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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粉夜蝶-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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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面上再次挣出,却见货船渐渐远去,船尾,却站着一群人。
白蝶菲回头看更遥远的江岸,周家诸人挑着马灯在江边徘徊。
就算返回,也没有力气游回去。
难道,就这么做成水下鬼?
白蝶菲沉入江底,却再也没有力气挣扎出水面。
货船掉转头,至落水女子附近。
船老大率领手下,撒下一张大渔网,竟然将人捞起,捞至甲板上。
白衣女子蜷在渔网中,双眸紧闭,全身都冻得发青了。
船老大蹲下身伸手一试女子鼻息,喜道:“还有气!”
“还有气!不仅人活着,还是个俏娘们哪!”身后一个男女不辩的粗声粗气声音。
船老大吓得一回头,果见是自己的老婆。
体型高大壮实,比丈夫还高出大半头。上好的胭脂也抹不匀一张黑黄糙脸皮,唇边还有成片的茸茸胡须。相貌甚是凶恶,却穿着一身红底黄花的绸棉袄裤。双手往壮腰里一插,看看丈夫,再看看渔网中的“俏娘们”,两道粗黑的浓眉渐渐立起。
“夫人息怒,夫人误会!”见了老婆,船老大当下又矮了半截,膝盖弯曲,半蹲着身子在老婆面前赔笑,道,“夫人误会了,我救人,只是……只是……”
他在老婆目光下开始牙齿打战。
船老大的夫人牛大娘把眼一横,向前一步,逼问道:“只是……什么?!”
船老大的膝盖弯曲得更厉害了,急中生智,赶紧道:“只是……这船到云贵边境的寨子里进货,上次不是寨主嫌咱们送的礼物不够好吗?所以嘛,这次正好捞个……捞个俏娘们,由夫人收拾得干净整齐了,咱这就送人进寨,寨主瞧了,定然喜欢!”
脚底一声咳嗽。
渔网中的白蝶菲,在半昏迷中听此言,立刻清醒了□□分,当下一声咳嗽,双手支撑着半立起,道:“我……我是上海大户人家的。你们要钱,要物,都可以。你们开个价,送我回上海……上海英租界的许公馆,你们开多少价都可以,我……我自然感激大恩!”
“什么许公馆张公馆……”牛大娘听丈夫一言已然转怒为喜,压根没想起上海英租界的‘许公馆’是何等来历,当下将渔网中的姑娘一只手抱起,挟在臂弯下,笑道,“你也知道上了贼船了,既然上了船,就不要再想着下去!这条船,是我牛大娘说了算。放心吧,船上哪个男人也别想碰你。跟我去船舱,我给你洗澡、换衣、喝姜汤,把你收拾得干净整齐了,把你送到一个好地方!”
白蝶菲还想说什么,却被牛大娘一把捂住了口。她想挣扎,却在“力大如牛”的牛大娘手里,却哪里挣扎得开。就这样被一个“比男人都粗豪”的船老大老婆,强行掳进了船舱。
这艘运送鸦片的货船,就这样的黄埔江上掉头,远离了上海滩,驶向云南的方向。
当夜。
在“成功掳获白蝶菲”上“出谋划策”的阿进,背着不多的行囊,骑着一头大青骡赶到城外——约定的地方。
一直等到三更天,终于见数名黑衣人纵马驶来,个个脸上蒙着黑布。
阿进立刻迎上。
为首的黑衣人,也是脸上蒙着黑布,翻身下马。
“已付三分之一定金。事成之后,再付剩下的三分之二。”为首的黑衣人从怀中拿出一块黄绸布,打开来,赫然是四根金条。
月光下,金灿灿的光,闪花了阿进的双眼。
阿进不由得吞口唾沫,抬头笑道:“这么好的计谋,是阁下的。我只是执行而已。得遇阁下,实在是三生有幸。”
对方已经将金条递到他面前,他索性老实不客气地接过,三下两下用绸布裹好,塞进了怀里。
“是阿进帮了我们大忙!”对方点头客气道。
阿进心里已然乐开花。
他在“混帐不堪”的周家少爷手下做事,早有另谋出路的打算。当然不是因为什么“看不惯周少爷的做法”。而是周家少爷如此混帐,早晚闯出大祸,难免不连累他们这些手下——到时候只怕身家性命皆难保!
周克慎的诸多手下,阿进是公认相对来说头脑最清醒的一个。在他正和一群兄弟正为“抓白蝶菲之事”焦头烂额,神秘贵人以“两根金条的定金”接洽而来,“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献计掳获白蝶菲。然后呢……他不仅能在周少爷面前领赏,更能在“神秘贵人”那里得大好处。
周少爷赏钱,最多不过十块八块光洋。哪比得“神秘贵人”,一出手就是沉甸甸的金条!
阿进没多犹豫,收下两根金条的定金。
不仅仅是见钱眼开,更主要的,是他趁此机会,得六根金条,足够隐姓埋名远走他乡,远离“混帐不堪早晚后果不堪”的周家少爷。
阿进是打得如意算盘;对方果然言而有信,事成之后,果真又奉上四根金条。
六根金条在怀,足够在一处土地肥美的乡下,买房置地,做个小财主。
阿进怀揣六根金条,走到树下牵过一直拴着的大青骡,翻身上骡,回头向多名黑衣人抱拳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了!”
多名黑衣人全都默不作声望着他。
他驾一声,骑着大青骡就往远离上海的方向跑。
砰一声枪响。
后心中弹的阿进,一声不吭从骡背上滚下,滚到路边,没了气息。
受惊的大青骡已经撒开四蹄狂奔远去。
为首的黑衣人——成守坚,扯下脸上的黑布,吩咐手下:“找个隐蔽些的地方,把尸体埋起来,埋得深一些。”
手下们答是。
“还有,”成守坚又接着道,“尸体身上的财物,包括那几根金条,一块埋在地下。他既然是为财而死,就让这些财物随他而去!”
“是!”几名心腹手下集体道。
阿进当然信誓旦旦“保守秘密”,且对自己来历一无所知。
不过嘛,成守坚始终相信:必要的时候,一个不会说话的死人,比信誓旦旦的活人,更可靠!
去了大半条命的周克慎,被及时送往医院,连夜抢救,取出肋骨下的弹壳,总算抢回一条性命来。
军阀周德征听得手下汇报,在病房外面来来回回地走。很快又站定了,再问手下:“那个白蝶菲……现在是下落不明?”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手下回道。
“立刻派人,到黄埔江一带搜寻白蝶菲下落,一有了消息,立刻前来禀告。”周德征下命令,又道,“这件事,只说是克慎遇歹人中了枪。其余的,关于许家干小姐白蝶菲,告诉众人,谁也不准往外吐露一个字。谁要是透露了风声给许公馆……嘿嘿,想想他有几条命!”
“是!”心腹手下立刻道。
“还有——”周德征又道。
心腹叉手侍立。
周德征:“还有,这次掳白蝶菲一事,说是阿进出的计谋。可我平时看阿进此人,不像是能出如此计谋的人。更何况阿进今夜突然失踪。去查查阿进何在,把他带回来,好好问一番。必要的时候,可以用任何方式逼问!问清楚阿进此人的背后指使!”
心腹领命而去。
事情实在蹊跷!
能想出如此计谋,自然不是什么糊涂虫,不至于不知道“出力破坏周许两家交情”的严重后果。
这件事情,只怕另有其人。
不管对方来头如何,他分明是要对周许两家不利。
已知儿子性命无大碍。病房外,周德征眉头紧皱。
白蝶菲在黄埔江生死未卜;而许炳元此人,对他这个新认的干女儿,究竟能有几分上心?
但愿,许家老爹,真如社交界传言的那样,只是找个干女儿,好为亲女儿挡一场许老爷明显不满意的姻缘!
顾永昌已经派出大批人马去找人。
“这位白蝶菲,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你崧儿陪伴的时候,出了事。唉,崧儿平时看着你是个精细人,怎么出这么大娄子。这一次,人找不回,许家那边,咱们可怎么向人家交待!”顾永昌数落长子。
顾维崧站在地上,脸色苍白,低头不语。
心中,已成一团乱麻。
他平时也算为人精细,可这一次偏偏……偏偏这般容易着了道儿!
突然电话铃声响。
管家郑叔上前接电话。
顾维崧突然抬头,说:“我来接!”
他快步上前,拿起话筒,听完话筒另一边的汇报,很快放下话筒,来到父亲面前。
“刚刚得到消息,周家少爷周克慎,今夜中枪入院,伤势较严重,但手术后已无性命大碍。”顾维崧面对父亲,抬头道,“白蝶菲的失踪,十有八九,和周克慎有关!”
许公馆。
“白小姐当天被掳,周克慎当夜中枪。周家只说周少爷是遇到歹人,又不说何等歹人,且买通报馆禁止刊发此事。周克慎曾扬言对付白小姐,而以他的为人,在类似事件上往往很少食言。所以基本可以推断,白小姐被掳,和周克慎有关!”陈兆轩在许炳元分析道。
外表看似平静,实则内心波澜。
得知白蝶菲被掳的一刹那,他几乎断定是周克慎所为。再听闻白蝶菲被掳的经过,心中又难免疑惑。疑惑归疑惑,内心还是焦急,恨不能立刻到周家去找人。然后得知了周克慎中枪的消息。
这件事,十有八九是个大圈套。无论是白蝶菲还是周家混帐少爷,其实都是中了圈套。
陈兆轩恨不能立刻去找人,终究克制了冲动的情绪。他明白,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是比不得许家在上海滩的影响力。
许炳元在地上来来回回走了几圈,站定了,回头对陈兆轩说:“轩儿,你立刻去查,可以动用许家的所有关系,去查蝶菲下落。有消息,立刻告诉我。”
虽说认干女儿是为亲女儿“更好的姻缘”,可多日相处,许炳元对这个出类拔萃的干女儿,却也还是有几分真心喜欢的。
如今,白蝶菲突然被掳失踪,他内心深处,却是真正家长式的焦急。
身边诸人,也只有一个轩儿最能干。这件事,交给他,比交给其他任何一个人,都更让人放心。
陈兆轩却还是站在当地不动,抬头看着老爷,道:“白小姐被掳失踪之事,倘若被报馆得知,只怕得做些文章出来。”
“还是轩儿想得周全,我也是急糊涂了。”许炳元唉一声,道,“通知报馆熟人,关于蝶菲失踪一事,不要上报,不要透露半点消息到外界!当然,这件事,你到顾家也可以说一声,让他们帮忙保密。以及周家那边……可以设法暗示。”
陈兆轩低头答是,这才领命而去。
哪怕内心焦虑如焚,也会顾忌考虑到白蝶菲这个年轻姑娘的声名清誉。
白蝶菲被锁在一个小舱内,发起了高烧。
“爹——娘——”
高烧中,她似又回到童年,在土布铺就的木床上发着高烧,辗转反侧,娘一遍又一遍绞了冷毛巾敷在她头上;爹在烧了很多松枝的灶台上熬出最鲜美的鸡汤,端到她面前。
……
滚烫的姜汤灌入口中,她全喷了出来,开始大声咳嗽。
“不识好歹!老娘好心喂你姜汤,喷了老娘一身!病就病死了,真要病死了,直接扔到江里喂鱼!”船上唯一“女人”牛大娘,将半碗姜汤往角落里重重一放,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前还不忘锁上小舱。
封闭的船舱内,空气污浊。白蝶菲趴在床上,咳得脸红气喘。半天,才止住咳声,只觉得全身滚烫。
她强展双眸,看到床角半碗姜汤,一碗清水。
嘴唇干裂,她双手撑着,强自移下床,先是半碗姜汤,一口一口喝下;然后是一碗清水,一气灌下。
她不能死!
她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死在一艘“贼船”上!
她要留着性命,设法逃脱——逃回上海滩!
作者有话要说:
第57章 鸦片匪寨
封闭的小舱内,光线不透,甚至分不清白天黑夜。
只是偶尔开门,牛大娘高壮的身躯硬是挤进来,将干粮清水等物放在地上,就此离去。
也不知在江水中漂泊了多久,这一日,船终于停下来。
小舱门打开,牛大娘闯入,见白衣姑娘,蓬头垢面,气息奄奄趴在床上,一身白衣都现出明显的污渍,容色亦是明显的憔悴。
船老大从老婆身后探出个肥脑袋,摇头道:“货色明显不新鲜了,这样子……只怕不能带到寨主面前。”
“谁说要这般模样带到寨主面前。先把人带上岸,带到寨子里,再好好梳洗打扮一番。我看不成问题,这姑娘模样着实不错,虽然病中,打扮得好了,也是城里人娇怯怯的小模样。寨主见了,包管喜欢。”
牛大娘说着,直接上来把姑娘从床上拎起。
白蝶菲虽说病中,却也将刚刚的言语听了个明白,不由得脸现惊惧之色,挣扎道:“我没有骗你们!我是租界名门许家许炳元的干女儿,只要你们放我走,让我回上海,开价多少都可以!否则……我干爹总会查到这里……”
“哈哈,上海滩到处认干爹的小娘们我见识得多了。什么许什么饼……你就是说你干爹是蒋老头子,也得乖乖跟我们走!到了这边,天高皇帝远,别说你的什么干爹,就是□□还是满清小皇帝,他也管不到这里!”
牛大娘说着,将她硬生生拖出船舱。见她还是挣扎不休,不耐烦起来,朝丈夫丢个眼色。
船老大立刻拿个结实的绳索将白蝶菲双手捆绑,稍一用力拉扯,白蝶菲重重倒在甲板上。
“这姑娘看样子是走不了山路。也罢,就让她享享福,和你我一样,坐着轿子上山!”
牛大娘挥手,很快有多名水手抬着三顶竹椅轿,接连下船。
白蝶菲抬头,望向前方,见岸上,青山苍茫、石路崎岖,想到什么“寨主”,惊惧到:“这……这是什么地方?”
没人回答她。
牛大娘扯过一块青布,将她的嘴也堵住了。
三顶竹轿。当先一顶是牛大娘高壮的身子硬是挤在明显窄小的竹轿中;然后是船老大,也是肥胖的身子在竹轿里坐了个满满登登;第三顶就是白蝶菲,口中塞着青布,双手已然反绑,被绑在了竹轿上。
三顶竹轿后,尾随着十多名水手,个个挑着担子,担子两头是空木箱,排成一条长蛇,紧跟其后。
青山深处,大片花田。
鲜花盛开,姹紫嫣红,一望无际,起伏连绵。阵阵风来,花香醉人。
醉人的花香,却分明是异香——醺得人都几乎要入醉梦。
白蝶菲嗅着醉人的异香,瞪大眼睛,打量着眼前从未见识过的美丽花朵。
这些花,美得妖娆,香得异端。田中又有三三两两穿土布衣衫的农夫,穿梭于花丛中,寻找着青绿色的果实,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割开果实,搜集着从果实中流淌而出的乳白色的汁液。
白蝶菲无法开口,但她几乎可以肯定:大片的鲜花,是罂粟花!
正前方,船老大夫妇前往的方向——花田另一边,隐隐可见成片的吊脚楼。
她要被带去的地方,是鸦片匪寨!
船老大夫妇和手下,很快被迎入寨中。而脸色惨白的白蝶菲,被一群穿着蜡染衣裙戴着银首饰的寨中女子簇拥着进入一吊脚楼中。
很快备好一木桶的草药浴。
手中绳索被剪去,堵在嘴上的布条也除掉。众女七手八脚来脱她的衣衫,白蝶菲拼命挣扎——她宁愿现在一身的脏臭。可众女齐力,她又如何挣扎得过对方?
很快衣衫被扒掉,脖颈间戴的一条白金十字架项链也要被除去。白蝶菲突然一把抓住胸前的白金十字架项链,将十字架尖锐的一头,用力划向自己的心口。
十字架终究不是匕首,却还是在白皙的胸前划出一道鲜艳的血痕。
众女齐声惊叫,集体退后。
寨中最大的吊脚楼里,山鸡、野菌、辣椒、菜蔬,摆满一大桌;白酒满壶;又有一大碗菜汤,白水青苗,望之寡淡,却是扑鼻的异香。
寨主特地将桌上“白水青苗”汤,奉于船老大和牛大娘面前。
“这是罂粟苗煮成的汤,滋味甚好,补身更好!外界轻易见识不到如此美味,听闻贵客送上大礼一份,小小寨主,就罂粟苗汤一碗,拿来待贵客。贵客可千万不要推辞!”
已有妻妾五人的寨主听闻这两位熟客这次送来“上海漂亮姑娘”一名,心里甚是高兴,所以破天荒头一次将寨中头一个美味“罂粟苗汤”,拿出来款待“外来客”。
船老大和牛大娘对视了一眼。
这对夫妻,一直是运送鸦片为生,但自己从来不食鸦片等物。倒没曾想,好心为寨主送来“漂亮姑娘”一个,对方竟然拿出这么个“稀罕物”来回赠。
船老大瞥一眼老婆,用眼神来讨主意。
牛大娘相貌虽说“粗豪”,内心却比丈夫精细得多,脑筋转了几转,当下双手推在罂粟汤碗上,抬头冲寨主笑道:“这么珍贵的罂粟苗做成的汤,给我们这些粗人吃了,岂不浪费?那位上海的姑娘,不仅是年轻又漂亮,更主要的……人家可是黄花大闺女呢。寨主这样的人物,一定是个怜香惜玉的,罂粟苗汤这般头号珍馐,自然是要紧着那位从上海来的黄花大闺女呢。寨主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说着,牛大娘已经不动声色地将整碗汤全推到寨主面前。
“黄花大闺女”的说辞,倒不是信口开河。牛大娘在船上为“奄奄一息的漂亮姑娘”洗身擦澡时,已经检查了个分明——见其完璧之身,更觉奇货可居。所以才珍而重之当作“重礼”,送进鸦片匪寨。
寨主却是以手推碗,又将汤直接推了过去:“我说是款待贵客,就是要拿来款待贵客。二位要是不喝这个汤,就是分明看不起我乌某人!”
乌姓寨主,说话间喷着酒气,两道粗眉都立起来。
船老大和牛大娘呆坐对面。
匆匆脚步声,踩在竹楼上,咯吱吱声响。
船老大和牛大娘齐回头。
见一人奔至门外,弯腰向寨主道:“那个上海姑娘弄伤了自己……她弄伤自己的,是这个……这个项链!”
他捧起手中物事。
寨主做个手势。
来者弯腰捧物一路小碎步到寨主面前。
船老大夫妇看清他手中捧着一块红绸布,绸布里,是一条白金十字架项链。
十字架一端,还有明显的血渍。
船老大和牛大娘不禁对视一眼。
这样的十字架项链,他们在上海也见识过,知道是洋人喜欢戴的“玩意儿”;上海信洋教或者爱洋玩意的少爷小姐太太们很多也有这样。不是白金就是黄金,有时候也会是白银……不过般洋玩意儿,鸦片匪寨应该不多见。
却见乌寨主死盯着有血渍的十字架项链,脸都变色了。
“那位上海姑娘,现在何处,伤得重不重?”寨主急问手下。
手下惶恐道:“伤得不重,只是划破一层皮。已经敷了伤药。只是这位姑娘总是挣扎不肯让别人靠近她,所以……所以现在被绑在……在一张床上了。只等寨主了。”
“放肆!”寨主拍桌而起,怒道,“这位姑娘,是上海来的贵客,自然要待以贵客之礼,怎么能把人绑起来?”
“是是是……”船老大在旁边凑趣道,“我们乌寨主最是怜香惜玉了,自然是……”
“放肆!”乌寨主冲他怒道,“如果不是你们有眼不识泰山,怎能让这位上海贵客受如此委屈!”
“是是是……”船老大吓得矮了半截,不住答是,被老婆在旁边用力揍了一拳,才闭了嘴。
可无论是船老大和牛大娘,都着实不明白其中的究竟。
“不是说贵客受伤了?这碗罂粟苗汤,立刻拿去给贵客疗伤!至于这两个人……”乌寨主横了两人一眼,吩咐手下,“此二人有眼不识泰山,大大委屈了贵客。先将二人锁起来,等候贵客发落!”
手下立刻答是,很快退出门,叫来多名腰佩弯刀的小伙子,将船老大夫妻往外拖。
寨中人总有几百,且小伙子们个个尚武。牛大娘心知凭自己带来的二十多个人,绝对不是寨中人的对手。如今和丈夫一起,被一群小伙子横拉硬拽往外拖,只是大呼“冤枉”,对寨主喊“这位姑娘是我们从黄埔江里捞出来的,我们救了她一命!是我们之前不知寨主这般怜香惜玉……”
乌寨主做个手势,立刻有人上前,将一大团蓝布塞进了牛大娘的口中。
乌寨主急急赶到贵客所在地,一进门,就看到套着本地蜡染衣裙的姑娘,披头散发,脸色煞白,赤着一双秀足,缩在木床一角,警惕地看着自己。
寨主站在门口,没敢再往里迈进一步。只是一张布满横肉的脸上,硬是挤出一个笑容。
“你……你放心,你是我们整个寨子的贵客。我自然待以上宾之礼。你放心,这里,有我在,没人敢伤得了你!这是……这是我们寨子才有的滋补汤,大补身的,贵客姑娘受了伤,喝这个,减痛、疗伤,最好不过!”
他示意一个寨中姑娘将那碗罂粟苗汤,端到贵客面前。
白蝶菲已经看清汤中“白水青苗”,可此处遍种罂粟,对方又说什么“大补身”,她又如何敢喝?当下一伸手,将一碗汤全打翻在了地上。
众人齐声惊呼,见瓷碗碎裂,汤泼了一地,全抬头看寨主。
寨主握紧双拳又松开,再次挤出一个笑容:“没事,没事,贵客既然不喜欢喝这个汤,那就……有什么能助疗伤的汤,一样一样给我做出来,送到贵客面前!”
十多碗汤,山鸡汤、山菌汤、蔬菜汤、牛肉汤、米线汤……流水价被送到房间中,又有一大碗米饭一大碗炒野菜以及一大盘腌肉。
又有两名寨中女子分别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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