迷人当做武器。
梁洛洛亲完了,双眸无比清晰:“你想征服我吗?”
邹程司:“你愿意被我征服吗?”
梁洛洛眨动着眼:“不愿意噢。”
邹程司望入她的眼睛:“那我就被你征服。”
他把她抱起来靠在书架上,让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梁洛洛:“你打算怎么被我征服?”
邹程司:“也许开始作你的裙下之臣。”
梁洛洛咯咯笑起来。
邹程司:“想上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
每回我都以为写了很多字,结果一看才2000字。


第9章 原点(8)
梁洛洛慢慢看着他:“目前还不想。”
邹程司:“那什么时候想?”
梁洛洛:“要等你给我花更多的钱才行。”
邹程司笑了:“好。”
他把她放下来,视线没有离开她。男人真可怕,梁洛洛想,力量大得可怕,有时候让人觉得危险,有时候又让人觉得有趣。
梁洛洛:“邹程司,现在带我去超市吧,准备花钱了。”
她真是会顺杆子往上爬,转移话题。
邹程司转身拿过案桌上的钱夹,虽然上次基本被她掏空,可他银行卡里还有不少,拿好钱夹他就已经可以出发了。
梁洛洛进厕所,仔细打理了下自己的头发,才跟他一起出来。
外面又是一派好晴天。
梁洛洛都不知道城西区的天气这么好,抬起头便是湛蓝,大片的湛蓝,这次是连点儿云都没有了,蓝得凶猛,蓝得肆意。
她转过头看邹程司。
他表情始终是淡淡的,把手插在牛仔裤里,完全不打算欣赏这美好的天气。
梁洛洛:“邹程司,你不打算工作吗?”
邹程司:“不打算。”
梁洛洛:“我也不想你去工作,你要去工作了,我一个人得多寂寞啊。”
她在奉承他,邹程司在等她接下来的话。
果然,梁洛洛笑了笑:“那这样想,你老爸给你的钱还蛮丰厚的。我可以放心花吗?”
邹程司:“可以。”
梁洛洛:“我真喜欢有钱的你了。”
旁边实在没什么高档名牌店,也就是超市楼下有几间还过得去,所以梁洛洛还是来到超市,负一层有彩妆区。
梁洛洛准备给自己拾掇点装备了。
邹程司充分地扮演了一个金主的角色,话不多,随意,随便被她拖去哪里,肯付款。梁洛洛觉得买买买的过程让自己无比快乐。
她在柜台挑选口红。
有珊瑚红,经典红,玫瑰红,复古红,高贵红,胭脂红,慕斯红,玫紫红……红得五花八门,缤纷炫目,在璀璨光线下,都好像只要涂上,双唇就足够诱人。
梁洛洛是喜欢红的。
红是种热闹的颜色,也是种杀伤力很强的颜色,容易自我暗示,也足够被注意。
梁洛洛:“你喜欢哪种?经典红还是玫瑰红?”
邹程司不置可否,他不了解。
梁洛洛笑了笑,挑了款自己中意的经典红试用,对着镜子两下便涂满,像在雪地里掉了片玫瑰瓣,踮起脚在邹程司的左脸颊上吻了下:“喜欢这种感觉吗?”
邹程司挑眉。
梁洛洛擦掉经典红,试用玫瑰红,在他的右脸上亲了一口:“还是这种感觉?”
经典红比较沉稳,颜色稍重,梁洛洛先把下唇印上去,接着贴上上唇,而玫瑰红更活泼轻佻,所以她是双唇轻轻贴上去的,再微微mua了下才离开。
邹程司说:“都喜欢。”
揽起梁洛洛的腰,就是一个深吻,梁洛洛也毫不客气地回敬他。
两个人大庭广众之下,亲得如火如荼。
售货员小姐看得目瞪口呆,把视线移向别处,很想咳嗽两声。
吻完之后,梁洛洛确定:“你喜欢这款。”
玫瑰红。
轻佻、活泼、诱人的颜色。
她转头跟售货员小姐去拿未开封的,邹程司用旁边的湿纸巾擦拭掉自己脸上和唇上的痕迹。
他低头笑。
真是越来越不愿意克制了。
等梁洛洛和邹程司走后,售货员小姐凝视着玫瑰红,忍不住想,要不要给自己也来一支?
两人去二楼逛超市。
梁洛洛因为在负一层挑了太久口红,有点站累了,邹程司把她抱起来放进购物车里。
梁洛洛啊了声,她身材娇小,正好能坐进去,她转头笑起来:“你这样,人家售货员阿姨会骂我们的。”
邹程司推着她,面不改色:“等骂我们的时候再说。”
梁洛洛咬唇轻笑:“我发现你真坏啊。”
邹程司低眼:“第一天才发现吗?”
梁洛洛转回头:“是越来越发现了。”
她双手扶在购物车边缘,晃过日光灯和透亮的瓷砖,她喜欢这样,喜欢这种随性和特别,还喜欢这种坏。
……
他们俩当然被售货员阿姨制止。
邹程司把她捞出来,像从水里捞出一尾鱼,这尾鱼伸出四肢贴在他身上说:“你害我被骂了,要负责。”
邹程司抱着她,手指勾着他们买的小袋东西:“要怎么负责?”
梁洛洛额头跟他碰了碰:“带去我吃火锅。”
她眼眸流转笑意,就知道她明明在享受,还故意不饶人。
可他也喜欢她这种不饶人。
她无论吃什么都很挑,吃火锅不要香油和葱,喜欢羊肉,蒿子秆和白萝卜,而且一定要点饮料配着吃。常常是自己涮会儿,看了看,又扔到他碗里,仿佛他就应该为她解决一切。
他替她解决了一切。
出来时,一身火锅味,梁洛洛很不喜欢。
回到家,她立刻去洗澡。
邹程司把买的东西放进冰箱,注意到窗口落下橙色的阳光。
他注视了很久。
来这里半年,第一次感觉到夏日绵长,像一首歌——她唱的歌。
梁洛洛洗完澡出来。
邹程司靠坐在书架旁看书。
他真是那种随时随地都可以静下来的人,随时都可以退回自己的世界。
她走过去,拢起裙子躺在地上,把脑袋靠在他的大腿上。
随手抽了本书张爱玲的《半生缘》。
很安静。
除了翻页声,还有秒针滴答滴答的声音。
窗口透进来的太阳光渐渐浅淡。
屋内开始变暗。
楼下传来小孩的叫声。
他曾无数次这样独自感受过时间和寂静。
梁洛洛把书放在一边,翻了个身,睡着了。
邹程司低下眼看她。
她不知道自己睡着的时候看起来有多柔软。
她只是一个小女孩。
一个喜欢装腔作势的小女孩。
他怜爱她。
他们都是不敢回到过去,只能依靠面前的欢乐取暖的人。
侧脸往窗外。
邹程司第一次感觉到这个夏日如此悠远绵长,阳光热烈,蝉叫凶猛,像是永无尽头。
晚上六点多,梁洛洛醒过来准备进厕所洗脸。
有人按门铃,邹程司去开。
“少爷,外卖。”
梁洛洛听到转身:“又是那个外卖小哥吗?”
那个胖胖的外卖小哥打量了一下她。
邹程接过,关上门:“嗯,他叫阿春。”
“阿春,这个名字倒是挺可爱的。”梁洛洛笑,“你都跟他这么熟了?”
梁洛洛走进厕所。
邹程司拆开袋子,里面还有盒小而精致的生日蛋糕,他拿起,走过去扔进了厨房的垃圾桶。


第10章 原点(9)
每到生日这天,邹程司总会做梦。
梦里是他刚上初二。
有天他背着书包回家,发现家里空荡荡的,他环顾厨房、厕所、卧室还有客厅,没有任何人在,所有跟母亲有关的东西全都不见。
他茫然地站着。
直到晚上,父亲回来,告诉他:母亲逃跑了,不要他了。
他不相信,因为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就是母亲,母亲说过无论去任何地方都会带着他。
可是父亲漆黑的眼眸逼近自己,大的手掌托住自己的背,这样对他说:“程司,你妈妈不要你了,以后你就乖乖的在这里,爸爸供你上学……”
邹程司睁开眼睛。
是一缕阳光射了进来。
他起身,掀开自己身上的薄毯,把搁在旁边的,昨晚看到一半的书塞进书架里。
新的一天。
每天都是新的一天。每一天。每一天。
他拿起矮桌上的烟盒,走到窗口,抽出一支,含在嘴里。
点燃,双手搁在窗台上,低头,吐出一口烟。
楼底下是行人。
早晨,他们大多是欢快的,生机勃勃的。
邹程司不知自己凝视了多久。
手边的烟燃尽。
他转身把它按灭在烟灰缸里。
梁洛洛正好出来,轻轻欸了声:“又抽烟了?”
邹程司:“嗯。”
他扔下烟头,拿起搁在矮桌上的条纹衬衫,翻开掀在身后,左手伸出袖口,右手贯穿,紧接着,双手系胸前的透明纽扣。
梁洛洛望着他,笑了下,双手圈住他的脖子。
邹程司低头看她。
晨光中,她的面庞干净,鼻尖像雪山一样。
梁洛洛:“今天还是待在家里看书吗?”
邹程司:“你呢?”
梁洛洛:“你要是看书,我就陪你啊。”
邹程司笑笑,继续低头系纽扣。
梁洛洛不放开他,她有时候会格外缠人:“去看电影怎么样?”
邹程司就知道她有别的计划。
所以并不拒绝:“好。”
梁洛洛踮起脚亲亲他:“我好喜欢你。”
邹程司下意识看她。
喜欢这个词,她对他说过好十几次。
他知道,那只是她的口头禅,让别人因此喜欢她的游戏。
两人赶着上午场,去超市的七楼看了场外国电影。
梁洛洛看完后就闹脾气:“一点也不好看。”
过了会儿,她又说:“真的一点也不好看。”
邹程司说:“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不好看。
梁洛洛看场电影看郁闷了,回去的路上跳到他身上:“你背我。”
邹程司就背起她。
她喜欢唱歌,于是在他的背上唱着:
“把太细的神经割掉会不会比较睡得着
我的心有座灰色的监牢  关着一票黑色念头在吼叫
把太硬的脾气抽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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