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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粉夜蝶-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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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回头看着白蝶菲,追问道:“他应该无大碍吧。”
“你放心吧,无大碍的。医生说好在没有伤筋斗骨,只是皮肉伤。如今人也回了上海了,就在楼上的一等病房。”白蝶菲淡淡道。
孙娇茜立刻抬头看天花板。
“你这么望,是望不到他的。反正就在楼上,倒是可以上楼去探望。”白蝶菲在旁道。
孙娇茜不再看天花板,低头道:“我算什么?杂货铺家的女儿,出身微贱,哪里配得上和顾家大少爷攀交情,跑到人家面前,太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她是说得这般卑微,声音中还有明显的苦涩。
白蝶菲怔住了。
孙娇茜其实不是这般容易自轻自贱的姑娘,可自从遇到顾维崧……偏要变得自轻自贱——轻贱到旁人都听不下去的地步了。
白蝶菲拉起她的手,道:“茜茜,你这个样子,真的很不好!”
“我当然很不好。倘若很好的话,也能成豪门大户的干女儿,这样就有了足够的身份地位,去和顾家大少爷谈交情了!”孙娇茜言语又变得刻薄起来。
白蝶菲甩手,站起来就往外走。
孙娇茜一把拉住她。
白蝶菲回头,看她望着自己,欲言又止。
“不好的话,从你口中出来,故意轻贱自己也好,故意奚落别人也罢,我都不想再听到了!你本来不是这个样子,现在变成这个样子,我真的很难过!倘若你还是这般,至少一段时间内,我是不敢过来见孙小姐了。不如过一段时间,等哪天孙小姐心平气和不再那么言语伤已或伤人,咱们再见面好了。”白蝶菲语气客气且生硬。
“阿萱,对不起。”孙娇茜低头认错,道,“之前,我不知道你在外面经历了那么多……那么多危险,才说了那些混帐话。多亏有了许家的轩少爷和顾家的大少爷及时帮助了你。不然你真有什么差错,我也是真的会痛心的!谢天谢地,你还能好端端在我面前。”
孙娇茜说到这里,又顿住了,半晌,才又问道:“顾大少爷的伤,真的……真的没有伤筋动骨吗?”
“医生再三说过了,只是皮肉伤,没有伤筋动骨,不会有大碍的。”白蝶菲向她保证。
“我……”孙娇茜又是欲言又止。
白蝶菲看着她的神色,已经察觉了□□分,道:“你和顾大少爷毕竟相识,现在明知道他受伤住院,却不去探望,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现在行动不便,当然是由我来陪你上楼看视病人。”
白蝶菲这番话,圆了她的心愿,又成全她的“薄脸皮”。孙娇茜面现感激之色,道:“阿萱,你真好。”
白蝶菲正色道:“我现在叫白蝶菲。阿萱什么的,再也休提!”
“果然我又忘了。以后记住了,阿……阿菲!”孙娇茜道。
一等病房。
只有一张病床的宽敞房间内,摆满了白天朋友们送来的礼物。到如今,窗外,夜幕沉沉;窗内,守在病床边的,只有许瑛娜和顾唯妍两人。
顾唯妍虽说脾气刁蛮骄纵,可在许大小姐面前,却是收敛了许多。上海滩社交界的诸多名门千金里,让她真心敬佩的,大概也只有一个许瑛娜。因为顾家大小姐其实和上海滩无数人一样,心目中也着实认定了,只有许家大小姐许瑛娜,才是唯一一位真正能配得上哥哥的女子。
顾维崧被打了一针安神药剂,一直在昏睡。许瑛娜进病房看到病人沉睡,本来要放下礼物就走,是顾唯妍硬拉她在病床前坐下,嘴甜着喊她“瑛姐姐”,要她和自己一起剥红菱。
“我这个哥哥啊,这个时节就喜欢吃红菱这样费事的果子,但又嫌下人们剥红菱不干净。哥哥从小都是自己剥着吃,有时候我和我娘也帮他剥。瑛姐姐来了正好,帮忙一起剥果。瑛姐姐剥的红菱,哥哥醒来,一定会喜欢的。”顾唯妍坐在许瑛娜身边,压低声音细说,巧笑倩兮。
许瑛娜只有留下,脱下身上的蓝狐大衣,穿着巴黎最新款式的洋装,在温暖如春的病房内,和顾唯妍坐在病床旁,一起剥着满满一水晶盆的红菱,少顷,点头笑道:“大少爷能有妍儿这么体贴的妹妹,真是福气!”
作者有话要说:
陈兆轩和孙娇茜,内心深处都是吃醋的!
下一章,是顾唯妍正面刁难白孙两个“穷女人”。
第65章 楼梯口风波
孙娇茜拄着双拐,旁边又有白蝶菲搀扶,一步一步上了楼梯,至头等病房的楼层,抬头,看到不远处一扇紧闭的头等病房门外,多名黑衣人腰间别着枪,全都垂手侍立;旁边又有一个穿锦缎衣裤羔皮夹袄、丫环装束的姑娘,坐在一旁长椅上,将双手藏在皮袄里取暖。
孙娇茜不再前行,低声问白蝶菲:“是……这间病房吗?”
白蝶菲认出了坐在长椅上的姑娘,正是当日在顾公馆所见的跟在顾唯妍身边丫头,当下点头道:“应该就是了,那位姑娘,是顾公馆的人。”
多名黑衣人,和坐在长椅上的丫头翠芬,全都回头看着两人。
孙娇茜拄着拐杖站在原地,道:“顾家……原来病房外都有这么多人守着。怕是不轻易让人进门。我也是,来看望顾大少爷,却是两手空空,要不……要不……回去好了。”
费了好大一番周折拄着双拐上了楼,结果一看病房门外的“架势”,心就怯了。孙娇茜红着脸说完最后一句“几乎不经过大脑”的话,拄着拐杖转身就要下楼,动作有些仓促,险些摔下楼梯,幸得身边白蝶菲一把抱住她——饶是这样,两个姑娘吓得脸都白了。孙娇茜更是吓得手一松,一根拐杖脱落,只沿着楼梯一路滚将下去,发出咚咚的声响。
病房门外多名黑衣人对视几眼,越发戒备。
丫环翠芬站起,快步而上,很快奔下楼梯,拾起滚至楼下的拐杖。
顾唯妍正和许瑛娜坐在一起剥着红菱,听到外面响动,都停手。
“外面好像出了什么事?”许瑛娜疑惑。
“我去看看。”顾唯妍站起,又冲许瑛娜绽开一个笑容,道,“瑛姐姐先在这里坐着,我出去看看,很快回来。”
她用手帕匆匆擦试了手上沾染的少许红菱汁,然后匆匆奔出门,又将病房门掩紧。
房内,就只剩下顾维崧和许瑛娜两人。
许瑛娜回头,见灯光下的顾维崧,长长的眼睫毛微微颤动,却并不睁开眼睛,兀自在沉睡。
索性现在也无事,许瑛娜就又取过红菱,细心地剥拣。
白蝶菲扶着孙娇茜在楼梯口,一时不敢松手,见那个丫头很快拾起拐杖,快步奔回,双手捧着拐杖,捧到两人面前,又冲着白蝶菲欠身道:“见过白小姐!”
白蝶菲立刻接过拐杖,递给身边孙娇茜,笑道“多谢这位姑娘了,不知……如何称呼!”
“白小姐切莫如此,我只是个下人,就叫我翠芬好了。不知……这位小姐如何称呼?”翠芬又回头问孙娇茜。
“我姓孙,叫孙娇茜!”孙娇茜立刻回答。
“见过孙小姐!”翠芬欠身道。
她眉眼俊俏,行事又十分的恭谨有礼,孙娇茜颇有好感,想顾家下人也是这般不俗,只不过……忍不住问一句:“你是……跟在顾大少爷身边吗?”
“孙小姐误会了,我不是侍奉大少爷的,我侍奉着我们家大小姐。”翠芬恭谨回答。
白蝶菲脸色一变,想自己真是疏忽了,事先也不查明一下,就和茜茜贸然上楼。看样子顾家大小姐也在此处,这位顾大小姐言语行事着实“出人意表”,这一下倘若撞见了,还真不是个善茬!
“顾家大小姐……是顾大少爷的姐姐或者妹妹吧。顾大少爷的姐妹,又得是怎样一番人物。想必品貌一流,神仙一般的人物了。”
孙娇茜“爱屋及乌”,加上眼前丫头翠芬很是惹人好感,难免“想当然”。旁边白蝶菲却突然开口道:“茜茜,天色太晚了,顾大少爷八成已经休息了。这个时候来打扰病人,总是不太适合。不如改天再来。”
孙娇茜听得莫名其妙,未及答言,只听得身后门吱呀一声开启。
她于是回头,当下瞪大眼睛——只见一位极明艳极娇俏的小姐走出顾维崧所在的病房,掩上病房门,踩着洋皮鞋蹬蹬而来。
她穿着一件珍珠色貂皮大衣,颈间一大串珍珠项链,粒粒珍珠都如小指头般大小;耳间珍珠耳坠;发间珍珠发饰。衣饰固然是极华贵,相貌又是极美,淡施脂粉,全身笼罩着珍珠色的淡淡光泽,华美气派胜得过很多电影明星呢。
孙娇茜本已认定顾大少爷的亲姐妹,必定样貌不俗。但顾大小姐竟然比她想象的还要美!乍一见如此绝色俏佳人,连同为姑娘的孙娇茜都看得呆掉了。
顾唯妍既已出现,白蝶菲只好客气道:“顾大小姐,您好。”
却见顾唯妍从鼻子里哼一声,将白蝶菲从头到脚一打量,然后目光一转,再将旁边拄着双拐的孙娇茜也从头到脚一打量,面现鄙夷之色,白眼一翻,不再正眼看两人,只斥责翠芬道:“之前不是吩咐你了,在病房门外看着,不要让乱七八糟的闲杂人等接近。能来看望我哥哥的,哪个不是上等人家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两个女人,穿戴如此穷酸上不了台面,竟然也敢上楼!你这个丫头倒好,擅离职守,非但忘了自己的职责,却尽和些乱七八糟的穷酸女人接近。不怕熏酸了自己,再回头熏酸了顾家的门楣!”
多名黑衣人,已经有两名上前,护在大小姐身旁。
翠芬听此言,不能驳家主,只有低头,低低道一声:“是,大小姐!”
白蝶菲对顾唯妍此人,早有“领教”。听了这么一番“乱七八糟的混话”,虽然不是特别意外,但也难免心生怒气。只不过她向来不轻易将喜怒形于色,当下不动声色,正待反唇相讥。身边孙娇茜却沉不住气了,张口就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好歹也是个千金小姐,怎么说起话来这般没家教!”
孙娇茜这句话是脱口而出,甚至没怎么思考。如今话一出口,自己也一怔,想对方虽然着实过分,好歹是他的妹妹……
顾唯妍听此言,先是一呆,转眼眉毛立起。
她生来“金尊玉贵”,莫说一大家子下人都由她随意使唤斥责,父亲和哥哥也一直是把她捧在手心里,在家里说一不二,最多母亲偶尔两句重话还要因此被父亲斥责。出了家门,有顾家大小姐的身份,加上父兄的庇护,以及一副绝色容貌,时不时“出言不逊”,旁人十有八九都会忍让。偶尔有不太忍让的,也是身份地位不比她差的名门千金、社交名媛。哪里曾有一次,被这么个穿戴寒酸的“穷女人”当面……顶撞!
顾唯妍登时大怒,立刻喝令手下:“将这两个不知死活的穷酸女人,给我推下楼去!”
身后两名黑衣人对视一眼,都不动手。
旁边翠芬小声说一句:“这位姑娘腿上有伤,行动不便,言语冒犯冲撞了大小姐,大小姐不必和一位有伤在身的姑娘一般见识,让她们自己下楼离开好了。”
翠芬这般说话,着实顾及了双方。想着事情何必闹大,莫说眼前白小姐和大少爷之间的瓜葛……就如今白小姐身为许家干小姐的身份,顾家上下,也应该做事留有余地。
然而顾唯妍听此言,却立刻注意到了刚刚“出言不逊”姑娘拄着的双拐,以及腿上石膏,想一个穿戴如此穷酸的莫名女人都敢这般当着几个下人的面顶撞自己,这口恶气又如何咽得下去?
她这么想着,越发不顾及事情之轻重,看准“穷酸女人”打在伤腿上的石膏,当下一咬牙,伸脚往对方石膏腿上重重一踹——这一踹,可是“一口恶气”下使了全力的。
孙娇茜猝不及防,当下摔下楼梯,旁边白蝶菲拉都没拉住,眼看着好友从楼梯上摔下,急奔而下,见茜茜已经是痛得脸色惨白、蜷成一团,抱着一条伤腿,一时痛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顾唯妍却将下巴一扬,当众高声道:“敢当面顶撞本大小姐的穷女人,还真是头一位。本大小姐这就让你做个嫁不出去的瘸子!”
孙娇茜从楼梯摔下的动静甚大,病房内的顾维崧和许瑛娜都被惊动了。
许瑛娜是一惊之下松手掉落一只剥了一半的红菱;而旁边沉睡中的顾维崧,亦被惊醒。
顾维崧睁开眼睛,见是许瑛娜端端正正坐在身边,床头是剥了一半的红菱。正要开口,却听得门外妹妹拔高的声音。
什么“顶撞”、什么“嫁不出去的瘸子”……两人都听得分明。
许瑛娜不言语。
顾维崧坐起,客气道:“外面……好像是妍儿遇到什么麻烦,瑛娜你在这里坐着,我出去看一下。”
顾维崧支撑着下地,许瑛娜站起来伸手扶了一把,又很快松手。
顾唯妍在她面前向来“知礼”,但顾大小姐的脾气为人,许瑛娜也是知晓个十之八九。听外面言语,已知顾家大小姐又在“仗势欺人”了,只怕今天还欺人欺得格外厉害以至于“致人伤残”。倘若事情果真过分如此,顾维崧当哥哥的,总得亲自为妹妹收拾残局。而她许瑛娜做为一个“外人”,自然要置身事外,只当不知罢了。
许瑛娜冲顾维崧点头道:“妍儿遇到麻烦,自然是需要顾大少爷出手帮忙。刚刚妍儿央我帮她剥完这些红菱,我看还有很多,我先在这里剥着。顾大少爷自便。”
她重新坐回椅上,继续剥着红菱。
顾维崧立刻道:“这些事,由下人做好了。哪能劳烦瑛娜。”
许瑛娜未及开口,听得门外女子大叫声。
顾维崧脸色一变,只道一句:“我去看看!”
他转身出门,掩上门。只余许瑛娜一人,坐在房中,将手中红菱,放回盆中。
不多时,门外突然一声枪响。
正往盆中取红菱的许瑛娜手一颤,一盆红菱全都打翻在了地上。
却说刚刚白蝶菲奔至楼梯下,抱着好友,见她腿上石膏已经断裂,想必伤骨处再遭折损。又听得顾唯妍在楼梯上方又出言不逊,当下怒极,抬头,一字一句道:“佛有曰,六道轮回,众生平等。然而人与畜牲之分,说到底人知善恶分寸而畜牲却未必知。倘若真有来世,以顾大小姐的言语为人,到来世,只怕要沦落到畜牲不如的境地!”
如果说孙娇茜是一时口快直斥对方,那么白蝶菲干脆就是“委婉”斥责顾唯妍“畜牲不如”!
刚刚出了口恶气的顾唯妍,听此言,又是大怒,大怒之下,不假思索,直接喝令手下:“这两个不知死活的穷酸女人,给我打!”
两名黑衣人面面相觑,都明显为难。
他们是打手不假,可他们这样的打手,跟着顾家老爷少爷,也只打过青壮男子。至于老弱妇幼,却是从来不曾动过手的。
而大小姐要他们去打的两个姑娘,一个明显受伤很娇弱的样子,另一个也是好生干净体面的模样,又让他们这样的七尺男儿如何下得手?
两名黑衣人只有双双向大小姐赔笑,其中一人道:“老爷和大少爷早有吩咐,不管什么情况,顾家的下人,不可在外殴打老人病弱、女人小孩。”
另一个也赶紧道:“老爷少爷的吩咐,我们做下人的,着实不敢违背,还望大小姐体谅。”
话音刚落,啪啪两声脆响,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着了大小姐两记热辣辣的巴掌。
顾唯妍登时大怒,怒而斥责道:“我爹我哥哥的吩咐,不敢违背;我的吩咐,就敢不听了是不是?敢违背我的命令,惹恼了本大小姐,信不信本大小姐送你们……送你们去东北给日本人挖矿!”
两名黑衣人同时打个哆嗦。
顾家大小姐向来说一不二,他们自然知晓。违背了老爷少爷,最多的处罚,不过是被赶出顾公馆丢了饭碗;可违背了大小姐……
东北沦陷区,到日本人的矿里做工,十有八九有去无回。难得有逃出到关内,会将矿内如何“人间地狱”向众人描述,上海亦有传闻。倘若大小姐真设法将两个“低三下四的下人”送到东北给日本人挖矿——还真是“生不如死”了!
两名黑衣人对视一眼,当下不再犹豫,直接跑下楼,面对两个分明“无还手之力”的年轻姑娘,一人低声说一句“实在对不住了”,另一人在旁“你废话什么,还不动手?”对方立刻瞪眼“为什么不是你先动手?”
顾唯妍发怒:“还不动手吗?真要惹恼本大小姐?”
白蝶菲扶起孙娇茜,急向外走。
两名黑衣人没了办法,其中一人眼一闭,抬脚狠踹出,却不偏不倚,恰恰踢中孙娇茜的石膏伤腿。
孙娇茜惨叫一声,重新倒地。
白蝶菲抱住孙娇茜,抬头怒道:“都没了王法了吗?”
两名黑衣人想想“到东北挖日本矿的可怕结局……”都不再顾忌其他了,双双开始拳打脚踢。
两个姑娘,如何是两名打手的对手?
逃无可逃,白蝶菲只有抱紧孙娇茜,护在她身上。
两名黑衣人的拳脚,几乎都落在了白蝶菲身上。
顾维崧快步出门,一眼看到楼梯下方,两名手下在拳打脚踢两名姑娘的情形。
他不禁一呆,又见妹妹站在楼梯口下,得意洋洋冲下方道:“敢对本大小姐出言不逊还诅咒,嘿嘿……以为本大小姐就不能叫人揍你们两个穷酸女人吗?”
顾维崧张口,说出一声“住手——”却因过于恼怒,声音都有些颤抖,亦明显低声。两名黑衣人完全没有听见,兀自殴打两名年轻姑娘。
旁边一名手下凑上低声道:“我去把人拉开。”
顾维崧不开口,只从他腰间抽出枪,朝天花板直接开了一枪!
不仅顾唯妍吓得啊一声大叫干脆蹲在地上捂住耳朵,两名殴打姑娘的黑衣人也立刻停手。
顾维崧拎着枪站在原地,气得脸都变色了。楼梯下方两名黑衣人见状,赶紧奔上楼,双双跪在大少爷面前,抬头苦着脸申辩道:
“大少爷,我们……我们是没有办法!”
“大小姐说了,倘若我们不去打人……就送我们两个到东北给日本人挖矿!”
顾维崧咬牙,从牙缝里迸出一个字:“滚!”
两名黑衣人连滚带爬跑开。
顾维崧丢掉枪,走上前,见楼梯下方两个姑娘,一个拖着打石膏的伤腿动弹不得,另一个白衣上明显的脚印……妹妹顾唯妍已经从地上站起,很快奔过来一把拉住哥哥的未伤的一条胳膊,诉“委屈”道:“哥哥你不知道那两个女人多可恶,刚刚骂我,说我下辈子……下辈子畜牲不如……”
“所以你就叫咱们顾家的人去殴打两个年轻姑娘,其中一个还是明显的受伤?”顾维崧一字一句道。
“是她们联合起来欺负我,是她们自己找打!”顾唯妍噘着嘴一脸委屈道。
顾维崧挥起一巴掌,重重打下——没有打在妹妹的脸上,却是重重打在了楼梯扶手上。
他是怒极之下才有如此冲动,终究是在巴掌落到妹妹脸上之前,及时改变方向,重打在扶手上,不仅虎口裂开,更是牵动肩头伤口迸裂。
顾维崧脸色由红转白,变得异常苍白,只站在原地摇摇欲坠。近在咫尺的妹妹顾唯妍,更是惊怒交加,松开拉着哥哥一条胳膊的手,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
顾唯妍惊怒下质问道:“就是因为,打的是你喜欢的穷酸女人,所以你刚刚竟然……竟然想动手打自己亲妹妹,是不是?”
她从来没有见识过这样的哥哥。从小到大,无论她顾维妍犯了什么错,哥哥顾维崧,最多就是轻声斥责她几句。可如今——
他刚刚竟然想要动手打她。虽说只是做了做了样子,可是……这许多下人在旁边看着,他竟然这般对待她!
顾维崧开口,竟是更加不留情面,怒极之下对妹妹说:“你走,立刻离开这里!以后,不准再来!”
顾唯妍眼泪夺眶而出,当真是哥哥面前从未受过的委屈。当即一跺脚,把脸一扭,转身哭着奔下楼梯。
翠芬在大少爷旁边赶紧道:“我去追大小姐。”
顾维崧嘱咐:“带两个人一起去,别让大小姐出事。”
翠芬点头答“是!”立刻带着又两名黑衣人,急急奔出。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顾唯妍确实闹得太不像话了!
顾维崧没有当众给她一巴掌也是忍耐有加。
第66章 寒夜温暖
许瑛娜犹豫后还是走出病房,看到肩部绷带染血的顾维崧,已经步下楼梯,伏身蹲在两名姑娘面前。
几名黑衣人,就站在大少爷身后。
穿白衣的,她一眼认出是父亲认的干女儿白蝶菲;另一名,陌生的脸孔,剧痛后蹙紧眉头,也不掩秀美的容颜。
她清楚地听到那个白蝶菲对顾维崧道:“你不必道歉,我们已经知道大小姐的厉害,以后自然不会再上这个楼梯!”
顾维崧的回答是:“你放心,以后我这个无法无天的妹妹,我不会再让她再出现在这里。至于二位……的确是被我们顾家下人打伤的,这件事,顾家必须要负责。”
顾维崧吩咐手下:“我病房的隔壁,应该是空着,安排这两位姑娘入住疗伤。还有,孙小姐腿伤格外严重,给我找来全上海滩最好的治腿伤医生。住院期间所有的费用,自然是由顾家负责!”
腿上打石膏的姑娘,突然大哭出声。
顾维崧握住她的手,对她道:“孙小姐受的委屈,我们顾家会加倍的补偿。”
……
许瑛娜孤零零站在病房门口,默然无语,见顾维崧兀自握着那个大哭不止的姑娘的手,低声安慰着什么。眼看一众人就要回头上楼……
许瑛娜退后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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