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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宇-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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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雯雯不放弃,手却被无情甩开,孙宇大步流星得走到滚梯旁扶着扶手下去,五楼——四楼——三楼——二楼——大堂,雯雯就一直跟着,默默看着他的背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走到门外,拉载货物的面包车正在卸货,泡沫箱子放在地上被粗鲁拆开,那些粉碎的碎末飘散在空气里。
  落在孙宇肩上,雯雯发梢。
  “孙宇!”雯雯在后面突然咆哮般叫住他,仿佛这是最后一丝机会。
  孙宇顿住脚步。
  “我怎么就不行,我也是个女人……。”雯雯哽咽,“我也是个女人,也会爱人,我怎么就不能——爱你……。。”
  声音越说越弱,孙宇慢慢回身,郑重看着她“你知道我在干什么。”
  雯雯点头,一点头,泪坠下来,使劲噎着嗓子不让自己失态,保持自己说话不留颤音“我知道你在找个试验品……。你得走出来,你也知道自己得走出来吧,为什么不先选我?”
  “你不行,你是我珍惜的人。”
  “我不在乎!”雯雯使劲摇头“孙宇,你不是傻子,你一直都知道我对你怎么回事!我对你是友谊吗?你装糊涂才是对我最大的侮辱!”
  雯雯最终还是哭出来了,连带着这些歇斯底里的话也扰住了正在卸货的那几个人。
  孙宇觉得尴尬与羞怒,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爱情不是强求,他在强迫自己,但他不要强迫的那个人是自己珍视的人。
  雯雯不满足于他对她的现状,想突破,贪心不足,她逼他就范,因为孙宇此刻情愿别人带他走出来。
  却听闻“你不行。”
  淡淡说完这句仿佛压抑自己愤怒的话,孙宇走向路边。
  应该就此打住的,雯雯却缓了两秒之后突然冲过去抱住他精细的腰身。
  “孙宇,我求求你,看在我们友谊的份上,你成全我吧……”
  前面说的好好的,“成全我吧”四个字,颤音浓重到雯雯自责。
  孙宇不动了。
  他在心疼。没在考虑而已。可怜人不需要可怜人。
  雯雯却错解他以为他在思考,手臂搂得更紧。
  “雯雯,你是我的朋友,很珍视的朋友。”
  雯雯在后面脸贴着他的后背死命摇头“让我帮你忘了她,让我试一试,我从来没把你当成朋友!”
  从未把自己当做朋友,一句话,既伤人又悲切。
  七月的街头,这双人,这般不堪的姿势引人瞩目,雯雯已经丢掉所有自尊与前尘往事的那段貌似纯粹的友情,她不要了,她在乎此刻是否输赢。
  可是爱情哪分输赢,在孙宇的世界里,爱情从来不是博弈。
  “把我当成一贴药吧,让我帮你忘了她,她能做的,我不差半分,她爱你的心,我只会数倍增递,她不回来的岁月,我都陪着你呢。”
  我都陪着你呢。
  孙宇慢慢转身,也许这晚霞太过迤逦,也许是今岁的风太过惬意,孙宇在想为何如此这般颓唐,他不能回抱这个姑娘。
  雯雯却又一把搂住他,垂死挣扎“或许她不回来了,她不想回来了!她忘了你了,你怎么办?你要继续等吗?你难道不难过吗?”
  孙宇的手慢慢抚上她的肩膀,雯雯看着他的眼睛“别胆怯,拿我试试,不行我们再做回朋友。”
  最终还是只在她肩膀上拍了拍。
  风迷了眼,雯雯以为这泪掉的毫无因由,却心尖颤抖的厉害。
  “让我帮你忘了她吧,我们都试试。”
  一句话,涵盖两个挣扎的人。
  孙宇的眼睛却告诉她结局。
  “后天是我生日,这事你不应,没关系,陪我过个生日吧,总该……总该让我长大这么一回,有个跟你一起过的生日呀。”
  这是最好的一份生日礼物,孙宇本该拒绝,却见她红肿着一双眼无法拒绝,他的动摇不在于他对阿燃的执念有所瓦解,只在于这个当面哭泣的朋友此刻如此真诚如此悲切。
  ***
  “啊——啊!!!!”
  一声惊呼扰醒美梦,7号牢房的人懵懂得坐起身看芳楠吓得脸色煞白靠着墙壁。
  湿哒哒的被褥染满鲜血,一伸手,全是猩红暗淡的颜色。
  芳楠把双手举到面前,又定睛看了看,仍是尖叫。
  “要死啊!”齐鑫坐起来狠命捋了捋头发“踩着尾巴了你!”
  芳楠吓得语不成句,指着身旁被褥“她,她,她——”
  阿燃也起来了,披上囚服,过去翻过周艳。
  人已经僵了。
  一牢房的人都开始惊恐呼叫,有人躲到厕所去吐。
  2015年的年尾,周艳在监狱割脉自杀,用了一块磨砺侧面锋利的扁石头。
  到小年结束后正赶上监狱制度改革,之前负责管理生活的几位女狱警由于周艳的事情被调配,新管理没到任,阿燃她们轻松了几日。
  午饭后跟齐鑫和芳楠坐在操场边的石阶上,齐鑫拇指和食指搓着黏在手上常年揩不掉的胶水默默问阿燃“是下个月出狱吗?”
  阿燃点点头。
  在狱中表现良好,又参加了道德类忏悔宣讲,阿燃稿子写得好,演讲的时候表情诚恳,博得不少同情分缓刑了半年。
  再加上这几年在监狱里劳改的任务重,阿燃参加入了贴花、焊船、纺织等等几个小组,每月补贴能拿到80块,一般人是20——60不等,阿燃连续几个月都是优秀标兵。
  “出去了就好了,终于能买自己喜欢的内裤。”
  阿燃笑,这几年都是穿监狱里商品部卖的内裤,不舍得多买,洗得泛白仍旧穿着,样式非常少,还经常被穿错。
  “齐鑫,你什么时候出去?”
  齐鑫苦笑“比你早进来两年,但比你还得晚几个月出去。”齐鑫也不瞧她,像是嘱咐“出去找份事情踏踏实实的做吧,我这两年也看开了,怎么都是活这么一辈子,几十年,普普通通的也挺不错,你出去了有空给我们写信。”
  芳楠有些不舍“阿燃,你出去有什么打算吗?准备去哪?”
  阿燃胳膊支在后面抬头望着天空“出去嘛……没想好,在老家找个事情做吧。”
  芳楠刚要开口说什么,狱警在远方朝阿燃挥挥手“阿燃,你的信。”
  阿燃跑过去敬礼,稳妥得接了信跑回来。
  重新坐到水泥台上,阿燃看看信封上的地址,笑着撕开她在狱中的第一封信。
  读了两分钟,阿燃歪头朝芳楠笑笑“你刚才问什么?”
  芳楠摸不准头脑,思绪回放,犹犹豫豫得说“问你……出去有什么打算?”
  阿燃点点头“我出去要嫁人了。”
  “嫁人?”
  芳楠惊了一下,眼神瞟到齐鑫那里去,齐鑫却是一瞬不瞬严肃得看着阿燃。
  阿燃朝齐鑫歪歪头,咧嘴笑笑,又笑笑。
  又转头朝芳楠点头,眨眨眼。
  芳楠微张着嘴,说不出话。
  “白痴。”
  寻着声音,阿燃又重新看着齐鑫,挑眉。
  “白痴!”
  齐鑫一脸愤怒隐隐不爆发,目光如炬看着阿燃两秒别过头去。
  “我觉着挺好的。”阿燃风轻云淡得说。
  ***
  新年将近,成都天气干冷也不飘雪花,阿燃坐在处置室里填完了表格,对面的人同她握握手。
  阿燃以为她会说“好好做人。”
  结果那位什么都没说。
  穿上进监狱那天穿的那套棉服,已经是几年前的款式,阿燃合了合衣襟,淡淡呼出一口气瞬间被雾化。
  有点,不适应了。
  走一百米是唯一一趟公交车站,阿燃上去,发现公交专线同比之前几年已经换了新车,没有售票员。
  司机懒懒得看她,知她是从哪里出来,肯定是没有公交卡的。
  “去哪啊?”懒懒的口气,偏头望着窗外,手伏在档把上。
  “终点站。”
  司机看了看列车票“8元。”
  阿燃掏了十块钱,司机瞄一眼“没有零钱,自己站在这儿等,下一个上车的要是用零钱你就商量着找零。”
  阿燃把十元钱塞到前面投币箱里,朝后面走。
  司机从后视镜看她冷笑一声,一个女囚,装什么清高。
  霓虹映衬车窗,光怪陆离的景象胶片般倒退着放映,阿燃也不知道坐了多少站,最后车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到了终点下车。
  站在寒风呼啸的街头,阿燃有些不知所措。
  卖棒棒鸡的,打糖糕的还有吆喝着叫卖肥肠粉的店铺林列,阿燃走在熙攘的人群里,随着大多数人过人行横道,走上天桥,下了天桥之后不知去向。
  街边一个白大褂,阿燃走过去,边上立个牌子【掏耳朵】
  付了20块钱。
  在四川掏耳朵算是一门艺术,白大褂拿着漩涡形耳挖勺一打间寸,滴溜溜得转,响在耳朵里像是打堂罗的声音,惬意非常。
  舒服完,阿燃不忘问他最近好吃的火锅店。
  被告知前面左转十分钟,有家“洞亭火锅”还不错,开了有20余年。
  一路步行缓慢,身畔底商正在煮着小面,豌豆碎喷香腻滑气息扰的人想甜笑,一个孩子刚买完一支大大的花瓣式棉花糖惊叹发声,脸上孩子气的笑映在一室倾泻暖灯光影下,分外耀眼。
  外面的世界,有些不适应,自己就像沉睡了千年突然苏醒,背后汽车鸣笛的声音,路人经过打电话的声音,那些笑、哭泣、咒骂与甜言蜜语像是电波信号般一寸寸钻进刚刚惬意完不愿复苏的耳脉里,阿燃不谙世事惯了,可是心咚咚得跳。
  那家火锅店镶嵌在一处半地下石头假山下面,外观怪石嶙峋,刻了洞亭火锅四个字,没有灯箱没有小二招呼,阿燃踩着台阶下去,牛油味道弥散的空气连带着地面也滑溜溜,她结结实实摔了一跤,倒是把自己摔乐了。
  像个傻瓜,出来路都走不好。
  点了一桌子菜,阿燃拿着筷子有些不适应。
  五年没用过筷子了,在监狱里筷子算是利器。
  她一个人默默吃着,偶尔店家路过看看她这一桌子菜和肉,愣一愣神倒没说什么。
  前面那桌有个女人要放皮包,找不到椅子,转头抱歉同阿燃说“你这有人吗?”
  阿燃摇摇头。
  女人把椅子转了个个儿,又回头看她“你一个人吃这么多?”
  阿燃笑笑“是啊,好久没吃了。”
  “不是四川人?”
  “是四川人。”
  “四川人不是天天吃火锅吗?”
  “我情况特殊。”
  阿燃又闷头在香油蒜蝶里,吃了半桌子,之后冷静得去厕所催吐,回来面无表情得继续吃。
  一直到了十一点,服务员靠着桌子同抽烟的老板耳语“你说她是不是失恋了?”
  店家点点头“可能吧。”
  服务员心情好,从后面新品菜系装饰的花篮抽出一支玫瑰花过去放她桌子边上。
  阿燃嘴里还吃着,抬头默默看他一眼。
  “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好男人天下有都是。”
  一句话填满她这一晚上空虚饥渴卑微又虚荣的胃,阿燃不动了。
  她想起那个男孩儿,一直都不敢在回忆里揭疮疤覆盖下的大男孩儿。
  

  ☆、chapter 022

  阿燃在城中住了一宿; 本来应该归心似箭赶紧早早回家团圆,街上过年的气氛也足了,催化着心里应该更盼着点热热闹闹的事,但阿燃并没有; 在火车站前找了个三十块钱一宿的出租房凑合睡下; 不想早早回家。
  第二天喝了碗面片汤; 店家妇女出门泼水; 嗓门大“呦,今儿天气真好。”
  阿燃喝得热乎乎得抬眼看了看,是啊,天气真的是非常好。
  86块钱的车票到县里面,阿燃下车的时候想起什么到路边一家小手机店花800块钱买了个手机。
  当时老板说“这手机好; 跟苹果手机一模一样。”
  阿燃不懂这些; 在移动店里面办个张手机卡,之后在等回乡的面包车的时候一个人站在路边鼓捣设置。
  回乡大巴招手即停那种; 阿燃上车付了12元。
  半个多小时的车程; 阿燃上车就睡着了,到最后一阵阵劣质杂乱的手机铃声扰人耳膜,阿燃睁开过一次眼,朝边上窝了窝继续睡。
  后来被人扒拉醒,原来是自己的手机。
  “喂。”睡了二十分钟,一张口嗓子是哑的。
  她出来24小时跟人说话不超过五句。
  “阿燃?”
  “妈,我马上到了,没有行李,不用来接我。”阿燃办好电话卡之后给父亲发了条短信,母亲没有手机,估计是父亲才发现拿给她看的。
  “买手机了?怎么不给你爸打个电话说,你爸把手机放烟簸箕里面都没看见。”
  “没有什么太要紧的事,我记得的我爸电话号,就发个短信告诉他我办卡了,把号存上。”
  “怎么提前出来监狱没人通知我们?”
  “狱警和管事的新换一批,最近人流动大,她们忙得顾不了这么多,妈,我马上到家了回家再跟你说吧。”
  “好好。”
  车到村头下车,刚好赶上每周二一次的赶集,土路两旁热热闹闹林列摆摊商贩,卖肉的有、卖衣服的有、卖日化用品的有,笼子里绑着的大公鸡被拎出来死命扑腾着甩了一地鸡毛,商贩眨眼功夫划开鸡脖子拎着头把血接在瓷白大碗里,旁边还有个卖蛇肉的,帮卖鸡的拔毛。
  阿燃刚要路过,突然被叫住。
  “孟家闺女?”
  阿燃其实很不想自己被人认出来,但这条路太长,人太多,她低着头走还是刚路过几个摊位就遇到熟人。
  叫人的是阿燃家东边的一户,姓谁名谁阿燃都记不住了,只知道人人都唤他“大眼珠”。本来两家也无交情,这一晃数年竟突然变得对阿燃热络了,连她样貌微变仍是一双火眼金睛立刻识别。
  阿燃慢慢回头,朝他笑着点了下头继续往前走。
  “诶诶,别走!”
  卖鸡那个顾不上边上客人等着付钱拿走鸡,直接拎着收拾好的肉鸡就走了过来塞给阿燃“好几年不见了,咱们乡里乡亲的,过年了你拿只鸡回去。”
  阿燃觉着鼻子通往眉骨那一小条仿佛突然通透了,暖融融的,她总是觉得周围人都满怀恶意,谁知这一刻嘲笑自己的卑鄙。
  下话又接着“咱们多走动,以后甭管是你家上梁还是你结婚,我一定会去随份子的。”
  上梁另说,阿燃家那套主宅再住个几十年不成问题,重点还是在后半句。
  阿燃刚刚的情绪一下子收了,内心恢复嘲笑与轻蔑,但拎着鸡的手没动,另一只手开始掏钱。
  “诶诶,阿燃你这是干嘛!一只鸡而已!我家养那么多鸡咱俩邻里的你吃一只又算什么!”
  阿燃还是掏了三十块钱零钱塞给他“就这么多了,一只鸡肯定不止这么便宜,算是咱俩邻居一场你给我打折了,心意我领了。”
  阿燃转身大步流星走去,卖鸡的骂娘往回踱步,收拾蛇肉的那位一直盯着,这会儿低头用肩膀拱拱他“是你做得不妥。”
  “我怎么了!屁颠屁颠给她送只鸡,还真当抬举她啊!”
  “哪有之前没说过话的,这人家刚回来你就又打招呼又送鸡的,她又不是个傻子。”
  “她从哪回来的她自己不知道啊!”
  “也别这么说,她从监狱出来,你不还是巴巴儿的要跟人套近乎,那门亲事八九不离十是定了,阿燃妈彩礼钱都收了。”
  卖鸡的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催出来一截鼻涕,拿手绢抹了抹“也就是他张春吉在任,他那个残废儿子也不会接他的班,就冲着这几年油头才想再阿燃身上找找办法。”
  卖鸡得又眯了眯眼,瞅收拾蛇肉那位“诶,你说,这蹲了五年监狱出来,突然有个人对她热情客套,就是知道是假的也应该感动感动吧,你瞅瞅这姑娘,连戏都不会演,一点都没随她妈。”
  蛇扒皮冲水装在塑料袋里,卖蛇人递给站着等的客人,收了钱,不忘侧头接着回答“这姑娘有性格,行事做事有点任性,原先她初中同桌是我家邻居姓刘的一户二闺女,那姑娘山洪时候过河让水卷走了,人都怕上近前去看,她愣是把那姑娘冲到岸边的文具盒捡回来,那东西多晦气啊,她一直用到高中毕业。”
  卖鸡那个撇撇嘴“我看就是个疯子!”
  阿燃到家进屋把鸡放到灶台上,进屋的时候父亲正抵着墙根躺在炕上抽卷烟。
  迷蒙烟雾遮了彼此之前空气,孟长喜慢慢坐到炕沿边上,塔拉上拖鞋,却没有站起来。
  默默相望,像是外面泼出去的水结了一层薄冰,那眼神既写满话语又藏着深痛,父亲不说话,越不说话阿燃鼻子越发酸。
  最终任性脆弱,父亲两个字喊出来都带着颤音。
  2008年阿燃从这个小乡村出去,不顾父亲极力反对要往远走,结果两年后一纸审判书下达,最后今日带着不如昨天的青春以及另外一道乌黑罪证写在脑门上,灰头土脸归来。
  人都是好面子的,尤其是农村人,村子小,好事坏事都传得快,孟长喜这几年人前笑得客套心里却拧着劲,知道他有个不争气的闺女,但血浓于水,炕沿边的泥胚子楞铬着大腿根,孟长喜有些不真切,他没想到阿燃仿佛是变了一个人。
  是啊,眉宇之间那股子事不关己的神态未减,孟长喜养她这么大无法猜出她那种天生自带自持冷静的态度是遗传了谁,有人说阿燃像自己妹妹,但她妹妹天生反骨义无反顾冲进外面花花世界要磕个头破血流也要证明自己,结果数年后黄土白骨,一把扬灰仍是埋在自家后山。
  阿燃啊阿燃,她那神态未变脸却瘦俏,原本微胖微圆的脸蛋竟不知道瘦下来后居然还有个尖下巴,棉服敞开着,圆领毛衣搭在突出的锁骨下面,再往下是一条普通深蓝色牛仔裤,但两条腿在里面空荡荡的,孟长喜一下子就受不了了,那些引以为耻的情绪随着空气里消散的烟也没了,张了张嘴留下干巴巴喉咙里声响,最后竟一下子捂住脸哭了起来。
  一辈子粗人一个,下地干活,手掌跟枯树枝子似的,抹在皱巴巴的脸上如同砂纸,阿燃走过去坐在他边上,头一回小鸟依人一般窝在他肩上。
  “爸,我回来了。”
  女儿被传在北京伤人,又说被伤之人造成伤残,警局来传票说女儿要被判刑,赔付医药费的单据整合起来高达三十六万多元,这些本该难过崩溃的瞬间孟长喜都没能见到女儿,都是听说,倒不是觉得这是有人诳他有人骗他,而是人情绪里自动排斥掉这针针扎的痛楚,后来竟渐渐习以为常,偶尔人家数落他拿他开涮他也跟着疯疯癫癫傻乐,好像说的是别人家的闺女,可是今时今日阿燃站在面前,微微卷曲弓着背窝在他肩膀上,孟长喜一瞬间受不了了,女儿的状况他一瞬间开了窍般,仿佛有人拿着本阿燃这几年的日记在他面前掷地有声得读着,一句比一句残忍,她今日吃了几两饭,在监狱受几人欺负,一个月劳改几次,省吃俭用到了出狱那天兜里揣了几个钢镚,孟长喜一下子就垮了,弓着背。
  秋平刚才从集市回来,买了一堆肉和菜,进门就见这种情景,走过去拉过来阿燃。
  “这是干嘛呢哭哭啼啼,闺女回来了是好事啊。”
  秋平捧着阿燃的脸仔细看了个遍“怎么瘦成这个样子。”
  阿燃自己是不觉着,在监狱的伙伴日日见着她也不会发觉她的日渐消瘦,秋平却是满眼心疼。
  又端详了好久,还是那句怎么瘦成这个样子。
  还没等能好好叙旧,张春吉闻信赶来。
  一进屋子就见一家三口围坐在炕上聊着天,张春吉嘿嘿一笑。
  “老孟。”
  孟长喜赶紧下地迎接“张书记来了。”
  “路过路过。”
  说着路过眼神却一直瞟着阿燃,对上秋平的目光嘿嘿一笑。
  “晚上上我家去吃吧,我让我媳妇做点好的。”
  “怎劳烦——”孟长喜知张春吉来意何为,但是他想着今天还是让阿燃在家里踏踏实实吃个饭,明日再说两家孩子的事,但话没说完就被秋平打断。
  “我也是这个想法,刚去买了肉和菜,一会儿跟嫂子一起忙活,书记跟我们一起走吧,我去把柴火烧上就走。”
  “不了不了,我想去知会我家婆子一声,你们忙,忙完就过来哈。”
  走之前还不忘笑嘻嘻得跟阿燃点点头。
  人出去,孟长喜不高兴,数落秋平“闺女才回来,你急什么急!”
  “我不急!我没他张春吉急!”
  说着说着倒呛呛起来了,孟长喜说秋平这是卖闺女,秋平当着阿燃的面怼回去“你要是中用你把钱还上啊!还上了阿燃一辈子趟炕上我喂吃喂喝都好!”
  阿燃听着这场无端争斗,没有说话。
  

  ☆、chapter 023

  孙宇刚开始找个了健身房当教练的工作; 论身材他虽然长得结实但没有那些健美肌肉,再加上现在健身房教练都背着私教课的销售任务,孙宇不爱说话,跟学员沟通也少; 有些个女学员殷勤些下了课发短信约他看电影他直接拉黑; 时间没到三个月; 名声倒是挺臭的。
  又正好赶上严查必须有教练证才能上岗; 孙宇第一批就被刷掉了,差一个月的工资没给。
  晚上窝在冯仑的宿舍喝酒,冯仑倒是凭着自己过硬的电脑知识去了一个网络公司做技术编程,企业规模不小,提供住宿; 冯仑天津人; 一周回家一趟,平时都住在宿舍; 宿舍四张床位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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