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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宇-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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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小一年的时光真是愣想也想不出个花样,很平淡又很拧巴。
  找工作这事另当别论,孙宇他爸终于在某天开窍知道儿子毕业了,苦口婆心得让他过来帮帮自己的忙,窝在那个家里偌大的客厅,后妈也没给什么好脸色看,那个所谓的弟弟一直在沙发里蹭来蹭去玩着小汽车,时不时磕着孙宇胳膊肘,孙宇实在是不愿跟他们多相处,怎么可能给父亲这个机会要自己今日往后与他朝夕相对。
  孙宇父亲知道拧不过他,私底下说了这辈子为父最贴心的话,说给他攒了点将来买房首付的钱,也就三十万,让孙宇自己看着办。
  自己找了工作,单出来过,等于完全出户过自己的生活,日子里的难事儿杂事儿都是雯雯在帮忙他。说起雯雯,那日生日孙宇不发一言陪着她买东西看电影、去山上玩打靶游戏,做足男朋友分内之事却全然没有男朋友姿态与雅兴,这事儿当天既过当天既散,到了了雯雯贪欲未减,日日去粘着他。
  再到后来大圣和老谷看不过,几次三番劝孙宇就这么跟雯雯好下去吧,好下去和耗下去在孙宇这是一样的,他不吐口,人家劝了几次他都吊儿郎当得态度莫名。
  后来发生了一件事,雯雯她爸给孙宇打电话,是听说了两个孩子搞对象,定是雯雯自己胡说的,月花销变大,买的都是男性的衣服用品,雯雯她爸一查信用卡记录,好端端一黄花大闺女处对象就处对象吧,但是养一个对象就另当别论了,仿佛让猪给拱了。
  把雯雯锁家里,拿了她电话打给孙宇,上来就一副要扒了他皮的架势,那会儿接电话的孙宇酒喝得正酣,也没管那套,越被说得卑劣越是助长自己那股子野劲儿,本就跟雯雯没什么,一把火烧了她买的东西全程给她爸直播,之后电话里幽幽坏笑,说就是要糟蹋了他闺女,带着她混日子。
  本来是不服输气她爸爸的话,结果雯雯她爸倒是服了软,觉着孙宇挺有当年自己年轻时候的劲头,话都说到这儿了也就认了这个“女婿”,后来才怪自己心软这倒是后话,雯雯乐得出了屋直奔孙宇那儿搂着他,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就这么模棱两可的没确定个明确关系,但就这么僵持着你来我往俨然一对情侣,孙宇也不计较人家给雯雯扣上个“孙宇女朋友”的头衔了,这么着,小一年过去。
  这事冯仑瞧得最清楚,孙宇怎么被激怒的又怎么给自己挖坑的,他都在边上观战,孙宇日日也住在他这儿,冯仑总是拿他这事开涮。
  今儿又喝了点,聊到那边健身房工作丢了,准备再找找,两个大男人窝在一个屋里说得都是不得志的丧气话,说着说着冯仑就又拿他开涮。
  冯仑笑话他“都有女朋友的人了,老窝在我这干嘛。”
  孙宇笑“她爸又找我来着,让我赶紧跟她闺女扯皮,要不找人天天堵我。”
  冯仑噎了口酒“那你怎么打算的?”
  “扯皮就扯皮呗,我再找个。”说完就笑了,他逗自己呢,他跟雯雯何来扯不扯,压根儿也没粘一块儿。
  冯仑撇嘴“你说你,除了长个人样其他没个正型,这小姑娘都看上你啥了!”
  孙宇夹了筷子拌豆腐丝“没办法,招人喜欢。”
  久了,孙宇也老拿自己跟雯雯这段不成文的感情说事儿,笑话自己,就跟讽刺别人一样没轻没重。孙宇跟雯雯的相处现在不伦不类,恋人未满、友情扭曲,相敬如宾客套着倒更像兄妹,但却要忽略雯雯瞧着孙宇时眼睛里的那把火,爱情火。
  冯仑知他在打趣,没个正溜的,往正道上带带他“我看雯雯挺好的,他爸不让你俩在一起又怎样,就比方你真说散了,我看雯雯那性格得拿打针头追着你跑要怼死你。”
  孙宇咂摸着嘴,仰脖又是一口酒。
  这说来话长了,雯雯她爸也不是今时今日第一次反对,自从花钱把雯雯办到三甲医院当护士,雯雯他爸就觉得自己姑娘金贵了,将来可不得找个医生什么的才般配,但是护士、女警察、空姐外表看着都光鲜亮丽,但实际现在都不好找对象,因为上班时间没个数,谁愿意娶个老婆天天不守着家啊,一来二去雯雯她爸倒是真对雯雯处得这个男朋友上心,问了不下五遍他是做什么的,一听雯雯说孙宇是健身教练,她爸就把脸拉得老长。
  最近又听说失业,雯雯她爸彻底不干了。
  冯仑是挺看好雯雯的,上大学的时候天天跟孙宇在校门口摆摊总能看到雯雯,那姑娘的执着他心里明白,对孙宇的那点好总是捂不热他的心冯仑也清楚,那会儿冯仑心里还暗自给雯雯使劲呢,现在水到渠成心里也向着她说话“你别老嘴硬说什么大不了换一个,真让你换你就犯怂了,我还不知道你,再说雯雯挺好的啊,哪配不上你。”
  “你觉着我爱她吗?”也不知道孙宇是不是喝高了,没头没脑得问这一句。
  “爱啊……”冯仑不假思索得回答。
  孙宇像是被酒辣到一般咧嘴一乐。
  “怎么?”冯仑皱眉,心里被他这个明显看不起的表情勾起不满“你不爱人家跟人家处对象。”
  “雯雯是一贴药……”
  这么说冯仑更听不懂了,坐在马扎上往孙宇这边凑凑“你这是要作诗啊!”
  “你个傻逼肯定没喜欢过人。”
  孙宇调侃表情落在冯仑眼里像是自命不凡的情圣,冯仑当然不乐意极力反驳,但脸却腾得一下子红了。
  “谁没喜欢过!我他妈二十多岁了没喜欢过女人!”
  孙宇慢慢靠在床梆子上,手缓缓举起支楞出来一根,晃晃悠悠得指着太阳穴“那你跟你脑子里的那个娘们做过什么?”
  冯仑脸更红了,骂他傻逼,痛快大口饮酒。
  孙宇哈哈大笑,笑了足足一分钟,之后手臂支撑在后面仰头看着棚上的白炽灯管,冯仑看着他,觉着他最近有些瘦了,撸起的袖子一直卷到胳膊根,现在这个姿势他肩膀上的两根圆骨头支愣着,随着他翘起摆动的双腿在皮肤下面那截骨头也一点点动着。
  他下巴上还冒着胡茬,头扬起的姿势突出他蜜色皮肤下那上下乱动的喉结。
  “你哭了……?”冯仑莫名发问,他是猜的。
  但是没听到声音,冯仑觉着猜对了,想找个话题岔开,低头倒着酒“你喝多了,匀我一点。”
  孙宇没阻止,翘着二郎腿一点点左右摇晃着,终于停了。
  “我曾经喜欢过一个女人。”
  “哦不对,我之前没喜欢过人,所以这第一次我摸不准,应该把她归类为爱,要是之后我有更喜欢的人了,下一个算爱,上一个算喜欢。”
  冯仑夹了口花生米耻笑“真他妈矫情!”
  “是啊,真他妈矫情!我为她死的心都有了,当时要是有人拿着枪指着我的太阳穴,说现在崩了你就告诉你你心里那女的在哪,我肯定答应。”
  “我曾经在脑海里勾勒过跟那个女人未来的故事,想不清楚的时候我就准备睡一大觉,一觉到80岁,起来看看我们的样子,前面青春岁月都一笔带过被砍掉,我只想知道我80岁身边有没有她。”
  冯仑不说话了,他不知道孙宇的故事,他认识孙宇的时候他已经是一个背着故事的寡言少年。
  “在哪喝酒差点喝死,下了多大的雨为了回那个家骑车摔在泥潭里半个小时没坐起来,吃了多么辣的东西辣的鼻涕眼泪横流,今儿宿醉在谁家门口,明天被环卫救起来送到公安局,或者……或者我放走了她的猫,我把那个房子糟浸的不像样子,今日烫自己两个烟疤明日清醒想她的心如同尖刀刀刀剜我心肉——她都不知道,她都不心疼。”
  冯仑有点看不懂他了,语气温柔却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别那么仰着脖子,晃眼睛,不累啊。”
  孙宇仍是不听劝,甩了甩头“我每天晚上自个儿跟自个儿说话,像个傻逼,我录了好几张磁带都是准备她回心转意愿意找回我这个弃婴般的孩子时候双手奉上邀功似的让她听,听我的卑微,听我想个傻子似的天天自言自语,把每天的事情都跟她分享,把我的岁月,她没参与的这段岁月都告诉她,我真就是个傻逼,其实她根本不感兴趣!”
  “她不让我叫她姐了啊……她是我女人,唯一的女人。”
  说得话音颤抖又渐渐亢奋,冯仑不得不起身拉起他。
  见到通红脆弱双眼,冯仑早就猜到,看了一眼低下头假装没注意,回头嬉皮笑脸夹菜给他。
  “兄弟,明儿你也去《知音》上面发布一篇,你也真是会胡编。”
  知道是给个台阶下,孙宇苦笑三分恢复清醒,低着头一点一点似是瞌睡“是吧,我编的这个故事是不是能感动一批人。”
  “嗯嗯,感动死了,我都快被你感动哭了。”
  孙宇笑着锤他“小子,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我上学时候的教练今天联系我让我去做队里面的陪跑,算是兼职吧,但工钱不错,还供住宿,以后不麻烦你。”
  冯仑有些诧异“我这你随便住,你是不是多心了!”
  孙宇起身撸下袖子“走了,回去看看。”
  回哪,去看什么,冯仑不问心里却也知道。
  孙宇走了冯仑一个人也喝不下去,把没喝的酒倒回酒瓶子里,突然发现地上躺着个钱包。
  冯仑拿起来跑出去追他,发现人已走远。
  鬼使神差得打开,见到透明夹层里插着一张照片。
  冯仑抽出来,竟发现留下一枚小小指纹,这些年这张像素不高的照片估计第一次被人拿出来,之前保护的那么好,现在冯仑成了窥探人家秘密的坏人。
  他赶紧擦了擦重新塞回去。
  又愣愣看着相片中的两个人,昏黄路灯下,前面那个女人微微扬起嘴角,后面搭在她肩膀上孙宇的脸笑得灿烂。
  是她,没跑了,冯仑从未见过孙宇如此这般的笑。
  心里有个八卦的声音驱使他,冯仑对着照片拍了张,然后截出那个女人的影像打开电脑用大数据搜索。
  手指慢慢滑动着鼠标,突然就不动了。
  【成都金堂女子监狱,孟燃,故意伤人被判有期徒刑五年】
  冯仑看着上面的字,在数据库里敲打代码。
  缓刑半年,最近用身份证的购车票记录是在两个月前。
  也许是酒喝多了,冯仑很亢奋,手指不停敲着,切入到移动系统,大数据满屏绿色一行行加载,最后停在一个号码上。
  真的是喝多了,这是他做为隐形黑客第一次为自己办事,冯仑想都没想拨通那个电话。
  “喂?”对面有很大的风声,那个女人的声音弱弱的,不带感情色彩。
  冯仑不知道说什么。
  对方也没有挂,只有风声和走路的声音。
  就在冯仑想说打错了的时候,对方突然问“是孙宇吗?”
  冯仑一下子挂了电话。
  糟了,他没想到那个女人的直觉如此敏感,敏感到她见到是北京的来电就猜出那个名字。
  冯仑又愣了。
  那个女人之前得过得多么独啊,北京只有孙宇一个认识人。
  而孙宇那小子的心里,也明明只有这一个叫孟燃的姑娘。
  

  ☆、chapter 024

  阿燃走在烈烈寒风里; 这是她第二次从那个家跑出来。
  不应该用跑这个字眼,上次是跑,这次是逃。
  只留下一张小小纸条【钱我会想办法还上】,然后没打一声招呼到了上海。
  刷了半个月的盘子; 在后厨泡的双手发白; 今日接到这通电话突然打回原形。
  那个孩子; 为什么怎么忘也忘不掉。
  回想在老家的那几日; 当天去张春吉家吃饭,一桌子饭菜如同过年,阿燃还没坐到桌边上见着这架势就觉着反胃。
  刚落座,张春吉谄媚客套说笑,突然里屋传出愤怒咆哮“我才不要跟一个女囚结婚!”
  一桌子饭菜冒着热气和香气; 阿燃头一次笑得假惺惺; 夹了菜给张春吉和宋婶子化解尴尬气氛。
  孟长喜抽着烟不发一言。
  又布了汤,里面突然传出摔东西的声音。
  没人去问屋里那个行动不便不愿意上桌的男人发什么疯; 大家就把他当个局外人; 各吃各的,闲话家常,阿燃自知自己何尝不是被他们当成局外人。
  身处如何境地阿燃都提醒自己不要看轻自个儿。
  吃到一半,阿燃拿了大碗盛了米饭夹了些菜,去里屋瞧张世佳。
  张春吉觉着阿燃懂事,笑得更和善,跟媳妇使眼色,孟长喜和李秋平不说话,但也默许阿燃的做法。
  阿燃进屋关了门。
  那个人坐在炕上,屋里只点了一支小小的节能灯,被子搭在半身腰间,抬头看了看阿燃。
  “就是你?”
  阿燃走过去把饭菜放在桌上,过去坐到他边上。
  默默无语两相望,阿燃笑了。
  “看不上我?”
  张世佳别过头去不说话。
  阿燃掀开被子见他扭曲孱弱没营养双腿,又重复着加重语气问一遍“看不上我?”
  张世佳从未想过阿燃如此咄咄逼人,一把掀过被子重新盖上。
  “你是个废人!”张世佳情绪激动,常年不出屋让他脸上没有血色,借着昏暗灯光也能见他平平无奇面容泛着恶心油光,左脸颊一颗脓包,一说话嘴角扯着肉一动一动的。
  “你也是个废人。”阿燃语调平缓,指了指桌子上的饭菜“你准备绝食?”
  张世佳不说话。
  “准备绝食到多久?”
  张世佳仍是不说话。
  “我倒是希望你一直绝食下去,我也得过且过了。”
  张世佳这回倒是直勾勾得看着她,带着怒气“阿燃,咱们是小学同学!我什么样子你不清楚,你,你怎么能嫁给我!”
  阿燃笑了“我们不都是听父母的嘛?”
  张世佳行动不便,但还是探起半个身子凑近“我就是再怎么残废也不娶个女囚!”
  “多谢。”
  阿燃站起来慢慢在屋子里走,一边走一边环视,抚摸过腐朽立柜、桌子、插着鸡毛掸子的瓷瓶,最终站在张世佳面前,又说。
  “谢谢你。”
  张世佳更不说话了。
  阿燃这回特别郑重,坐到他边上拉他的手“我知道你刚才的话是说给你爸妈听的。”
  张世佳看着她,紧锁的眉渐渐舒展,突然噗呲一声笑了“刘静肯定想不到有遭一日我也能娶到媳妇。”
  那些青葱岁月铺垫的过往,张世佳与阿燃和刘静同在乡里一所小学,等到初中的时候不同班,张世佳也只上到初中就退学在家,原因很简单,他这样一个身子在学校收到的是非嘲讽远比应该学到的学识多,每日被人唾弃被人侮辱,那时候连带着刘静都算上,也是偶尔背过身去同人耳语轻笑他。
  但张世佳心里有着难以言说的情愫,他对刘静的好感,泛滥的好感,却都随同一场突如其来的洪水卷走了。
  张世佳知道阿燃同刘静最好,现在的情况他不接受阿燃成为自己的妻子,于情爱,于初心,他都不同意。
  阿燃怎会不知道,从狱中收到那一封信开始她就知道自己要嫁给谁,也知道那年刘静同她耳语多半并非嘲笑而是倾慕,倾慕一个瘫痪在轮椅上的少年多么难以启齿,她只能同阿燃说。
  阿燃也知道张世佳对刘静的那一片倾心,所以开诚布公。
  “张世佳,我家欠你们多少钱我心里清楚,我回来之前想得好好,可是今日你也瞧见了,我对自己向来狠心,但我心矫情的很,身子也认人,我在外面有过相好的,何为相好的,我不说你也会懂吧。”
  张世佳刚要开口说,阿燃又打断“欠你家的恩情怕是旁人早就想好了怎么让我还,拿身子还,给你做足夫妻之实,却又何来夫妻之实——”阿燃抱歉看看他羸弱双腿“这辈子若是让你张世佳也是个有老婆的人,也算还了这份恩,但心,你们要不去。”
  张世佳不说话了,彩礼早就过去,阿燃入狱就放了彩礼给孟家,美名其曰彩礼,不过是买断一个姑娘的一生。
  若是刘静仍在世,不消多想,她一定唾弃。
  两个孩子的心不在一块儿,愣是要把身子交于对方,别扭着,掰扯着像两根筷子,但是长辈的意愿很明确,结婚的事也很快提上了日程,说很快倒是辜负这件事的速率,第二日张春吉家大铁门上就贴了喜字。
  三天宴请,流水席摆到村东头,日日宾客满堂,阿燃在自家木桶沐浴更衣,熟鸡蛋滚身子说是滚运,被熟人摆弄着像个没生命的肉坯子,试新衣换新鞋,再没见张世佳。
  到了临要挨着一刀的日子,却被老讲的习俗犯了难,新婚前夜要圆房,还是要在女方家,张世佳被推进阿燃房中,阿燃坐在炕上,抱他上去。
  张世佳有些话想说的感觉,外面人静了,默默退到院子外。
  阿燃在炕上拿着个红盖头,慢慢盖在头上,然后自己又给掀开了,咯咯咯得傻笑。
  再倔的姑娘这会儿也扛不住百虫啃食心肺的别扭劲儿。
  张世佳默默靠在炕沿边上,一回手,按住一样东西,拿起来一瞧,却是没见过的玩意,好像是枚奖牌。
  “我这几日,都看着它睡觉。”阿燃淡淡得说。
  “是他给你的?”
  阿燃点点头。
  漫长沉默过后,张世佳突然说“你走吧。”
  阿燃看他,张世佳别过头去“我心也不在你这儿,这事成不了,你走吧,恩情不用身子还,这交易我也不齿,去外面的世界找你要的人吧,去闯吧,把钱还上,我跟我爸好好说。”
  阿燃默默把那节红盖头拧成一股,系到他的手腕上“张世佳。”
  “嗯?”
  “谢谢你。”
  阿燃不知道后来发生的事,她根据张世佳的嘱咐当晚出逃,猜也能猜到第二日的婚礼锣鼓喧天,吹唢呐的艺人肯定是异常卖命,鞭炮比过年放得都多,红盖头一掀起来,发现是张世佳早就安排好的表姐。
  但村里人是这样的,亲事定下来,名义上房也圆了,没有领不领证一说,阿燃在人们眼里已经就是孟家媳妇,只是逃了大婚当日,就当她睡过了头没有参与,酒席照办,孟家也为了面子在外笑呵呵得说自己儿子得了媳妇。
  心里的苦,都是世俗和老理儿闹得,他们不悔恨,但为着当初不菲的彩礼,钱是要阿燃慢慢还的,连带着也不打算给阿燃一个好名声,恶意背后摸脏她,说是水性杨花心肠歹毒,便宜了她了,却要往外面的世界去招猫逗狗。
  阿燃不去回想,在上海日日刷盘子洗碗,她做过再苦再累的活也没想到有遭一日躲在后厨刷千百个碟盘,旁边阿妈嘲笑她手生,一时半会做不到端盘子的工作,阿燃就默默得捱,攒下的一分一毫都不舍得花。
  今日接到那通电话想起那个男孩,一切又回到原点,回到那个风雨破陋简易的私搭房,回到单人床上窝着两具温暖躯体互相安慰,阿燃突然懂了,她有牵挂。
  张世佳说,去外面世界找你想要的那个人吧,但是阿燃何尝敢再踏足孙宇纯白生活,她脏了,骨子里就是个脏人,婚约扯着她的灵魂,悔恨与抱歉膨胀她的自尊。
  一个月后接到齐鑫的电话,她出狱,在北京经熟人介绍谋得一份家政工作,要阿燃也来。
  阿燃走在四下无人的街,拐过两条斜巷未到灯火阑珊处听齐鑫讲完未来好好又踏实的生活。
  连一声叹息都没有,她决定要回北京,不为别个。
  还有一笔未了的账要算。
  ***
  周涛怎么也想不到多年后竟然在这样的地方遇到阿燃。
  一时间没有辨认出她的样子,等明白过来拔腿就跑。
  阿燃也不去追,就站在路灯下面看着他飞毛腿似的跑了百十来米,最后突然停下。
  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周涛又慢慢走了回来,但停留在距离阿燃五十米开外。
  “你到底要干什么?!”
  日日下了队里训练课回家经过这个卖袜子和皮套的地摊,点着一个小台灯,有一次周涛还特意停留看了看成捆的袜子,上面写着【十元】,但从未抬头看看摆地摊的人。
  明显自己被盯了很久,没必要逃了。
  周涛还微微喘着粗气,眼睛瞪得老大,在路灯下像惊恐待命的驯鹿。
  他是真害怕了,入狱之前软软糯糯的阿燃突然拿着□□抵着他的耳根子就够让他害怕的,现在出了狱,什么时候出来的,跟了他多久,周涛一想就背脊汗毛树立。
  这女人一定是疯了!饶不了他了,越跑她就会越阴魂不散,虽然没人告知周涛这点,但周涛此刻明明白白清楚阿燃的执着。
  有一瞬间慌神,慌神阿燃和孙宇到底是怎样的存在,能让一个姑娘为了讨一口气不管不顾的这般执着,不就是简简单单懵懂时期的男欢女爱嘛?大家非议也多,说阿燃这个女人是情场高手,哄骗的孙宇这个毛头小子入了迷障出不来,那时候茶余饭后都这么乐道此事,但是现在面对面站着,周涛突然就觉着这份爱情可能不用人家挑衅,它自己就非常一意孤行。
  人在害怕的时候都是想先下手为强,甭管是为了套话还是什么,反正周涛颤颤巍巍得招了。
  “姐,当年的事,孙宇的事,真的跟我没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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