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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知我意2-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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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月倏忽,一晃竟然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初那个刚出生没多久受了伤的小狗,已经步态苍老。而当年并肩走在这条巷子里的他们,再回首看,仿若前世。
  从初次遇见,他们竟已经相识十五年了。
  人生能有几个十五年呢?更何况,这十五年,是人一生当中,最黄金最美好的岁月。他忽然觉得,就算不在一起,这一辈子,他们都已是彼此生命中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梧桐忽然奔跑起来,他知道,它一定是循着记忆中熟悉的气味朝她奔跑而去。
  他走到院子门口,就听见她清脆爽朗的声音,她正抱着梧桐头碰头在说话。
  真好,她已经走过最煎熬痛苦的时刻,那个坚强的她,回来了。
  “我们去超市买吃的吧,我家里什么都没有,除了酒。”她扬了扬手中的袋子,里面装着几瓶薄荷酒,神色微暗:“这是最后的薄荷酒了,以后……以后再也喝不到了。”
  “我们好好喝。”他接过她手中的袋子,说:“不用去超市了,我都准备好了。”
  “你去买了?”
  “我做了一些便当,糕点与水果也有。”
  “哇!这么棒!”她想起什么,瞅了眼他的脸,果然看见他眼周有淡淡的黑眼圈,“你熬夜了吧?”
  “没有太久,晚上烤了糕点,便当是早晨做的。”
  她笑道:“我怎么有一种家长为小朋友准备秋游的食物的感觉呢。”
  他也笑,“那么,你今天就当一回小朋友吧。”
  “谢谢你,云深。”
  谢谢你愿意满足我孩子气的心愿,陪我做你口中小学生才热爱做的事情。
  他们开车去了莲城一个新规划的公园游乐场,因为离市区远,又才开放,所以游人还比较少,只有一些家长带着孩子来玩水上乐园。
  “全是小朋友,这下当真是名符其实的小朋友秋游了。”往湖边公园一路走去,朱旧看到身前身后的都是些小朋友们,忍不住笑着感慨。
  傅云深摆出一本正经的家长脸:“朱旧小朋友,这个游乐场很大,你要乖乖的,不要乱跑。”
  朱旧拍了拍走在她身边的梧桐的大脑袋,也一本正经:“听到了没有,梧桐,乖乖的,不要乱跑!”
  梧桐“汪汪”两声,用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背。
  她忽然就想起多年前,在海德堡,两人一狗,在黄昏的内卡河边这样慢慢散步,说一些有的没的。
  旧时光啊。
  他们将蓝格子布铺在草地上,朱旧将食物一一取出来,保鲜饭盒里,装着他亲手做的便当。有金枪鱼寿司、蔬菜卷、牛肉糯米丸子、炸得金黄的鳗鱼、杯装小蛋糕、颜色漂亮的马卡龙、芒果布丁,以及切得整整齐齐的水果拼盘。
  她捏起一个糯米丸子扔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熟悉的味道,久违了。
  “宝刀未老!”她将每种食物都尝了尝,笑嘻嘻地赞道。
  他慢慢喝着薄荷酒,微笑不语。
  自从那年与她分开,回国这几年,他再也没有做过饭,也没有再碰过烤箱。
  美食与爱,不可分割。
  而他这一生,只为她洗手作羹汤过,也只愿为她。
  她说来秋游,可吃饱喝足了她却大大咧咧地躺在草地上,哪儿也不想去,闭着眼晒太阳,她不戴墨镜,甚至连防晒霜都没擦,就让脸上的皮肤赤裸裸地迎着阳光。
  他坐在她身边,慢慢饮薄荷酒,梧桐趴在她另一侧。
  两人一狗,就这样静默地晒着晚秋温暖的阳光,一直到黄昏。
  “起来吧,天要黑了,草地上湿气重,会着凉的。”他拉起她。
  “怎么这么快就天黑了呀!”她撇了撇嘴,神情里有淡淡不舍与留恋,真像个玩得不亦乐乎不想回家的小朋友。
  他失笑:“朱旧小朋友,我们换个地方玩。”
  他们开车去了江边,当朱旧看到司机从后备厢里搬出一箱箱烟花时,她的眼睛“唰”地变得好亮。
  夜幕降临,江堤两岸灯火点点如繁星,璀璨的焰火升入夜空中,映着江面波光粼粼。
  他们站的地方,是偏僻的江河下游,几乎没有人来。
  朱旧肆无忌惮地甩着手中的焰火,围绕着梧桐转圈圈,大笑着看它害怕又想亲近的样子。
  他站在不远处,微笑看着她开怀大笑的模样。她真的是个很容易满足的女人,好吃的菜,好喝的酒,甜蜜的糕点,小孩子爱玩的焰火……她就可以很快乐。
  他送她回家时,夜已深。
  她预约他一整天的时间,真的没有浪费一点。
  车子停在朱家院子门外,她俯身,伸手抚摸梧桐的头,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久,梧桐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湿漉漉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然后伸出舌头,舔她的手背,温柔又依恋。
  她不忍与它对视,坐起身。
  她侧头看他,他也正望着她。
  她忽然凑过去,嘴唇覆在他的嘴唇上,凉凉的触感,熟悉的味道。那个吻轻浅却持久,她没有动,他也没有。
  直至她退开,然后开门下车。
  她站在车外,微笑着朝他挥手:“云深,再见。梧桐,再见。”
  “好好休息。”他说,声音有点喑哑。
  他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让司机开车。
  她站在门口,一直目送车子渐渐消失,嘴角的微笑褪去,眼眸中浮起淡淡的雾气。她又站了会,才转身进了院子。
  她洗漱后,才开始整理行李。依旧是当初回国时的那只大行李箱,衣物、书籍、一些生活用品,然后还有奶奶的小木盒。对她来说,人这一生,值得必须随身携带的外物实在不太多,最宝贵的,始终是记忆。
  收拾好行李,她在窗边的书桌前坐下来,拧开台灯,展开信纸写信。
  笔迹沙沙,夜一点点深了。
  她将信纸折叠好,放进信封里,封口。
  她抬头,从窗口望出去,月亮不知不觉已移到窗外这方天空,明亮、莹白、清冷,静静地俯视着这苍茫夜色,也俯视着人世间的悲欢离合。
  当傅云深收到朱旧的那封信时,她已经坐在飞往叙利亚大马士革的飞机上。
  云深:
  抱歉,没能跟你当面告别。最近这些日子,我人生最大的主题好像就是一直在告别,承担得太多,我怕我会哭,怕把你当作最后的依恋,舍不得放手。我知道,这会让你为难。
  当我站在我父母当年出事的那个地方,那片满目疮痍,充满着暴力、贫瘠、苦难却仍然坚韧的土地上,我就在心里告诉自己,我也许不应该再强求你,强求你非要给我一个肯定的答复,非要让我们在一起。
  我想,真正的爱不是这样的。真正的爱,它应该是愉悦的,不给对方负担与压力,尊重对方的意愿。
  你还记得我曾读过的一本书上的句子吗,我念给你听过:什么是能够去爱呢?就是拥有自我的完整性,拥有其“力量”,不是为了取乐,或者出于过分的自恋,而正好相反,是为了有能力做出馈赠,没有匮乏与保留,也没有懈怠,甚至缺陷。
  我想我现在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涵义。
  云深,你是知道的,我从未停止爱你,我知道你也是。但我已不强求我们必须在一起,只要我们好好地活着,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角落各自平安地活着,这就够了。
  我们彼此相爱,不管远隔千山万水,我的心始终与你同在。
  因为心中有想念,不诉离殇。
  我会给你写信的。
  祝好。
  朱旧
  他握着信纸,怔了许久。
  他才恍然,那一整天的时光,那个吻,她站在车窗外,跟他挥手说再见,已是告别。
  而他,因为那个吻,心里起了波澜,都不敢多看她一眼,甚至催促司机将车快点开走。
  如此的匆匆,甚至都没有好好说一句再见。
  他将信纸轻轻放在桌子上,与它并排的,是一份最新的身体诊断报告书。他的身体状况又变得差了一点,原定的那场手术,再次推迟了,预计在明年秋天,而结果会怎样,一切都是未知的。
  他闭了闭眼。
  心中有想念,不诉离殇。
  也许,这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第十三章 夏花不觉秋意浓,相思心如地下河
  我总是在黄昏时分想念你,幻想你是天边最后的那抹光线,正拼尽余生热情将我凝望。
  凌天集团,顶层会议室里。
  开了足足两个小时的高层会议,终于在如雷的掌声中结束。
  坐在桌首的凌天董事长傅凌天面带微笑地走向左侧的小孙子傅西洲,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蔷薇系列产品的后期全面开发你一定要亲自盯着,不能出一点差池!”
  傅西洲肃容点头:“是。”
  “哦,对了,晚上我约了阮董一起吃饭,你叫上他们家那小丫头,一起来吧。”
  “好的。”
  坐在他对面的姜淑宁神色难看极了,“唰”地站起身,椅子都差一点被她带倒,大动静惹得傅凌天不悦地朝她瞪了眼。
  姜淑宁推起身边傅云深的轮椅,快速离开了会议室。
  “真是气死我了!老头子可从来没有当着众股东的面夸过你一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姜淑宁将门甩得啪啪响。
  傅云深滑动着轮椅,走到茶几边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大口,才淡淡说:“凌天是做产品的,他研发出期待值极高的新系列,老爷子自然高兴。”
  “儿子,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姜淑宁皱眉,不满他云淡风轻的语气。
  “急有用?”他瞥她一眼,依旧是不慌不忙的语气。
  “哼!老头子竟然还当着众人的面约他一起吃饭,还说起了阮董,只怕这口风一漏,公司里那些墙头草般的股东们,心又要动摇了!”
  傅凌天年纪大了,近来身体也不太好,小毛病频出,所以凌天下一代继承人之争暗中早已波涛汹涌。
  “云深。”姜淑宁蹲下身,握住儿子的手,“周家的实力,并不比阮家差,如果你跟知知……”
  “妈!”他挣脱她的手,脸上现出冷然之色。
  “你怎么……”她恼怒,正打算继续说服他,敲门声忽然响起来,她不耐烦地说了句“进来”,随即站起身。
  姜淑宁的秘书拿着一个文件夹走进来,恭敬地递给她,然后又默默退了出去。
  姜淑宁急忙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资料,看着看着,哈哈大笑出声。
  “儿子啊,真是车到山前必有路啊!”她欢喜地将手中资料中最上面那张打印纸递给他,“你看。”
  傅云深接过一看,脸上浮起震惊的神色,这震惊倒不是因为纸上所写的内容,而是,这样机密的文件,姜淑宁竟然也能搞到手!
  他抬眼看了眼母亲,她脸上之前的愤恨不平早就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欣喜与得意,正低头翻看着手上一沓沓照片与资料,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眼中却浮起一丝狠戾。
  这两种迥然的表情,令她此刻看起来有一点恕�
  姜淑宁拿过他手中那份文件,说:“这东西可是我花了大价钱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我得去多复印几份,免得弄丢了!”
  她将手中那沓照片与另一些资料塞到他怀里,转身去复印了。
  傅云深一张张翻阅照片,都是些合影,照片上的男人都是同一个人:傅西洲。而与他合影的女人,却有三个。其中一个他曾见过照片,是阮家的外孙女顾阮阮。还有两个女人,一个年龄也不大,另一个,穿着病号服,眼神微微有点……呆滞。他将照片凑近点看,仔细辨认着那女人身上穿着的病号服上的字样,写着:莲城精神病院。
  姜淑宁走过来,指着照片上穿着病号服的女人,神色略带鄙夷:“这女人叫乔嘉琪,跟傅西洲那野种从小一块长大,因为他才疯的。哼,跟他那个疯子妈妈一样!”
  她又指着另一个女人说:“这个女人叫乔嘉乐,是乔嘉琪的亲妹妹,据我所知,因为她姐姐,她对傅西洲一直心怀怨恨。她在莲大学设计,马上快毕业了,云深,我们设计部不是在招人吗?我看这女人就挺合适,你说是不是?”
  傅云深的目光从那些照片上一一掠过,他是多么了解自己的母亲,不用细问,他也知道,母亲在打什么主意。
  他抬头,喊道:“妈。”
  他这一声叫得无比轻柔,又似乎带了一丝哀伤,令姜淑宁微微一愣,思维还没来得及从那种尔虞我诈的阴谋设计中抽离,她“啊”了声,才说:“怎么?”
  他凝视着母亲,这些年来,他第一次如此认真地端详这个女人,按说她应当是这个世界上他最亲密的人。她其实才五十出头,在同样生活环境里的与她同龄的女人们,远比她看起来年轻,远比她过得轻松自在。而她,却因为一辈子的心伤,一辈子争强好胜,一辈子算计,表面上看起来再怎么光鲜亮丽,她眼睛里的寂寥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她的快乐,从得知他的父亲外遇有子的那一刻起,就永远地失去了。
  “妈,得到凌天的经营权,是你的心愿,是吗?”他问。
  姜淑宁几乎脱口而出:“当然!”
  “我知道了。”他点点头,垂眼又看了眼那张打印纸的内容,他说:“你的心愿,我帮你实现。”
  趁我还有时间,趁我还有精力。他想。
  “真的吗?”姜淑宁欣喜道,“云深,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只要我们母子齐心,还怕斗不过那个野种吗?你别忘了,你才是傅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当年若不是你需要他的血,他压根儿就没有机会回来……”她想起什么,看了眼傅云深,噤声没再说下去。
  傅云深离开姜淑宁的房间,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拿起桌子上的座机,拨内线去前台。
  “有我的信吗?”他问。
  前台小姐“啊”了声:“有一封,傅总!”
  “不是跟你讲过吗,一旦有我的信件,立即送过来!”
  “对不起,对不起,傅总,信件是上午刚刚送来的,我实在太忙了,所以就……给忘记了……”前台小姐声音弱下去,全公司上下的人都知道,太子爷傅云深虽然见人是一张笑脸,看似温和,但其实跟整日里冷着个脸的二爷傅西洲并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个手段冷酷的主。
  挂掉电话,她拿着那封信,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冲进电梯里。
  多久了?
  整整三十五天,他记得很清楚,距离他收到她那封告别信,已经过去了三十五天。她说过,会给他写信,所以他一直在等,从第二天开始,每天上午、下午两通电话打给前台,询问是否有他的信。
  也许是期待太久,忽然成真,他拆信的动作反而变得缓慢,他首先看了眼信封上的邮戳,来自叙利亚的国际信件。
  叙利亚?他皱眉,这个国家,此刻不正被战火笼罩吗?
  他心一凛,赶紧抽出信纸,是那种最简单朴素的白色信纸,信不是很长,两页纸。
  云深:
  见信如晤。
  “人间若有天堂,大马士革必在其中,天堂若在天空,大马士革必与其同高。”在一本阿拉伯古书中,这样形容叙利亚的首都大马士革。
  这是一座有着4000多年历史的美丽古城,我曾在同学的相机里,看过她来这座城市旅行时的照片,夕阳下安静的巷子里,人们悠闲地走过。商店里五颜六色的香料看起来真迷人,花园里的玫瑰似乎比别的地方都要娇艳几分……然而我眼前看到的这座城市,人们不再拥有平静安宁的生活,天空下浓烟四起,枪炮声与爆炸声如深夜里的鬼魅,众多高楼倒塌,顷刻间变成废墟……
  危险、暴力、伤害、恐惧、死亡的阴影,笼罩着整个城市,不,是笼罩着叙利亚整个国度。
  我与团队几经周转,终于抵达了叙利亚北部地区靠近土耳其边境的一个城镇,无国界医生在这里运营三所临时医院,其中我服务的医院很小,只有十几张床位,医院设施也极为简陋,但每天前来就诊的人却很多,病人都是武装冲突下的新伤,炸伤或者枪伤。爆炸与冲突主要发生在晚上,所以黄昏到翌日清晨,往往是医院最忙的时候,病人接踵而来,工作人员应接不暇,我每天都要做十几台大大小小的手术,哪怕当年在非洲内乱与疾病肆虐的地区进行医疗救援,也没有这么高强度地工作过,睡觉成为奢侈。然而身体上的疲惫,比之在医院里时常会听到从附近传来的枪击声,真的不算什么,工作人员与病人都过得提心吊胆。
  我害怕吗?我当然怕。但比之害怕,我心里更大的感觉,是觉得悲伤与无力。比之见到病人身体上的创伤,我更害怕听到他们的疑问,战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平静的生活何时才能归来?
  不过你不用太为我担心,我的好朋友季司朗与我在同一所医院服务,这让我在这样混乱、危险的环境里稍显安心。虽然我们每天都很忙,但只要闲下来,就会一起喝一杯,这里没有什么别的娱乐活动,喝酒、看书、写信,成为空闲时我最爱做的事情。不过这里买不到什么好酒,我们喝一种当地的啤酒,味道不太好,但聊胜于无,酒令人平静。我似乎跟司朗一样,快要变成一个酒鬼了呢。
  我一切都好,勿担心。
  想念你。
  祝好。
  朱旧
  他把信件反反复复看了几遍,然后深深呼吸,手指缓缓握紧。她果然如他所猜想的那样,去那个正发生着内乱的国度医疗服务了。他回想着信件上的那一字一句,微微闭眼,仿佛看见了那片天空下,浓烟四起,爆炸声与枪击声打破宁静的夜。
  他取过手机,也不管时差,立即拨Leo的电话。
  Leo正在睡觉,声音里是浓重的被打扰的起床气:“我刚刚结束一台大手术,才睡下一个小时,你最好有天大的事啊,傅云深!”
  他说:“朱旧去了叙利亚,你知道吗?她跟你联系过吗?有留电话给你吗?”
  “我知道,她去之前给我发了封邮件,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估计那边网络使用也不是很方便。”
  他握着手机,一边再次前后检阅信封信纸,确定她真的没有留下地址。
  “你能帮我联系到她吗?”
  “傅云深,我可记得,是你警告我,不准我再插手你们之间的事。”Leo半真半假地说道。
  他没有心思跟他开玩笑,说:“我只是想确定她是否安全,她写给我的信,是二十天之前发出的。”
  Leo说:“我试试联系下她吧。”
  过了几天,Leo要到了她所在的医院的电话,他拨过去,却怎么也拨不通。线路是忙的。
  Leo说过,电话是比较难打进去,但让他放心,朱旧平安。
  他忐忑担忧好多天的心,稍稍放下一点。只要她平安无事,通不通话,并不那么重要。他知道她的志向所在,他虽然会为她担忧,但不会劝她离开那片危险的土地。
  一个多月后,他收到了她第二封信。这一次比第一封信件送达的时间要短一点,半个月就到了。
  云深:
  见信如晤。
  十天前,医院的营养中心来了一个叫阿默德的小男孩,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真的吓了一大跳。他被父亲抱在怀里,用毛毯与纱布裹着,露出两只大眼睛。他的父亲把他轻轻地放在长椅上(病床已经被占用完了),掀开毛毯,让我为他检查。他枯瘦如柴,皮肤破损,浑身长满了水泡。这是典型的恶性营养不良,由于人体血液中缺乏蛋白质,液体积聚在组织里,令患者身体肿胀,皮肤因受压破裂,全身皮肤都出现裂痕。
  阿默德的父亲说,他们一家因为战乱,同成千上万的人一样被迫逃离家园,安身在边境的难民营里。我去过他说的那个难民营,一顶顶紧挨的帐篷,就建在漫漫黄土地上,夏日里忍受暴烈的阳光,冬日要承受寒风凛冽。晴天时,风一吹,或者车子经过,就会扬起漫天的灰尘。一旦下雨,整个片区泞泥不堪。而每个简陋的帐篷里,都挤满了人,等待着被派发压根无法果腹的微薄食物。难民营的卫生条件非常差,时有蝎子虫蚁出没,因为人多,空气流通很不好,有人生着病,得不到最基本的医疗保障,就用脏破的被子裹着身体,奄奄一息地等待奇迹或者死亡。
  阿默德在医院里住下后,他的父亲日夜陪伴,他以前有三个孩子,现在只剩下这唯一的一个。当护士替阿默德包扎伤口时,当他叫痛,他的父亲总是在旁边轻声安慰他,又常常耐心地哄他喝营养奶。有个晚上我路过病房,听到有轻轻的歌声响起,是阿默德的父亲在为他唱安眠曲,他用的是阿拉伯语,我听不懂,但那歌声,却令我无比感动。
  阿默德是个乖巧又很有礼貌的孩子,虽然每次换纱布、换药的时候他很痛苦,但他总会用土语对我说谢谢,然后对我笑。我很喜欢他。
  有一天,我们为他换了药,他忽然用土话喃喃说着什么话,太长太快,我不太听得明白,我的本地同事翻译给我听:他想回学校去上课,他想念他的老师与同学。
  如果是别的心愿,也许我还能有机会帮他实现,可听到他这样说,我久久说不出话来。在这里,千千万万个“阿默德”被迫背井离乡,远离自己的故乡,离开学校,没有人能告诉他们,何时能重返家园,何时能重回课堂。
  在第二天上午,我刚到医院,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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