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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粉夜蝶-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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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刚刚触及他的臂膀,顾永昌转眼施展拳脚,砰砰打倒几人——这几个人,没一个会家子。
他却不敢轻易松懈,转身就要逃出门,险些被地上一张椅子绊倒。
一把在黑暗中闪着寒光的匕首刺向他。
顾永昌一把抓起身边的椅子,恰恰挡下对方一刀。
匕首,竟然还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嗤一声轻响,椅子一角被轻易削下。
木门被吱呀一声关闭,门栓被插入的声音。一个少年的喊声:“他逃不掉了,咱们这么多人,不用怕他。点灯,以免伤到自己人!”
一盏油灯被点亮,照亮了并不宽敞的屋子。
顾永昌一抬头,见持匕首的是那个八字眉少年。屋子四面八方,分不同方位,站着七八个少年男女。
余氏嘴里塞一方手帕,被绑在椅子上;虎娃亦是嘴里塞着布团,被一个少年抱在怀里,拼命地挣扎。
祖孙两个,说不出话,都是嘴里唔唔作响。
顾永昌身后,一个面孔白净的少年,举起手中枪。
顾永昌没有回头,但从众人的目光中,立刻察觉了身后的险象,以惊人的速度,奔向离自己最近的余氏。
已经扣动板机的白净少年乌宗明,急急将枪口向上——避免伤及余氏,听得砰一声响,打得几块天花板从众人头顶掉落。
八字眉少年李仁,眼看余氏身边一扇纸窗,已知顾永昌破窗逃离的念头,当下举匕首向对方刺去。
顾永昌回头,眼见那柄雪亮的匕首就要刺来。危急时刻,只求保命,他想也不去多想,将近在咫尺又绑在木椅上的余氏,连人带椅,推向对方。
李仁收势不及,将刺出的“削铁如泥”匕首,恰恰刺入余氏的脖肩处,就这样将其钉在了木椅上!
众人集体惊呼声中。余氏嘴巴大张,喷了李仁一脸的污血。然后头一歪,兀自瞪大眼睛,就这样气绝!
惊呼声中,死一般的沉寂。连顾永昌在极度惊骇下,都一时忘了逃跑。
余氏可谓死不瞑目。她那双浑浊的眼睛,至死都没有闭上,眼睛的方向,却是看向顾永昌。
顾永昌整个人一抖,向旁退出两步,避开“死人的目光”。
刚刚他只是极度危急中,随手推过椅子……竟然就这样,让老妪余氏,为自己挡下“致命的一刀”!
李仁抹把脸上的污血,看着老人的尸体,摇头道:“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怎么会……怎么会成这个样子!”
一群一心要“铲除大汉奸”的少年男女,全都目瞪口呆——谁也没料想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学生,一步步后退,背抵木门,看着老人骇人的尸体,突然啊一声大叫,转身拔开门栓,就此逃出门。
无辜老人的尸体前,其他少年男女也一窝蜂逃出门,一直紧抱着幼童虎娃的少年,也松开手,转身逃出门。
仍然和李仁一起留在屋内的乌宗明,对着顾永昌举起手中枪,却见那个男童突然扑到顾永昌身上,抓着他又撕又扯,喊道:“刚刚是你把姥姥推到刀子上的,虎娃看得清楚,是你,是你,是你这个大坏人!”
乌宗明立刻放下手中枪——唯恐再一次伤及无辜,伤了面前小小男童的性命。
虎娃撕扯了一番顾永昌,再跑去撕扯李仁:“你也是个大坏人,拿刀子扎姥姥……”
李仁步步后退,虎娃力小,倒在地上。
面白如纸的李仁一转身,一把扯过持枪都已经是手足无措的乌宗明,仓惶逃出门。
虎娃爬起,又跪在姥姥脚下,抱着姥姥一条腿,放声大哭。
扔下刚刚购得的点心洋布,举起满镗枪的顾维崧,终于闯入门,却见小小男童,从可怕的尸体脚下站起,又扑过去撕扯着顾永昌又哭又喊:“你还说要报恩,却将姥姥推向坏人的刀子,你这个大坏人……虎娃要和明仔以及所有大人小孩说你顾老爷是个大大的坏人!”
顾永昌一脚把他踹开。
虎娃爬起来哭着就要咬他,又被他一脚踹开。
再咬,再被踹。
……
顾永昌抬头见顾维崧手持枪,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切,抬头怒道:“崧儿,你还不开枪打死这个胡说八道的小兔崽子,更待何时?”
顾维崧手持枪,一把拖过“小兔崽子”,啪啪打了他两个大耳光,喝道:“小孩子家,胡说八道些什么?还不快闭嘴?还不快滚!”
他一把推倒虎娃,又踹出一脚,直接将他踹到了“往外逃”的门扉处。
头已经磕到门扉的虎娃,小小年纪,不知厉害,亦不知对方“深意”,肿着脸仰头,这才看清顾维崧的脸,先是一呆,继而大哭,哭着爬起来跑过去撕扯顾维崧:“原来大哥哥也是个大坏人。顾老爷就是个大坏人,说了要报恩,到头来,害死姥姥,还欺负虎娃!现在连大哥哥也来欺负虎娃!”
顾永昌见小孩子竟然还是“不知轻重乱说”,脸色已经变得极难看,喝令顾维崧道:“还不开枪,是要公然忤逆为父吗?”
顾维崧一脚把小小孩童踹出,这次踹到了屋内香案下。枪口对准了孩子,却还是回头冲顾永昌道:“毕竟是个孩子……小孩子都爱胡说八道,不必理会他就是!”
虽然他一时间,还没有弄明白这对祖孙,到底是谁。
可让他顾维崧亲手开枪打死一个孩童……委实也下不了手!
虎娃从香案下爬起来哭着喊道:“虎娃不说谎,虎娃没有胡说八道!顾老爷是大坏人,大哥哥原来也是大坏人,又说报恩,又害死姥姥,又欺负没爹没娘没了姥姥的虎娃!”
顾永昌突然按住了顾维崧的手,按着他的手扣动了板机——
砰一声枪响,额头中弹的虎娃,被打得向后重重撞在了香案下,将搁在香案一角的像框照片,撞飞在地上。
像框上的玻璃四分五裂。昏黄的油灯下,顾维崧看得分明——四分五裂的玻璃下,从报纸剪下的照片,虎娃亲吻自己半边脸颊的温馨一幕!
他盯着照片,再看看额头上有个可怕弹孔的小小尸体。
他向后退出一大步,手中的枪几乎拿捏不住,险些落地。
不再担心“恩将仇报的行径经小孩子口传出去”的顾永昌,又一把拉住他的手臂,低声道:“还不快走。枪声很快会引来附近的警察!”
顾氏父子,就这样奔出门,从祖孙二人的尸体旁边,双双仓皇逃离。
自从顾唯妍和林晨枫的葬礼后,白蝶菲再没有走出许公馆大门一步,总是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内。
这天下午,太阳格外好。她终于走出房间,独自坐在花园一隅,怔怔地发呆。
陈兆轩远远地走来,走到她面前,开口就道:“你还在自责吗?”
白蝶菲苍白着脸抬起头,苦痛道:“倘若不是我,顾小姐和林少爷不会成这般结果!葬礼上,我念着从小背熟的圣经,突然在想,我做这一切,到底该不该?”
顾林二人成这般结局,固然很大程度上顾唯妍的脾性使然。可如果不是她当初携手陈兆轩,处心积虑整垮了顾家,顾家的千金大小姐和她的夫婿,怎么也不至于结局如此!
葬礼上,从小接受修女嬷嬷教引的她,念着圣经,不停地在胸前划着十字,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个实实在在的罪人!
面对那具灵柩,她犯下的罪孽,在上帝面前已经是无可遁形!
“难道你觉得,没有你的话,顾小姐和林少爷就能和和美美相伴终生吗?这一对,以顾小姐的爱之痴狂和林晨枫一直以来的‘风流花心’外在形象,他们两个真的在一处,分明就是孽缘!不管有什么外在因素,他们为对方食下的,终究会是爱的苦果。”陈兆轩评道。
白蝶菲低头不言语,不反驳他,更不赞成他!
“顾维崧和顾永昌都不知所踪。至于黄薇澜,你我都晓得,成守坚这么多年,一直和黄薇澜暗中勾结;成守坚又亲口承认了他是直接凶手。那他背后的指使人,十有八九,就是黄薇澜。”
白蝶菲抬头看他。
陈兆轩与她四目相对:“我来,就是告诉你,我已经找到了黄薇澜的下落!”
陈兆轩和白蝶菲来到黄薇澜用化名租住的旅馆门前,并没有立刻进去。
陈兆轩问她:“倘若黄薇澜是你我血仇的元凶,你会手刃仇人吗?”
白蝶菲回头看他:“你是要求我一个姑娘去动手杀人吗!”
陈兆轩无奈道:“我曾经认为我永远不会去亲手杀女人!”
两人面对旅馆大门,都明显犹豫。
倘若黄薇澜真的是害死她和他父母的元凶,她和他,总要有一个,去手刃仇人!
他们就这么默不作声看着旅馆大门,看了半天。
陈兆轩率先开口主张:“先去见人,设法问清楚缘由了,再看怎么办!”
他向前走两步,又退后,一把拉过白蝶菲,快步向角落里走几步,用自己的身子挡住白蝶菲。
白蝶菲回头,小声道:“刚刚往门外走的,正是黄太太。”
陈兆轩回头,见披着一件玄狐披风且佩戴珠宝的黄薇澜,上了停在马路对面的一辆马车。
车夫策马前行。
陈兆轩:“前两天打探得黄太太消息时,只知她一直布衣银钗,扮作寻常人家的妇人。可刚刚,又是珠宝又是狐皮,脸上的妆容也是费了工夫的,打扮得这样正式,倒像是去见什么要紧人物。”
“难道她是去见顾永昌?”白蝶菲不十分确定道。
“也可能是顾维崧!”陈兆轩故意问她,“顾维崧失踪了这么多天,你要不要跟过去看看?”
白蝶菲拿皮鞋鞋跟狠踩他一脚,没好气道:“跟你说正经的,老是这么拿人寻开心。黄太太要是这么一去不复返了,你以为你有那么容易查到她的下落?”
被狠踩一脚的陈兆轩,痛得两道剑眉拧在一处,招手叫来一辆黄包车,拉着白蝶菲上车,和她挤坐在同一辆车上。
他吩咐了车夫跟紧了前面那辆马车,又回头冲白蝶菲正色道:“说不定黄太太此行,即见顾永昌,又见顾维崧,一家人团聚。倒也是你我的造化!”
黄薇澜花钱雇了上海一名侦探,查到顾永昌的下落。于是除去这段时间“扮平民妇人”的布衣银钗,刻意打扮一番,以珠光宝气的贵妇形貌,去见失散已久的丈夫。
她坐在马车中,心潮澎湃,全然不顾忌身后——竟是完全不知身后不远处,挤坐在同一辆黄包车上的陈兆轩白蝶菲,紧紧跟随。
马车停在看似荒废的院落前,黄薇澜下车,理理头发,伸手去推锈迹斑斑的铁门。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顾家老爷太太大少爷,和白陈二人,齐聚一堂!
第132章 顾永昌之死
那晚从余氏祖孙尸体前逃离后,顾维崧就将顾永昌带到了这处废弃的院落——多日来他改头换面且更名换姓后的安身处。
一夜父子无眠。
天一亮顾永昌就离开了,说是设法买到去香港的船票,然后这一走,就是一天一夜。
第二天上午,顾永昌在离开火车站回到长子身边的路上,被妻子重金雇得的侦探找到。
回到废弃院落的顾永昌,向长子展示两张崭新的船票,且说:“现在离开上海的船票都难得,尤其是去香港的。这两张票,竟然费了我一天一夜的功夫。好在船票已得,崧儿跟我到时候上船,一起到香港,重振顾家声望!”
顾维崧接过船票,看一下水印,然后抬头笑道:“这么难得的船票,多亏了父亲,不然的话,单凭崧儿,还真是办不到!”
“崧儿不必过谦,你的才干,完全在我之上。顾家这一代,就指望你了。”顾永昌说着,又拿出一个铁饭盒,打开来,里面是撒着黑胡椒的牛排。
“五分熟牛排,正是你平时喜欢吃的。我买回船票总想着庆祝一下,就去西餐馆买了这份牛排,给崧儿带回来。”
此刻托着一块有明显血丝牛排的顾永昌,完全是一副慈父的模样。
“多谢父亲了。”顾维崧双手接过牛排,低头一嗅,又抬头,道,“可是父亲一直不喜欢这种半生不熟的牛排。要庆祝的话,总不能我一个人庆祝。我姑且去买父亲喜欢的蟹黄包。”
他说着,放下牛排,转身往外走。
顾永昌喊住他:“这牛排再不吃,可就凉了。”
“有炉子,我可以热一下,很快回来!”顾维崧回头笑道,然后匆匆奔出院落。
顾维崧已经从“水印”上看出船票是假的。
如今上海沦陷,从上海到香港的船票,早已是千金难求一票,更不用说两张。况且顾永昌此人,不至于那么容易被人欺瞒购得两张假票。
而且那份牛排……从英国到上海,吃过不知多少份牛排的顾维崧,低头一嗅,已经嗅得一丝异味。
西式牛排在上海滩,算是一种昂贵的洋餐。任何一家西餐馆,都绝不会将变质/做坏的牛排,呈给客人。
故意给自己看两张假船票的顾永昌,一定是在牛排中做了手脚。
顾永昌离去的这一天一夜,原本一直不愿面对“身世真相”的顾维崧,终于还是去打探明白——他顾维崧真正的身世,已经在上海社交界传遍。
顾永昌应该也知道他的身世,却还是做出这般“父子情态”,意欲何为?
两张假船票,一份有“一点点异味”的牛排,他分明是要对他下毒手了!
匆匆奔离院落的顾维崧,下定了决心——不再“痴心枉想”着等待顾永昌将香港的大笔资产主动交给自己!
诚然,“坐等”顾永昌将大笔资产双手捧上,是“不费吹灰之力”的轻松。
可是,只要世间再无顾永昌此人,凭他顾维崧的能为,设法将那顾家最后的大笔资产弄到手,也不是做不到!
只不过,自己主动套取,比对方双手奉上,多费些功夫罢了。
顾维崧此刻要实现的,就是——假借他人之手,让顾永昌从这个世上消失!
郁郁寡欢的李仁乌宗明诸人,聚在一处,仍为前晚的“错杀无辜”,懊恼不已。
“顾永昌这个大汉奸,卖了一千条枪械给城外日本军队,这得多害死多少中国的抗日战士。到如今,又害得咱们……”乌宗明当着李仁的面,说不下去了,只是忿忿然。
“这个顾永昌,倘若再被我发现他……我捅他一刀不解恨,总得多捅他几刀!”李仁两道八字眉竖起,一拳捶在桌上。
“不仅是你,还有我们。待再找到那个大汉奸顾永昌,我们几个,一人一刀,个个不落空!”又一个东北流亡学生说着,亮了亮怀里的匕首。
一群少年男女纷纷点头,纷纷显示一下藏在身上的匕首,包括两个女学生,都道:“等见了那个大汉奸,我们几个,至少一人一刀!”
一群人,聚在一处门窗紧闭的小院内集体义愤。突然敲门声,众人面面相觑。
为首的李仁,示意大家噤声,然后奔过去,没有开门,透过门缝,却见是一个穿着棉衣棉裤的七八岁小孩儿,一手敲门环,一手在寒风里擤鼻涕。
李仁隔着门缝问他:“小鬼,你找谁?”
小孩瞪大眼睛看着门缝内那两道八字眉,欣喜道:“对,就是你,就是你这两条眉毛。有人要俺来这边找你这两条眉毛,说见了这两条眉毛,就把信交给长这眉毛的人!”
小孩从裤腰带里抽出一封信,从门缝投进去,然后转身就跑了。
李仁急着问他:“谁让你送信来的,怎么不说清楚就跑了,家里热着馍等你吃不成?”
小孩回头,道:“人家给了一块银元让俺送信,其他的,不让俺讲!”
说完他就又跑了。李仁在后喊他几声,都不肯回头,转眼就跑没影儿了。
李仁从地上捡起信,拆开来。
乌宗明走来,在他身后看着信纸。
信纸上绘了半幅地图,详细记载了某个院落所在的街道方位以及特征。然后是五个大字“顾永昌居此”!
李仁回头看向他。
乌宗明犹疑:“万一是个圈套呢?”
李仁一咬牙:“不能让婆婆白死。只要顾永昌真的在此处,咱们就让他活不过今晚!”
顾永昌一去一天一夜,设法买到一张火车票——通往楠儿“买房置地”所在乡下的方向。
牛排里,他已经下了迷药,只要崧儿吃下几口,足够他昏死过去。到时候……有很多方法能让这个“几乎害死楠儿的野种”不得好死!
他将铁饭盒放在炉子上,不断往炉内填着柴,等待着顾维崧的归来。
顾维崧早已回到小院附近,藏身隐蔽处等候。
没让他等太久,一群少年男女,从数百米外的电车站下车,匆匆奔到小院门前,见生锈的铁门只是半掩,先是两个少年闯入,不多时,院内传来一声枪响,紧接着是一声唿哨。
一群守候在门外的少年男女,蜂拥而入。
很快传来顾永昌凄厉的惨号,紧接着第二声……
顾维崧听此声知这帮“一心杀汉奸”的少年男女已经得手,正待从隐蔽处走出,突然脸色一变——
他看到一辆马车飞驰而来,车夫突然勒马欲停车,车身尚未停稳,车上跳下一个衣饰华贵的美妇。
是黄薇澜!
坐着马车,在侦探的指引下,刚刚赶到附近的黄薇澜,听到顾永昌的惨号声,急令车夫停车。转眼听到第二声,心急如焚下不待车身停稳,就跳下马车,压根站不稳,摔在地上,滚在路边。
顾维崧见状,先是一惊,继而不假思索,从隐蔽处跑出,将明显摔得不轻的母亲从地上扶起,急道:“妈,你怎么来了?”
黄薇澜抬头乍一见儿子,也是一惊,紧接着听到丈夫一声接一声的惨号,脸色大变,用力推一把儿子,急怒道:“你爹有大难,你在这里,还不快去救他!”
她说着,就要挣开儿子的束缚,向院内跑去。
顾维崧死拉着她不放,急道:“妈,里面危险,你不能去!”
黄薇澜被儿子强有力的手臂死死抓着,挣都挣不开,听里面顾永昌的惨号声不绝,(惨号声中,竟似夹杂着年轻姑娘的尖叫)。她一低头,死死咬在儿子的手背上。
吃痛的顾维崧,终于松手。
黄薇澜挣脱了束缚,转身跑向院落,却在门外和一个梳麻花辫的惊慌失措年轻姑娘撞了个满怀。
年轻姑娘脸上手上都是鲜血,乍一见黄薇澜,先是一声尖叫,继而语无伦次道:“是有人让我们来杀汉奸的,是别人让我们来的!我竟然忘了杀汉奸也是杀人,我本来连鸡都不敢杀!”
她这么语无伦次说着,又尖叫着从黄薇澜面前跑掉了。
紧接着从门内跑出第二个脸色惨白的姑娘,手上也有血迹,见了黄薇澜也是一声尖叫,尖叫着从黄薇澜面前跑掉了。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都是少年,手上身上都有血,一个个神色慌张跑出院子。最后两个是一个白净少年拉着一个八字眉少年,八字眉少年身上的血比谁的都多,绷着脸回头看一眼黄薇澜,啥也没讲,从她面前快步跑开。
黄薇澜脸色煞白扶着铁门站着,勉强支撑着没倒下,见一众少年男女从面前跑远了,终于清醒过来,回头喊顾维崧:“崧儿,他们都是凶犯,快去追他们,把他们抓到警察局!”
然后她冲进院门。
顾维崧抬步追上去,当然不是想追那几个“凶犯”,而是跟在黄薇澜身后追进院门,却不提妨身后突然奔来一人。
他心神大乱下回头,却已经来不及了——奔至他身后的陈兆轩,掏出枪,以枪把一端,重重打在他的脑袋上。
顾维崧眼一闭,昏了过去。
陈兆轩从怀里拿出绳索,将他双手反绑。
白蝶菲从后面追来,张口就责备:“你这么打他的头,打出问题怎么办?”
陈兆轩抬头看她:“你心疼了?”
白蝶菲脸现怒色,未及开口。
突然一声似哭似嚎的女人声。
两人同时抬头看院落。
白蝶菲:“应该就是黄薇澜。”
陈兆轩背负起昏迷且双手反绑的顾维崧:“看来顾永昌不是死了就是离死也差不远了。走,我跟你去看看!”
白蝶菲不言语,只看着他背上的顾维崧。
陈兆轩没好气道:“我不背他进去,就扔他在这大马路上,万一被其他什么乱七八糟人捡走怎么办?”
却说李仁乌宗明,以及另外几名东北流亡学生,拿着信件所绘地图,很快找到这处院落。先是李仁乌宗明双双进去查看,面对顾永昌手中的枪,枪法精湛的李仁,一枪打中他的手臂。
受伤的顾永昌手中枪落地,被乌宗明一把抢过。
李仁打个唿哨叫来同伴。
一众人将顾永昌包围。
李仁拿出匕首,咬牙道:“顾永昌,你在国难当头,贩卖枪械给城外日本军队,害死不知多少中国抗日战士;如今又害死了无辜的婆婆。顾永昌,你虽死万遍不足惜。倘若一刀杀了你,真是便宜了你!”
他说着,一刀扎下,扎在顾永昌的腿部。
顾永昌的惨号声中,乌宗明喊:“我数一二三,大家一起动刀!”
七八个少年男女,人人手持一把刀。待乌宗明喊完一二三,七八柄尖刀,从不同方位不同角度,扎进顾永昌的血肉里!
惨号声不绝。几乎每一个动刀的人,都溅上了温热的人血。
一个溅了满脸血的姑娘,见了顾永昌的惨相,下意识舔了下嘴唇,恰恰尝到人血的腥甜。
她突然啊一声大叫,扔下了手中的刀,捂脸道:“我在家时都不敢杀鸡,现在却来杀人!”
李仁不满道:“他可是个大汉奸啊!”
另一个姑娘惨白着脸:“可我们的确是在杀人!”
两个姑娘,同时尖叫,然后一先一后,逃离现场。
剩下几个少年,面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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