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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城旧梦(灯火)-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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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绍愣了一下,捏着酒杯低低笑了起来,他扭头看着她:“你多大了?”
范烟乔抱着葱白一样细滑的膀子,仰脸看着他:“十四……”
月上中天,清亮的月光洒在她的脸上,眼睑下被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耳垂上两粒绿宝石水滴型的耳坠随着她仰头的动作轻轻颤着,映着厅里明晃晃的灯光,在她雪白的颈项上投下细碎的光。
薛绍眼帘微微垂了下来,修长的手指轻轻磕着玻璃酒杯的杯壁,缓缓说道:“是不大……”
☆、第007章 缘起
第二日一早,薛绍亲自将薛振霆送到了奉天火车站,回行辕的途中,路过江浙会馆的时候,薛绍不由得多看了一眼那栋西洋式的二层小楼。
薛振霆到北平的第三晚,睡梦中的薛绍被侍从副官孙良平叫醒。
是北平的电话,接过来时,许怀友低沉的声音隔着夜色传来:“大少,大帅昨日晚宴之后染上风寒,今天吃过晚饭后却加重起来,属下无法,请大少尽快到北平来侍疾……”
薛绍的心一沉,眼神微黯,半晌,方徐徐说道:“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看着夜风中微微晃动的褚红色遮阳窗帘,凝神细想了一下,对孙良平压低声音说道:“把警备厅的郑作义给我找过来……”
第二天清晨,薛绍在众人护送下,直接坐了专列去了哈尔滨。
薛绍离开的当天下午,奉天城里的监狱忽然起了大火,几百名重刑犯伺机逃了出去。
奉天日报用头版头条报道了此事,民意哗然。
奉天警备厅所有的警员全部动员了起来,开始四处追逃犯。
一连三天的全城搜捕弄得人心惶惶,第四天的晚上,一伙不明身份的人袭击了奉天城里一个最大的日本人开的商行,还刺杀了两个当值的日本人。
事发后第二天一早北平来电,要求当地警备厅务必尽最大的力量抓获行凶者并要求当地驻防部队一定要保护好在奉天的所有日本人的人身安全。
接到这个电话,驻军副军长却以没有上峰命令为由拒绝出兵。
北平内阁长官周家正大为光火,直嚷若是因此与日方引起国际纠纷必定要他亲自去军事法庭解释清楚。
警备厅忙着捉重刑犯,驻军却坚决不肯出兵,不过短短几天的时间,奉天城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无线电里的女人用毫无感情的尖细声音播报着南方系军队筹备物资的最新消息,薛绍把胸前纯白色印度棉的餐巾轻轻摘了下来,扔在桌上,低声说道:“关了吧……”
孙良平走过去,捻上了无线电收音机。
薛绍的手指无意识的轻轻点着中央日报头条关于奉天时局的新闻。
窗外不远处的索菲娅大教堂里有人们祷告的声音若隐若现地传来。
“范起明的铁器工厂那边查的怎么样了?”薛绍垂着眼帘,轻声问道。
“据我们在浙江的眼线回复,基本已经坐实,证据这两天应该就会到……”
薛绍缓缓站起身来,低头看了一眼窗外十步一岗全副武装的士兵,沉默了一下,自言自语地说道:“父亲这两天应该也会回来了吧……”
奉天城里越来越乱,机要部门几近瘫痪,临时督军薛绍却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哈尔滨消暑。电话找到他的时候不是醉了就是不方便接听。
哈尔滨日报整日报道的新闻不是薛绍又开了几场舞会,请了多少交际花,便是他又大手笔送了某个戏子一套临江别墅。
半个月来,民怨已经鼎沸,要求薛督军尽快回奉天,以结束当前动荡的时局,有学生开始在北平街头游行,声援奉天的民众。日本政府的不满也逼得北平内阁几乎有些束手无策,北地九省,尤其是东三省,一向是薛振霆说了算,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不得不退步。
终于在事态失控后的第二十一天,来自北平的电话急告,薛振霆的专列将在三天后到达。
☆、第008章 家破
清晨,薄雾未散,警戒严密的车队缓缓驶向大帅府。
路过江浙会馆的时候,前方忽然出现一片黑压压的人群。
足有两三百人,把个大帅府前的通道堵了个严严实实,更有人直接爬到了路边的法桐树上,隔着被粉色蔷薇缠绕的墙栏向里张望。
路边正有警备厅的警员奋力拿着警棍驱赶着围观的人群。
整个道路几乎被人挤得水泄不通起来。
车队不得不放慢速度。
薛绍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了头。
手持机枪的卫兵开始强行驱散堵在路中央的人民众,不过一会儿会的工夫,道路便被清理得顺畅起来。
座驾已经驶出了一段距离,薛绍放下手中的文件,想了一下,低声说道:“倒回去,过去看看……”
司机会意,立即停了车子鸣了鸣笛。
孙良平一看薛绍的座驾掉了头,忙吩咐司机跟了上去。
在门口把守的警员一看是薛绍的专车驶了进来,慌忙把警戒撤去,啪地一下打了个军礼。
车队一直开进院子里,沿着西洋小楼东侧的甬道缓缓驶入范起明和家人平时居住的独幢小楼里。
座驾在台阶下停稳,孙良平几步跑上来替薛绍开了门,他看了看四周,低声问道:“大少,您这是……”
薛绍弯了腰下了车,便有警备厅的探长吴行衍慌忙走了过来,一见薛绍先敬了个军礼:“大少……”
薛绍看着大厅里不断进出的带着口罩和白手套的警员淡淡问道:“怎么回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里走。
吴行衍跟在他的身后:“今天凌晨四点左右,有七八个亡命徒闯了进来,把范起明卧室里的保险箱爆窃了,里面的珠宝首饰和金条被洗劫一空,范起明和太太赫莲娜还有佣人司机一共十三人全部被凶徒残忍杀害……”
薛绍扫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慢条斯理的问道:“都死了?”
吴行衍忙道:“还有一个女孩子,在隔壁花厅里,已经被吓得晕过去……”
薛绍一脚踏进大厅里,空气里一股子弹穿过皮肉被烧焦的腥味混着子弹出膛释放出的哨烟味直冲而来。
余味还未散尽,显然事情刚刚发生不久。
薛绍皱了皱眉,吴行衍赶忙低头说道:“歹徒行凶手法干净迅速,这十三条人命几乎都是一枪毙命,不是打在头部就是打在心脏处,而且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几乎是直奔范起明的保险柜而来的……”
整个大厅里一片狼籍,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和一地被碾碎的玫瑰花混在了一起,一只上好的水晶花瓶倒在一边,还在往外细细地淌着水。
看那睡袍的样子,这个男人应该就是范起明,只是整张脸已经面目全非了。
子弹飞速穿过造成的空腔效应,几乎打烂了他的半张脸,星芒状的伤口像在脸上盛放着一朵血红色的花。
薛绍缓缓走上前,低头看了一眼,半晌淡淡说道:“埋了……”
“可是……”吴行衍刚要说话,抬头看了看薛绍面无表情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咽了回去。
薛绍转身慢慢走进了花厅。
入眼处,范烟乔穿了一件白色织绵睡袍,光着脚躺在一张绿缎子沙发上,沙发上铺着翠绿织花的马来凉席,更衬得她皮肤惨白,她纤细雪白的脚踝上带着一个掐金丝镶蓝宝石的脚链。
她的眼睛紧紧地闭着,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嘴唇上嫣红一片鲜血,显然应该是强忍哭声时用力咬破的,她乌黑如瀑的长发披散在沙发上,却更显得她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薛绍盯着她的脸,低声说道:“封锁现场,所有的尸体立即掩埋,另外……再派一个营去把东方铁器厂包围起来……”
他说完转身走了出去,走到大厅外时,脚下一顿,沉默了一下,对孙良平轻声说道:“把范烟乔带走……”
☆、第009章 梦碎
薛绍正和警备厅的厅长郑作义,驻军军长吴应雄在一楼的办公室里开着会,却忽然从二楼厢房里传来女人的哭喊声。
正是深夜,那哭声颇为凄厉,透过窗子直传了进来。
郑作义正在汇报工作,听到这声音愣了一下,却见薛绍的眉头已经不耐烦地皱起。
孙良平眼见薛绍的脸色有些不悦起来,忙转身几步上了楼。
“这是哪里!这是哪里!我父亲和母亲呢!他们在哪里!我要出去!你们放我出去!”
范烟乔一觉醒来,刚刚睁开眼睛,昏迷前的那一幕血腥的画面瞬间浮现在她的脑海中,到处喷溅的鲜血和父母佣人凄厉的喊叫,家俱被砸碎的情景和耳侧那尖锐的枪声,这一切的一切如同海浪一般向她袭来,范烟乔猛地坐了起来,掀起身上的被子就往床下跑,她疯了一样的光着脚踩着冰凉的木地板就往外冲。
佣人于妈正巧推门进来,一见范烟乔冲下了床,忙把手中端着牛乳的雕花托盘往地上一扔,伸手用力抱住她:“范小姐!范小姐!使不得啊!你的身子还虚弱得很!你不要这样!你快上床吧!范小姐……”
范烟乔瘦弱的身体一把被吴妈抱住,哭着看着她:“我父母在哪里!他们在哪里!我昨天晚上做梦梦到他们死了!我要见他们!你放我出去!我要去找他们!”
于妈吓得连声说道:“范小姐!你……你……你快回来!大少要生气的……你不要任性……你乖乖听话不要任性啊……”
“在做什么!”孙良平伸手一把将范烟乔狠狠抱起,低头瞪着一脸惊恐的于妈。
于妈忙说道:“孙副官,不关我的事呀!我刚刚进来给范小姐送牛乳,谁知道一推门她就哭着往外冲,嘴里直叫着要找父母!真的不关我的事啊!”
范烟乔一见孙良平,用力挣扎着身子,哭着喊道:“长官!长官!快去救救我的父母!求你快去救救我的父母!我家里有人闯进去了!求求你……求你救救他们……我求求你了……”
她说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嗓子都喊得哑了起来。
孙良平低头看着她,心中有些不忍,刚要开口劝慰她,就听身后有沉沉的脚步声传来。
他扭头看时,就见薛绍冷着脸缓缓走了进来。
孙良平下意识的把手上的力道松了松。
就听怀中的范烟乔颤着声音说道:“是你?”
薛绍慢慢走上前来,低头看着范烟乔,淡淡说道:“是我……”
范烟乔胳膊上猛地一用力,就从孙良平的怀抱中挣脱了出来,她卟嗵一声跪在薛绍的脚下,低头砰砰磕着头:“大少!大少!求求你!救救我父母!求求你!我家里有歹人闯进去了!求你救救我父母!求你了……求求你……”
她磕头的声音一顿一顿,极沉闷,直撞得地板都颤了起来,于妈在一旁早吓得变了脸色,扶也不敢去扶一下。
薛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刚刚打过蜡,光可鉴人的地板上渐渐有幽幽的血色透出来,范烟乔磕头磕得整个人都麻木起来,嘴里只叫着救救他们,刚开始的时候每一下都很利落,可是十多个之后,动作却渐渐放缓起来。
薛绍站在她面前,极有耐心地等着她,直等到她磕得再也无力抬起头来,只伏在地上颤着身子低声痛哭,薛绍才垂了眼帘,缓缓蹲下身子。
他低头看着她,轻声说道:“抬起头来……”
范烟乔紧紧地咬着嘴唇,几乎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颤巍巍地抬起了头。
她的乌黑而蓬松的长发披散在脸颊的两边,巴掌大的脸上满是泪水,嘴角边和额头上均是一片艳艳的鲜血,眼中含着泪,泛着晶莹的水光,微微一动,大颗的泪珠便滚了下来。
薛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伸手捏着她尖尖地下巴,逼她抬头对上自己的眼。
晶莹剔透的泪水因他的往上抬她脸的动作沿着她的脸颊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滑落了下来,她一脸希冀的看着他。
薛绍却盯着她的脸,毫不留情一字一句地缓缓说道:“你的父母都已经死了……今天早上就已经死了……从今以后……你是孤儿了……”
☆、第010章 绝望
薛绍的话音刚落,范烟乔的眼睛猛然睁大,她狠狠地盯着他,哑着声音说道:“你……胡说……”
薛绍低头凝眸看了看她,手指抬着她的下颌微微用力一挑:“你明明都看到了……你的父母是怎么死的你都看到了……怎么是我胡说呢?”
范烟乔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惊恐起来,她的身子剧烈的颤抖着,牙齿狠狠地咬着下唇,眼泪如同决了堤一样的涌出来。
她闭着眼睛咬着牙想要狠狠地忍住哭泣,可是撑着地板的双手却一软,然后她的身子便重重地伏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拿额头用力撞着地板。
孙良平看得已经有些不忍,可是一见薛绍无动于衷的样子,只紧紧地握了握拳,却不敢动半分。
范烟乔的哭声响彻在整个房间里。
薛绍缓缓站起身来,左手的食指轻轻地摩娑着右手虎口处的薄茧,盯着她看了半天,方低声说道:“叫江医生给她打上一针镇静剂……”
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孙良平狠狠地瞪了一眼于妈,于妈慌忙弯腰去扶范烟乔,嘴里念着:“小姐啊,你莫要哭了,你心里难受也忍着些罢……这是什么地方……你再哭下去,大少要光火了……”
江医生提着药箱跑进来,孙良平和于妈用力将已经哭得有些错乱的范烟乔按在床上,一针打完,范烟乔的声音已经变小,她双眼无神地看着孙良平,嘴里无意识地叫着:“长官……长官……救救我父母……求求你……救救他们……”
她一脸是血,身上的睡袍已经脏乱不堪,神情又绝望,孙良平几乎不忍再看下去,只盼着药效快些起作用,能让她安静下来。
十分钟之后,范烟乔终于停止了挣扎,也不再说话。
江修荣从医药箱里拿出酒精和棉球替范烟乔包扎额头上的伤口。
下午的时候他就已经听说大少带回来一位小姐,据说是隔壁江浙商会会长范起明的女儿,那范起明一家十三口遭枪杀,只留下了这一个女儿,此时一见范烟乔,便知道她就是大少带回来的那位小姐。
他叹了口气,低声说道:“父母过世,伤心也实属正常,大少他实在是……这种药不能常用……会伤脑子的……”
孙良平收回手,沉默半天,轻声说道:“大少的心思,不是你我可以随意揣摩的……”
一夜果然很安静。
第二天一早,天刚刚放亮,薛绍打了一趟长拳脸上微有薄汗,歇了一歇,正拿了一只活兔在草坪上喂狼犬,便听二楼之上范烟乔的声音再次响起:“放我出去!你们……你们这样做是犯法的……”
薛绍微微皱眉,转身望去,只见范烟乔晃着身子从卧室里冲到了露台上,她扶着白玉栏杆,身子往前一倾,一眼望到草坪上正抬头看过来的薛绍。
她红着眼睛,低头看着他,颤巍巍地说道:“放我出去!我要回家……”
于妈在后面连声叫着:“范小姐!范小姐你快进来吧!你不要这样……大少会生气的!”
“我不管!”范烟乔气喘吁吁地扭头看着于妈厉声喊道:“我不管!放我回家!就算他们……”
她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就算他们死了我也要跟他们死在一起!”
她背靠着露台的栏杆,手指紧紧地抓着被雾露打湿的栏杆:“你别再往前走!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跳下去!”
于妈吓得连连往后退:“范小姐!范小姐!我不走了,我一步也不走了!你莫吓我呀!”
范烟乔扭头看着薛绍:“放我回家!不然的话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孙良平的心一下子紧张起来,他看着薛绍不敢说一句话,眼睛却向旁边的侍卫递了个眼色。
侍卫会意,转身悄悄上了楼。
薛绍抬头默默看了范烟乔一眼,伸手接过孙良平手中托盘里仍然微温的毛巾,低头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半晌,对范烟乔说道:“好啊,你跳吧,你跳下来要是死不了的话,那边……”
他抬了下颌点了点正一嘴是血在不远处看着范烟乔狂吠的狼犬,缓缓说道:“那边还有狼犬,要是它还咬不死你的话……孙副官手里还有枪……”
“所以……”他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露台上瑟瑟发抖的范烟乔,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若真想死,你就跳个给我瞧一瞧……”
☆、第011章 相拥
范烟乔站在露台上低头看着薛绍,乌黑的长发垂在雪白的玉石栏杆上,身子不住地颤抖着,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你……你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你放我走不行么……”
薛绍头也不回地把毛巾往拖盘上一扔,淡淡说道:“我没关你,我说了,只要你敢从露台上跳下来,你就可以走……”
范烟乔咬了咬牙,伸手擦了一下眼泪,红着眼睛哽咽着说道:“好,好,我跳,只要你能放我走,让我回家,我便跳,只是你说话要算话……”
薛绍淡淡扫了她一眼,眉头一皱,方要说话,却一眼扫到正站在范烟乔身后想要将她拉回去的侍卫。
他脸一沉,厉声喝道:“下去!谁准你过去的!”
好不容易接近范烟乔的侍卫一见薛绍变了脸,忙停住脚步欲往后退。
范烟乔一听,猛地回头,就见一个侍卫官正站在她身后一臂之遥的地方,她的心里一紧张,身子用力往后一靠,双手死命地抓着冰凉的栏杆,嘴里尖叫着:“你别过来!你别过来!你出去!出去!”
侍卫慌忙往后退去。
直到退出了房间外,范烟乔才扭头看着薛绍,哽咽地问道:“我要真的跳下去,你真的能放我走吗?”
她本能的不相信他,从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她就觉得这个男人深不可测,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她关在这里,只是在内心里觉得,他囚禁她,一定是有目的。
她眼神里带着满满的无助和祈求:“大少,你真的能放我走吗?”
薛绍挑眉看着她,半天,方轻声说道:“看我的心情……”
孙良平默默低下了头,周围荷枪实弹的侍卫经过刚才那一幕,再也没有人敢上前。
范烟乔若是真的从那露台上跳下来,依大少的脾气也只会当个笑话看待,这露台离地面足有八九米高,只怕她不死也要摔个重伤了。
太阳已经从东方升起,夏日明媚和灿烂的阳光穿透薄雾洒在花园里,沾着露水的各色鲜花草木立时都显得鲜亮起来。
不知名的鸟儿撒了欢儿的叫着,整个花园里都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模样。
那阳光打在范烟乔的身上,仿佛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她的身体轻轻晃动,那光便也跟着她摇摆不止。
她咬着牙,低头狠狠地闭了闭眼,在心中轻轻念着:“爸爸,妈妈,等等我,我这就去找你们……”
她脚尖往栏杆上一踩,手上微一用力,一只脚跨过栏杆,然后闭着眼睛一脸决绝地往后一倒,整个身子便猛地向下坠了下去。
时间很短,还来不及尖叫,她却重重跌进一处温暖的怀抱里,预期的疼痛并没有来临。
那人闷哼一声,身子随着她向下的力道猛地栽倒在楼前盛放着的芍药花丛里,倒地的一瞬间,他的手臂狠狠用力,将范烟乔的身子往怀里卷了一下,他抱着她,两个人就地在花丛里滚了一圈。
压倒了一片芍药花,大片大片的芍药花瓣便飘落在了她的身上和脸上。
她的后背抵着杂乱而略有些坚硬的花枝,身上却有一具温暖的身体紧紧地贴着,她心里一沉,一脸惊恐地睁眼看去,却见薛绍眉头微蹙,看到她睁开眼睛的下一秒,嘴角却噙上了一丝微笑,眉头渐平。
他伸手轻轻拂去她脸上的粉红色的花瓣,狭长的眼睛盯着她看了半天,方低笑着说道:“你还真敢跳……”
☆、第012章 原由
他的身体紧紧地贴着她,一只大手牢牢地握在她的脑后,几乎每一个呼吸间,她耳畔都能清清楚楚地听到花枝被她的身体碾压的咯咯的声音。
他的脸离她不过四指的距离,以至于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轻轻拂在她脸上,有点痒,混着芍药花的甜香,丝丝缕缕地萦绕在她的鼻息间。
许是芍药花的香气太浓,精神紧绷的范烟乔闻到这气味时不觉就有些晕晕沉沉起来。他一笑,她顿时就觉得连那灿烂的阳光都明晃晃地直刺她的眼。
她一下子晕眩起来,于是闭了闭眼,后背却隐隐有些钝疼。
她伸手撑上他的肩膀,睁眼看着他,哑着声音说道:“我跳了,请大少放我回家吧……”
“家?”薛绍好像听到了一个好笑的笑话,他轻轻挑眉,头却微微抬起,“你哪里还有家?”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起身。
范烟乔的眼眶一红,侧着身子挣扎着坐了起来,一手撑在被压倒的带着晨露的花丛里,仰头瞪着他,声音哽咽:“你怎么能言而无信!”
薛绍低头看着她,懒洋洋地说道:“我什么时候说要放你回去了?”
范烟乔脸上一呆,咬着牙低下头:“大少是没说,可是我范烟乔于大少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大少为何要强逼我留在这里……”
态度变强硬了呢……。
薛绍嘴角噙上了一丝笑,缓缓说道:“不为别的,就为酒会那日你装听不懂我说话……我觉得我很有必要请你过来解释一下……”
那日酒会,她被父亲拉着引荐给他,左不过说了四五句话的工夫,她便意有所指地说道:“我还小,好多事情不懂,只能听从家里的安排,我知父亲不会害我,可是我却不愿按照他铺就的路走下去,大少曾留学俄国,我知道,大少一定是跟我一样的心思……”
她说到这里时,特意抬头看了看薛绍。
薛绍彼时只是一愣,却心如闪电,接着便笑着问她:“你指什么?”
她不答。
他便直接问到她脸上:“你可是指你父亲有意撮和我俩的事?”
她脸微红,却干脆直接用俄语对他说道:“我汉语所知不多,不懂你在说什么……”
说完,便匆匆进了大厅。
只留一个墨绿色清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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