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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粉夜蝶-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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屑ぁ�

自十六七岁起,陈兆轩就没少跟在许老爷身边在外应酬,早已练出常人难及的酒量。所以一席宴毕,喝了差不多自酿酒的两人,一个是醉倒席下,一个却端坐椅中。

寨主是被手下背回房的。陈兆轩若无其事饮干了杯中残酒,自行回了已经安排好的客房。

得知白蝶菲“转危为安”,陈兆轩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加上饮酒不少,很快入睡。一夜无事,天未亮,他被门外声音惊醒。

“少寨主连夜赶来,有什么命令我们自当遵从。可寨主说这位是上海来的贵客,不可轻扰贵客。”

“我爹喝太多了,到现在都爬不起来。我一收到电报都等不到天亮赶来。事情紧急,人命关天的大事,既然有一位来寻找那个白蝶菲的上海贵客在此,自然是要他立刻想办法。不然的话,真耽误了大事,出了人命,谁担当得起!”

话音未落,门打开。

站在门外两个少年,一个穿蜡染衣裤,一个穿黑色学生装,同时抬头,见气宇轩昂的年轻男子,穿着藏青色绸衣裤,头发有些蓬乱——明显没有梳理,张口就问:“什么人命关天的大事?”

穿学生装的少年,看上去十七八岁的样子,体型瘦削、相貌白净清秀——外形完全随了母亲而不是“莽汉子”一样的父亲,见到气质不凡的英俊男子,不由得呆了一呆,才道:“我……我叫乌宗明,我爹就是此处寨主,当初我得阑尾炎差点死去,就是约翰亲自动手术救回我一条性命。呃,我也是废话连篇。昨晚一个水手奉牛大娘的命刚刚赶到我在的中学告之变故,牛大娘和她丈夫马棉山的船,前日夜晚遭了匪徒伏击——这是货船多年不曾遇到的偏偏如今就遇到了,船被烧了一半,马棉山还中了子弹,牛大娘为了赶紧治丈夫要紧的伤就开船离开原地到一镇上求医。马棉山的性命是终于保住了。可是……可是货船遭伏击时,约翰和白蝶菲都落水。当时混乱,又情况危急,牛大娘在电报里说她是没有办法才丢下约翰白蝶菲先行离开的,毕竟晚一步马棉山怕是重伤难治性命有碍。牛大娘说她很快会回到原地寻找两人下落倘若找不到……牛大娘说她甘愿接受任何惩罚……”

“什么惩罚,都是废话!”脸色明显有异的陈兆轩,听到乌宗明大段罗哩罗嗦的言语,当下失礼地打断了他的话,道,“你告诉我,船是在什么地方遭伏击的,具体位置!”

“那个前来报讯息的水手,骑了一天的马,到昆明就倒下了,说他必须睡足一天。所以我独自赶来。他也没说清具体位置,因为两边是荒山。不过他说他可以带我们过去,差不多能找得到。”

陈兆轩立刻冲回屋内,抓过随手携带的洋皮箱,立刻道:“事不宜迟,现在就走。”

乌宗明立刻跟在身后。

寨中少年还急道:“少爷,您难得回来一趟,总得见一下寨主!”

“人命关天,现在哪里顾得上这许多!”乌宗明没好气道,“不必废话,将我爹的那匹大白马牵过来。”

乌宗明是骑马过来的,陈兆轩就骑上了寨主那匹白色“千里马”。

“我在昆明的时候,有辆自行车,是英国产的牌子R eleigh,还配着一个车灯,就是‘凤头’车,学校里同学们都羡慕,说这样的‘凤头’自行车,全昆明也没几辆,有一辆就是我的。不过是回寨中的路上,较多山路,所以没法骑我的‘凤头’来,只能骑马。”

乌宗明在贵客后面,颇有几分炫耀地“废话连篇”。陈兆轩心急如焚,哪里听得进去这些“废话“?只有礼貌地应一句“少寨主坐骑,自然是与众不同!”

几个时辰后,赶到昆明的某个省立高中,从学校附近的小旅馆中,将那名水手从床上拉起,充当“向导”。

一直到第二天下午,三人坐着一艘小船,才找到地方。

水手打量着四下里环境。陈兆轩一眼看到飘在岸边半块烧焦的船板,问:“是你们的船板吗?”

水手回头,立刻点头:“船板是我们的,没错,就是这里!”

陈兆轩亲自划船,绕着船板附近,上下沿河道数百米,终于停在一片芦苇丛附近,从芦苇丛中的茅草窝中,捡起一只死得僵硬的野鸭。

野鸭是中弹而亡。陈兆轩挖出子弹,竟是德国制造……果然不是寻常□□的□□弹。

巢中还有几枚野鸭蛋。倘若是打猎,就不会留下这窝野鸭蛋还有打下的野鸭。

而且这只野鸭,应该是死去三五天——时间上恰吻合。

再越过芦苇丛至岸边,从野草地极模糊的印记中,辨别出一大一小两双脚印——大的是男式皮鞋,小的是女式布鞋。

陈兆轩跪地,以手掌比女式脚印的大小——正是白蝶菲的鞋码。

当初,他为她买衣买鞋“改头换面”,自然对她的衣码鞋码一清二楚。

不出意外,就是她,和那个洋人约翰,从此处上岸。

 “我上岸去找人。两位,请在此处等候。不管能不能找到人,天黑之前,我必然回此处。”陈兆轩冲两人客气道。

乌宗明道:“我跟你上岸瞧瞧!”

水手未及开口,陈兆轩道:“少寨主真是开玩笑了。此地荒凉,难免遇到什么危险。我独自上岸寻人,只照顾自己即可;可如果少寨主也跟着去,少寨主年少,我这把年纪自然要分心照顾。还望少寨主体谅难处。”

陈兆轩言语至此,乌宗明果然不好再坚持下去了,只道声“保重——”看着对方转身上岸,很快没入荒野深处。

却说当日,死里逃生白蝶菲,搀扶着受伤的约翰,上了岸,深一脚浅一脚,逃至荒野深处,于背风处找到一个干燥的山洞,扶约翰坐下。

两人身上的火柴,都在水中泡得湿透。

白蝶菲捡拾了足够的枯枝后,用童年时在渔村的土办法,找了两块干燥的石头,敲打半天,摩擦生火,终于点起篝火。

约翰身上,多处烧伤,躺在冰冷的石地上辗转□□。

白蝶菲忧心不已——无船可离开,无药可治伤!最多不过,能一时逃避恶人追捕。

她很快找到粗一些的树枝,点起一个火把,在山洞附近搜寻。搜寻了一圈,只找到一兜野果和几枚可辩识的无毒野蘑菇,带回山洞,将蘑菇烤熟,野果剥皮,喂给约翰吃了一大半,自己吃了剩下一小半。

“萱,你不用管我,留在这里,没用的。这里,什么都没有。不如先自己出去,找到人多的地方,再带人过来找我,即可。”约翰用低低的声音对她说。

“你……你先躺在这石地上,这么冷,不成的。”白蝶菲心中暗道没有船只,又如何离开此处到人多的地方?再伸手触及石地,果然冰冷得可怕。

刚才真是疏忽了。让受伤的约翰躺在这么冷的地面上躺了这么久。

白蝶菲举着火把,四处寻找枯枝,找了几大捧回来,在篝火边铺成一堆,再找来更多野草,在枯枝堆上厚厚铺了一层。

这样的“床铺”,当然也不舒服。只是总比直冒寒气的冰冷石地,强一些。

白蝶菲将约翰扶过躺下,抱歉道:“让你受伤后只能睡野草枯枝……真是受苦了。不过我也只能做到这样,惭愧了。”

“萱,至少在我们大英帝国文化中,这样的劳力,一向是由男人来为女人做。让萱为我这般受苦,真心惭愧的是我。”约翰在说真心话。

白蝶菲唉一声,没再多说什么。自己再回头找一些枯枝野草,在篝火另一边堆成一个小得多的“床铺”,躺在上面蜷成一团,在身上浸湿得衣衫被火烤得半干后,也终于睡去,夜间几次被冻醒,往快要熄灭的篝火中添些枯枝,才又睡去。











第61章 喂食
第二天,天一亮,白蝶菲就醒来。见篝火只剩不多几点火苗,而对面的约翰,还在一动不动躺在枯枝野草堆上。

白蝶菲喊一声“约翰——”对方只嗯一声,没有睁开眼睛,脸上却是火红的。

她立刻站起过去一摸约翰的额头——果然发起高烧。

白蝶菲不禁打个喷嚏——些许感冒发烧,症状却比约翰轻得多。

她内心忧急——一时无法从荒野离开;而这荒野处,又何处寻找医药?

着实焦虑的白蝶菲,记住了山洞的方位,然后在山野中四处寻觅——真是上帝保佑,竟然被她找到挂在一棵老树下的蜂巢。

蜂蜜是可以治烧伤的!

当然比不上专治烧伤的良药,但总是有胜于无。

从小在渔村长大,村内多是蚊虫,所以自小辩识可驱蚊虫包括蜜蜂的草药。果然也在山间找到些许。

此时冬天,野蜂多半冬眠。

白蝶菲采摘草药,捆制两个火把,点燃了,凑近蜂巢,浓烟滚滚,草药气味中,巢内野蜂纷纷被熏出,多数飞坠地上,少数逃散,但还是有几只冲过药烟,在白蝶菲身上叮出几个大包。

野蜂叮人,非同小可。白蝶菲却强忍剧痛,一直熏掉几乎所有野蜂后,这才摘下蜂巢,捧回山洞。

巢中许多野蜂蜜涂在约翰烧伤处,果然有些效果。本来已经昏迷的约翰,终于睁开眼睛,冲白蝶菲笑道:“谢谢……萱!”

白蝶菲勉强冲他笑笑,不言语。肩背、手臂、脖颈,多处被野蜂叮出大包,原本剧痛难当,可如今……却变得意识模糊。

“这里的野蜂……好像比较厉害!”白蝶菲勉强说完这句话,眼一闭,昏倒在约翰身侧。

两天后,一路查寻两人足迹找到山洞的陈兆轩,看到燃烧的篝火边,约翰半跪在地上,将烤焦的鱼,喂到昏迷不醒的白蝶菲嘴里。

看到突然出现的陈兆轩,约翰吓了一跳,捧着手中的烤鱼,冲陈兆轩摇头道:“你……是不是和那些匪徒一伙的,要来……要来害我们?倘若你要来和我们为难,我约翰……不要性命,也要和你们这些匪徒拼到底!”

“您误会了!”陈兆轩赶紧道,见对方还是怀疑的神色,当下改用英语道:“我是白蝶菲在上海的朋友,特地来找她,当然是来帮助她……还有你约翰。我当然不会是什么匪徒,至少在中国,倘若像我这样会说英语的,是不会在这此荒野之处当什么匪徒的。”

他说着,目光立刻转向昏迷中的白蝶菲,见其脸上没有明显的黑气,至少说明中毒不太深——然而他的眉宇间,兀自忧虑。

约翰听此言,再观察其神色,果然相信了对方,又急道:“萱在这里中了野蜂毒,又缺少医药。得赶紧送人离开这里,快快到城里求医。”

陈兆轩点头道:“约翰先生所言极是,我们马上离开,乌宗明就在岸边,守着一艘小船。就等我们赶过去了。”

“乌宗明也来了,真是上帝保佑!我去叫他……叫他一起来,带萱离开。”约翰说着,拿起一根这两日当拐杖的树枝,拄着“拐杖”往外走。

陈兆轩在他身后道:“不急一时,我背着她一块走。”

“不能等了,你不知道我这两日,来来回回到水边多少次,没能等到一艘船。这一次,船来了,不能再等了!”

约翰说着,拄着拐杖已经远去。

山洞中只留下陈兆轩和白蝶菲两人。

陈兆轩半跪在白蝶菲身边,见她面色灰白,凑近了,只闻微弱呼吸。

“你这个姑娘,死里逃生这么多次,真是命大,也真是让人让人担心!”陈兆轩低声说出这句话,伸手,板过她的肩膀,就要抱起她走出山洞。

手掌触及她的肩膀,她突然身子一抖——陈兆轩手向上,停在半空中。

“冷,好冷!”白蝶菲身子颤抖,紧闭双眸喃喃道,突然一转身,一把抱住了近在咫尺的陈兆轩,紧紧抱着他,贴进他明显有体温的怀中。

白蝶菲紧紧贴进自己怀里,陈兆轩双手停在半空中,明显脸色有异。

他试着唤一声:“白……金萱!”

她埋首在他怀中,低低地嗯一声,却贴得更紧了。身子还在明显颤抖。

陈兆轩嘴唇几乎干裂,喉结耸动,当下咳了一声。

毕竟他是个青年男子,她又是个面容姣好的年轻姑娘。

她紧紧贴在他怀中,他能感受到她身子的冰冷,而他的身子却开始发热起来。

陈兆轩微一闭眼,伸手稍一用力,狠心将她推开。

白蝶菲倒在冰冷的石地上,蜷成一团,紧闭双眸,以手抱肩,却还是冷得全身发抖。

陈兆轩兀自半跪在地上,只觉得膝盖下的石地,透着阵阵凉气。

他于是不再犹豫,伸手一把抓住地上的姑娘,没有抱在怀中,而是像麻袋一样的扛在肩头。不顾对方病中挣扎,大步流星,快速向岸边走去。

陈兆轩脚步匆匆,很快赶上拄着“拐杖”的约翰,从约翰身边快步走过。

约翰拄着“拐杖”看得有些发呆,忍不住质问:“喂……你……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待一个病中的姑娘?你要么背着她,要么抱着她,你怎么可以这么不像话的把人扛在肩膀上?”

陈兆轩不回答,亦不回头,在约翰眼前越走越快,也越来越远。

“中国男人,都是这么没有绅士风度吗?”约翰忿忿然,当下拄着“拐杖”,也尽可能的加快脚步。

乌宗明和水手守在小船上,远远就看到陈兆轩肩膀上扛着一个白衣姑娘,大步流星走来……当下对视了一眼。

很快陈兆轩走来,跳上船,迅速把一直扛在肩头上的姑娘放在船上。

“这位,就是白蝶菲白姐姐吧。虽然明显病中,可看相貌,也真是不俗。果然是个出众的人呢。在上海,像你和白姐姐这般出众的人物,一定也有不少吧。”乌宗明打量着昏迷中兀自蜷成一团的白蝶菲,着意赞了几句。

然而对方却并不回答。

乌宗明回头,见他已经手脚麻利打开皮箱,取出一块质地“轻密细厚”的羊绒布,看似小小一团,展开来,却是好大一块。

陈兆轩将这块羊绒布裹在冷得发抖的白蝶菲身上,层层叠叠倒也裹了有两三层。

乌宗明在旁看他脸红气喘、额头上还有细细的汗珠,当下点头道:“真是辛苦陈大哥了,这么短时间,就扛着一个人回来,一路上定是累坏了。对了,约翰呢,没找到约翰吗?”

陈兆轩回头看他一眼,稍稍调匀呼吸,兀自脸色发红,点头道:“约翰在后面,脚步慢一些,不过很快也会赶来。”

“冷……”包裹在一大块羊绒布里的白蝶菲,兀自紧闭双眸,仍然蜷成一团喃喃自语。

陈兆轩抬头看看乌宗明,再看看那个水手:“可以借一下二位的衣服吗?”

“当然可以!”乌宗明二话不说,脱下上衣,也裹在喊冷的姑娘身上。

水手紧跟其后。

不多时,约翰拄着“拐杖”赶至,看到船上,裹得像粽子一样的白蝶菲,和船上三个缺少外套的男人。

“快上船!”陈兆轩催促,然后站起伸手,直接将拄着“拐杖”的洋人,一把拉到船上。

“拐杖”落于水中,没人理会。

约翰在船上坐稳了,二话不说,也来脱外套。

“不必了!”陈兆轩阻止,“你也是个病号,不必多此一举!我们现在先回昆明找医生,毕竟白姑娘和约翰的伤情不能拖延。少寨主觉得是否可行?”

“当然!就听陈大哥的。”乌宗明立刻道。

陈兆轩和水手同时划浆,掉转船头,驶向距此处最近的城市——昆明。

昆明,最大的医院,陈兆轩以随身携带的一根金条,为白蝶菲和约翰分别定下两间独立病房,并找来两位分别治毒伤和烧伤的当地最好大夫。

陈兆轩一直守在病房门外。负责诊治的医生出门交待道:“已无大碍,不过……药物治疗的同时,也要注意补充病人的营养。病人现在是明显营养不良。倘若营养不够,不好恢复的。”

“这个自然。”陈兆轩点头道。

医生很快被另一个病人叫走了。

陈兆轩兀自站在原地,自语道:“总算无大碍了。谢天谢地!”

“如果是约翰,就该说感谢上帝了!其实……”乌宗明在身后的声音,“你和约翰一样,也喜欢白蝶菲姐姐,对不对?”

陈兆轩没有回头,只淡淡道:“你想多了!我是奉我们家老爷之命来查访白小姐下落,如今得知白小姐转危为安,可以安心回上海复命了。算是不虚此行。”

 乌宗明不禁将他从头到脚一打量,疑惑道:“陈大哥你这般人才,在上海……竟然不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吗?人才如你这般,都不是什么…大少爷。那上海的正经大少爷们,又该是怎样一番形貌了?”

陈兆轩终于回头,对他道:“少寨主真是把人高看了。我当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少爷,事实上只是……大户人家的下人出身。如今奉命前来,得快快将白小姐的消息发电报回上海——告之我们家老爷。”

陈兆轩说完就走了。

乌宗明呆呆地站在原地,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陈兆轩的人物风采,简直就是他平生所见最出众的一个。这样的人物,在上海,竟然只是“大户人家的下人出身”!那上海“大户人家的少爷小姐们”,又得是怎样一番光景?

乌宗明由此越发坚定了今后一定到上海的决心!

陈兆轩找到当地邮政,发了到上海的电报。自己匆匆吃了碗米线,又买了一包女式衣衫和一碗肉粥,回到医院。

白蝶菲已经由护士擦洗了身子,只裹着被子躺在病床上。陈兆轩请护士帮白蝶菲换上一身贴身的绸缎衣裤,这才捧着肉粥进了病房。

一碗肉粥,买的时候滚烫,一路捧回来,已然成“温热”。

坐在病床前的陈兆轩,舀半勺肉粥,小心翼翼喂到白蝶菲口中,然而对方却全都吐出来了!

陈兆轩赶紧将吐在被子上的肉粥抹掉,从一包衣衫中拿出一件崭新的小衫,铺在她的下巴下,这才重新试探着再喂几口——每口都被吐出来了,充其量不过几粒碎米肉渣入口。

陈兆轩将粥碗放一边,两道浓眉都不禁拧在了一处。

门口的两个小护士对视一眼,道:“我们刚才已经喂过中药汤,大部分都吐出来了。医生只好重新开方子,改用西药打针。吃药不成,就能用打针代替。可病人老是不肯吃东西,这样下去总不成。”

“粥吃不下去,换成汤水,应该还可以。”陈兆轩说着,转身又匆匆离开。

不多时,他又返回病房,这次拎着一瓦缸鲜鱼汤和一碗牛乳。

舀一勺鱼汤,确定勺中无鱼肉更无鱼刺,这才小心翼翼喂到病人口中,可还是被病人吐了出来。

连喂几勺鱼汤,皆如此。

于是换成牛乳,同样被吐出。

陈兆轩将牛乳重重放在一边,道一声:“也罢,一天半天不吃东西,也饿不死的!”

旁边护士却道:“医生说了,病人已经连续几天没怎么吃东西。这要再不吃东西没营养,只怕……只怕对毒伤恢复不利啊。”

“其实是很不利病人恢复!”另一名护士补充道。

陈兆轩无奈:“可是她吃什么都吐,我有什么办法?”

两名护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较大胆,道:“您才是病人家属。您要不想办法,别人更没办法!”

陈兆轩哑口无言了。独自在病床边坐了一小会儿,抬头对两名护士客气道:“现在,我一个人可以照看她,就不敢劳烦二位了。”

两位护士立刻离开病房。

陈兆轩上前将病房关好,然后回到病床前,低头看着病床上昏迷中的重病姑娘。

“关键时候,就不拘小节了。在下绝非有意冒犯姑娘……只是冒犯得罪之处,日后甘领责罚!”

陈兆轩说话语气“公事公办”,然而脸上却还是现出一丝“羞赧的红”。

其实他真不是个容易脸红的人,可这一天之中,几次三番红了脸。

他伸手,脱下了身上的大衣——大衣明显碍事!

脸上有明显红的陈兆轩,脱去大衣后,下定了决心,咬咬牙,只当是“做大事不拘小节”、“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一把抓住勺子,舀了勺鱼汤,倒进自己嘴里。

然后他伏身,与白蝶菲面对面,瞪大眼睛看着对方紧闭的双眸、微微颤动的睫毛,再凑近了——嘴唇贴嘴唇,将自己口中的鱼汤,喂进了她的嘴里。

四唇相接,确定鱼汤不会再流出,这才松口,直起腰。

白蝶菲躺在病床上,仍然紧闭双眸,人事不省。

陈兆轩想自己不算“轻薄”了人家。毕竟病人恢复要紧。

所谓“万事开头难”。终于迈出第一步,之后的……就相对容易了很多。

陈兆轩含了一口又一口的鱼汤,喂进了病人的口中。就这样,不知不觉中,喂了病人足有半瓦罐的鱼汤。

然后是牛乳,也喂进去了小半碗。

接着是肉粥,这次难喂得多,多半还要吐出来。陈兆轩只有作罢。

如此喂食,着实让人满头大汗!

陈兆轩以手试一下额头上的汗,然后将残汤剩粥,悉数倒掉。

至夜间,陈兆轩又来一次,带了一罐鸡汤。

将两名护士“请”出病房,陈兆轩这才“如法炮制”,满头大汗地喂了病人大半罐鸡汤。

深夜,女病人的单人病房中,当然是两名护士守夜。

第二天,清早,拎着一碗糖粥和一罐排骨汤的陈兆轩,一进病房,就见两名护士冲自己大惊小怪:

“真是奇怪了,这位少爷,您是怎么将那些汤水喂给病人的?”

“昨天半夜我们试过了。莫说是药汤,就是白水,都难喂得很,病人几乎喝不下去什么。可她昨天喝了不少鸡汤鱼汤,您是怎么做到的?”

陈兆轩脸上的异样神色一闪即逝,当下道:“真是有劳二位了。我想……现在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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