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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在会计师行-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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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几乎注定了的亏欠,让冉冉难过得就要哭出来。她一遍遍地跟自己说,如果手术顺利,她忙季结束就休年假,今年哪也不去玩了,就回老家好好陪着他们。
手术的时间终于定了下来。是由妇科的主任卢医生主刀。
要正式和家属交代手术方案的那天,冉冉难得在白天的时候,出现在医院。
妈妈同病房的病友和家属,纷纷问道:“这是你家女儿?”
妈妈只得笑着解释:“是啊——她上班好忙的,都是每天晚上来看我。”
“考虑到病人的年纪,和她曾经的病史,我们还是决定直接将双侧卵巢和子宫全部切除。别太担心,CA125虽然超过了正常值,但是并不算高,我见过很多的病人,800多900这样的,都是良性的。”
听医生交代完所有事项,看着爸爸签下手术同意书,冉冉又要返回客户处。
她急匆匆地在医院走廊里穿行,一直到冲进电梯,都没有注意到身后一个打量着她的身影。
那是季长青的母亲。
作者有话要说: 别嫌作者君事多,这都是生活。
大招憋完了,期待平安夜吧,忐忑ing~~~~
☆、chapter67
季长青这阵子也真是忙。
他几乎是一下飞机就来到office的。
倒时差折腾了两天,精神刚缓过来一些,险些被南京的雾霾给放倒;然后又是搬家,把出国之前搬回母亲那里的零碎一点点地全搬回公寓;
元旦假期的时候又走了好几趟亲戚,毕竟离开南京那么久,家里很多人还是很想他的。
假期结束一上班,一个接一个的工作会又几乎填满了他整天的日程。
他看到母亲让他回家吃饭的短信,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欣然同意了。
几乎是掐着饭点儿进家门的,母亲对此早就已习惯——没出过国前的每个忙季,除了周末,平日里哪有时间回家吃顿晚饭?
“今天有什么特别的事啊,叫我回家吃饭”季长青看着一桌菜,满目放光,嘴也是不停——心疼自己美帝被折磨了那么久的中国胃啊。
“今天在医院,碰到了你们一个同事。”母亲开门见山说道。
“谁啊?”
“一个女孩子——在你公寓见过。”
季长青的筷子停了下来,嘴也不动了。
他抬起视线,忧虑地看着母亲。
“看起来很文静的,一笑起来很特别……”母亲看着他,“名字我有一点记不清了,是叠字……”
“冉冉?”
“是她。”母亲终于想起来了。
季长青咳了两声,放下了碗筷。
“她怎么会在医院?”
“这个……我也不知道。我是在住院部的电梯里碰到她的。她看上去很疲惫,脸色不算好,走的急匆匆的……”
这顿饭就这样结束了,季长青着急要走,母亲的心里已明白大半。
季长青直接拨通了冉冉的电话。
“我妈说今天在医院看到你了。”
“……原来伯母在那家医院啊。”冉冉顾左右而言它。
“是你生病了吗?”
“没有啊。”冉冉听到他好像长舒了了口气。
“……那是谁?”
“我妈妈。”既然他问了,她还是说了。
“她从老家过来?”
“恩,我爸陪她一起过来的。”
“很严重吗?”
“还好,是我坚持要他们来的,明天上午就手术了。”
“明天几点?”
“吃完早饭就要开始准备……”
季长青在电话那边盘算着。
“你现在在哪?”
“在客户这里,等会还要去医院……”
“你明天要请假吗?”
“已经跟Rosie请了一个上午的假。”
冉冉挂了电话,一个人回到了办公室。看着已经黑屏的电脑,晃了晃鼠标,Q才清了一半的底稿又出现了眼前。
季长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坚持,再坚持一天,明天就会好了。
第二天,她把妈妈送到手术室的门口,来到等候区的时候,季长青已经在那里了。
“你怎么来了?”冉冉皱了下眉。
“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
说完这句话,季长青就直接绕过了她。“叔叔你好,我是冉冉的同事,我叫季长青……
震惊可想而知。
“同事?”爸爸一边伸出手,一边打量着。
冉冉才缓过神,回身点头。
“对,同事。”
三个人居然就坐下聊起了冉冉的工作,一时没有了对于手术结果的忐忑。
可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大屏幕和喇叭里,不断别的病人手术结束的通知,唯独妈妈的那一条信息已经两个多小时都没有变动过,渐渐都不说话了。
冉冉不停地看着表,已经快十二点了。
就在这时,周子蔷的电话打来。
“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这种质问根本不等冉冉开口,紧接着又是一句,“不是说一个上午就结束的吗?”
冉冉咬着嘴唇,无法作答。
“存货抽样底稿已经换了heading你不知道吗?”
“这个……”
“我们刚从工厂回来,现在是我要再安排一天给你抽样吗?你自己算算看时间够吗?
“……”
“怎么不说话?”
——你要我说什么?
我知道这个项目报告要得紧,deadline在春节前,可是,你想听我说什么?说手术还没结束?说一结束我马上就回去?说我熬到天亮也绝不会耽误你一张底稿?
“这个项目香港那边催的急你不是不知道,还三天两头请假!就这种进度怎么在春节之前出报告?我到时候怎么跟Dylan交代?”
冉冉这两年修炼的脾气再好,转眼也就要压不住了。
只是,季长青没有给她发作的机会。
“我是季长青,有什么事我来跟和Dylan解释。”他抢过了她的手机,说完这一句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冉冉看着他,一动不动。
“冉冉——”
季长青莫名愧疚的眼神,和声音里低沉的温柔,让一股酸意钻进鼻梁,冉冉迅速地转头过去,径直走到了角落。
“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吧!”季长青走了过去,“或者热巧克力要不要?”他也已经陪冉冉坐了两个小时了,一早的松弛也不见了。
还没等冉冉体会他的温柔,喇叭终于传出的声音:“请14号手术台丁沛珊的家人上四楼手术室,请14号手术台丁沛珊的家属上四楼手术室。”
吱吱啦啦的噪声尖锐刺耳,冉冉已经快步跑到电梯旁,季长青紧紧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按电梯的手指戳个不停。
电梯在四楼停住,早就有一个全身上下被防护服包裹严实的医生等了那里。
冉冉鼓起最大的勇气向前。
“这是我们从病人身上切下来的左侧卵巢。”医生拿起一个塑封袋,“很遗憾,快速病理切片的结果显示,上皮组织有癌细胞。”
冉冉盯着眼前这个装在袋子里的血样泡沫状的一堆……东西;只觉得有一颗子弹,正中自己胸膛。
不是CA125指标不高吗,不是主任都说良性的可能性很大吗,不是最坏的结果多半也就是双侧卵巢切除终生服用人工激素吗……
“我们正在做其他附件的摘除,包括子宫、输卵管、另一侧卵巢,还有大网膜。另外,发现了腹水。手术结束后,会将这些全部送去做最详细的切片检查。我们已经提前联系了肿瘤医院的专家,会全程协助我们完成这次手术。”
医生的声音不算冰冷,基本上是那种见多了生死的波澜不惊。
原来自以为早己做了最坏的打算,结果发现还有更坏。
“你父亲在吗?”医生问道,“手术通知单是配偶签字,他也需要了解目前的情况。”
“爸爸——”冉冉开始寻找,转回头,却只看到季长青神经紧绷的脸,还有望着她的眼,里面的担心和温柔让她想哭。
他伸出一只手搂住她的肩膀就将她拉了过来。
冉冉根本来不及体会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滚烫的泪水早已扑簌,落在了季长青的肩头,生生灼疼了他的心。
他重重的一叹,敛起眼神中的伤痛,另一只手也落在了冉冉背后。
电梯门开了,爸爸上来了。
冉冉从季长青的怀中缓缓挣脱,又听着医生把刚才的话跟爸爸重复了一遍。
爸爸的表情无比艰难,却又镇定。
冉冉突然间明白:这个结果他们早就考虑到了。
她这段时间以来一直武装的坚强不见了,十几分钟前还在强撑的希望破灭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楼的,她还要回到等候大厅继续等待,等待手术结束。
如果现在是上午,如果现在是昨天,如果她现在是在做梦梦……冉冉头昏脑胀,然而所有的胡思乱想都不能改变这个已成的事实。
现在不是上午,她心头充满的不过是个还可以暂时逃避的坏兆头;现在也不是昨天,昨天是晚上她还拉着妈妈的手问她你晚上睡觉会打呼你知道吗;
现在就是现在。现在是她和爸爸分坐在长椅的两端,都没有彼此安慰的勇气;现在是妈妈一个人从早上十点钟就躺在那冰冷的床上,还没有醒来。
季长青就在她的对面,看着她,看着她一点点被悲伤吞噬,看着她就要被不明的重负压跨。
夜幕降临,一拨又一拨的病人家属分批散去,滚动了一天的大屏幕上,只有一台手术的记录还显示在上面。
“14号病人的手术已经结束,请病人家属到苏醒室外等候。”安静了半天的广播又一次响起,爸爸、冉冉、季长青几乎是同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苏醒室外已经有护士在等候了。
“手术已经结束,但是麻药的药效没过,病人还没醒。你们先要有人回病房,做些准备工作;再留下人在这里等。”
冉冉和爸爸对望了一眼。
“你上去吧,我要在这等。”冉冉对爸爸说。
爸爸点了点头。
季长青也留了下来。他靠着电梯间冰冷的墙面,看着对面的冉冉。
她和下午一样,愣愣地坐着,抱着膝,像是被抽了魂儿一样的一动不动。头沉沉地放在膝上,眸子空洞,整个人疲惫而破碎。
他心痛不已。
他不能再让她一个人坐在那儿。
他走到她旁边,蹲了下来,又一次将她揽入怀中。
她的身体僵僵的,任由他抱着。
“为什么会这样?”
“没事了没事了,手术结束了……”季长青的声音也酸楚了起来,一只大手,轻拍着她的背,落下无数温柔。
苏醒室的门开了,妈妈被推了出来。
为什么她的脸色这样的黄?为什么像蜡塑封了一样?为什么她没有穿衣服?为什么她会在手术室里躺了8个小时?
“妈——”冉冉颤声叫道,“你看看我呀——”
不是已经醒了吗?为什么还是没有反应?
“病人还是太虚弱了。”护士小声回答。
“妈——”冉冉又扑了上去。
“冉冉——”季长青奋力拽住了她。
她忍了半天的泪水,终于在季长青怀里,全部落下。无论是静静哭泣,还是声声嚎啕;他的心又被扎疼了,紧紧地将她箍在怀里。
推回病房的时候,另一个病床的病人和家属都不说话,大家都知道需要这么长时间的手术,一定不是良性肿瘤。
“病人术后苏醒,必须保持在6小时以上。所以6小时之内你们不能让她睡着,要不定时的叫叫她。”护士在叮嘱着家属。
她真的醒过来了吗?冉冉拉着妈妈的手。和父亲相顾无言。
半夜一点,六小时到了。
“妈,你可以睡了。”
“……几点了?”
什么叫做气若游丝,冉冉在那一刻才真正了解。
“三点了。”
“手术……做了多久?”
“8个小时。”
妈妈的眼皮合上了。
她似乎还有问题想继续问,可是没有了力气。她实在太虚弱了。
现在的她,就好比深秋里的一片树叶,发黄,卷曲、干枯,经不起任何一阵狂风。
☆、chapter68
第二天一早,季长青走进病房就看见趴在床边的冉冉。
昨晚回到病房之后不久,他在冉冉和她父亲的坚持下离开了。尽管万般担心,他也清楚医院的规定,留下冉冉和父亲两个人已经是破例。
此刻的冉冉,还在沉沉睡着,病房里其他的人早已醒来,走动的嘈杂也未能将她吵醒。
季长青看着她,像摇曳在寒风中的一朵新蕾,柔弱的让人心疼,坚强的让人感动。
“冉冉——”季长青轻轻的叫醒她,“一会儿就有医生来查房了。”
冉冉慢慢睁开眼睛,直起腰来,全身只觉僵硬酸痛。
“早啊,妈妈——”她伸出手,放在妈妈的额头上,经过这一夜,不知道体温有没有降下来。
妈妈还在睡。呼吸轻细舒慢。
冉冉这才看向季长青。
他换了一件厚西装。想到昨天自己在他衣服上留下了不少的眼泪和鼻涕,她的眼神就躲开了。
她一点都不喜欢脆弱,更不喜欢将脆弱毫无准备地暴露于人前。
季长青看着凝结在她眼里的疏远,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就这样站在床边,而隔壁床一家人一直在小声合计着:这人……谁啊?”
两个人谁都不发一言,直到父亲买了早饭回来。
经过了昨天一天,冉冉觉得,父亲也老了。
“爸,我等会要去客户那里……”冉冉艰难启齿。
“你去,不要耽误工作,我陪着你妈,你放心去吧。”说完,还看了眼季长青,点头代替了招呼。“把早饭吃了。”
完全是食不知味。
“有件事情,希望你能答应我。”冉冉和季长青走出了病房。
季长青看着冉冉还肿着的眼泡,昨天的无助没有了,被故作的坚硬包裹,像是一个坍塌之后被重塑的泥像。
“你先说什么事?”
“你先答应。”冉冉很是坚持。
季长青皱着眉,只得点头。
“不要跟公司其他人说我妈妈生病的事。”冉冉又想起了周子蔷的那一通电话。
“你确定?”季长青心中不解,我可以帮你的,冉冉。
“我确定。”
他们知道了又怎样?周子蔷会说让她放假吗?在deadline比天还大的忙季,没有人有时间去同情别人。说的不好听些,知道的也会装作不知道,因为压根就找不到可以替换的senior去承担那么大的工作量。所以,不必怀着得到好的结果的期望去跟她说些什么。让她去面对自己漠然冰冷的灵魂,难堪之下只会有更多的恼怒。
“你昨天那样跟Rosie说话,我的日子不会好过的。”冉冉看着季长青,眼神更加复杂。
“好吧。”季长青勉强同意,“但是医院里的事情,你随时都可以找我帮忙。”
“已经很麻烦你了。”虽然略显客气,但也绝对是真心。
冉冉——不要和我这样说话。季长青感到一阵难过,但是他也知道,现在不是和冉冉掰扯这些的时候。
“我送你去客户那里。”
“不用了,你要去公司,两个方向,我自己打车。”
季长青伸手要去拉她,冉冉怔忡着,退后了几步。他的手就那样尴尬落在空中。
“季长青,你别再来医院了。”说完这句话,她扭头跑开了。
季长青一个人面对着门诊大厅的人流,回想着她说话时的神情,只觉惘然和一片空荡。
***
已经是上班的时间,冉冉找财务部的人开了会议室的门,一个人坐在电脑前面。
其他人都还没到,昨天不知道又是到几点。
她的电脑早就没电。重新插上电源插头,盯着昨天早上打开的底稿,表格间的横线竖线开始重合交错,眼睛涨的厉害。
有人陆续的来了,看到冉冉坐在那里,打了声招呼,就不再说什么。最后还是两个A1;A2很小声地问了手术的结果,冉冉眼皮一沉,只说了四个字:不是很好。
而周子蔷呢,继续端坐在会议桌的正中,捉襟见肘地指挥着,香水、红色的唇膏依旧,让AIC分给冉冉的底稿一张都不少。
***
48小时之后,妈妈已经摘掉了止痛泵,慢慢开始进食。然而疼痛开始像流窜的火苗,从深腹腔的神经开始,到心肺,到躯干,还在灼烧着妈妈的身体。
“都摘除了什么?”
妈妈终于问了这个问题。
冉冉眼前出现了那道从下腹到胃部接近40公分长的刀口。
尽管从表面上看来,她依然保持着女性的特征,但是冉冉知道,除了乳|房,她所有作为女性的象征和器官都已经没有了。还搭上了大网膜。
妈妈倒是比冉冉想象中的看得开。
“嗨——都用旧了的零件,报废就报废了吧。”
“可是……”冉冉一边想着,一边趴了下来,手臂放在妈妈的身边,头枕在上面,偏向病床尾部的方向。
“可是,都把我的老巢都给端了……”
妈妈没有反应。
也许是麻药,也许是麻药过后的疼痛让她的反应变缓了吧。
过了半晌,冉冉居然听到了一声笑声,随即一只冰凉又干糙的手覆在了她的头发上。
“傻姑娘,妈妈还在啊——”
***
冉冉继续在客户和医院之间奔波。除了周日,她几乎还是在每晚结束客户处的加班才赶到医院,陪一会儿妈妈。
医生说术后的恢复很好,家属不必每晚陪护。有时冉冉来的早些,爸爸还没回去;有时候迟些,爸爸已经先走了。
他知道女儿,总想和妈妈多呆一会儿。碰到的时候,除了嘱咐她一个人回去时候注意安全,就是告诉他:今天季长青来过了。
今天季长青来过了……今天季长青来过了……
冉冉刻意忽视内心的悸动,又一次在病房呆到了凌晨两点。
寒风中拦下一辆出租车。连续多少个漆黑清冷的夜,一个人从客户那里到医院,再从医院回到住处。她终于掩面低头,发出不知所措的呜咽。
妈妈的全面病理结果在手术后的一周出来了。
“宫内膜样腺癌,2级。局灶鳞化;突变型P53抑癌基因阳性表述;癌细胞增殖活性一般;子宫、输卵管、大网膜淋巴均未见癌转移。”
冉冉和爸爸看着这几页的病理诊断报告,流下悲欣交集的泪水——这几乎是不幸中的万幸。
紧接着,快要过年的时候,化疗被提上了日程。
客户工厂的工人们小年过后都开始返乡,管理公司很多家在外地的管理层也陆续离开了南京。正式放假前的几天,冉冉他们已不再去现场,改在公司follow。
她有了更多零碎的时间来医院,尤其是白天。中饭、晚饭,她不嫌累地两头折腾,一直坚持到年前最后一个工作日。
“妈;第一次化疗的时候我恐怕不在南京……”冉冉小心地跟妈妈谈起后面的治疗安排,还有自己的schedule。
“没事儿,你安心工作,有你爸呢……你能少跑就少跑几趟,不用每天都来陪我的……”
其实妈妈在第一天听到冉冉说,手术进行了8个小时,就已经猜到了。但是第二天看到医生查房时说起手术,冉冉和爸爸两个人总想打岔,言辞闪烁间窘迫的样子,她就告诉自己必须坚强。
她知道冉冉每天很晚过来,就算有时候她睡了,她也知道。她知道自己姑娘;熬过的夜,流过的泪,很多时候,心疼她远胜于心疼自己。
“我有时候想,是不是不应该来南京啊?你工作那么忙,蜡烛禁不住两头烧啊……”
“妈——我没事,还能扛得住……”冉冉努力地笑着。
屋外的阳光穿过厚厚的玻璃,洒到空空的病床上。被窗框切割的光线投在白色的床单上,变成一个个方方的格子。其他的病人,能出院的,年前都回家了。整层楼空荡荡的,冉冉都快能听到自己的回声。
妈妈又一次睡着了,冉冉放松了一下刚才一直在给她按着足三里穴位的手,坐在床边,第一次有机会好好地看一下她的入院记录。
——患者因“体检发现盆腔包块4月余入院。入院时见患者腰酸、偶有左下腹隐痛,乏力。无胸闷心慌,纳眠可……1980年曾于东北某部队医院行“扁桃体摘除术”……1986年行“甲状腺腺瘤切除术”……后育有一子……
育有一子?育有一子?
妈妈哪来的儿子?妈妈只有我一个女儿啊!
冉冉痛苦的想着。
很快就明白了。
她极少白天出现在医院,除了入院那天,和确定手术日期的那天,她见到了科室主任卢医生之外,其他的医生她都没见过。别的医生也根本不知道她是谁。而那位负责写病历的管床医生,自然是将平时白天时常出现在妈妈病房的季长青当作她的儿子。
这也难怪,连爸爸都说,医生第一次跟他商量化疗方案的时候,他有觉得不妥的地方都是和季长青商量,最后还是季长青跟医生再沟通……
自己不能做的,季长青都替她做了,冉冉不是不感激的。只是面对爸妈偶尔的试探,和同病房的人毫无掩饰的打探,她实在是说不清楚,他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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