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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在回忆里的风景-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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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平躺一阵以后,转移话题道:“我和你说过吗,上个礼拜在苏州街,我开车路过的时候,看到了徐白她爸,还有一个……”
  “一个”之后她说了什么,谢平川的父亲没有听清。
  于是他开口询问:“怎么了,你看到谁了?”
  谢平川的母亲揭开面膜,转身去洗手间敷脸,她只落下了一句话:“没什么,别人的家务事,我们最好别管。”
  谢平川的父亲没再追问。
  隔了几日的傍晚,谢平川就像往常一样,和徐白一起回到家门。自从过了立春时节,草木接连抽穗拔苗,院子里又有了浅翠新绿,徐白家的猫咪就蹲在花盆边,伸直一双猫爪向它的主人撒娇。
  徐白却没有注意这只猫。
  徐白道:“今天晚上我爸妈不在家,可我忘记去超市买吃的了。”
  厨房的冰箱抽屉空空如也,她早上出门前就发现了这一点,原本打算放学的时候去趟超市,但是在回家的路上,她就顾着和谢平川说话,别的事情都没想起来。
  谢平川正要和她告别,听见她的这一句话,他立刻提议道:“走吧,去我家。”
  他没有给她考虑的时间。话刚说完,他就拉起她的手腕,把她拽进了家门——不过谢平川忽略了一点,今天晚上,他的父母也都在家。
  玄关内隔着一扇屏风,谢平川的父亲沏了一壶茶,手拿报纸坐在沙发上。反观另一边呢,谢平川的母亲正在和人打电话,对着手机谈笑风生,丝毫没留意她的儿子牵着小姑娘回家了。
  厨房里有个忙碌的人影,属于他们家的家政阿姨。徐白也不知道那个阿姨做了几道菜,总之饭菜的香味穿过走廊,一路飘进了宽敞明亮的客厅。
  这并不是徐白第一次来谢平川的家,事实上她早就来过无数次了。然而今天与往常不同,她有一种说不出的陌生感。
  她心想这是为什么呢——原因可能是,她在和谢平川独处的时候,整个人会更加平静和放松。
  谢平川的父亲率先发现了他们。他收好手上的报纸,温和一笑道:“咦,这不是小白吗?”言罢又看了看表:“你们今天放学挺早啊。”
  谢平川放下书包道:“今天她家里没人,我请她过来吃饭。”
  他说得顺理成章,后面又跟了一句:“餐厅只有三把椅子么,我去书房再搬一把。”
  徐白作为一个来蹭饭的人,总归还是有点不好意思。虽说他们家和谢平川家是十年的老邻居,但是因为谢平川的父母常年不在家,徐白觉得两家的关系并不能算得上亲近。
  徐白的父亲比较自来熟,每逢遇到谢平川他爸,就以“老谢”作为代称,并以“老朋友”自居。
  谢平川的父亲也会与他客套,但是两人私下却鲜有交集,在谢平川的父母看来,他们虽然共同住在四合院里,彼此的关系却更像是独门独户公寓里的邻居。
  成年人的世界总是更为复杂些,要考量的利弊涵盖方方面面。然而徐白和谢平川刚认识的时候,还只是两个心智未开的孩子,他们年龄相近,性格又相容,关系不好是不太可能的。
  谢平川的母亲这样想着,对徐白的态度就温柔了一点:“小白,你今年十五岁了吧,快长成大姑娘了。”
  客厅里只有谢平川的父母,以及徐白三个人。谢平川去了书房搬椅子,徐白还留在客厅和他的父母说话。
  徐白这样回应谢平川的母亲:“是啊,我也快要成年了。”
  “考虑好去哪儿上大学了吗?”谢平川的母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才说,“谢平川考虑得很早,他初二就想好要去美国念书,现在算起来,他准备了五年啊。就连我这个当妈妈的,都不知道他耗费了多少心血。”
  徐白听不出她的画外音,以为她只是在单纯地询问……自己对未来的规划。
  新学期开始了一个多月,徐白的初三时光快要结束。她的成绩在班级排名中上,高中的选择范围很广,不仅包括了本校的高中部,也有海淀区的其他学校。
  可她毕竟年轻,没有明确的选择。她只想要顺其自然,坚持做自己喜欢的事。
  因此徐白道:“我还没有想好去哪里上大学,因为现在初中还没有毕业。”
  谢平川的母亲就笑了:“不着急,你慢慢想,你才十五岁,没什么好急的。”
  谢平川的母亲在家里也穿着高跟鞋,八厘米的高跟,红底黑皮。在和徐白说话的时候,她很优雅地翘着腿,徐白离得近一点,就能闻到香水味。
  客厅的吊灯光辉灿烂,地面的大理石砖正在反光,徐白就站在一块地砖上,双手背后,面朝谢平川的母亲,聆听她单方面主导的谈话。
  谢平川的母亲说:“你以后要是想来加州,可以先联系我们。啊对了,谢平川的姑姑也在加州,等我们过去了,他姑姑想给他介绍几个朋友,同龄人在一起玩得开。”
  徐白重复道:“是同龄人吗?”
  “对啊,”谢平川的母亲热情回应,笑容满面,“有男孩也有女孩,女孩子都挺好看的,性格也容易相处。我想让小川尽快融入他们,新一代移民啊,其实问题还挺多的。”
  谢平川的母亲注重说话技巧,这一次,徐白终于懂得了如何连贯。
  徐白回想起了上一句:“给谢平川介绍朋友”,以及下一句:“女孩子都挺好看的,性格也容易相处。”
  她才懵懂地认识到,好像有什么事情,是她现在无法理解,也同样不能控制的。
  徐白低着头,没有说话。
  或许是因为长得漂亮,她委屈的样子就很可爱。
  难怪儿子对她这么上心。谢平川的母亲心想道。
  不过即便是谢平川的母亲,见到徐白此刻的样子,也忍不住要站起来,摸一摸徐白的脑袋。
  她说话的语气愈发温柔:“小白,阿姨刚才不是说了么,你以后想去加州,可以来我们家做客。你还想去哪里玩,阿姨给你找向导。”
  谢平川拎着椅子出现的时候,只听见了母亲的这一句话。
  除了一把椅子,他还拿了一袋零食。里面装了水果和饼干,饼干都是甜饼干,味道只有草莓和巧克力,总而言之,那是徐白偏爱的口味。
  每当谢平川去超市里买东西,他都会替徐白做一个备份,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徐白和他说,她家里没有吃的了。
  谢平川提着这一袋零食,把椅子拎到了餐厅放好。随后他折返回了客厅,把那一袋吃的送给徐白。
  “你今天不用去超市了,”谢平川和徐白说道,“明天再去吧。”
  徐白抱着塑料袋,就像平时一样:“谢谢哥哥。”
  谢平川的父母还在客厅,但是谢平川已经养成了习惯,他笑着回应道:“不客气。”
  话音落罢,他的父亲只是笑了笑,他的母亲却开口说了一句:“真好,你们看起来就像亲兄妹。”
  母亲端着茶杯坐在沙发上,染红的手指甲抵着茶杯口,坐姿依然端庄而优雅。她语气轻松地问道:“小川,你和小白一起长大,是不是把人家当成亲妹妹了?”
  谢平川并未多想,他即便多想也不会解释,他随口回答:“是的,不然呢。”
  是的,不然呢。
  人心不足蛇吞象,你还希望有什么样的结果?
  徐白扪心自问,问不出个所以然。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思敏感,耳边恍然间似是“嗡”了一阵。如芒在背,百爪挠心,又不知为何。
  徐白抱着那一袋零食,茫然地站了一会儿,直到谢平川的父母喊她过去吃饭,她才缓慢走向他们家的餐厅。


第十一章 
  徐白是独生子女,谢平川也是。与徐白不同的地方在于,谢平川的成长环境更独立。
  那么也许,他希望能有一个兄弟姐妹什么的,以此来证明自己并非一个人。
  正因为此,他才会对自己这么好——徐白这样想道。
  她应该高兴才对,她理解了谢平川。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徐白的心里很难过。
  难过到连“哥哥”也不想叫了。
  徐白以十五岁的年龄,思考着想不通的事情,身边又无人帮她答疑解惑。加上初三学业越发繁忙,她也没空缠着谢平川,等到再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是这一年的五月份。
  绿草如茵,杂花生树,天气变得更暖和。
  徐白独自一人在书房里写作业,透过蓝色的百叶窗缝隙,她看到谢平川从院中经过,手上提了一大包的东西——他好像刚从超市回来。
  但是谢平川没有立刻回家。他把塑料袋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然后弯腰拎起了什么……他拎起了徐白家的那只猫。
  那只猫挡住了谢平川的路,宛如一个毛绒绒的挂钩,扑在了谢平川的裤腿上。
  徐白见状,忍不住出门了。
  或许是因为宠物随主人,徐白的猫黏在谢平川怀里,一双猫耳竖得笔直,脑袋在他的胸口磨蹭。不过因为猫爪沾着泥土,它弄脏了谢平川的白衬衫。
  谢平川有轻微的洁癖,他不是很想抱这只猫。看在它主人的面子上,他勉为其难没有放开它。
  徐白刚一出现,谢平川便道:“来,你的猫还给你。”
  徐白从他手中接过猫,心里的话脱口而出:“还有不到一个月,你就要出国了。”
  她若无其事道:“听说加州理工……学业负担挺重的,你加油啊。”
  言罢,她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平川顺势握上她的手腕。
  徐白猛地抽回了手。
  谢平川只抓到一团空气,因此他抬起手又放下了。近两个月来都是这样,他们的关系不比从前,偏偏徐白还没有长大,谢平川有一些话,不能和她挑明了讲。
  谢平川把话题带回学业上:“你也快要中考了,最近别贪玩。”
  他没问她别的事情,关心的都是学习:“等你升入高中部,想想要上什么大学,假如你打算出国,记得来找我。”
  徐白明知故问:“找你干什么?”
  谢平川坐在了一旁的石椅上。他从塑料袋里取出一袋糖果,然后把那袋糖果拿给了徐白:“当然是辅导你,还能对你干什么?”
  徐白就坐在谢平川的对面,她看起来有一点颓废,趴在桌子上没有接话。直到现在她才发现,谢平川和她相处的时候,的确是在扮演哥哥的角色。
  平常用一颗糖就能哄好的徐白,今天用一袋糖果都哄不好了。
  谢平川见她颓废如一条咸鱼,终于问了徐白一句:“你最近怎么了,有什么烦心事?”
  以他那直男的思维,很难理解少女的内心,所以他接下来说的是:“没人欺负你吧,你们班上的男生……”
  徐白打断了他的话:“没人欺负我。”
  她意有所指道:“是我自己想不通。”
  她从座位上站起来,拍响了桌子才说:“谢谢你照顾我这么多年。”
  语毕,徐白抱着猫跑了。
  留下谢平川一个人,在院中静坐了良久。
  时间如流水般静静淌过,六月在眨眼间悄然来临,院子里的夹竹桃和美人蕉都开花了,花朵娇艳欲滴,似乎比往年开得更好一些。
  徐白结束中考的那一天,恰逢谢平川一家正式出国。
  那一天来了很多人,巷子里从没那么热闹过。
  客人们多半是谢平川家的亲戚,还有从美国赶回来的朋友,混杂着几个谢平川的同学——或许是因为人多口杂,徐白家的猫受了惊吓,还挠伤了徐白的父亲。
  徐白的父亲把那只猫关进了笼子,同时和他的妻子说:“老婆,我得去医院打个针,今天人多,你别把猫放出来,伤到其他人就不好了。”
  徐白的母亲听见以后,走过来问了一句:“挠到手了吗,严不严重,我陪你去医院吧。”
  她的丈夫摆了摆手,不甚在意道:“没事,一点小伤,你在家陪女儿吧。”
  他一边穿着外套,一边叹了口气道:“谢平川那孩子要搬走了,小白指不定有多难过呢。”
  这话说得没错。
  此时此刻,徐白抱着一个塑料罐子,蹲在谢平川家的后院门口。
  罐子里装了九百九十九只千纸鹤,她整整折了一个多月,每天至少折二十只,终于在昨天晚上收工。
  她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一个谣传,说是九百九十九只千纸鹤可以保平安。她又听说美国是一个不禁枪的地方,抽大麻都是合情合理的,亚裔比黑人更容易受欺负……她听了很多负面的消息。
  徐白怀揣着各种担心,折好了这么多的千纸鹤,为了方便谢平川携带,她还特意找了一个塑料罐子。
  因为玻璃瓶容易碎,铁盒子又太重,塑料罐才是最好的选择。
  谢平川出现的那一刻,徐白一跃而起奔向他,顺口就喊了他一句:“哥哥,你的行李箱还塞得下吗?”
  谢平川回过头,听到那声久违的“哥哥”,他不自觉地笑了:“怎么,你想给我什么东西?”
  “想给你这个,”徐白双手捧住塑料罐子,随后举到了他的面前,“都是千纸鹤,我亲手折的。”
  前院依旧热闹非凡,后院的门口却陷入沉静。
  天光明媚,风中传来栀子花香,香味还带着一点甜。这种甜意大概渗进了心里,偏偏面上不能有所表现,谢平川状似平常地收下罐子,随后开口和徐白道谢。
  道谢完毕,他不忘叮嘱道:“这东西很费时间吧,以后别折给其他人。”
  徐白点了一下头,又摇了摇头道:“我很少有这样的耐心,一共折了九百九十九只,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这辈子也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她抬手扶上走廊栏杆,指尖敲打着生锈的铁柱:“所以你要珍惜这个罐子 。”
  谢平川却道:“你刚才说,折了一个多月?”
  徐白坦然承认。
  谢平川便调侃道:“你辛苦了,我很少见你这么有耐心。”
  他想保存的不是千纸鹤,是徐白为他花掉的时间。
  谢平川的父亲还在前院,父亲大声喊了一句:“谢平川,你在哪儿?”
  房屋后院里,谢平川听见父亲的声音,却没有马上走向父亲。他和徐白面对面站着,想到和她再见一面,怕是要等上小半年,他就握住了徐白的手腕。
  这一次,徐白倒是没有挣扎。
  不仅没挣扎,她还很应景地说:“哥哥,我会很想你的。”
  大概是她心眼小吧,她觉得不能只有一个人思念对方,所以徐白还添油加醋道:“你也要想我,不然我会非常生气。”
  她到底还是年轻,就连眼神都很澄澈,脸上的皮肤吹弹可破,像是糯米做成的白糕,让人看着就很想掐一把——如果掐了的话,一定能捏出水吧。
  然而谢平川只是站在原地不动。
  但他的坚持不过片刻,就忽然弯下了腰。
  他左手牵着徐白,右手搭住她的后背,这样一来,哪怕徐白想跑,也是注定跑不掉的。
  他们的距离一度很近,近到风吹过来的时候,徐白的头发飘起几根,落在了谢平川的脸上。
  徐白试着叫道:“哥哥?”
  谢平川没有回答,他抬手将她抱住,她果然又香又软,抱在怀里很舒服。
  假如时间能停在这一刻也好。
  短短几秒之后,谢平川就松手了。
  哪怕幻想了很多次,临到最后,他也只敢抱一抱她。
  “我要走了,”谢平川和她说,“你好好照顾自己。”
  徐白用力地点头。
  脚下是绿如锦缎的草地,开着几朵不知名的野花,这是六月份的初夏,四处鸟语花香,生机勃勃,就连天气也好得不像话。
  谁说离别只在下雨天?晴空万里时的分别,就连眼泪也要忍住,不然让别人看见了,你也不能说是雨水落到了脸上。
  徐白一直在心里默念,不能哭不能哭——徐白你千万不能哭。
  她其实难过到胸闷,眼泪都憋了回去。脑海里无数记忆闪现,她才发现原来成长的这些年,谢平川一直陪在她身边。
  因为得到的太容易,她几乎认为这是理所应当,而不是因为她很幸运。
  但是在今天,她的运气用光了。
  她快要忍不住哭出声。
  谢平川摸了摸她的头,接着刚才的话题道:“冬天别吃冰淇淋,吃完会胃疼,这么多年了,没有一次例外。”
  他像是要留下几句嘱咐,教她如何照顾自己:“作业也要按时写,我不能再帮你写作业。”
  谢平川想了想,最后补充道:“我不放心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徐白“嗯”了一声,又乖巧道:“好的。”
  她弄乱了自己的头发,让长发遮挡眼前视线。
  然后顺理成章地哭了。
  她还能保持声音不颤抖:“哥哥再见,我先回家了。”
  转身的那一瞬,风也迎面吹来。
  她踏着台阶跑上走廊,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滚,徐白很想回头,但她不能回头。
  假如被谢平川发现,她一定会破罐破摔,不管不顾,放声大哭——毕竟一直以来,她就不是坚强的孩子。
  她脆弱,敏感,不成熟,充满依赖。
  她甚至不敢面对六月,总在想方设法地逃避。
  徐白曾以为自己很有勇气,却发现她只是一个胆小鬼。
  天边的太阳逐渐下沉,前院的声音愈发小了。谢平川的同学也走光了,只剩下一个穿着校服的季衡,还坐在客厅里吃着糕点。
  季衡与谢平川不同,他八月才动身去美国。今天和同学一起来谢平川家,也就是客套一番再送送他。
  因为季衡的学校也在加州,大家见个面还是很容易的。
  季衡没有丝毫离别的愁绪,他一个人吃光了两盘糕点,眼见谢平川独自走出卧室,他还冲谢平川挥了挥手:“喂,谢平川。”
  他咧嘴一笑道:“你们家的糕点在哪儿买的啊,真好吃。”
  谢平川拍了他的后背:“季衡,你能不能擦擦嘴?”
  季衡满嘴的糕点渣子,都被他用袖子一把抹了,他是活得很粗糙的人,但其实还算心思细腻。
  他问了谢平川一句:“你见过徐白了吗,有没有和她告别?”
  谢平川道:“见过了。”
  他也拿了一块糕点,吃起来却味同嚼蜡:“五点半了,我该上车了。”
  季衡双手鼓掌,为他打气:“振作起来兄弟,你是去上加州理工啊,这么好的学校,你要开心一点,兴奋一点。”
  言罢季衡又没心没肺道:“对了,谢平川,你们家的茶水在哪里,我嗓子都干冒烟了。”
  谢平川找到了茶壶,随后为季衡倒水。但他今天不在状态,茶水漫过了杯沿,他还出神地继续倒着。
  茶水从桌子上流出,滴在了季衡的裤裆上。
  季衡原本还捧着盘子吃糕点,忽然觉得裤裆一凉,他马上惊坐而起,摇晃谢平川的肩膀:“你醒一醒啊,谢平川,你待会儿还要坐飞机!”
  他可能是把谢平川晃醒了,谢平川没过多久便站起来,走回卧室拿了随身行李箱。
  再然后,季衡陪着谢平川一家三口,亲眼看着他们坐上了轿车。
  黄昏时分,夕阳景象无限壮阔,天上的云朵随风飘移,地面的路段却很拥挤。那辆轿车缓慢行驶着,距离路口越来越近。
  季衡目送着谢平川,不过转身的时候,他又见到了徐白。
  徐白起初还在步行,但随着那辆轿车速度加快,她跟着跑了一段路——大约只跑了几十米,她就放弃了。
  她不可能追得上,追上了又能怎么样。
  季衡也晃到了徐白的面前:“哎,你也来了。”
  他仰头望着远方:“别难过,据我预测,你们还会再见面的。”
  徐白应道:“是啊,我知道。”
  她只是没有想到,从四岁开始,到十五岁结束,期间那么长的一段岁月,竟然一眨眼就过完了。
  那么好的一个人,从此以后,要和她相隔一整个太平洋。
  仿佛昨天才是初见,今日便是离别,离别时也不知道,什么日子才能再见。相处的时候有多喜悦,分开以后就有多失落,这种失落无法言说,她只能把它埋在心里。
  徐白心想,正因为思念无法克制,所以她要安慰自己——哪怕没有希望也要安慰,她相信总有那么一天,他们再也不会分开。
  那一天或远或近,终将来临。


第十二章 
  徐白一连几天,都在外面和同学玩,中考已经结束,大家都很放松。
  徐白肆意挥霍时间,每当她傍晚回到家,天幕都是漆黑一片。
  巷子里寂静幽深,院落空荡荡无人。她径直走入房门,不敢看谢平川的家,目光始终落在前方,没有一寸的偏离。
  她忍不住回想,就在前几日,谢平川还住在隔壁。那时候他们还能一起聊天,他还给了她一块糖……
  她的思维被客厅的争吵声打断。
  母亲站在客厅中央,脸色苍白好像一张纸。
  厨房的水龙头没关上,水声哗啦啦地回响,客厅里安静得可怕,父亲坐在沙发上抽烟。
  “你别多想,”父亲哑着嗓子道,“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地板上散落着花瓶碎片,徐白的母亲缓慢蹲下身,一片一片地捡起碎渣。
  “不是我看到的什么,你连解释都懒得说了,”徐白的母亲压低声音,直呼其名道,“徐立辉,我当年嫁给了你,现在很后悔。”
  她的丈夫听了这句话,烟头也掐灭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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