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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粉夜蝶-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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貌似也有些不通。
顾维崧平生最见不得姑娘家在他面前哭泣,见她哭得眼泪滚滚而下,都有些手足无措了。当下手足无措道:“是我刚才说的话,得罪了孙小姐了吗。你……你别担心,医生说了,最多三个月,你就能下地。算起来,哪怕是这样一双高跟鞋,顶多四五个月,就又能穿着走路了。当然,这样一双高跟鞋可能确实不太适合。孙小姐不嫌弃的话,改日,我送一双平底洋皮鞋,不比这双差,一下地就可以穿了。”
孙娇茜却哭得更厉害了。
顾维崧干脆闭了嘴。捧着手中一双茜红色高跟皮鞋,一时间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
病房门外,多名病人家属,甚至医生护士,在探头探脑。
孙娇茜拿过自己一条茜红色手帕盖了脸,在手帕后哽咽道:“我哭是因为我自己不好。顾大少爷,有事……有事请先忙!”
她竟然对他下了逐客令。
话已至此,顾维崧也确实不好多呆下去了。内心深处,也着实觉得这个姑娘莫名其妙。
颇有些纳闷的顾维崧,却并没有马上走。先将自己的手帕铺在地上,将洁净的洋皮鞋放在手帕上。然后拾起绸缎包袱皮,叠好,放在床头柜上。
顾维崧直起腰,面对兀自哭泣哽咽的姑娘,小心翼翼问出一句:“孙小姐,我能不能……问一下,白蝶菲家乡何处,是否还有家人在上海?”
哭声小了很多。孙娇茜兀自以手帕掩着脸,哽咽着回答:“这个问题……不如……不如你自己去问她!”
顾维崧站着不动。
孙娇茜哭着道:“我都好几天没见过她了。想必她现在身处富贵,事务繁忙,哪有空再来医院看望我这个贫贱之交……”
“孙小姐你误会了。其实她……”顾维崧说到这里又顿住,看一眼病人腿上石膏,想白蝶菲失踪这件事,还是不要在人家病房里道出来为妙。
等白蝶菲安然归来,再让她知道真相,即可。
“孙小姐要安心养伤,我就不多打扰了。”顾维崧不再多说什么,很快退出病房,轻轻地掩上门,就此离开。
病房外,顾维崧只在心中暗道:“真是个奇怪的姑娘。”
在病房里突然就哭,哭得简直莫名其妙!
至于亲口说“送一双平底洋皮鞋”……只是富家少爷随口一说,也许说到做到真的送一双,但不是现在。现在的顾维崧,着实因为白蝶菲在自己眼皮底下被掳失踪之事而心焦烦恼,哪里还会将病房里一个姑娘“莫名其妙的哭泣”放在心上。
内心焦虑的顾维崧,脚步匆匆,很快离开医院。也很快将一个“莫名其妙哭泣”的姑娘丢在了脑后。
孙娇茜一个人在病房,又独自“闷声哭泣”了半天,才渐渐止住了哭声。
他丝毫忆不起过往,她又何必“自作多情”去提醒他?
孙娇茜决定将她和他“初次相遇”这件事,隐藏心底,再不说与任何人知。
她终于擦干眼泪,低头见床底灰色手帕上的一双茜红色洋皮鞋,于是俯身向前,弯腰捡起,直接将明显有脏灰的手帕塞进鞋中。抬头,看向病房一角——专门盛放垃圾的竹编筐。
坐在病床上的伤腿姑娘,干脆将塞有手帕的鞋举过头顶,准备当垃圾一样扔到那个竹编筐里。
丢弃,结束。就当曾经过往,从来不曾发生过!
可她却双手高举着“一双很漂亮的鞋”,鞋内还塞有他的手帕,保持这个姿势在头顶,保持了半天。
面对盛有果核油渍报纸等肮脏物的竹编筐,举得两条胳膊都明显发酸了,她才终于慢慢地放下手,将一双洋皮鞋,和一块灰色手帕,小心翼翼包在了水红色的绸缎包袱皮中。
“倘若将这么好的……的物什故意丢掉了,如爹娘所说的,会遭天谴的!”
她将包袱放在枕边,自语道。
这个理由其实颇为牵强。
面色晕红的孙娇茜,躺回病床,干脆拿被子蒙了脸!
在寨中几日,经过配合疗养,无论是病情还是伤情,白蝶菲都好了很多,比之刚到寨中时半死不活的憔悴样,相貌分明漂亮了许多。
寨主在约翰面前不住地夸耀“好眼光,艳福不浅”,有时候白蝶菲也在旁边,总是低头不言。偶尔言语之间,流露出希望“早日回上海”。
于是寨主很快安排了船老大夫妇回船,如惯例,收得成箱的银元后,奉上几大箱鸦片膏。
“寨主重托,岂敢辜负。更何况金姑娘宅心仁厚,不计较之前我们夫妇的得罪失礼处,还替我们向寨主求情……这回船的路上,再不小心侍奉金姑娘和这位洋先生,就是老天爷也看不过眼的!”
牛大娘比丈夫能说会道得多,这一次转危为安,除了谢寨主大恩外,就是不住地称赞“金姑娘”。
“其实在上海时落江危难,多亏二位相救。算起来,二位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就不必这般客气了。对了,”白蝶菲正色道:“我姓白,叫白蝶菲。回了上海,牛大娘可不能再喊错了。”
“唉哟,那可是我的口误了。应该叫‘白姑娘’。”牛大娘立刻纠正了错误,眼看船要起锚,当下亲自拉着“白姑娘”上了船。
约翰也紧跟其后上船——如他之前所说的,要亲自护送白蝶菲回上海。
众人却只当他新婚燕尔,舍不得和新婚妻子分开。
寨主率领寨中众人,破天荒头一次出寨主送客,见船离岸而去,冲甲板上诸人挥手,道:“金……白姑娘和恩人约翰,就有劳二位在船上照顾了!”
“寨主真是客气了!”约翰远远地喊。
寨主又高声道:“这一次,有幸在寨中喝到二位喜酒。下一次,最后一年后来,二位回来作客,一定要带个大胖孩儿一同归来!”
白蝶菲转身进了舱门;
约翰伸手用力地挠头发。
寨主站在岸上,爽朗大笑。
船行两日多,已出云南省。
天色已黑。船行放慢速度,在江面上不疾不缓前行。
“不是我要说你,小夫妻新婚燕尔,都恨不得像胶糖一样的粘在一处。哪像你和那位洋先生,成婚才几天,就一上了船,就分房睡了。我们这些外人也看不过眼。”
独居的整洁舱房内,白蝶菲抬头看牛大娘一眼,对方很快止了声。
“我和约翰只是普通朋友,是寨主误会了。寨主误会之下,索性自作主张办了场所谓的婚宴。当时身处寨中,又事发突然,总不能当众驳寨主的脸面。所以在岸上时也没说清真相。而且如约翰所说,至少在他们西方传教士眼里,没有在上帝面前发过誓的,根本不能算作合法的婚姻!”
白蝶菲说完这段话,站起,冲分明惊愕的牛大娘客气道:“我到甲板上透透气,恕不奉陪了。”
“白……白姑娘请自便!”牛大娘看着白蝶菲径直走出舱门,赶紧在她身后喊道。
毕竟生长在渔民之家,所以并无晕船异状。
白蝶菲信步走在颠簸的甲板上,看到约翰凭栏远望的背影。
脚步声,引得约翰回头。约翰看到白蝶菲,立刻冲她招了招手。
白蝶菲于是走到他身边,看到月光下约翰很高兴的样子,伸长胳膊,指着前方的山群,笑道:“看,像不像许多的魔鬼怪兽。”
白蝶菲哑然失笑。
看到约翰那副开心的样子,以为他真的遇到什么开心的事,却原来只是在欣赏夜色下的山峰。
江面宽广,两边,是起伏连绵的山峰。白天的时候,固然是青翠色;到了晚上,就变作了深黛色。
山峰在夜色中黑影憧憧,仔细看,果然像许多妖魔鬼怪在张牙舞爪。
“白天的时候,这些山都青绿得可爱。可到了晚上,却变得像魔鬼一般很凶的样子。真的很有趣啊。”约翰继续笑道。
“约翰,你比我都大好几岁,可很多时候,却像个大孩子一样。也很有趣啊。”白蝶菲也笑道。
“其实,我之所以觉得这些黑暗中的景色也很有趣。是因为这艘船上,能有萱在。”
约翰经她嘱咐,当着别人面的时候,叫她“白蝶菲”;可私里,却还是坚持喊她“萱”。
白蝶菲收回笑容,默然不语。
约翰又开口,这次,不是汉语,却是一段英语。
英语中夹杂着晦涩的词汇,且富节奏感。白蝶菲听得分明——是出自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一段隐晦告白的诗。
白蝶菲听懂了,却故意装傻,用汉语对约翰笑道:“我没听懂刚才你说什么。天色也不早了,我……早些回去了。”
她正欲转身,却呆住了,望向远处暗黑山峰,隐隐见一处高地,众多人影涌出,似乎还推着什么车。
“小心——”白蝶菲冲发呆的约翰喊,二话不说,将对方重重推倒在甲板上,自己也跟着趴下。
有沉重之物从两人头顶上飞过,砰一声大响落在甲板上,摔得粉碎——却是个玻璃罐。
山峰高地,突然出现的人群,用类似于投石机的小车,投来沉重的玻璃罐。
白蝶菲抬头,听得汩汩声响,用力嗅着,嗅出破碎的罐中,流淌而出的是菜油!
她立刻爬起站立,向后退几步,避免沾染菜油。
倒在地上的约翰,也跟着爬起。
船老大夫妇及水手们已经闻讯涌出船舱,船老大冲远处喊:“哪里的兄弟,请报上名字。我们和这条水路的众兄弟们,都熟识。众位想必认错人了!”
船老大在这条水路上,行驶多年,从来都是畅通无阻,自然是事先和“一路上道上的兄弟们打好了招呼”。如今突然遭侵犯,真的好没来由。
“你姓马,你老婆姓牛,二位被朋友们起个外号是‘牛头马面’,对不对?”远处有人这样高声道。
船老大和牛大娘对视一眼。
对方竟然没有认错人,而且还知道他们夫妻这个已经多年不曾有人敢喊的外号了。
“几位朋友,想必是什么误会。”船老大还在客气。
对方嘿一声,道:“什么误会,找的就是二位!”
话音刚落,砰砰两声脆响,第二个第三个玻璃缸也被飞投而来,在甲板上砸了个粉碎。
更多菜油流淌而出。
约翰及时推了身边白蝶菲一把,才避免其沾染菜油。可约翰自己却因为踩在菜油里一脚滑,当下摔倒,半个身子都沾染了菜油。
白蝶菲脸色一变,就见远处高地上,多人张开弓箭——却是箭头燃烧的“火箭”,对准到处淌着菜油的船只。
“我操他奶奶的祖宗。这帮孙子,要在老娘面前玩火!”牛大娘先船老大一步曝粗口,直接从手下手里接过一支明显破旧的毛瑟枪,对准了高处。
砰一声响,牛大娘先行开枪。然而曾为义和拳的父亲传给自己的毛瑟枪终究太旧,子弹压根没打中目标。
嗖嗖几声响,多枚“火箭”飞至甲板,遇菜油立刻点燃。转眼间,半条船,都陷入熊熊火海。
白蝶菲和约翰都在船栏处,船老大夫妇诸人站在船舱处,隔着大片甲板。而这大片甲板,已然烈火焰焰。
已经有水手找出水龙,汲水灭火,却哪里来得及?
约翰身上因为沾染了大片菜油,很快着了火。在火焰中高声喊“上帝——”
声音已然凄厉。
紧贴船栏的白蝶菲,不假思索,喊:“快,快跳到水里!”
话音未落,半个身子着火的约翰已经翻过船栏跃入水中。
甲板上的火焰已然烧至白蝶菲脚尖。白蝶菲当下也紧跟着跃入水中。
两人先后跳入水中,船上的和岸上的,都看得分明。
水手抱着水龙汲水灭火,火势果然明显减弱。
牛大娘发号施令:“快,下水,救人!”
然而话音未落,岸上砰砰枪声。
多人举枪射击船只,几名本来要翻栏跳水的水手,被子弹逼得全退到舱门附近。
同时更多火箭飞落甲板,火焰更烈。
抱着水龙汲水的水手,肩部中弹,当下倒地。
航行此水路多年不曾遇险的牛大娘,终于喝令丈夫将“压箱底的七八杆毛瑟枪”统统取来,“一决生死”!
船上一片混乱。
跳水的白蝶菲,凭着出色的水性,在水下找到已经明显烧伤的约翰,将其推出水面。
两人都从水面上探出头。
约翰冲她笑道:“你们……你们中国人,总说……说英雄救美女。可如今……如今是美女救个没用的传教士!”
子弹声震得两人耳朵里嗡嗡直响,所以约翰说了些什么,白蝶菲都没怎么听清。她抬头,看着船上的火光与混乱,不由得眉头紧皱。
嗖——一枚子弹飞来,落在白蝶菲身后。
远处高地,一人举枪,对准的正是穿着月白色旗袍浮在水面上的白蝶菲。
白蝶菲一把抓住约翰,将他拉下水底。
五六杆明显破旧的毛瑟枪找出,再装子弹反击。
一时间枪声大响。
然而毛瑟枪,终究是远不及对方的霰弹枪。
先是两名扛着毛瑟枪的水手倒地,手中的毛瑟枪立刻被另两名水手抢过还击。然而扛着毛瑟枪的船老大竟也中枪倒地,子弹深入胸腔一侧。
牛大娘当下紫红了双眼,再也顾不上许多,扔下手中毛瑟枪,将丈夫拖进船舱。
“死汉子,你……你不会真的死了罢?”比许多男人都性格粗豪的牛大娘破天荒掉眼泪,抱着丈夫哭问。
“死……是死不了,可也活……活罪难逃。老……老子的肺还是肝,好像……像被打穿了。”船老大突然开始咳嗽,咳出许多的血沫。
“必……必须立刻找大夫!”牛大娘泪流满面道。
可这荒野河道,哪里找大夫?
不过船全速前行,大半个时辰的水路,可达一镇。镇上,总能找得到大夫。
牛大娘对着舱外下令:“收枪,全速前行!”
枪声果然小了很多。
仍然燃烧着火焰的船只,全速前行。
此时此刻,在牛大娘心中,世间再无第二件大事,能比得过船老大的性命!
第60章 绝处求生
白蝶菲和约翰再次浮出水面,却只看到远去的船影。
船离去的甚急,看样子根本没有可能追上了。
高处的众人,已经纵马而下,至岸边。
“游上岸,不然的话,让二位都做了水下鬼!”当先一人,举起手中霰弹枪,用故意变调的声音,冲水中二人喝道。
“他们明显不怀好意。你一个姑娘家,不能落于这帮人手里!”约翰用英语低声对她说,然后一把抱住白蝶菲,再次沉入水下。
密集枪响,很多子弹都落入水中。
良久,岸上诸人收枪,有人高举马灯,照向水面。
水面渐归平静。
良久,无人再浮出水面,亦不见水中半点血色!
为首一人,啐一口道:“见了鬼,这个女人,倒也真是命大!”
约翰抱着白蝶菲沉入水下。
白蝶菲却在水下,一手穿过对方的胁下,凭着远胜对方的水性,侥幸避开所有的子弹,疾速游离。
然而岸上诸人,高举马灯,纵马呼啸着追来。
白蝶菲和约翰先后挣出水面,深吸一口气,转眼又沉下水面。
再好的水性,又如何能快得过岸上诸人的纵马追捕?
白蝶菲透过水面,看到不远处,大片野生芦苇,不禁学约翰那样暗道一声“上帝保佑!”
白蝶菲拉着约翰,游向芦苇丛。
岸上诸人,在首领的率领下,高举马灯,纵马前奔,手中的马灯,照向水面。
为首的突然勒马停步,众人纷纷勒马。
多盏马灯,将一大片江水照得明晃晃,可清楚看到大片芦苇在夜风中摇曳。
“这两个人肯定没有上岸,那个男的还着火受了伤。就算有再好的水性,也不应该在这点时间里游得更远。这两人,难不成已经喂了水中的鱼?”
脸上蒙着一块黑布、扮作土匪的成守坚,颇有些纳闷。突听得芦苇丛中突然有动静,当下举枪射击,砰砰几声枪响——芦苇丛中飞出两只野鸭,一只明显中弹受伤飞到空中又很快坠入芦苇丛中;另一只不住地哀啼,绕着芦苇丛转了几个圈,突然再次飞起,径直飞向举枪的成守坚。
砰一声枪响,中弹的第二只野鸭,也很快沉入水下。水面上泛起一片红。
在岸边停留良久,倘若有人真在此处,不可能这么时间不出来换气。
看样子,他们竟然是逃得更远处了。
成守坚当先拍马,率众追向前方。
良久,人马声皆已远去杳不可闻。
白蝶菲拉一把约翰的手,同时挣出水面,又都吐掉了口中一直含着的芦苇管。
扯下一根中空芦苇管,掐去花,再一折两支,两人各含一支芦苇管在隐在芦苇丛下吸气,竟然因此躲过了“恶人”的追捕。
白蝶菲是急中生智、绝处求生。她却并不晓得,在她出生那年,年方五岁的陈兆轩,正是靠一根芦苇管,隐藏水缸中,在那个可怕的“灭门夜”,躲过了同一个“恶人”的杀戮。
成守坚不是不聪明,可事隔二十多年,他偏偏要在同一个“芦苇”上,先后两次错过了杀戮中“斩草除根以绝后患”的机会。
死里逃生的白蝶菲,不禁道出一句:“上帝保佑”。
身边的约翰,突然沉入水下。
白蝶菲一把抱住他。
约翰努力将脸扬出水面,用英语对白蝶菲说:“我……我大概要去见上帝了。你……你不用理会我了。”
经火烧受伤的约翰,已经没有力气游出更远。
白蝶菲回头,见荒芜丛后方,正是江岸。岸上草木杂生,远处黑黝黝的青山。
“先……先上岸!”白蝶菲不由分说,拖着约翰,游上岸。
陈兆轩日夜不停,从上海一路赶至种植罂粟的寨子,却终究还是晚了三天。
陈兆轩离开上海前,已经找到寨主在上海一个老朋友,请对方写下书信。果然寨主见老友亲笔书信后,态度十分客气,回答对方的问题也十分诚实。
“白蝶菲白姑娘啊,我已经托老朋友驾船带她回上海。船已行两日,算起来走了不少路程了。然后快则三天,慢则五天,总能回上海。我的老朋友,是一对船老大夫妇,驾一艘货船,多年来往返上海此地,从未在路上出过差错。陈少爷尽管放心,有我这老朋友负责照看,白姑娘定能安然回上海。更何况船上还有白姑娘的新婚丈夫约翰,还是我家的大恩人呢。”
“新婚……丈夫?”陈兆轩有些不敢置信。
“对啊,就在寨子里办的婚事。可惜陈少爷晚来了几天。不然的话,定能喝上白姑娘的喜酒。”寨主呵呵笑。
陈兆轩脸上的异样,一闪即逝。语气平淡道:“以前倒是没有听说过白姑娘有未婚夫。这位约翰……是个洋人吗?”
“是洋人,长得很体面,是位英国来的传教士,来中国行事就像个活菩萨。我儿子病得厉害,昆明没有医生敢治,他就敢治,代替医生拿手术刀救回了我宝贝儿子的性命。这个约翰啊,真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了。约翰和白姑娘老早相识,两人都有一条一模一样的十字架项链,自然是定情信物了!说真的,白姑娘刚来寨中的时候,我是有眼不识泰山差点得罪了人家。好在及时发现那条项链,认出是约翰念念不忘的意中人,这才赶紧将约翰从昆明请来。既然是约翰念念不忘的意中人,我自然要全力以赴为二人办了场热热闹闹的婚事,算作对恩人小小的报答。你说是不是?哈哈哈——”
寨主大笑中,挥巴掌用力拍陈兆轩的肩膀。
陈兆轩抬手一用力,将寨主的巴掌从自己的肩头上重重地拔开。
“白小姐是我家老爷认的义女,本人奉老爷之命查访白小姐下落。如今得知白小姐无恙,我可以立刻找个城镇拍电报到上海。只是不知道是哪艘货船,船老大夫妇姓名。”陈兆轩客气问道,“知道是哪一艘船,我们许家,就可以派人到码头上接白小姐。还望寨主明示。”
“这位少爷说话太斯文,还明示……船老大夫妇姓名,又不是不可告人的,船老大本人姓马,叫马棉山,棉花的棉,山脉的山;他老婆姓牛,名讳如何外人不知而知,都喊她牛大娘。这对夫妻啊,一直有个外号是‘牛头马面’,不过牛大娘厉害,早没啥人敢喊这样的外号了。回上海一打听,自然知道多年来走货船的马棉山牛大娘,‘牛头马面’的威名。”
陈兆轩记在心里,微微欠身,道:“多谢明示。”就欲出寨。
“天都黑了,陈少爷就算走,也不能这当会儿走吧。客人千里迢迢赶来,待不了多久就乘黑走夜路,传出去,岂不是都说我姓乌的寨主连个待客之道都不懂了?再说了,这天黑一走,难免不遇到些喜欢黑天里做案的匪徒。陈少爷这般人才,当然不惧匪人。只是乱七八糟纠缠一番,难免耽误了事情。不如在寨中住一夜,明天一早,我乌某人亲自送陈少爷出寨。”
乌寨主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陈兆轩只有欠身道:“那就叨扰寨主了。”
陈兆轩相貌出众、衣饰华贵、谈吐不俗,算是寨中外来者中少见的“尊贵人”。乌寨主只说寨中运气,接二连三来贵客。所以备盛宴亲自款待客人。席间难免探问陈和白蝶菲的真实来历,陈兆轩半真半假作答,又客气问白蝶菲在寨中详细经历。乌寨主已经明显醉酒,当下毫不隐瞒,将白蝶菲在寨中的经历一五一十和盘托出。陈兆轩在席间不动声色,心中却暗道一声“侥幸——”,倘若不是那枚十字架,现在的白蝶菲只怕……
而且从寨主谈话间,已经听明白所谓婚事,不过是寨主自作主张的“一场闹剧”。白蝶菲自然是不会将此事当真的。所以对那个约翰……陈兆轩内心只有感激。
自十六七岁起,陈兆轩就没少跟在许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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