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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倾情-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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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思夏没说她已经吃了几天药了,还是把药收下。
因为着急去医院探望小姨; 平时她不太关注下班时间,今天也变得格外焦躁。
她一边心不在焉的做着手上的事; 一边盯着电脑桌面上的时间; 其焦心程度,不亚于上学时盼望下课的心情。
下班后,盛思夏拎上一早就收拾好的包; 急匆匆打卡下班; 从电梯下楼; 一直到停车场。
傅亦琛在这里等她。
不料; 却正好撞见郑泽惠。
她是母亲的老友; 和小姨也有些交情。
郑泽惠跟盛思夏说,她得知盛宛柔今天手术顺利,带了些礼物,准备去医院探望。
“正好碰见了; 顺带捎你一起过去吧。”郑泽惠指指自己的车,要盛思夏坐进去。
盛思夏犹豫着看了眼后方一台银色宾利幕尚,正想说她要坐傅亦琛的车过去,谁知,车窗忽然摇下; 许久不见的许茵茵,露出一张小脸,正冲她兴奋地招手。
“夏夏姐姐,快,上车,我们一起去医院!”
盛思夏张了张嘴,没说话。
那台幕尚的车灯亮着,打着双闪,不疾不徐地提醒着她。
“快上来呀——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说。”许茵茵从里面打开车门,并主动坐到里侧,看样子,是非要她坐这辆车不可。
盛思夏动作极快地朝傅亦琛耸了耸肩,径直坐进郑泽惠的车里。
满车都是清甜的香水味,像是捻爆了橙子果肉,残留的甜涩果香,盛思夏对气味敏感,她问许茵茵,“用的聚财?”
许茵茵给她点个赞,“厉害呀,这都能闻出来。”
“街香,有什么闻不出来的。”盛思夏语气淡淡的,坐到一边,给傅亦琛发了条消息。
“哎呀,怎么这么说话,一见面就打击我。”许茵茵对谁都喜欢撒娇。
郑泽惠亲自驾车,她开车很稳,并不贪快,很符合她在商场上的作风,稳打稳扎,从不冒进。
在一个红绿灯口,车子停下来,郑泽惠状若无意地看一眼左边后视镜,“后面那是傅总的车吧。”
她认出他的车牌号。
盛思夏看都不看,轻轻点头。
“早知道,刚才就不叫你一起了。”郑泽惠说。
她这句话,让盛思夏有些尴尬,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微笑敷衍。
母亲对傅亦琛的态度很微妙,盛思夏能感觉到她不支持的态度,而郑泽惠和母亲是多年好友,盛思夏在她面前,也难免觉得拘谨。
“谁是傅总啊,哪个傅总啊?”许茵茵好奇地向后张望。
“大人说话,没你的事。”
被妈妈无情怼回来,许茵茵撇撇嘴,没打算放弃自己的疑问。
她睁着双圆圆的狗狗眼,搂着盛思夏的胳膊,“姐姐,傅总是谁啊?”
“姓傅名总,傅总。”
许茵茵生气地鼓着脸,一副要跟盛思夏划清界限的样子,闷闷不乐地低头玩手机。
也不知道她在跟谁发消息,手指敲得飞快,很快又露出羞涩的笑容。
这表情,也太好懂了。
就跟小孩拿到心爱的玩具一样。
八成是又谈恋爱了,看她这抱着手机不撒手的模样,还不是一般的喜欢。
盛思夏拿手肘轻轻撞一撞她,故意露出八卦的表情。
熟悉的女生之间,有些意思,不用言明,一些小动作和眼神就能懂。
“想知道啊?”许茵茵护住手机,紧张兮兮地瞅一眼郑泽惠。
“想。”盛思夏忍住笑,还挺喜欢逗她玩。
“行啊,先答应我一个条件,”许茵茵想了想,一本正经道,“不对,是两个。”
她竖起两根手指头。
盛思夏:“你先说。”
“第一,先告诉我傅总是谁,是不是你男朋友,第二就说来话长了……”
所谓的说来话长,其实也没多复杂。
许茵茵向盛思夏解释,圣诞节快到了,许茵茵所在的学院要举办圣诞晚会,每个人都要出节目。
她和几个室友,还有班上同学,准备了一出舞台剧,原创剧本,已经排练到一半,一个戏份挺重要的女配临时有事要退出,许茵茵导演急得焦头烂额,这不,就找上盛思夏了。
“为什么找我?”
“你原来不是参加过戏剧社团吗?经验丰富啊,不找你找谁?”
盛思夏有些头疼。
她大学时是参加过戏剧社团,那完全是为了凑学分,根本没正儿八经的演出过,离“经验丰富”至少隔着一万个马龙白兰度。
她整整衣服,若无其事地将许茵茵的手抽出来,“我觉得,我也不是那么想知道。”
在许茵茵持续不断地哀嚎加撒娇声中,车已开到医院停车场。
傅亦琛的车紧随其后,停在郑泽惠的车旁。
他从车上下来,先看见那双标志性的长腿,然后是他今天穿的黑色大衣,衣襟敞着,里头是一件西装,关车门的动作流畅潇洒。
他从车后座取出一篮精装水果,还有一些补品。
走过来,他和盛思夏站在一起,然后对郑泽惠微微点头,“郑总。”
许茵茵挨着母亲,不掩饰眼中的好奇。
她已经知道面前这人的身份,是傅亦琛。
郑泽惠也点头,“傅总,是来和小夏一起来探病的?”
“是的。”
他们一同朝住院部的方向走,郑泽惠和许茵茵在前,傅亦琛和盛思夏则稍稍落后一些,许茵茵悄悄回头,发现他们在低声说话,挨得很近,却又克制。
明明连手都没牵,却能感觉到无法言喻的默契。
凛冽寒风,吹乱盛思夏的头发,傅亦琛动作自然地帮她理顺,手没有过多停留。
他们自成一个世界。
进入电梯,每次总要等一两拨才能上去。
盛思夏和傅亦琛站在一起,手臂垂着,并不是严丝合缝地贴着,墙上的阴影却重合在一起,无比接近。
她感觉,郑泽惠有意无意在打量他们。
不是那种恶意的眼神,也不是许茵茵那种好奇八卦的,而是长辈看晚辈,夹杂着关心,还有善意的探寻。
电梯门开,人群朝里走,有些挤,傅亦琛走在盛思夏身后,手放在她肩膀上,护着她,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
盛思夏回头看他,撞进他深色的瞳孔里,她知道,他这样的目光,一直是追随着她的。
等他们来到病房门口,郑泽惠还未推门,先对傅亦琛说,“小夏的妈妈在里面。”
这是在提醒他?
傅亦琛神态自若,“我知道。”
郑泽惠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拉着挤眉弄眼的许茵茵先进去了。
傅亦琛正要跟上,盛思夏却拉住他,“我妈在里面,你真要进去?”
他略一挑眉,“我又不是通缉犯,盛教授不会把我怎么样吧。”
盛思夏正要开口,却扯动嘴里的伤口,一时苦不堪言。
刚才在车上,被那小丫头缠着,说了不少话,嘴里更疼了。
她苦着脸避到一边,手扶着脸,垂眼不语,用手挡着,将刚才贴上的溃疡贴抠出来扔掉。
“还在疼?”傅亦琛仔细地看她。
他一根手指抬起她的下巴,食指和大拇指稍往里压,迫使她不得不张开嘴。
为了看得更清楚些,他特意换了个位置,到走廊灯光下。
至少起了三个溃疡,嚣张地占据她柔软的口腔,背光面估计还有。
他皱紧眉头,这样还不肯看医生?
盛思夏别过微微发热的脸,警告他,“我妈还在里面呢,松手。”
这回,傅亦琛倒是松了手。
他却面无表情地说,“谁在里面都没用,待会儿你就跟我去看医生。”
这种语气,代表不容置疑。
傅亦琛很少这样跟盛思夏说话,事实上,其他人也没这样对她说过话,盛思夏一直觉得,自己更像是被放养的孩子。
拥有自由的同时,也拥有阴影处的落寞。
她不想承认,自己还是挺喜欢被这么管着,明明很受用,但同时,她还不得不装出一副极不情愿的样子。
看来大学时的戏剧社团没白入。
盛思夏抿抿嘴,没再反抗,推门和傅亦琛一起进去。
他们刚才在外面耽误了些时间,病房里,郑泽惠已经说了一会儿话,她和盛宛文站在窗前,见他们进来,回头微微笑着。
看样子是在说他们。
盛思夏没来由地有些紧张,想去拽傅亦琛的衣角,但场合不对,她还是忍住。
在这种场合,傅亦琛无需任何人帮忙,他自己就可以处理得很好。
他将带来的礼物交给张明礼,到病床前跟小姨说了几句客套周到的话,看她术后虚弱,也不过分打扰,这时,才跟盛宛文打招呼。
“盛教授你好。”
母亲略一点头,将他从上到下淡淡打量一眼,不咸不淡地说,“傅先生,你也好。”
傅亦琛微笑着,“您是长辈,叫我亦琛就可以。”
母亲也笑了,“大家不熟,没什么长辈晚辈的,傅先生贵人事忙,还来医院探病,我们就不留你了。”
盛思夏有些着急,又不好在众人面前大动干戈,磨磨蹭蹭挪过去,扁着嘴,“妈,人家才来。”
“大人说话,没你的事。”母亲瞥她一眼。
“噗嗤”一声,有人笑了,众人望过去,是正在一旁坐着玩手机的许茵茵。
看盛思夏受难,她幸灾乐祸。
刚才,许茵茵也这么被郑泽惠骂了一顿,一模一样的话。
郑泽惠对许茵茵招招手,意思是要走。
她人也看过了,东西也送了,好友也见到了,就不方便留在这里,掺合人家里的私事。
“夏夏姐姐,那我先走咯,刚才那事我就当你答应啦,”许茵茵说,“剧本我晚上发给你,爱你么么哒~”
怕被盛思夏拒绝,许茵茵跟溜冰似的,一下就跑没影了。
什么过家家的表演,还有剧本。
盛思夏想笑,可眼前的紧张局面,却让她笑不出来。
傅亦琛没有因为刁难而生气,他连表情都没有变化,始终淡然,不失礼节。
他说,“盛女士和我是多年邻居,而且是夏夏的小姨,于情于理,我都该来探望。”
母亲说:“傅先生很会说话,出手也阔绰,那一次还未好好感谢你的资助。”
“资助科研事业也是在回馈社会,我只是略尽绵力。”傅亦琛始终不卑不亢。
“一亿元对傅先生来说可能是小数字,我却不得不多问一句,如果傅先生觉得冒犯,可以不回答。”
“请讲。”
“你当时是否知道我和夏夏的关系?”
母亲神情冷淡,语气并不严厉,仿佛只是在寻常聊天。
可每句话里,都暗潮汹涌。
只要答错一句,就会遭到全盘否定。
病房里没人说话,张明礼小心照顾着小姨,好像有些感冒,连咳嗽声都压抑着。
谁都能察觉到这微妙的紧张气氛。
傅亦琛没有多想,实话实说,“从认识夏夏那天起,我就知道了。”
“那我再问,如果当年那个项目我没有参与,这钱傅先生还会那么痛快的给吗?”
那个项目是纯理论方向,除了前期投入,后续可能还需要大笔资金,短时间内,十年,二十年,都未必能得到证实,今年拍到的黑洞照片,证实了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而这已经是百年前的理论了。
这种投资存在极大的滞后性,也可能只是打水漂,没有任何回报。
这不符合商人利益至上的本质。
因此,傅亦琛不想说谎,他略有迟疑,却谨慎地摇了摇头,“可能不会。”
母亲却笑了,她伸出手,“谢谢你的坦诚,还有你的资金。”
傅亦琛礼貌的握了一握,随即松开,“盛教授不必客气。”
客气,淡泊,却不失分寸感,加上他的外形,实在很难让人产生恶感,盛思夏之前说,是她先对傅亦琛动的心,这一点,盛宛文并不怀疑。
他的确有这个资本,让女人为之倾心。
不全是钱的缘故。
“最后一个问题,希望傅先生也能坦诚,”母亲开门见山,直白到不留余地,“你是什么时候,对我女儿动心的?”
房间里更沉默,盛思夏的心也揪起来,时间分分秒秒都是难熬。
消毒水的气味,粘住她的喉咙,难受得透不过气。
在成长过程中,盛思夏极少感觉到来自母亲的压迫感,上回蒋乐桐表现出对母亲的畏惧时,她还颇有些不以为然。
不喜欢这种如鲠在喉的感觉。
“妈,你别问了……”她不自觉拽住傅亦琛的衣角,想拉他出去。
傅亦琛根本什么也没做过,在那段时光里,他如师如长,没有过半分逾矩,堪称磊落。
如果有不妥,那也是她先引诱傅亦琛的,怎么受苛责的那个,反而是他呢?
第39章
“行了; 盛教授,快吵死我了,”小姨发出虚弱的声音; “你到底是来探病,还是找茬?”
盛宛文目光一顿; 淡淡地看了傅亦琛一眼,接着走到病床边。
“你休息吧; 我不吵你了。”
小姨轻哼一声; “已经吵到我了,睡不着了。”
“那就闭着眼睛养养精神。”
“我精神很好,夏夏和傅先生来看我; 我可高兴了; 就你不高兴。”
盛思夏和傅亦琛对视一眼; 她忍不住偷偷笑了。
这个小姨啊; 连生病的时候都这么可爱。
盛宛文懒得跟她计较。
小姨这么一搅和; 刚才的话题也无法继续了,好在母亲没有继续追问。
“你好好养病,后续还要积极治疗,心态很重要; 别的我也不说了。”母亲盯着张明礼,不知在想些什么,平白弄得他坐立不安。
好在,她只是叹口气,幽幽地说; “我后天回美国,张先生,宛柔就拜托你了。”
张明礼肩膀一塌,明显是松了口气,他忙答应着,“当然,当然,我一定好好照顾她。”
僵在一旁的盛思夏愣了一下,“妈,你不是还有假期吗?”
怎么后天就要走?
母亲瞥她一眼,故意不去看傅亦琛,她冷冷地说:“我走了,你不是更开心,终于没人管了。”
盛思夏哭笑不得,上前对母亲撒娇,“说什么呀,我会难过的。”
母亲小力地拧一拧她的耳朵,“这么娇气,一点都不像我!”
“那像谁呀?”
盛思夏只是顺着母亲的话,和她开玩笑,谁知道,盛宛文的脸色却微微一变,好像被说中什么心事。
傅亦琛手机响了。
进病房前,他已经调成了震动,但这里□□静,手机嗡鸣声十分有存在感,震个不停。
傅亦琛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是一个客户打来的,他没打算接。
盛宛文却在这时说,“傅先生,有事情就先去处理吧,正好我要和夏夏说点事。”
赶人的意思很明显。
傅亦琛微微颔首,朝盛思夏投去一个眼神,他说,“你们先聊,我去外面接电话。”
他说完,转身出去了。
盛宛文看傅亦琛终于不在了,也不再维持那副疏离冷漠的表情,她拉着盛思夏坐到一旁,握住女儿的手,轻轻捏了两下,又摸了摸她的脸。
这个动作,让盛思夏有些莫名其妙。
母亲很少,对她这么亲昵。
“盛教授,你该不会要让我以后离傅亦琛远点吧?”母亲刁难归刁难,但要是横加阻挠,那也不符合她的脾气。
母亲摇头,“这件事先不提。”
“那是什么?”盛思夏有些担忧。
母亲的样子和平时一样镇定冷静,可盛思夏却没来由地心慌。
心里闪过万千个念头,没有一个是好的。
“你也大了,有些事该和你说。”
“嗯?”盛思夏抓住自己的手,指尖发凉,感觉很奇怪。
母亲望着她,眼中难得露出慈爱,“我接下来要跟你说的事,并不是要求你,你自己考虑,我只是帮人转达。”
她有些急,催促道,“到底是什么?”
真不喜欢这种被人吊起好奇心的感觉。
从前,盛思夏喜欢到傅亦琛书房里找书,她不爱看那些高深艰涩的文学名著,更爱看情节丰富,剧情跌宕起伏的小说,她看书速度奇快无比,拿到一本新书,能看得废寝忘食,很快地,那面书柜几乎被她看了个遍。
傅亦琛跟她说,看书太快,是因为太想知道结局。
盛思夏想知道结局,尽管接下来母亲要说的,多半是不好的消息。
根据她的人生体验,但凡有人这么郑重其事的说话,多半没什么好事。
初一那年,盛思夏数学期末考了满分,母亲答应过暑假回来看她,最后却“郑重其事”的告诉她,临时有事回不来了;
成年礼那天,她偷偷亲吻傅亦琛,然后他“郑重其事”地把她请了出去;
还有上回,小姨“郑重其事”地宣布她已经和家里的司机结婚。
……
不会是好事。
傅亦琛站在走廊上,结束通话,不知道里头有没有说完。
他站的位置离消防通道很近,那边窗户敞开,飘来阵阵香烟的味道,裹在冷锈般的空气里,倒不觉得特别难闻。
他从来没抽过烟,雪茄也没尝试过。
像这类对身体有百害而无一利,只会让人上瘾的东西,傅亦琛不想沾染,他从来都是依从自己的原则,过着规律到堪称无趣的生活。
盛思夏是一个意外。
意外闯入他的生活里,也不管他愿不愿意,反正闯进来了,就不走了。
说不上来是从什么时候,习惯了生活里有这样一个小无赖的存在。
在盛思夏十八岁生日前,他有过僭越的念头吗?
傅亦琛不敢说。
但至少,没想过与盛思夏有任何出格的关系,他们是邻居,是唯一破例的“异性朋友”,如果不出意外,这个关系会是永远。
但是盛思夏这个人,本身就是个意外。
在她成年礼那个晚上,傅亦琛在书房看书,觉得累了,就闭上眼睛休息。
从盛思夏蹑手蹑脚进来,一步步靠近,像猫一样的脚步和呼吸,发丝粘在脸上,一个莽撞青涩的吻落在他唇边。
那一刻,犹如当头棒喝,震得他措手不及,如梦初醒。
那时候,心理唯一的念头就是让她离开,否则,他无法面对纷至沓来的荒唐念头。
也不想面对,盛思夏像林间小鹿一般,纯真青涩的眼神。
后来他们不联系了,尝试过几次之后,他明白盛思夏在刻意回避,这样也好,那么他的生活可以回归正轨,按照既定的路线走下去。
娶一个家世相当,事业有助的同龄女人,有没有爱情,这不重要,至少不是最重要的。
那天飞机晚点,傅亦琛心血来潮,来到盛思夏就读的大学,无意间看见艺术馆在举办摄影展,鬼使神差地进去了。
他看见盛思夏的照片。
她对着镜头笑着,眼神明亮,多一些似有似无的暗示。
墨绿色的裙子,红色高跟鞋,浓烈、炙烫、晦涩不明,既明媚,又有些说不出的邪恶,开始接近一个女人的样子。
他注意到她眼底下那颗小痣,这是新长出来的,从前没有见过。
他很肯定。
他为这份肯定感到懊恼。
原来他曾那么专注地凝视过她,在许许多多的时刻。
同时,傅亦琛讶异地发现,短短几年时间,盛思夏长出了一颗痣,那么再过几年呢?她会有更多变化,身边有新的人,喜怒哀乐将与他从此无关。
这种失控感让他惶然。
迎接内心真实感受,这并不令人愉快,傅亦琛向来自诩强大,原来只是在回避弱点。
刚才盛宛文的问题尖锐冷酷,傅亦琛发现自己犹豫了。
他在任何事上都可以坦然,即便盛宛文是盛思夏的母亲,他并不畏惧。
只是不想让盛思夏发觉,原来他也有卑劣的一面。
病房隐私性很好,在走廊上,听不见里面的谈话声,傅亦琛在外面待了足够长的时间,于是推门进去。
“我不同意!我不承认他是我父亲!”盛思夏背对着他,声音压抑不住怒气。
盛宛文耐心解释着,“我懂,只是现在情况特殊……”
“我不管这些!”
盛思夏不是擅长发脾气的人,她的声音总是温柔甜软,陡然拔高,在止不住的颤抖。
盛宛文的样子有些无奈,她张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补救。
母女间很少沟通,没有默契,不懂得处理对方的情绪。
傅亦琛走过去,将手放在盛思夏的肩膀上,轻轻按了按,她回头,看见是他,逐渐平静下来。
“没事了,别着急。”傅亦琛这样说。
她茫然地点点头,不知道有没有把他的话听清楚,或者只是在习惯性地依赖他的意见。
盛宛文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一切,然后微不可闻地叹口气。
管不了了。
是福是祸,都不在她可以控制的范围内。
“小姨还要养病,我明天再来看望,先走了。”盛思夏紧紧拽住傅亦琛的袖子,几乎是慌不择路地逃离病房。
去往停车场的路上,她走得又快又急,胸口灌进一大口冷风,呼吸不畅。
她猝不及防地蹲下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傅亦琛将她从地上拉起来,轻轻捏住她的下巴,仔细地看。
还好,没有哭。
盛思夏瞪他一眼,别过脸,“我才没有哭,想得美,我才不会为了那个人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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