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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粉夜蝶-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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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瑛娜孤零零站在病房门口,默然无语,见顾维崧兀自握着那个大哭不止的姑娘的手,低声安慰着什么。眼看一众人就要回头上楼……
许瑛娜退后几步,藏到一个墙角处。眼看着几名黑衣人将腿伤的姑娘小心翼翼抬到顾维崧隔壁的病房,顾维崧白蝶菲也跟着进去。
许瑛娜快步走出,连大衣都没去拿,就这样脚步匆匆下楼离开。
顾维崧在“隔壁病房”,安排好了两位姑娘的医治,这才回到自己的病房。
病房内,打碎的水果盆,满地的红菱,还有搭在一边的蓝狐大衣。
他认出大衣是许瑛娜的。不知她何时离开,连大衣都丢下了。
当然,这只是小事,派人去许公馆说一声,让瑛娜另派人取回,即可。
今晚,顾家的打手殴打了两名无还手之力的姑娘,其中一个还是住院受伤中……真不能传出去,不然他顾维崧简直无面目出门见外人。
这个妍儿,真是说话做事完全不知事情之轻重!
这么晚跑出去,有翠芬和两名打手跟着她,总还不至于出事。
顾维崧只觉得焦头烂额,独自坐在病房,生了半天闷气,才又重新躺回病床上。
却说顾唯妍冲出医院,直接跳上“原本一直嫌肮脏”的黄包车,扔出一块银元砸车夫的脑门上,让他快跑。
车夫赶紧捡起银元,回头赔笑道:“小姐这是要去哪里?”
顾唯妍又砸出一块银元,直接砸他眼皮上,哭着道:“让你跑就快跑,说这么多废话干嘛?”
“是,小姐!”车夫被砸得眼泪都流出来,赶紧捡起第二块银元,揉一揉尚且痛得厉害的一只眼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拉起黄包车开始“拼命地跑”。
翠芬带着两个黑衣人奔出大门,只看到黄包车离去的背影,当下又叫来两辆黄包车,追上去。
可惜今天大小姐是坐许大小姐的汽车,一起到医院。自家汽车竟然没有开来……如今大小姐又突然坐着黄包车离开,离开的方向,偏偏是回顾公馆相反的方向。
等追上大小姐,说什么也要想办法劝大小姐回公馆。
车夫拉着黄包车吭哧吭哧在前面跑,车上的顾唯妍捂着脸呜呜地哭。
车夫只睁着一只眼,另一只眼还是只能闭着,这一路迎风跑下来,却是流了更多的眼泪。而女客的哭声让人听了实在是心烦意乱,车夫终于又忍不住开口,问:“这位小姐到底是要去什么地方,倒是说个话呀。”
顾唯妍正是一肚子“委屈”加一口恶气没处发泄,听此言,哭声却小了很多,二话不说,抬起一只穿着羊皮靴的脚,狠踹在了车夫的背上。
本来就只睁了一只眼的车夫,背上突然挨了这么一脚,当下猝不及防,唉哟一声,连人带车歪倒在路边——车上的顾唯妍,也重重摔在了地上。
顾唯妍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呆了一呆,一时间竟忘了哭泣,见那“不知死活”车夫竟然已经手脚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拉起黄包车,眼看就要跑掉,她当即大怒,坐在地上就怒斥道:“你这人怎么拉车的?跑都跑不稳,害得本大小姐摔成这个样子。你……我看你是不得好死!”
车夫兀自闭着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瞪得溜圆。
坐在地上这位小姐,衣饰固然极华贵,相貌亦是极美,然后脾气却是极劣,言语更是极恶——恶劣到他一个大老粗车夫都想对着一个姑娘挥拳头的地步。
车夫捏起一只拳头又放下,忍了又忍——不仅是因为对方“比花朵儿还好看”的容貌,更因为衣着不凡一望即知“大有来头”。
车夫只往地上呸了一声,吐出一口浓痰,什么也没说,拉着黄包车转身就跑了。
顾唯妍又是一呆,转眼又放声大哭——刚刚车夫吐出的一口浓痰,不偏不倚,恰恰粘在她的左脚羊皮靴上。
顾唯妍大哭着拼命蹬着靴子……待翠芬与两名打手赶至,见顾家大小姐兀自坐在冷冰冰的马路上,左脚的羊皮靴被蹬出老远,露出一只穿着羊毛袜的脚。
“林晨枫,你是在故意骗我是不是?”
一个穿着紫貂皮大衣的姑娘,在林晨枫面前泪飞如雨,哭着喊。
“安小姐,你在我眼中纯洁美丽得就像是教堂里的安琪儿,我又怎么可能去故意欺骗一个安琪儿一样的姑娘呢。”林晨枫一脸无辜道。
“你胡说八道,教堂里壁画上的安琪儿,明明是个衣不遮体拿弓箭的小男孩!”
“可是我眼中的安琪儿,就是个背上有一对美丽白羽毛翅膀的金发雪肤西洋窈窕淑女!”
安小姐哭得更厉害了,却也不再就“安琪儿”到底是男是女以及形貌如何的无聊问题上纠缠不清了。
林晨枫唉一声道:“我没有骗你,我在南京的姑妈,我们林家唯一在世的长辈,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将她的内侄女,就是她丈夫的侄女,金陵女子大学的学生,定下了和我的亲事。不出意外,再过一年,我就要成为她人夫了。我和安小姐实为有缘,奈何姑妈待我如母,母命实不可违。婚姻大事,当遵从父母之命。我从小无父无母,好不容易找到世上唯一的亲人,自然是遵亲人之命。和安小姐,却是有缘无份,恨不相逢未娶时!”
“可是你根本还没有娶她,你和我相逢相识,也是在定下亲事之前!”安小姐还在做“绝望的挣扎”。
“母命不可违,姑妈之命,更不可违!”林晨枫继续睁眼说瞎话。
“绣花枕头草包肚”的安小姐又是放声大哭。
林晨枫摸摸鼻子,左右看看,却没看到一辆黄包车路过。正心烦意乱该怎么将眼前这位美丽却无脑的安小姐送回她自己家,却只得远处传来姑娘的哭声。
虽是哭声,却也能辩出似乎是位熟人。再伸长耳朵仔细一听,寒风送声来,隐约听到是顾唯妍的声音,在哭着喊什么“谁也不准动……”
好像真的是顾唯妍,貌似遇到了什么麻烦。
倘若真的是维崧唯一的妹妹遇到了什么麻烦,他林晨枫在附近,可不能“坐视不理”。
见那安小姐已经是双手捂住了脸,包括一双眼,已经是哭得头都抬不起来。林晨枫屏气凝神,放轻脚步,步步后退,退出一大截距离了,转身就跑,照着顾唯妍的哭声奔跑而去。
“谁也不准动!”顾唯妍哭着斥责几名下人。
翠芬已经拿手帕将小姐靴子上的秽物擦试掉,准备将已经擦干净的靴子套回小姐的脚上,却遭小姐狠踹一脚。
“谁也不准动,这个靴子脏死了,还不快扔得远远的!”顾唯妍兀自坐在地上,哭道。
翠芬从地上爬起,跪在大小姐身边,道:“大小姐,这里离顾公馆还有好远一大段路。天气又这么冷,小姐不穿靴子,倘若冻伤了脚,岂不……岂不在脚上留下伤疤。还望小姐爱惜自己的身体!”
顾唯妍听此言,先是哭声变小,转而放大——分明哭得更厉害了。
翠芬拿起擦试了十遍以上的羊皮靴,小心翼翼往小姐脚上套去。
翠芬再一次被大小姐一脚踹倒。
顾唯妍痛哭道:“我宁愿脚上留疤,也不要穿这么脏的靴子!”
翠芬无法,从地上爬起,抬头,立刻喊:“林少爷!”
顾唯妍哭声登时小了许多,她回头,见是穿一件灰白色大衣的林晨枫,远远跑来。
顾唯妍一呆,想自己还坐在大马路上“不成体统”,当下站起,只是没穿靴子的一只脚,踩在冒着寒气的地面上,登时冷得一哆嗦,干脆踮起脚尖。
林晨枫已经跑到面前,道:“真的是顾小姐,远远听到,还以为听错了。咦,大小姐怎么光着一只脚,这么冷的天,姑娘家可不能光脚踩在地上,会出大毛病的!”
翠芬直接将靴子递给林晨枫。
林晨枫立刻蹲在地上,准备将靴子套回顾唯妍脚上。
“不,不要这么脏的靴子。快扔掉,我死也不要穿这么脏的靴子!”
顾唯妍没有去踹林晨枫,只是后退,一脚踩进一个坑里,哎呀一声,险些仰后倒下。
林晨枫转眼直起身,一把拉住她的手。
顾唯妍堪堪地站稳了身子,抬头看林晨枫,四目相对,两人一时间竟然都发了呆。
顾唯妍本就相貌极美,此时眼波盈盈,两颊晕红,竟似比平常还要美了几分。一向“留连花丛中”的林晨枫突然冒出一个念头:结识过的所有女子中,论相貌之美,却无一人能及得上眼前的顾唯妍!
念及此处,却又很快回过神来。林晨枫看一眼左近的两辆黄包车,道:“时候不早了,顾小姐不宜在外逗留,早回顾公馆为妙。”
他牵着她的手走向最近的黄包车,走出没两步,顾唯妍停步。
林晨枫低头,见她只穿着羊毛袜的脚,踩在唯一的羊皮靴上。
纵有一层羊毛袜,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也着实不好受呢。
林晨枫低声道一句:“得罪了!”然后伸手,将顾唯妍打横抱起,很快至黄包车上,将她轻轻放在身边,并肩而坐。
翠芬捧着一只靴子,一时却不敢上前。
林晨枫回头对顾唯妍道:“坐黄包车回顾公馆,还有好一会儿。穿上靴子再赶路,好吗?”
“不好。”即使面对“晨枫哥哥”,顾唯妍也是断然拒绝,“那只靴子,被车夫吐了口痰在上面,脏死了。我宁愿冻伤脚,哪怕从此留疤,也不要穿那么脏的靴子!”
话到此步,林晨枫也不好坚持下去了,听得一声哭喊“林晨枫”,回头,见那个紫貂皮大衣的身影远远奔来,立刻说了顾公馆的地址,让车夫快跑!
车夫拉起车就跑。
翠芬和两名顾家打手挤坐另一辆黄包车上,跟在后面。
顾唯妍回头,见那个紫貂皮衣的身影越来越小,突然笑了,笑着问林晨枫:“这又是哪家小姐?和你认识了几天,就又被你想个法子甩掉了?”
“别乱说,只是位朋友而已。”林晨枫随口“乱讲”,低头看着顾唯妍没有穿靴子的脚。
粉红色的羊毛袜,包裹着一只小小的脚。当然是从未缠过的天足,却天生小巧,玲珑单薄。这样一双柔弱的小脚,在如此冬夜,寒风中吹久了,只怕也不是什么小事。
林晨枫当下解下大衣,就要将那只小脚包裹在其中。
顾唯妍却是脚一缩,避开了,摇头道:“晨枫哥哥,你不穿回大衣,我现在就跳下黄包车,不回去了!”
言语间,她是斩钉截铁。
林晨枫拿着大衣迟疑,顾唯妍转身就要跳下黄包车,被林晨枫一把拉住了。
他只有匆匆穿回大衣,突然一弯腰,将顾唯妍的一只脚捧起,捧在双手中。
这只脚,可以被他双手覆盖。然而双手间,却是冰一般的寒。
顾唯妍将脚微微一缩,却没有再挣扎。一只脚被他握在双手中,她扭脸向一边,两颊已然开始发烧。
林晨枫一直待她“过于客气”,如此“亲昵”,却是两人相识以来的头一遭。
顾唯妍双颊赤火。林晨枫却只在思虑一个问题:这只小脚,冻了不短时间了,再这样下去,年轻姑娘家,难免落下毛病。
念及此处,他也不再顾忌许多了,再说一声:“顾小姐,得罪了。”然后将那只冰冷的脚,掩进自己的怀里。
他的怀,就像一只小小的火炉。顾唯妍只觉得脚心发烫,一路烫到了心里。
她偷眼看他俊美的侧颜,却见他完全不似平日里的潇洒倜傥,只抱着自己一只脚正襟危坐,神情严肃,竟似不敢回头看自己。
林晨枫感受到她的目光,回头,见她突然绽开一个笑容,如鲜花初放。
两个人却是谁也没有再开口。
冬夜寒风,寒酸破旧的黄包车上,林晨枫抱着那只美丽的小脚,只觉得心怀触及处,冰冷在消退,内心也仿佛多了几分热度;而顾唯妍却觉得仿佛身遭都是鲜花盛开、温暖如春,只盼着这回家的路,行得越远、越长、越好!
一位专治骨伤的英国医生,被顾家人重金连夜请到医院,为孙娇茜做了紧急手术。
顾维崧在重新包扎了肩伤后,和白蝶菲一起坐在手术室外,一直等到凌晨一点多,终于等到手术室开门。
金发碧眼的英国医生走出手术室,顾维崧和白蝶菲同时站起,同时用英语问:“手术怎么样了?”
英国医生亨利大夫竖大拇指,赞道:“OK!”用英语赞两人的英式英语说得非常地道。又补充说明,手术也“OK!”重新对接了断骨,只要病人细心调养,不会留有后遗症。
白蝶菲:“上帝保佑!”
顾维崧:“谢天谢地!”
这一次,却是汉语。
两人同时看对方一眼,都不作声了。
亨利大夫哈哈一笑,没打趣眼前“明显是一对”的俊男美女,经顾维崧率手下亲自送出医院,坐着顾家汽车,离开了。
顾维崧返回最顶层,驻足隔壁病房门口,见白蝶菲用温水浸了手帕,擦试着孙娇茜的脸。
孙娇茜在沉睡。
白蝶菲回头,见是顾维崧,很快放下手帕,来到病房门外。淡淡道:“她的麻药劲未过,说是总得天亮后才能醒来。”
“真是……对不住了。”顾维崧又道歉。
“非大少爷之过,不必如何客气。也多亏是大少爷的金面,才能连夜请来这么好的大夫。至于我,医生本说我可以明天出院。只是……茜茜成了这个样子,我总得留下来照顾她。既然是养伤,实在不必是头等病房。我想到明天,最好还是搬回楼下病房的好。”
“你真的不必担心什么,”顾维崧想说妹妹顾唯妍不会再到这个楼层……终究没有说出口,只道,“搬不搬病房,不如等孙小姐醒来后,由她本人做决定。”
顾维崧又回头吩咐手下:“拔两个人守在两位小姐的病房外。倘若有什么事,听凭这二位的吩咐。”
两名顾家打手立刻答是。
白蝶菲在旁道声谢,又推托。顾维崧只说“应该的!”看样子压根不准备收回成命。
白蝶菲不言语了。
第67章 婚事为难
第二天,上午,顾维崧在病房听到隔壁一片吵嚷声。
他眉头一皱,支撑着走出病房,在走廊上,一眼看到身着宽大黑貂皮大衣、嘴一咧就露出一口黄金牙的瘦小男子,在顾家两名保镖的推搡下,还拼命地往孙白二人所居的病房挤去,边挤还边叫嚷:“我……我堂堂易少爷来看望我的未婚妻,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这位易少爷也带了两个下人,却哪里是顾家保镖的对手,刚刚因为动粗已经被打倒在地,不住呼痛,已经是自顾不暇。
一名保镖稍一用力,直接将易少爷推倒在地;另一个哼一声,嘲讽道:“孙小姐花容月貌的体面模样,她说了她根本不是你的未婚妻,那自然不是!这位少爷,我劝你回家好好照照镜子,再想想够不够模样出来招摇撞骗!”
“没天理了,没天理了,光天化日,真是没天理了!”易少爷气得大半只手伸出貂皮袖口,在外直哆嗦,咧着一口金灿灿的牙,冲众人咆哮道,“我们易家可是交给孙家两千银元的聘礼,孙家二老都是当着我易家人的面,明明白白地将两千块现大洋一块一块择点清楚了才收下的聘礼。你孙娇茜怎么就不是我的未婚妻!”
“滚——让他滚——”孙娇茜在病房内哭着喊道。
顾维崧眉头皱得更紧,想昨晚刚刚做了手术,病人情绪如此,可不利于伤情恢复。当下开口,命令手下:“将这位易少爷,以及他的人,请下楼。”
易少爷直接被顾家两个保镖架起,两脚悬空被带下楼,两名手下也被拖了出去。一路上就听到易少爷哆嗦着声音喊:“没天理了,没天理了,两千银元的聘礼,都讲不出天理了!”
顾维崧接着吩咐左右:“以后看紧了,这位易少爷,不准他上楼!”
左右立刻答是。
顾维崧本待回房,听隔壁病房姑娘哭得厉害,于是还是慢慢地走过去,站在敞开的病房门前,看到孙娇茜趴在床头放声痛哭,白蝶菲在旁不住地轻声安慰。他默不作声站了老半天,听得白蝶菲低声对朋友说:“哭得像个小孩子,也不怕别人笑话。连顾大少爷都站门口看了老半天了。”
孙娇茜的哭声立刻小了很多。她并不抬头,只是拿手帕不住地擦脸。
顾维崧咳一声,并不进病房,直站在门口,冲两位姑娘道:“你们放心,我已经吩咐了我们顾家几名保镖,让他们看紧了,不要让那个易少爷上楼。孙小姐尽管安心养伤,不会再遇到这般麻烦了。”
白蝶菲立刻道:“多谢顾大少爷。”
孙娇茜几乎止住了哭声,还是拿着手帕不住地擦脸,还是不抬头,头也不回,低声道:“多谢顾大少爷。”
“不必客气!”顾维崧道,“二位倘若不嫌弃,姑且住在这间病房,有我们顾家人照看,总要保证孙小姐不被聒噪。”
白蝶菲低头不语。顾维崧承诺至此,自然也包括了那个刁蛮顾大小姐不会再来惹麻烦。
孙娇茜又实在不愿意见那个易少爷。自然也不方便再搬到楼下。
于是关于“搬到楼下病房”的言语,白蝶菲自此再不曾提起。
许炳元听闻昨晚医院的变故,得知如今白蝶菲已经住进顾维崧隔壁病房,不由得笑了。略一沉吟,又问身边陈兆轩:“蝶菲那个朋友,现在住同一间病房的姑娘,是哪家的小姐?”
“这位孙姓小姐,叫孙娇茜,父母开一家杂货铺。已经定下亲事,定的是一家易姓绸缎庄的嫡少爷。不过这位孙小姐一直不满意这门亲事,只是拗不过父母。白小姐也说过作为朋友,她会设法为孙小姐另觅佳婿。”
“真是胡闹了!婚姻大事,父母天命,岂是同辈朋友所能左右的了?我看蝶菲一向聪明伶俐,怎么在这事上犯糊涂,联手同辈友人,在友人的婚姻大事上对抗其父母长辈,成何体统!”许炳元道完不满,又道,“蝶菲想帮朋友,也不一定非得在人家的婚事上和对方长辈唱对台戏。不过既然这位孙小姐伤重难愈,自然要多在医院呆些日子,身边最好还是有个朋友照应。我想蝶菲自然是要留在医院照顾朋友,然后轩儿你送些行李过去,再派几个许公馆的人,护在病房外就好了。”
“是,老爷。”陈兆轩领命而去。
老爷开口如此,陈兆轩自然明白白蝶菲从此必须留在医院,以照顾友人的名义,住在顾维崧隔壁病房……
这一来,顾白二人,互相见面的机会,多了去了。
孙父孙母闻讯赶到头等病房,愁眉不展。当着“白小姐”的面,不好数落女儿什么,反而回头只对着白蝶菲唉声叹气。
孙母对白蝶菲道:“我家茜茜实在是不懂事。那个易少爷……家境好不说人品也老实,更难得的是对茜茜一片真心。今天是茜茜不懂事害得易少爷被驱赶,易少爷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易家的二老已经是很不满意想要取消这门亲事,可是易少爷说什么也不肯……他是真的担心茜茜的伤,想留在茜茜身边照顾。可是我家茜茜啊,不懂事如此,我们做父母的,反而劝不动。白小姐你做为朋友,倒是劝劝啊,错过了易少爷,可怎么再找这么个家世好人品老实的好孩子!”
孙娇茜在旁突然道:“这个易少爷,谁愿意嫁谁就嫁好了,反正我根本不愿意!”
“你……难不成,你还想嫁个电影明星还是豪门少爷不成?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呢?”孙父气得指着闺女的鼻子骂。
白蝶菲立刻站起,道:“我出去看看……看看有什么水果可买!”
白蝶菲匆匆离开病房,只留孙氏一家。
外人主动回避。孙父说话也不留情面了,怒道,“当初找人托关系荐你去个小机关做女秘书,没错,爹也是想让你在机关里结识个青年才俊。可结果呢,那小机关里,能称得上才俊的,也就一两个,还都眼高于顶要巴结官家千金为仕途铺路。机关内外追求你的也有几个青年,但这几个青年,不是一两个家世稍好还要嫌弃咱们家不愿和杂货铺结亲的,就是家世还不如咱们家杂货铺,一家七八口挤弄堂里两三间屋子统共只请得起一个老妈子,这般穷家你嫁过去还不定要受多少肮脏气!你如今都二十一了,爹娘不知托了多少熟人四处打听,百般比较,也就是个易少爷最合适不过,家境好,人品老实,对你还一片真心诚意,当初聘礼易家二老本来打算出一千是易家少爷主动提到两千,说不能让你嫁得不风光!你一嫁过去就等着享福一辈子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说来说去,不就是因为那两千银元?让我嫁给那个易少爷,我宁愿剃了头当姑子去!”孙娇茜言语间已经是斩钉截铁。
“你……你这个丫头是要气死爹娘!”孙父气个半死,回头对孙母道一句,“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学乡下人的办法,生下女儿就直接摁水盆里溺死掉,到如今也能省心!”
孙母当下将夫君推出门口中只道“消消气”。片刻又独自返回,又对女儿苦口婆心:“你爹都快被你气出病来了!唉——怪只怪,是你爹娘没出息,一辈子只开了一间杂货铺,发不了财,在上海滩没能做成上等人,没法让你嫁个才貌双全的名门少爷。可是茜茜啊,你总得认清现实,咱们家虽说小小杂货铺,但你自小也算是锦衣玉食,吃的穿的戴的,都比同街坊差不多人家的女儿强得多,那是因为家里就你一个孩子,有什么好的自然紧着咱们孙家唯一的闺女,在家里你也从来没干过活,爹娘大半辈子的积蓄,大部分都送你去女中读书。原本也想着女中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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