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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粉夜蝶-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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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姑娘惨白着脸:“可我们的确是在杀人!”
两个姑娘,同时尖叫,然后一先一后,逃离现场。
剩下几个少年,面面相觑。
“我只在家杀过猪,没杀过人!”
“大汉奸该死,可……可我不要当杀人犯!”
“我只在家杀过鸡狗。动了手才知道,杀人和杀鸡杀狗是不一样的!”
……
几个少年,你一言,我一语。从未有过“杀人经验”的他们,真的动起手来,才发现“亲自动手杀人”,比之前想象的,可怕得多!
几个少年,也都扔下手中刀,转身逃跑了。
最后就剩下了李仁乌宗明两个。
顾永昌身中九刀,刀刀不致命,躺在地上,喊都喊不出声了。
乌宗明脸色发白,嘴唇颤抖道:“我爹杀过人,我没有!”
“那你先走!”李仁也是脸色煞白,却不肯如此“半途而废”,注意到那些刀伤,竟然没一刀致命。于是提起匕首,扎下了“第十刀”。
乌宗明闭上眼睛,再睁开,看到这“最后一刀”,扎进了顾永昌的胸口。
他一把拉起蹲在地上兀自闭眼的李仁,转身逃跑。
跑出院落时,两人都看到院门外,那个衣饰华贵的妇人——好像就是顾永昌的太太。
不过两个少年的目标就是“大汉奸”,内心也着实没想过对一个妇人动手。
于是他们就这么跑了。跑出老远,乌宗明终于回头,对李仁道:“刚刚你扎下的最后一刀,不在心口位置,应该在肺部位置?”
李仁听此言一呆,过了一会儿,才道:“我是照着心口位置扎的。只不过……扎下之前,怕血再溅到我眼睛里,就闭了下眼睛。所以位置扎偏了吗?”
两个少年面面相觑。
乌宗明宽慰他:“没关系,反正他挨了那么多刀,且罪孽深重,阎王爷不可能不收他的!”
一群“刺杀大汉奸几乎成功”的少年男女,就这样悉数心情复杂地从“杀人现场”附近,逃之夭夭。
却说听到黄薇澜哭嚎声的白蝶菲陈兆轩,奔入院落,冲到小楼最上方。
陈兆轩闻到血腥气才将背上的顾维崧放在墙角处,和白蝶菲一同走向血腥传来的房间,双双站在房间门外,都站住了。
房间内,身中多刀的顾永昌,倒在一地的血泊里。
血泊中,几把染血的尖刀!
黄薇澜就跪在他身边,双手已经染满血。她下意识地用染血的双手狠命抓头发,再抓自己的脸,抓得头发蓬乱,发上脸上全是血迹,望之甚是可怖。
她的眼神,也是可怕的。
已经不再发出可怕的哭嚎声,只是牙齿打战,眼神疯狂,跪在垂死的丈夫身边,抬头盯着房间门口却压根不往进迈步的白蝶菲。
白蝶菲身后,就是陈兆轩。
她无视陈兆轩,只死盯着白蝶菲。
白蝶菲不自禁打了个寒战,再往后退一步,退到陈兆轩怀里。
黄薇澜突然站起,嘴里发出荷荷的声响,张牙舞爪冲向白蝶菲。
陈兆轩立刻将白蝶菲拉到身后,将冲至面前势如疯虎的黄薇澜轻轻一带,将其推倒在地。
黄薇澜倒在一地滑腻的血泊中,抬头看躲在陈兆轩身后的白蝶菲,突然放声大笑。
她的笑声,已经是歇斯底里,笑到后面,已经像是哭声。
黄薇澜大笑着问白蝶菲:“那些凶手,说是别人叫他们来杀他的,他们说的别人,就是你白蝶菲,对不对?”
白蝶菲没有回答,压根没有任何解释。她和陈兆轩一样,面对如此黄薇澜,都是毛骨悚然!
黄薇澜见她不回答,只当她默认了。又是一阵带着哭腔的大笑。然后在血泊中转身爬着,又哭又笑地爬回到奄奄一息的顾永昌身边。
他中了这么多刀,一时却不得死;可看上去,离死也不远了!
已然癫狂的黄薇澜爬回到顾永昌身边,一把抱住他,将他抱在怀里,板着他的脸看向白蝶菲,且哭且笑对他说:“你知道是谁叫人来捅你这么多刀吗?你知道是谁吗?就是她啊,就是这个叫白蝶菲的姑娘啊,你好好看看她,看她的眉眼,和当年的陆玉娥像不像!你顾永昌结婚前结婚后,到处勾搭女人,勾搭那么多女人,结果你连那些女人的长相都不记得了对不对?这个叫来一帮人捅你这么刀的恶毒白蝶菲,就是陆玉娥的亲生女儿,也是你的亲生女儿啊!你顾永昌半世风流,结果死在自己亲生女儿手里,你说好不好笑,好不好笑!”
她歇斯底里大笑,笑声中,却是热泪滚滚而下。
白蝶菲脸色煞白斥责她:“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顾永昌在妻子怀里眼望白蝶菲,张大嘴巴,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
黄薇澜又是大笑着说:“我胡说八道?你生日是八月初对不对!你比崧儿大三个月!二十三年前,我就是因为我最好的朋友陆玉娥怀上了我未婚夫的孩子,才一气之下勾引了未婚夫最好的兄弟成守坚,怀上了成守坚的孩子。哈哈,前后差三个月,人世间差了二十三年。二十三年前,他让他未婚妻的闺中密友陆玉娥怀上了他的野种!二十三年后,他这个野种为陆玉娥和陆玉娥的其他男人报仇,找人害死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顾永昌突然一把抓住了黄薇澜,伸手死死抓着她,抓得她衣下雪白的皮肉都变成了紫红。他的目光,从白蝶菲转向了妻子黄薇澜,张大嘴巴,似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说出一个字。
他睁着眼睛,突然嘴巴闭上,头一歪,倒在妻子怀里,就此逝去!
第133章 终身大事
黄薇澜张大嘴巴,看着他,拼命摇他,摇之不动。
他的眼睛,睁得那样圆!
她情急下挥手噼哩啪啦打他的嘴巴,他还是睁着眼睛不理睬她!
她低头,将耳朵贴在他的胸口,听他的心跳,听不到!
顾永昌死了,死在她怀里,而且是死不瞑目!
黄薇澜抬头看着白蝶菲,冲她歇斯底里地喊:“顾永昌是你亲爹,你害死了你亲爹!你这个陆玉娥的野种,害死了亲生父亲,你会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你死后也要下十八层地狱阎王殿的小鬼们都不会放过你将你剥皮抽筋将你连皮带筋扔油锅里炸往返重复永无止息……”
陈兆轩一把拉上脸色惨白的白蝶菲往外走,嘴里只道:“她疯了,她已经疯了。疯人疯话,只莫理她!”
两人脚步匆匆。都没提妨,在刚刚薇薇澜诅咒式的毒骂声中,已经醒转的顾维崧,从墙角站起,双手反绑冲入血腥的房间。
黄薇澜的毒骂声,已然止歇。
顾维崧歇斯底里的声音::“妈——”
白蝶菲和陈兆轩对视一眼。
白蝶菲冲入房间,见顾维崧双手反绑跪在血泊中,黄薇澜抱着“死不瞑目”的顾永昌,倒在地上,黄薇澜的心口处,插着一把匕首。
她在白陈二人逃离的刹那,捡起血泊中一把匕首,扎进自己心口,死在丈夫身边,就此殉情!
顾维崧跪在亡母身边,全身颤抖。
他突然抬头看向白蝶菲。
白蝶菲没有挪动脚步,已经挪不动脚步!
双手反绑的顾维崧抓起血泊中一把尖刀,不顾皮肉损伤,转眼割裂手上绳索,手腕间流着血,挥刀向白蝶菲冲来。
陈兆轩眼疾手快将白蝶菲一把推开,举枪指向冲至面前的顾维崧。
白蝶菲情急之下张口就喊:“不要伤他!”
陈兆轩一怔。
顾维崧手中的染血尖刀,已经挥向他的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陈兆轩没有开枪,只是凭借从小习练的功夫,整个人向后一仰,面门、脖颈,堪堪地避开对方的刀刃,然而左肋一侧,还是被刀刃堪堪的划过——多亏冬衣厚实,大衣衬衫马甲悉数割裂,皮肉还是被划伤了不深不浅的一层。
他就地一滚,避开对方刺向自己心口的第二刀。一抬头,见顾维崧不再理会自己,只挥着手中尖刀,转身刺向白蝶菲。
陈兆轩不再顾忌其他,举枪——
砰一声枪响,中弹的顾维崧,向后飞入房间,倒在一地的血泊中!
一转眼,又迎来了春节。
许公馆,除了随新婚丈夫到外地张家过年的许瑛娜,全家人围坐同一张桌上,吃起了年夜饭。
陈兆轩还是老习惯,将饭桌上二小姐平时不太喜欢吃、但能加强营养的食物,挟进二小姐盘中。他这样的行为是纯出于自然,桌上诸人也都习以为常。然而众目睽睽之下,许琳娜将面前的大盘五香獐腿肉,用小银刀割下一大块,就要放进陈兆轩盘子里。
所有人都回头看着她。
这是许琳娜第一次主动给陈兆轩挟菜,偏偏挟的还是一块獐肉!
坐在二小姐对面的白蝶菲,突然道:“二小姐,这块獐腿肉,可以给白蝶菲吗?”
许琳娜用银刀和银叉夹着一大块獐腿肉,停在半空中,看着她。并不把肉给她,也不将这块獐腿肉放在陈兆轩盘中。
饭桌上一片沉寂。
杨太太突然笑道:“还是蝶菲细心,轩儿的伤口还在愈合,医生说过了不能吃獐肉之类的发物。琳儿刚刚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多。”
许炳元开口:“婉真第一次来许家吃年夜饭,才是今天头一号贵客。琳儿,这块獐腿肉,给你长嫂。”
许琳娜这才将大块獐腿肉,放进长嫂的盘中。
汪婉真立刻道谢。心细如发的她,也看出饭桌上的“微妙”,做为新嫁入门的儿媳,自然“一个字也不肯多讲”,只低头吃菜。
关于陈兆轩肋下刀伤一事,许炳元对外只称轩儿是在外遭劫匪……关于顾家老爷太太及顾维崧重伤之事,悉数对外封锁了消息。
那日陈兆轩和白蝶菲送肩部枪伤的顾维崧进医院后,双双回到许公馆,面对许老爷,简略说了顾永昌黄薇澜去世真相,其余的,都没再多说什么。
黄薇澜殉情前的一番疯话,包括白蝶菲的所谓“身世真相”。白蝶菲再未提及,陈兆轩更是一字未提。
无论是她还是他,亲耳听到如此言语,亲眼见黄薇澜当时的势若癫狂,都宁愿相信——那是一个疯子的疯话!
许炳元既然已经知道他们二人和顾家的恩怨,也不再多问什么。只令人秘密合葬了顾家老爷太太,且令几名下人看守在顾维崧病房外。
顾家已然倒势,倘若顾家老爷太太去世及其大少爷重伤的真相,传出去,难免被精细人顺藤摸瓜出白陈二人和顾家的恩怨过往。如此一来,对许家声誉也没什么好处的。
这场全家的聚集的年夜饭,一块獐腿肉的小小风波,很快化解。
许炳元冷眼看白蝶菲陈兆轩二人神色,都不太自然,都在有意避开对方的目光。心下已经了然。
许炳元突然笑道:“等三月底,琳儿过十八岁生日,我想把上海的老朋友们都请来,为琳儿办个风风光光的十八岁生日,且在生日上,向大家宣布琳儿和轩儿的消息,你们说好不好?”
白蝶菲和陈兆轩同时抬头看对方一眼,又立刻将目光转向别处。
旁边许琳娜冷眼旁观,却无法开口说话。
许戴杰立刻笑道:“这是好事啊!”
汪婉真夫唱妇随,回头向许陈二人恭喜。
杨太太笑道:“老爷是个有心人,把订婚消息,宣布在琳儿十八岁生日这一天,许家同时办两件大喜事,又妥贴又体面。这一订婚,离正式成婚的日子,也不远了。”
许炳元再宣布:“三月底正式订婚,不出意外,年底就正式成婚!”
许戴杰开始鼓掌,回头向陈兆轩道:“轩哥,你也该有点表示了吧。”
陈兆轩一怔,见所有人,除了对面没什么表情的白蝶菲,都在含笑看着自己。他回头,恰遇许琳娜异样的目光。
这一切,不都是早已命中注定的吗?
许家的大恩,他哪怕用掉一生一世,也难以偿还得清了。
面对许琳娜异样的目光,陈兆轩克制住自己不去回头看白蝶菲的神色,只是拉起许琳娜的一只手,以西方绅士的姿态,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十多年来,看着许琳娜长大,总是伴随在她身边。一直到她就要年满十八岁了,他才第一次吻她——还只是吻着手背。
即便只是这绅士般的轻轻一吻,还是让琳儿羞得满面通红。
许家诸人全都笑了。
杨太太笑容满面对老爷说:“琳儿还是这么孩子气。”
许炳元也呵呵地笑,又回头笑对白蝶菲道:“听说赵处长家的三少爷,送你的春节礼物,可是一支镶钻石的白金手镯呢。赵家三少爷出手真不含糊。就是蝶菲这个孩子,竟然嫌人家礼物太贵重,不肯收呢。”
白蝶菲笑道:“那支白金镶钻手镯,太贵重了。蝶菲实在不敢贸然收如此贵重的物事。”
许炳元唉一声道:“蝶菲你还担心什么?赵家三少爷,人长得好,又是大学毕业,人品没问题,也能干。本人是没的挑了。更何况赵处长及其夫人,也都喜欢蝶菲呢。夸蝶菲不光是模样好,还聪明懂事又能干,打着灯笼没处找。已经嫁到赵家的大少奶奶二少奶奶,都是大家闺秀,都是温柔敦厚之人。嫁过去,妯娌之间肯定是没问题。更何况赵处长私下里也感叹过,两个儿媳,人品老实没的说,就是管束下人处理家务事时总是没个机变,这也是略不足。可蝶菲你就不同了,真要嫁到赵家,凭你的才干,这当家少奶奶,还不是非你莫属?”
白蝶菲低头不言语。
许炳元又道:“蝶菲别看你只是我干女儿不是亲女儿,可说到我和太太在蝶菲你终身大事上的操心,一点儿不压于我这两个亲女儿。这赵家上上下下,我都是细细考察过了,至少全上海滩,不会有比赵家更适合蝶菲的人家了。”
白蝶菲还是低头不言语。
杨太太在旁突然道:“老爷你就不用说这许多了。儿女婚姻大事,岂能草率。毕竟蝶菲和赵家三少爷接触的时间还不长。好歹,等过了年,蝶菲的终身大事,咱们再从长计议!”
桌上诸人,其实都看出白蝶菲对这门亲事的“不愿意”。但谁也不会点破。
许炳元当即一笑,道:“太太说的是,婚姻大事,要从长计议。现在,大家继续吃……这顿年夜饭!”
全家人其乐融融。餐桌上,觥筹交错。
窗外,响起了四面八方的鞭炮声。
顾维崧肩上缠着绷带,独自坐在一桌宴席前,面对属于他一个人的“年夜饭”。拿勺子喝了口鸡汤,烫得眉头皱成一团。
这一罐鸡汤,浮着厚厚一层油,看上去没什么热气,却没想到竟然这般烫!
几乎把舌头烫掉一层皮!
顾维崧面对这罐鸡汤,略一思考,然后拿手帕轻轻地擦试了嘴唇。回头望向窗外——
见夜空中烟花阵阵,且爆竹声不绝。
他站起,走到反锁的门前,敲了敲门。
门打开,顾维崧一眼注意到这段时间一直看守他的几名下人,一个都没少!
几名下人,倒是一直毕恭毕敬。当即有人欠身道:“顾大少爷可有吩咐?”
顾维崧彬彬有礼:“都过年了,连累几位不能和亲人团聚,也是我的不是了。这桌酒菜,邀几位一起吃,好吗?”
“顾大少爷太客气了,我们老爷说了,这桌菜,就是给顾大少爷的。还说不可怠慢大少爷。还望大少爷不要再难为我们几个做下人的。”当先一人弯腰道。
顾维崧注意到几个围坐的一张木桌上,几样酒菜,并无汤水。当即唉一声,转身,用两块叠成几层的布帕,端起那罐鸡汤,转身捧来:“几位真的不必客气。我看你们年夜饭,竟然连汤都没有。就姑且送几位这一罐鸡汤。”
“大少爷怎能做这般下人才做的事,这罐鸡汤,我们来捧!”两名下人赶紧跑上去要捧过瓦罐。
顾维崧突然一脚一个,将跑向自己的两个“分外客气”下人,踢飞开来,然后将手中滚烫的鸡汤瓦罐,砸向了远处的三个,同时自己急向后退。
转眼间,瓦罐砸中最远一人的头部,在他头上砸成碎片,滚烫的鸡汤不仅泼了对方一头又一脸,且泼洒在了另外两人脸上身上。
三人捂着头脸惨叫声不绝。
一罐鸡汤,瞬间“烫”倒三人。
另外两个,被顾维崧一脚一个踢到病房两个方向的下人,同时掏出□□。
顾维崧转眼冲到其中一人身边,一把抓住他握枪的手臂,将枪口对准房间另一个人。
砰砰几声枪响。
对准顾维崧的枪,打了空;顾维崧握着他人手打出的枪,准确无误打在对方持枪的手臂上。
窗外又现出两个人,两支枪。
又是砰砰几声枪响,窗外两人,也都中弹倒地。
没有人死亡,悉数受伤倒地。
顾维崧将枪口反转,对准已经被自己制伏的人。
只剩他一人没有受伤。
顾维崧将他胳膊一折,趁他吃痛间,夺下他手中枪。再将他一推,推倒在地上,再用枪口指向他。
“我不想伤太多人。回去告诉你家老爷,说顾维崧,另有要事。如今不辞而别,当真对不住了!”
他说完,手持枪,快步离开病房,就此离开。
许炳元在第二天得知消息,沉吟片刻,只道一句:“这位顾大少爷,终究不是池中物。”
他拔了一笔医药费和抚恤金给那几个受伤的下人,又叫来白蝶菲,说了缘故,只要她小心谨慎。
白蝶菲低头只道:“多谢干爹提醒,蝶菲以后尽量少外出。”
她说完就告辞了。许炳元心知她是个知事情轻重的,如今这般光景,八成还是“忘不了”顾维崧,很难将之当作“对头仇敌”。
许炳元并没有完全猜中这个干女儿的心思。
眼看着“父母大仇得报”,可是亲眼目睹顾氏一门家破人亡的惨相,尤其是无辜者顾唯妍林晨枫以及当初那般待自己的顾维崧的“下场”,此时的白蝶菲,内心深处,并无报仇成功后的喜悦,反而是“愧疚”后的悲凉。
如当日对陈兆轩所言,她内心已然迷惘:为了复仇,这一年多来,她所做的一切,到底该不该?
一转眼,又到了三月初。
陈兆轩又要忙纱厂诸事,又要负责筹备月底二小姐的十八岁生辰宴兼订婚宴,一时竟然无暇陪伴二小姐左右。
已经有成箱成柜新衣的许琳娜,还不满足,从小哑疾不习惯和女性朋友接触的她,索性在五六个保镖的陪伴下,“独自”上街购物。
许家五六个保镖一直紧跟在二小姐身后,提妨着周围一切“可疑人”,却无人提妨一个手持一袋糖果的七八岁锦衣小女孩,在人群中奔跑着,突然一头撞进了许琳娜怀里,很快退后两步,抬头瞪大眼睛看着许琳娜。
许琳娜摆手,制止保镖们上前“为难”小女孩。却见小女孩眼不眨望着自己,突然道出一句:“姐姐,你真好看!”
小女孩上前,将那袋糖果往她手里一塞,抬头笑道:“这袋糖果,送给你!”
说完她就转身跑了,跑入人群中,转眼消失不见。
一名伶俐些的保镖上前,在二小姐身边凑趣道:“这小孩子人虽小,说的话,可都是大实话!”
许琳娜斜眼看他。
“拍马屁拍得太明显”的保镖立刻退后,噤声了。
许琳娜不会说话,更不会对这帮“粗蠢”的保镖打手势。
那个陌生小女孩,塞给她的,不仅仅是一袋糖果,更是藏在糖果下、贴着手心的一张纸条。
许琳娜很快逛进一家成衣店,随手拿过一件衣裳进了试衣间。在试衣间终于展开被塞手心里的纸条,看到如下文字——
“关于陈兆轩和白蝶菲,明日午后四时,咖啡馆二楼一叙。”
纸条上有咖啡馆的地址和名称。
落款:顾维崧
第二天下午,四时,许琳娜令身边几个保镖全都在咖啡馆楼下等,自己到楼上独自喝下午茶。
一上楼,就见角落里,一名穿格纹西装戴眼镜,又戴鸭舌帽的男子向她招手。
许琳娜径直走到他面前,认出是“乔装改扮”的顾维崧。
不仅装束全变了,整个人也清瘦了许多。倘若不是走到他面前刻意辨认,只怕熟人也很难认出。
许琳娜直接落座,拿出准备好的纸和笔——和看不懂哑语手势的外人交流,也只有通过纸笔。
许琳娜拿笔在纸上刷刷写着,然后举起纸给他看:
你瘦了许多。这段时间,又去了哪里?姐姐大婚你也没来。还有白蝶菲姐姐,爸爸妈妈想把她嫁给赵处长的三少爷,可是白姐姐好像并不喜欢那个赵三少爷。你来,是想找白姐姐吗?
她一口气“问”了这许多,然后瞪大一双清澈的眼睛,望着顾维崧。
作者有话要说:
顾维崧直接害死养父,间接逼死生母,将视自己为“唯一亲人”的弟弟一枪打成植物人。
(当然顾唯妍和林晨枫的死,和他无关,但顾家基本覆灭)
就血缘上,他不是顾家人;目前顾家,血缘上唯一幸存的后人,就是白蝶菲了。
然后顾维崧要对白蝶菲下手了!
因为顾维崧把亲生父母的死算在白蝶菲头上。成守坚也就罢了,黄薇澜……为惨死的丈夫殉情,而这个丈夫又是被顾维崧设法害死的。
……
白蝶菲一心为父母报仇,视顾永昌为仇敌,却不晓得、或者说晓得了也不肯相信,仇敌是亲爹!
顾维崧从小知道自己的身世,到头来,顾家覆灭,一大半是他所为。
“可知这样的大家族,从外部杀起是杀不绝的。得是内部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探春名言。
顾家覆灭,白蝶菲是外部直接原因,顾维崧是内部根本原因。
顾家的养在家中的“野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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