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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鸽子-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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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如是偶然,他可不可以再用一些运气,换取再降临一次偶然,将她还给他?
  如果是境遇,那么加加此刻在哪儿,她的境遇又如何?他可怜的女孩,会不会正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等着他前去搭救?
  彻骨的绝望也好,海角天涯也罢,他要找到她。
  遗传、境遇、偶然。那时的孟冬从未想过,如果它们自第一项起,就被人为篡改,结局会是怎样?
  这刻一门之隔的,正是那个篡改开头的人,杀害加加至亲的人,迫使他至爱生离、差一点就天涯永隔的人。
  仇深似海的人。
  那个结局似乎可见,至少十音的爸爸生前一直在致力于推演这个结局,余北溟投入了他的全部,生怕孟冬会有一丝一毫的意外。
  然而他们尚且不知,柯语微的真正动机、她的所作所为与任远图的关系。
  以及,恶有没有尽头?如果有,尽头那端的它,究竟生就一副什么样子?
  杜源,准确来说是任远图,因为他丝毫没有否认的意思,面对这位故人,他直接默认了身份。
  然而他神志好像仍不清明,又说了一遍:“阿九你……”
  “我来参加念章年会。”
  任远图不语。
  柯语微接着说:“顺便来看看你。”
  “刚才你给我打了什么?”任远图问。
  “吗。啡。”柯语微说,“听说你最近肺部、肝尾和背,都时时剧痛,我想和你说说话,以为这样会让你觉得好些。”
  任远图没有反驳,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大好:“费心。”
  十音无法相信,柯语微是这样淡定从容的女性,每一句阐述都似带了笑意,都用的不紧不慢的语气,像在娓娓讲述一个故事。
  “远图,你前阵子送了我那样一份大礼,来而不往,就算你不顾念我们共事多年的旧情分,你这些年也从了商,为商的大忌,你该懂得的。”
  十音的手攥紧了孟冬的衬衣。
  孟冬当然记得,加加描述给他那个暴风雨夏夜里发生的一切,九先生的委托律师也是这个论调,告诉十音的妈妈,余北溟与九先生多年共事、指责他犯了为商大忌。
  柯语微这个段位的毒枭出现在这个地方,想来不可能是单刀赴会,她必是有备而来的。
  难道她打算来亲手结果任远图?或者说,给一个濒死之人送行?
  早不来,晚不来,挑今天的用意是……
  “等等,阿九。”任远图声音平缓些了,在问,“你进来的时候,还看到什么人没有?”
  他的声音里有不确定。也许在回忆他昏迷了多久?十音去了哪里?
  药物会切断人的记忆,他大概是回想过了,没能想起来。
  柯语微冷笑:“什么人?你那个小念念?”
  一阵沉默。
  “小孩子,自然有人会解决。”
  柯语微还是一如既往地笑,听多了,十音才慢慢从她的话音里咀嚼出森森的气氛来。
  “怎么解决?”任远图大约是完全醒了,声调开始变得萧疏。这大概才是他与柯语微相处时的常态。
  “怎么解决,”柯语微口吻里有了讥讽的意味,她在反问:“远图,在你的王国里,你也已经是国王了,予取予求的那一种。这点点小事情,你还打算亲自过问么?”
  “你最好给我保证,小鱼是安全的。”任远图声音添了冷意。
  十音暗松了一口气,现在几乎可以确认了,任远图刚才没有发现孟冬,也完全不知他昏迷的间隙里,都发生了什么。
  柯语微云淡风轻地笑:“被你喜欢的人,命还真是硬,就比如说你的那一个念念,一次车祸都没能结果了她,只瞎了她一双眼,费了我两次工夫。她和余北溟的女儿,那命硬得就和钢一样,杀死了我的人,她倒活下来了。”
  “车祸、念念的眼睛、北溟全家遭难……”杜源颤声问,“全都是你?”
  十音也惊到无法呼吸了。
  后来的恶行她已能想到,但老爸若知道,连妈妈的眼睛都是柯语微所为,会不会生出那种刻骨的悔?
  那竟是所有罪恶的起点!
  时光一去永不回,十音在这里无法怪罪老爸没有识人的眼力,有又如何?从照片的面相和声音来辨,柯语微无论如何都是一位和颜悦色的女子,腼腆、不善言辞。精明如任远图,竟也是蒙在鼓里的。
  车祸、杀人、活下来。
  那些令人悲伤欲绝的事,那些她拼尽浑身力气才活下来的岁月,在柯女士一段轻飘飘的话语里,不过是:命太硬了。
  这个人的血,是冰凉刺骨的。
  孟冬在抚她的脑袋,十音埋在他的胸膛里,大概已将那个地方濡湿。可她连啜泣都不敢,只是默默蹭着他。孟冬又来拍她的背:“我在,加加我在。”
  孟冬也许都没有发声,只是用口型磨着她的耳廓,十音就懂了。
  “怎么了,任医师,你好像也是杀人如麻的人?”柯语微反问。
  任远图没有应答,他许是惊得说不出来话,由得柯语微接着讲述。
  “自那以后,我就不再过问,由那女孩自生自灭了。”她叹口气,“北溟的女儿,到底是比许中益的女儿强多了。”
  柯语微是在比对十音和许西岭,却像是在比对两件冷冰冰的物品、以及物品们的出处。
  “北溟的死,有时我想想,其实挺可惜。余医师是我认识的最敬业的人,性格也好,当搭档是最佳。不过就是有些贪生怕死。”柯语微有些惋惜,叹了一声,“许中益倒不可惜,他贪财,自认掌握了一些了不得的秘密,没有节制地敲诈。”
  “S市的许家命案也……”任远图是出离震惊了。
  柯语微全不否认,她也无暇细述,只是自顾自在抱怨:“他当年可没少为难你。他的女儿也没教养好,一勾就学了坏,倒还是北溟的那个女儿,像根草。倒有一些我的影子。”
  十音恨得简直想要啐一口,她的影子?
  “怎么,许中益你都惋惜?”柯语微有些不信,“我以为你特别恨他。”
  “许中益是带给我一些麻烦,那谈不上恨。”
  “有分别么?”
  “阿九……我是有所不为的。”任远图几乎要词穷了。
  “远图,伪善不是有所不为。”柯语微温温道了句。
  任远图的语气,倒似是正义感爆棚一般:“我想问问念念,碍着你什么了,她是北溟的未婚妻,与你何干?”
  “为了让你心无旁骛,”柯语微淡笑着,“你也知道她是余北溟的未婚妻?别人的未婚妻一来,你的目光就锁在那里了,从早到晚,无时无刻。你也许不知道,那一阵子,你的目光哪怕从她身上挪开一刻,多看看我,也许就能救了她。”
  一个将近六旬的老太,在诉情愁,在说“你当年要多看看我”,这也是让人汗毛倒竖的事情。
  十音不明白,她刚到边防的时候听过九先生的威名,九先生的武装组织凶悍无比,明明能突得破那些缉毒关卡,那个见首不见尾的大毒枭,偏偏堪不破一段不被爱的感情。
  “阿九,你是不是疯了?”
  十音察觉任远图的声音激动,似乎因为妈妈的眼睛,他的确是自责难受的。
  但他唤柯语微阿九,他们的确有过一段情,他此际才知道柯语微是疯的?
  “我疯了?我不知道谁更疯一些?”任远图情绪起来了,柯语微却依旧是心平气和的,“请问你的德国专家团队此刻在哪里?你心心念念要将世上的另一个你,变成真正的你,你不疯?”
  十音凝神等着,这间小暗室里,她下意识里抬头看孟冬,当然看不到,却被他准确无误地啄了一下唇。他没事。
  任远图半天才道:“小城临别那夜,你告诉我,你为我准备了世间最好的礼物,难道不是这个?”
  “是什么?”柯语微反问。
  “你明知我指的是……孟冬。”
  十音将手臂环紧了孟冬,他再次拍了拍她。
  “哦,那个小天才。”
  时隔八年,十音又听到有人在喊“小天才”,就好像回到了那个雨夜,那个外号被称作“好人”的律师在说:“你女儿和那个小天才,两个世界的人,早晚要分开。”
  周遭暴雨声音一点一点响了,直到听到柯语微的笑声,那错觉中的雨声才渐渐歇下去。
  柯女士的回答倒很郑重:“远图,你在开什么玩笑,那是若海和景蓝的儿子,怎么是给你的礼物。”
  “阿九,你是在怪我后知后觉么?”
  “不,我不怪你。”柯语微颇不屑,“你大概不了解我。我其实不喜欢怨恨,我习惯把别人用于怨恨的时间,去专注解决问题。”
  她把生杀予夺,称作为——解决问题。
  任远图有些急:“我知道,那些年我做错了很多事,伤过你无数次,但你对我……阿九,我不知我们的恩怨从何而起,但那场火……你想要的我以为我都为你做了。”
  十音听得迷惑,那场纵火案任远图是有份参与的!听口气,仿佛任远图才是那个痴心人,柯语微反倒像个负心女?
  这又与目前的认知不符。
  副厅内,任远图完全恢复了神志,交谈的频率升温,变得益发激烈。
  十音和孟冬终于听明白,那场古城医学院的大火,起初的确是柯语微策划的纵火,只为制造无可逆转的灾难,灭了那个医学院在读的亲弟,为她自己争夺家族话事权。
  这段历史,与孟冬从M国军政府报告中译出的内容别无二致。想必军政府的推测也非空穴来风,那个柯氏族人确实握有实锤。
  当然,军政府的报告不可能详细到纵火案的具体参与人、执行人的姓名。
  在他俩此刻的唇枪舌剑中,水下沉寂二十余年的冰山慢慢显露。
  任远图、顾文宇都是参与纵火的策划者。那一年柯语微承诺给任远图的酬金可观,几乎是拱手送出柯氏手中的一条完整供毒、运毒线路,而此刻并不在场的顾文宇,居然是一位心甘情愿的付出者。
  然而在这场罪案的最终,任、顾二人什么都没得到,还都沦为了纵火案的受害人,双双出现在了死亡与失踪人员的名单之上。
  至于顾文宇究竟有没有被毁容,十音还没见过此人尊容,也未从任何资料中获知。
  余父在日记中描述的所有与罪行相关的事实,柯语微很大概率就是那个亲历者,后来的试验报告,八年前的九先生通过那名律师,在那个血雨腥风的夜,想必已在爸爸的电脑里获取到了。
  琴弓中的那枚存储卡,于柯女士意义不大,却是顾文宇及其所属的念章基金费尽心机所求的。因为这里面有一些任远图也许不知道秘密么?
  无论如何,种种迹象表明,顾文宇已经倒戈去了任远图的阵营,并没有再为柯女士在做事了。
  十音一开始还不明白,任远图有时恨着柯女士,但一旦被她咄咄相逼,又每每总是词穷理屈。
  这么一听下来,二十五年前,古城大火策划之前,任、柯之间就拥有不止一种关系,他们是恋人、投资人与研究员,还是制、供、贩、运违禁品的合作伙伴。
  可他们的恋人关系本身也很复杂,说三角恋都单纯了,他俩中间似乎还夹杂着一位古城医学院的院长夫人、一位当地大土司的女后裔、一位当时古城的市长之女……等多位女性。
  而任远图在他追求自身远大前程的路途上,最后倾向选择那位大土司后裔,于是于火灾计划实施前的一个月,狠心用药解决了他的“问题”,导致那个挡道的崽——柯语微腹中的孩子发生胎停。
  那大概也是曾被柯女士浇灌过爱的腹中胎儿,一直沉心静气的她,此际终于变得悲愤不已:“任医师,那是一对六个月大的龙凤胎,是我俩的骨肉啊……虎毒不食子。”
  话是毫无语病,然而这话在柯女士口中道来,又无比讽刺。
  以不义开始的事情,便这样一步一步,用更深罪恶来巩固。
  他们的争执喋喋不休,花了很久很久,才将话题从那对失去的孩子身上拉回来。
  “还好我们还有机会,阿九,”
  任远图居然像在哄一个孩子,他也许意识到了柯语微出现在此的不寻常,或是对她仍有所求。
  他接着说:“对不对?我还可以变成当年的样子,来弥补你。”
  “还需要我强调多少次?那是若海和景蓝的孩子。他只是长了一个,负心人的样子罢了。”
  柯语微是比任远图清醒些,然而她的语调,听得人周身的血都冷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6000字!我做到了!我明天继续!么么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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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人海微澜 三十一
  无尽的黑暗里,十音踮起脚尖,探手去摩挲孟冬的脸。
  她手指的一侧勾勒过他的眉骨、鼻梁、薄唇……的确是惹人迷恋的容颜,是被上天精心雕琢的轮廓。
  妈妈告诉过她,人适应自己缺失感官的速度,比想象中快一些。失明之后的六个月,妈妈慢慢适应了,下定决心要好好生活下去。
  而孟冬缺失的是什么?在他身体的某一部分被替换、修改的那一年,幼小的胚胎还没来得及生出痛觉。
  那便真的不痛了么?痛意分明绵延至今,在他与父母之间,那道无可愈合的裂隙里无影无形、无尽生长。
  十音发现耳垂吃痛,那痛意不深,像小虫子在往心里爬。是孟冬无声咬啮她的耳垂:“早知还会跑么?”
  八年前他那样相求,她都不由分说跑了,如果那时就知道一切,是不是就再无分离?
  负心哪有什么固定的容颜?就好比他俩之间,每次负心都是她。
  十音想要去回抱他,但孟冬箍得两个人了无间隙,她的手根本腾不出来,只能用摇头来答复。
  即便这世上生就一千个与孟冬相貌相同的人,他们也都与他不同,里头或许会有更具才华的人,脾气更冷更臭的人,甚至也许有一个更爱说“哼”……他们终究都有各自的灵魂。
  而她的孟冬,世间最温柔。
  暗无光线的斗室里,有人心意相通,相依为命的人之间无需言语;灯火通明的音乐厅副厅内,却有一对厘不清恩仇的旧日怨侣,他们一直在鸡同鸭讲。
  “阿九,我知道北溟当年并没有放弃那个复制试验,当时除了许中益我们都参与过,谁心里都清楚,那时候试验几乎已经成了一半。这种成就史无前例,一旦成功当年就是世界焦点,哪里还有1996年的克隆多利羊什么事?”
  十音听这样的语气,简直要生出一种错觉,就好像成为世界焦点的人,就是他任远图,他被追光灯烤着,无限荣光。
  “没有,他放弃了。那个伪善的瞎子不过说了几句损人不利己的蠢话,一拿分手要挟,北溟立马就打了退堂鼓。男人不都难过美人关?哦,任医师是个例外,任医师自己是个美人……”
  柯语微语调平缓,话里话外根根是刺。
  任远图打断她:“你独自延续了试验?”
  “对。”
  任远图猜测:“那两天趁着集体郊游,你潜回所里,去了生殖实验室。你把若海景蓝的试管胚胎替换成了……许中益有所觉察,所以和当时就和你起过争执。”
  替换?
  柯语微不置可否:“接着猜。”
  “有什么好猜的?你行事向来谨慎,景蓝和若海必定以为复制、偷换胚胎的人是我。任远图在这世上早就死了,便死无对证。而以他们夫妻的心地,恐怕是有苦难言,既无法直面这个亲自养育的无辜孩子,又不忍告之以实情后抛弃。他们自己只能长期活在深渊里,自我折磨。”
  复制、抛弃?
  十音轻推孟冬,任远图是误入歧途了。这样一来,那些移植团队的存在,便有了理由。
  难道是柯语微的刻意误导?
  “看来你主动了解过他们?”
  “我的确后知后觉,是前些年在德国,亲眼见了孟冬的海报……”
  “所以你就去打听了若海景蓝一家?”柯语微冷笑,“我以为你这只老鼠从来活在暗处,只有那刻买超跑的虚荣心压抑不住呢。”
  “毕竟我对景蓝……”
  任远图还没意识到问题,叹了口气,没往下说。
  柯语微替他接了:“任情圣你是不是想说,你对所有的女人都一往情深,不可能做出那么变态无情的事,我污了你高洁的名声,对不对?”
  任远图没否认。
  “孟景蓝并不了解你,她当初鬼迷心窍的,也不过只是任医师这张皮囊罢了。”
  十音一阵恶寒,她怕孟冬听了不适,伸手去抚他的脸,被他轻咬一口手指:“没事。”
  “呵呵,难道还会有人爱上你里头脏污破败的灵魂?你成了现在的鬼样子,除了我,还有谁认出了你?”
  “……”
  任远图大约又被呛得词穷。
  “景蓝和你分手那晚,你痛苦极了,抱着酒瓶喃喃了一夜,‘莫欺少年穷’,那样子我到现在还在脑子里,没想一次,我都心如刀绞。任医师那时还不肯看我一眼,但我清清楚楚看见,你在深渊里,而那些所谓善良可爱的人,连拉都不肯拉你一把。那个晚上,我就决定了,我要跳下去,陪着你。”
  柯语微在诉衷肠,在用丧心病狂的语言告诉任远图,世间只有她懂他、爱他、心疼他。
  她声音轻飘飘的:“念念给了你痛苦,那就毁了她的生活;景蓝给了你痛苦,那就让她纠结痛苦一辈子,记得你,一辈子。”
  任远图:“所以……”
  柯语微抢白:“所以你怎么会认为,我送给了孟景蓝一个真正的你?让她孕育一个你、而后拥有你?我怕不是疯了。”
  任远图许是迷惑了:“可是明明……”
  明明孟冬就在这里,和年轻时的他生得一模一样。
  “那小天才两岁爬上钢琴,就能摸出像样的曲调,他和孟景蓝一样千杯不醉。这你知道么?”柯语微提醒道。
  任远图想了想:“这在环境和表观遗传学上,当然可以有很多解释。但我数次取样分析,并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柯语微显然不想和他进行学术探讨,打断道:“看来你真没明白,那我们说回你知道之后。你难过的是给景蓝、若海造成了痛苦?”
  “是。”任远图说。
  柯语微啐了一口:“你明明又惊又喜,你在赞美造物之神奇,你更在想,怎么既不领我柯语微的情,又能独吞了这份礼物。”
  “不,我没有。”
  “没有?没有你取他的样做什么?”
  任远图显然无言以答。
  “你找到了这世上另一个你,更年轻、健康、富有才华,他还拥有一个你梦寐以求的人。你的脑移植团队就在这间音乐厅里,你们一会儿就要进行第一轮的脑波复制模拟,实验结果如果合格,下一步你就会进行实际的移植手术。退一万步,即便试验失败,你还有一个备选方案,远图,你至少还有机会得到孟冬那枚健康的肺。”
  “你……怎么知道?”
  “缘分?报应?不细说了,总之这圈子又不大。”
  任远图瞬间抓住了重点:“看来你也在寻求移植术。阿九,你是……为了什么?”
  副厅内的沉默维持了很久,柯语微才说:“要是没有足够的驱动力,谁愿意冒天下之大不韪,费心费力投资这样的实验室?”
  此前柯女士一直是平静的,此刻,她的语调中莫名带出一股浓浓恨意。
  十音猜测这里是个疑点,柯语微关注移植手术是别有隐情的,目的不光是追踪任远图。
  柯语微没有直面问题,她开始细数任远图何年何月查到自己罹患肺癌、几时投资脑移植实验室,一直到两年多之前,他陆续将他名下好几家场馆的地下室改造成手术室,其中就包括这间沧东音乐厅。
  每一个时间节点,柯语微都了如指掌。
  在任远图的理想计划里,果然就是将自己的大脑及记忆移植给孟冬,以获取一具年轻、健康的躯壳。
  刚才在排练厅,任远图提及心、手相关的问题时,或许他正憧憬,当他拥有这具美好的躯壳,也能奏出那天籁般的乐句。
  十音耳畔嗡嗡的,悲愤么?
  可要说杜源枉顾人伦,那个罪魁又是谁?
  最起初生出这个念头、计划让世间存在一个配型,进行眼球移植术的人,是她自己的老爸。
  这个违天逆理的设想,虽说没过多久就被老爸打消,但在那个遥远山城的小鼠实验室里,初次的复制试验真真实实地成功过。
  在那不为人知的黑暗土壤里,一颗种子早已埋下。
  老爸大概直至生命终结都在追悔,却始终没能料到全局。
  恶看不见摸不着,但它在某处生根发芽、胀破土壤、无尽生长。
  在任远图自认滴水不漏的计划中,此刻孟冬已经躺在地下的手术台上,等待他晚些时候下去的脑波试验。
  脑波试验按计划完成后,孟冬和任远图的身体都将被冷却并保持在12℃,他们二人的心脏将被人为暂停跳动,以延长细胞在无氧条件下的存活时间。
  柯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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