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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粉夜蝶-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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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袱里,几件换洗衣裳,半块肥皂,一大包面饼,一包咸菜和一块腌肉,以及十块银元和一些铜板。加上虎娃身上的小水壶,倘若他自己一个人逃难,也足够逃到租界……再好端端的呆几天。

乱世之中,枪炮不长眼,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莫名其妙做了冤魂?

倘若虎娃有个三长两短,她是决计活不下去;可倘若她有个三长两短,一时又找不到姥姥,虎娃小小年纪,还得在这乱世中挣命。

小小虎娃,有这些钱物在身,哪怕一个人了……想必大人们也不会抢一个小孩子的东西。

“记着,有吃有喝,是最要紧的。包里的食物,要慢慢吃,不能贪快。吃完了,包袱里的钱,还能买许多吃喝,但虎娃要乖,不要拿钱买点心糖果,要拿钱买米面这些充饥的,也能慢慢花上好长一段日子。实在没钱了,包里还有衣服和肥皂,也能换钱,或者直接换吃换喝。”女子一一交待,然后整整虎娃的衣裳,抱着虎娃站起,脚步匆匆往前走,边走还边说:“咱们先去找你姥姥,找到你姥姥了,一家人一起去租界……”

一枚炮弹飞来。

女子扑倒在地,将儿子虎娃,扑在身下,紧紧抱在怀里。

轰然在响,炮弹在附近爆炸。

一时间只见血肉横飞,离炮弹最近的一个难民,被炸成“好几块”。

浓烟滚滚,小脚老太余氏,咳嗽着,在人群中艰难行走着,用有些变哑的嗓音,喊着:“蓝花,虎娃!”

女儿和外孙在人群中挤散了。她被人群“裹”出老远,又好不容易挤出人群往回返。烟雾中已经不辩方向,遍地都是逃难人群丢下的物什,她迈着小脚,深一脚浅一脚往回走,期间听到炮弹爆炸,吓得蹲在地上捂着耳,半晌,才又战战兢兢站起来,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往回走。

之前的深一脚浅一脚,踩的是各种物什;炮弹爆炸后的深一脚浅一脚,踩的尽是人——有死人也有活人,活着的人倒在地上,基本也半死了,到处都在半死不活喊“救命——”

“蓝花,虎娃!”余氏的小脚踩过很多或死或伤的人,声音都明显变调了。

“姥姥,姥姥——”男童大哭的声音。

“虎娃,虎娃——”余氏小脚都变利索了,跌跌撞撞往前跑。

余氏一路扭着小脚跑到虎娃面前,见虎娃身上拖着明显大的包袱,哭得嘴巴大张,露出几个牙洞。

“虎娃,你娘呢!”余氏抱着虎娃就急问。

虎娃大哭着说:“炮弹来了,娘倒在我身上,把虎娃藏在怀里。然后炮弹炸了,娘……虎娃好不容易从娘怀里钻出来,想叫醒娘,却怎么也叫不醒!”

虎娃大哭着指着脚下。

余氏扑倒在地,抱起满头满脸都是鲜血的女儿,一试探——没了呼吸。

余氏的嘴巴一张,哭都没哭出来,就晕了过去。

虎娃跪倒在地,身上拖着那个大包袱,喊着:“娘——姥姥——”两个亲人,却没有一个回应。

遍地哭喊声。不断有难民从虎娃身边跑过。

人人都在逃命,全都往租界逃。尚且自顾不暇,谁又能顾得上一个刚刚失去了亲人的小小男童?

城外战火。城内,很多中国人,尤其是学生们,到处都在打砸日货。

顾维崧开着汽车,载着父亲,在“遍地乱民”中缓慢前行。

前方突然燃起火光,顾维崧停下汽车。

顾永昌看着前方腾起的大火,以及大火旁边挂着日文招牌的店铺,道:“那边,好像是个日本店。”

“是日本人开的布店,一群学生,从店里抱出很多布匹,说是日本布,全堆在街上,点火烧着了。”顾维崧察看前方情形,回答道。

浓烟滚滚,也不知多少日本布,点燃了,竟然将大半条街都堵了。

顾永昌看着前方愈来愈烈的火光,眉头紧皱,半晌,道:“绕道!”

顾家纱厂,几个月前,刚进了一批“物美价廉”的日本布。原本也是“正常售卖”,自芦沟桥事变起,“心有顾忌”的顾永昌就令手下将这批日本布全部从货架上清理,搁入仓库。

到如今,中日在上海城外城郊开战。城内到处都是“抵制日货”。这批日本布,得封存起来,绝不能被那些“爱国人士”知道。

顾维崧得知了父亲心中的顾虑,索性建议:“不如将这批日本布销毁!”

“没这个必要!”顾永昌当即否定,“这批日本布,暂寄仓库。隔段时间,等这个风潮过了,总能用得上!”

战乱开始,意味着过不了多久,哪怕是国际大都市上海,都会陷入物资匮乏的境地。尤其是这些吃穿用等生活必需品,过不了多久,必然成“身价倍涨”的紧俏货。

土行的一批货物,仍然在城外,不知什么时候能运回城内。倘若取不回……顾永昌简直不敢想像后果。

更何况,如今战乱中,交通“艰难”,顾家的纱厂和上海大多数纱厂一样,面临着运原料进城难的大问题。

这个时候,任何在手中的“货物”,都变得珍贵无比。

成守坚不在身边。顾永昌只有暗中再三嘱咐长子:“关于这批日本布匹的事,一定要保密,千万不能透露出去!”

陈兆轩探听得顾氏纱厂的仓库,夜半时分,几十只木箱被偷偷运入内,料定其中必有蹊跷。又查清看守仓库的,是顾氏纱厂抽调出的多名精壮工人,平时皆好酒好赌,但负责看守仓库之期,得老板之令“严禁酒赌女色!”

仓库里藏着的到底是什么物事?

陈兆轩一开始怀疑是枪支弹药……当然只是猜测。这算是顾家一个秘密,他想他总得设法查清。

两天后,陈兆轩寻了套有明显补丁且久未洗发臭的布衣裤,穿上身,然后装了个假肉鼻和一副胡子,再涂上些煤灰,化装成一个“其貌不扬”的酒鬼,一身的酒气,走起路来故意让兜里的八块银元挤在一起咣咣地响,手里拎着一只烧鸡和两瓶黄酒,唱着跑调的小曲,东倒西歪地从仓库大门前走过。

他的醉汉模样,很快引得大门外几名“无所事事”的工人注目,一番嬉笑后,被嘲笑了的陈兆轩踉跄走上前,将一枚骰子拍在桌子上,扬言“有本事赌桌上见大爷!”“只要大爷我亲自出手,准保将桌上几人输得没裤子回家见老婆”!

几名工人就要撸袖子揍人,陈兆轩喝口黄酒,将兜中八块银元全掏出来,重重地砸在了桌上。

醉汉挑衅的言语,加上八块明晃晃的银元,很快让几名工人改变了主意,没人再提顾老板禁赌的命令,就在仓库大门外,开始了这场和陌生外人的赌局。

不多时,醉汉将八块银元输了个精光,且看上去已经输红了眼,索性将手中吃了一半的烧鸡和一瓶半的黄酒也砸桌了,转眼也全都输得干干净净。

醉汉拎起酒瓶就要砸人,很快被制服,一群工人笑骂着将他赶跑。然后回到桌前,数着银元大家一分,又注意到两瓶黄酒。

烧鸡吃了一半,有人嫌脏,不去碰。但两瓶黄酒……一瓶只剩个底,另一瓶却是满满的。打开瓶盖,酒香扑鼻。有人惊道“竟然是好花雕!”。

想着几个人分一瓶花雕,也不会出什么大碍。银元在手,加上酒肉,很快众人将一瓶好酒分喝了个精光,转眼东倒西歪,全都倒在地上。

一瓶花雕酒,掺有少许迷药。加上同样抹了迷药的烧鸡。仓库大门前,再无清醒人。

陈兆轩从暗中走出,亲自潜入仓库,找到夜半时分偷运进的几十口箱子,打开来,却见皆是布匹。

竟然不是枪弹,他颇有些失望,眉头紧皱,站在木箱旁,再仔细查看箱内布匹……眉头舒展:原来这些细布,都是日本布!

顾家的仓库,藏有大量日本布匹的消息,很快传出。在顾氏父子得到消息之前,已经有一大群学生和许多“主要看热闹”的民众,聚集在仓库大门外。

几个工人,哪里是上百名“群情激愤”的学生的对手?

仓库大门被强行砸开,学生们蜂拥而入,很快找到那几十口帆布遮掩的木箱,打开来,果见是日本布匹。

“国难当头,日寇入侵。竟然有人在私藏大批的日本布,分明是要勾结日本人,发国难财。这种行为,该不该?”为首的一名男学生跳到木箱中冲同学们高声道。

“不该——”上百名学生集体大喊。

“这么多的日本布,该不该烧?”为首的男学生又是扯着嗓门大声道。

“该烧——”上百名学生的集体回应。

已经有人点起了火把。

“还好带着柴油!”又能人拎过准备好的柴油,在几十个木箱上泼洒了一周。

木箱上的学生跳下,举火把点燃了浇有柴油的木箱。

大火烧起,众多学生们一哄而散。然而身后涌入仓库的民众亦多,人群挤挨,混乱中,多名布衣男子,将手中的柴油,浇在仓库各角落的货物上。

“火大了,整个仓库,都要烧起来了!”有人在人群中高喊。

一时间人群大乱,集体向大门外涌去,好在敞开的大门算宽敞,转眼跑了个干净。

混乱中,竟然没什么人注意到,在人群跑得差不多的时候,几个布衣男子,点燃手中的火柴,悉数丢在浇了柴油的仓库四周。

顾氏父子闻讯赶来,远远地看到整个大仓库被烈火包围。

不仅是那几十箱日本布,还是更多的顾家纱厂储备的棉花以及自制的纱布。

纱厂的原料、产品,大部分都堆在这个仓库中。

烈火熊熊,吞噬的是顾氏纱厂大半的资产。

顾永昌脸色发白,手都颤抖。

顾维崧扶着父亲坐进汽车里,道:“父亲大人息怒,先回家,回家后,再想办法。”

突然很多人涌来,将顾家汽车团团包围。

仍然是学生居多,认出了是顾老板坐在汽车中,隔着汽车玻璃争相质问:

“明知日寇入侵,明知国难当头,却私藏大量日本布,顾老板你扪心自问,你还是不是个中国人!”

“是中国人就要做中国事!”

“今天能私藏日本布,明天就能通敌卖国!”

“这样的卖国贼,该不该打?”

“该打——”

……

一群学生,纷纷捡起地上的石块,砸向“卖国贼的汽车”。

顾维崧鸣笛声,发动汽车,见车外情景,咬牙怒道:“这帮混帐学生,真有那么爱国,有本事到城外打日本人去!不敢打城外的日本人,就敢在城内和本地人瞎闹!日本布也是我们花钱买来的,买些日本布都成卖国贼了……一群疯子傻子!”

一块石头砸烂车窗,顾维崧头一避,才避开这枚几乎砸中他脑袋的石块。

“开车,吓唬他们一下。这帮不懂事的学生,别看闹得这么凶,真要为了些日本布让他们躺地上做车轮鬼,他们也做不到的。直接往前开,只要不至于去故意碾死人,想必顾家汽车下,也不至于多几个不知死活的车轮鬼。”顾永昌沉声道。

汽车突然向前开。拦在车头前的几个学生果然惊呼着退散。

顾维崧开着汽车冲出人群包围,在车身后唾骂声与石块砸车声中,远驶而去。

第二天,报纸上出现了顾氏纱厂私藏日本布被爱国学生们发现并全库烧毁的新闻。

顾维崧放下报纸,半天,才道:“这件事,倒像是有人在故意和咱们顾家为难。”

顾永昌坐一边不言语。

他已经查清了三天前一个工人模样的男子用八块银元和些许酒肉迷昏了几个看守仓库的工人。那个男子的形貌……据工人们描述,倒也有特点。但如此特点长相的人,顾永昌确定他根本不认识!

当然,那样的长相特点——肉鼻子和大胡子,也是容易化妆伪装的。

关于此身份神秘者,从此再查不到线索。

查不出对方的真实来历,顾永昌也不想再多提:栽了这么个大跟头,连对方的来历都查不出,顾家的脸,也真丢大了。

他在心中暗中思量,管家郑叔突然匆匆跑来,身后跟的是神色慌张的土行徐经理。

顾永昌一见到突然上门的徐经理,心中一凛,还没开口。

徐经理已经带着哭腔道:“顾老板,土行出大事了。一帮学生冲进咱们土行找日货,没找到,就说这些土……这些大烟麻痹中国人的精神,理应毁掉。他们在几大箱大烟上浇上煤油点燃。土行的保镖们好不容易把学生们轰出门,再回头救火,可这货……行里仅有的存货,毁了十之七八!”

顾永昌一下子站起,一把扶住了椅子手,明显有些站立不稳。

顾维崧忙上前扶住父亲,道:“父亲息怒,天无绝人之路。城外还有一批货,比行内损失的这批,价值高过何止十倍,比仓库里那些纱布,也明显胜出。阿坚叔应该很快归来,待阿坚叔归来,再商量怎么把货运进城。”

顾永昌铁青着脸,半晌,才道:“再派人去。货一时运不回,至少先把阿坚带回来!”

第二天,茂昌土行被烧的新闻,也上了报纸。




作者有话要说:
虎娃和他外婆不算龙套,后面还有比较重的戏份,和顾氏父子大有关联。

……
从上一章到这章,战争相关描写较多,会不会看着有些无聊?





第96章 大网收紧
许公馆。

白蝶菲看完两份报纸,然后找到陈兆轩,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问:“这些事,从顾家纱厂到茂昌土行,都是你一人做的?”

陈兆轩点头。

白蝶菲低头道:“这样的事情,你竟然完全让我置身事外。”

“我一个人就够了。再说了,”陈兆轩压低声音道:“就算顾家真的查出来,也只能查到我,而不是你。查出我,也就罢了。可倘若查出你……岂不前功尽弃?”

白蝶菲抬头盯着他道:“查出你,难道不是前功尽弃?我单独一人,又如何完成如此大计?”

四目相对,陈兆轩默然,半晌,才道:“这些危险的事,应该交给男人,而不是女人!”

白蝶菲突然笑道:“原来轩少爷还知道顾忌别人的安危,真是奇怪了。当初最一开始认识轩少爷时,我一个弱女子被逼迫进大世界当歌女,那时候的轩少爷,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陈兆轩深深看她一眼,什么也没说,掉头就走。

白蝶菲兀自坐在沙发上,双手死死抓着报纸,几乎将报纸抓破。

他离去时,最后一眼望她的眼神,竟让她心头一震。

两个人都是聪明人,有时候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彼此的心……而无需说出“太多”。

之前她说的,已经是“多余的废话”!

无论是他,还是她,都承受着许炳元的“恩重如山”,又如何能……能……

她和顾维崧,是“人心隔肚皮”,绝不能“假戏真做”。顾家大少爷,注定会成为她人生的一段匆匆过往,注定会成为她后半生……无法磨灭的良心折磨。

而她和陈兆轩,中间却隔着一道“许炳元恩重如山”的鸿沟,这一生一世也无法跨越了。

白蝶菲将手中的报纸揉成一团,闭上眼,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成守坚终于回到上海,是空着手回来的。

他带回的消息,就是:想要回城外的那批货,能找的人,只有一个——日本领事三浦敏夫。

“扣押货物的那支日本队伍,最高长官,已经在城外参与战役。用日本人的话说,他们长官现在身在前线,为天皇奋战,哪里有空在意这点子小事。城外已经无人可找,只能找城内。城人的日本领事三浦敏夫,是长官最好的朋友。只要这位三浦先生肯开口求情,长官一定命人送货进城。”成守坚又问顾永昌,“这位三浦领事,大哥可识得?”

顾永昌如实回答:“知道有这么个人物,但是从未打过交道。原本无任何交情,这一下,突然有事找。唉,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顾永昌和成守坚都回头,见窗外绿草坪上,顾唯妍一身嫩黄的运动衫裤,和哥哥打网球,明显是被哥哥相让打赢了,在女伴们集体欢呼声中,在太阳底下开心地大笑。

“这个妍儿,什么时候都是这么无忧无虑。”顾永昌望着窗外,叹道。

“大小姐出落得越来越标致了,倒是和年轻时候的大嫂,有几分相像。”成守坚低声道。

“太太年轻的时候,也是苏州城出了名的美人,可还是不及如今的妍儿。唉,妍儿如今都满二十了,这终身大事还定不下来,也真是我和太太一桩未了的心事。”

顾永昌叹息着,又很快念及如今家业大问题……不由得揉了揉头,想好歹先得把家业大事处理清楚再说。

他回头,交待成守坚:“打听一下,那位三浦领事,喜好些什么。”

“已经探听清楚,这位三浦敏夫,平生最爱美人。不仅是活的美人,还有咱们国家的仕女图。无论是真美女还是仕女图,三浦先生看中的,那是不吝重价不惜手段也要夺得。关于这仕女图和活的美人,三浦那边,还有两个出了名的典故。”成守坚道。

“哦,说来听听。”顾永昌有些兴趣。

“关于仕女图,三浦敏夫曾访得一个落魄满人,据说是镶黄旗后裔,手头还有几幅古人真迹,曾亲自登门拜访,并许下重金求购。但那个满人虽说败了家产,一家人穷得都快吃不上饭了,但守着那么点真迹,说是祖上传下的,压根不打算买卖,说什么也不肯出手。三浦当时还赞扬满人的高风亮节不为金钱所动,可没过多久满人唯一的儿子就被抓到警局拷打,硬说他偷日本人东西,还从他住处搜得上等和服以及金银等物。满人后来只有将那几幅祖上传下的仕女图真迹贱价卖给了三浦,他的儿子才洗脱偷盗罪名被放出警局。”成守坚继续道,“此其一,还能算虚惊一场。其二,关于真美人的,就是另一个比较惨的故事了。”

“三浦曾在戏园子看中一个花旦,赞她的扮相‘国色天香’,一开始也是许下重金要为她赎身,说是纳为侍妾。花旦却说她已经有未婚夫,是个大学生,只等未婚夫大学一毕业两人就完婚。三浦当时也赞女子重情重义,可没过多久,那个出身寒门的大学生未婚夫,晚上走夜路被人打了个半死,险些毁相。大学生躺在医院里,险些遭人黑手。花旦哭了两天后,跑到三浦那边做了侍妾。可没过多久,又逃跑,想和大学生私奔。结果还是被抓回到三浦那里。又过了一段时间,听说三浦将她赏给手下一群日本军士,后来花旦的尸身被人发现在河水中,身上到处都是伤痕。再后来……那个大学生去行刺三浦,结果没成,自己也从此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当时很多人都说这对有情男女,到地下做了苦命的鸳鸯。”

顾永昌听完这两个典故,半天,才道:“倒也是个狠角色。不过只要他有真正嗜好之物,就好。”

真美人,太难得。但要是古人真迹的仕女图,只要有路子,肯花钱,总能找到一幅能拿得出手的。

顾永昌在上海城内多番打听,几经辗转,终于出重金,购得一件宝物,再托人介绍,携宝登门拜访三浦。

日本领事的寓所。

顾永昌将所携宝物,亲自在主人面前打开。

画卷只打开一半,三浦就脱口而出:“是仇英!”

顾永昌烦人情且花重金得到的一幅仕女图,正是仇英真迹。

三浦伸出一双手,停在半空中,未触及画幅又收回,转身,慢慢坐到椅上。

顾永昌将画卷全部打开,笑道:“这幅画,不合三浦先生的心意?”

“哪里哪里,顾老板实在言重了。”三浦敏夫摆手,笑道:“仇英真迹,世所难得,乃人间至宝。三浦敏夫何德何能,不过和顾老板初次相识,又如何敢受如此重礼?今日能亲眼目睹仇英真迹,已是难得。三浦如今得饱眼福,如此人间至宝,还望顾老板收回,代世人保管,保管其周全,用贵国人的话说,亦是功德一件!”

顾永昌将画卷慢慢卷回,小心放入木匣中,捧着木匣,又笑道:“三浦先生谈吐不俗,难得的,还是一口上海口音。三浦先生,想是从小在上海居住吗?”

“非也非也。”三浦又摆手,道,“我也是最近几年才来的上海。我这一口上海口音,以及从小读的贵国诗书,和对贵国仕女图的倾慕,皆拜我那美丽多才的继母所赐。”

“哦,三浦先生的继母,应该是位中国女子了,想必是位大家闺秀。”顾永昌猜测道。

“顾老板猜得没错。我的继母,是位清朝大臣的女儿,嫁给我父亲之前,一直在上海居住。我的母亲去世得早。从我八岁起,继母进门,我才感受到母爱的光辉。继母不仅美丽温婉,更兼知书达礼,且擅绘丹青,尤其是仕女图。我的父亲常常说他是受上天的恩泽,才有幸娶到这么一位才貌双全的中华佳人。也是受继母的影响,我对贵国文化,从小充满热忱。对贵国,也是感情甚深。来上海,一直希望为中日共荣进一点绵薄力量。”

顾永昌听着窗外隐隐的枪炮声,面对这位谈吐文雅又始终面不改色的日本领事,暗想此番前来算是求人,真不必就政治上的问题和对方争论了。

“能有如此热爱中华文化的三浦先生做领事,实在是中日两国的幸事。”顾永昌面不改色奉承对方,又站起来,道,“如今冒昧打扰,但见识到三浦先生的风采,亦是顾某人的幸事。时候不早了,三浦先生身份尊崇,必定要事缠身。顾某人这就告辞。所携画卷,乃是顾某人偶然购得,其实原本不知价值之珍。后来得知真迹珍宝,又听闻三浦先生爱仕女丹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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