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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罪]彼得潘簿-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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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色的茶汤在浅口的杯子里微微地荡漾着,表面浮现着小小的涟漪,很快就归于平静。于念朗看了看肃海三人,颇有心情地问了一句,“一起喝吗?”
肃海摇了摇头。
顾少茴倒是不在意,笑眯眯地说,“给我一杯吧。”
于念朗便露出些笑意来,也递给了他一杯茶水,说,“我的故事不好听,倒是浪费了这茶,但是既然是个故事,就总要有东西来相配的。”他说着又看了一眼已经回到座位上的韩耀宁,“小韩也来一杯?”
韩耀宁点点头,“谢谢于总。”
于念朗便又给他分了一杯,而后重新把小火炉烧了起来。
“我顺理成章地知道了为江崇礼支付费用的人是金鹏,又花了些功夫,最后才调查出来,当年参与了整件事情并杀死我父亲和叔伯的人一共有四个,导演聂卫龙,摄影金鹏,负责美术的郭雄川,和替身演员李牧。”
“我当然想报仇,想得没有心思去干别的任何事,但是我的养父母还在。他们养育了我那么多年,我能有今天,他们对我恩同再造,我不可能让他们落到无人奉养最后孤独终老的境地。所以,我忍下来了。另一方面,那时候的我也根本没办法抗衡聂卫龙,我们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人,我也不得不忍。直到我的养父母几年前先后去世,我的财产经过积累,也足够我这么挥霍一次,我才开始真正着手报仇这件事。”
“大概是做了亏心事,他们四个人都非常谨慎,我准备了很多机会,都因为不能把这四个人一网打尽而不得不放弃了。我不能随便地对其中一个人出手,担心引起其他人的警惕,后面就更难下手了。就在我苦恼不已的时候,我得知《疑是故人》开始筹备了,李牧和郭雄川竟然同时出现在这个剧组里,当时我就意识到,我的机会来了,”于念朗低头笑了笑,笑意便从他唇边滑走,顺着脸颊的轮廓,一直隐秘到平整的衣领里去。
“所以你想办法顶替了原先的白老板,并且不惜跟原先谈好的摄影解约,又花大价钱请来了金鹏。”韩耀宁捏着茶杯说道,“在金鹏进组以后,他发现郭雄川和李牧竟然都在,三个人不约而同地都想退出,这时候你就给他们发了短信,威胁他们必须留下。”
“嗯。”于念朗点点头,“他们三个啊,互相都不信任,觉得一定是另外两个人中的一个在捣鬼,彼此提防得可严密了。——大概是聂卫龙的寿终正寝,让他们觉得当年的事不会再有别人知道了,然而这是哪里来的自信呢?”
一直作为倾听者的肃海这时候终于问了第一个问题:“你偷走了聂卫龙的骨灰,之后呢?”
“这怎么叫偷?”于念朗惊讶地挑起了眉毛,淡淡地辩解说,“我掘了他的墓,拿走了骨灰,一举一动哪个不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怎么说是偷呢?”
“不问自取是为偷。”肃海说了一句,不想跟他在这里多做耽搁,便把问题推进了一步,“所以骨灰呢?”
于念朗把目光从小火炉上转开,随着吹进室内的风一起,又轻飘飘地飘向了别处。
顾少茴摸了摸下巴,揣测道,“聂卫龙算是这件案子的主谋了,你放过他就应该很不爽了,总不至于还把他厚葬了吧?”
“不是我放过他,是他实在太不争气了。我不过就是跟他在几次酒会上偶遇,悄悄把《朔夜灾厄》的碟片放在他身边,又给他发了几次邮件,这老家伙竟然就吓病了……哪想到他的那些儿子没一个争气,老子还在病床上,就为了遗产在底下大打出手,最后就活生生气死了,也算是报应吧。”
“年纪越大越爱疑神疑鬼,大部分老年人的通病,”顾少茴说,“何况他年轻时还丧尽天良。”
于念朗耸了耸肩。
“所以我也很好奇,你会怎么处理他的骨灰?”
“我啊,”他的眼眸低垂,唇边却带了笑意,像是从回忆里忽然涌起了一抹甜蜜,让他忍不住地露出欢颜,“开机仪式那天,主创们不是一起切了蛋糕吗?不知道好吃吗?”
韩耀宁“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小韩怎么了?”于念朗似乎不明就里,“你和沈小姐早退,没等到最后切蛋糕就走了,你们去干什么了?”
“妈的,吓死老子了……”韩耀宁喃喃着,从记忆深处翻找出来相应的片段,确定自己当时真的没在场之后,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你他妈变态啊!”他忍不住骂了一句。
“嗯?他们有人不应该吃吗?”于念朗说。
“苏红和王远之跟当年的事有什么关系?还有刘云昌,切蛋糕的时候你怎么没拦着他们呢?!好,就算刘云昌现在已经死了,那苏红和王远之呢?他们要是知道了,是什么心情你考虑过吗?!”
“所以你们会让他们知道吗?”
“……”一时间韩耀宁竟然有些无言以对,最后只能忿忿地坐下了,把桌子拍得震颤。
于念朗丝毫不在意他的态度,仍旧自顾自地说着,“这也是没办法,真的想做成一件事,我连人都敢杀,难道还管旁人什么心情吗?”
肃海照常眉头紧锁,脸上却看不出多余的情绪,“那剩下的部分呢?你不会让他们就这么无知无觉地把聂卫龙的骨灰吃下去,这样有什么意思?”
“剩下的啊……让他们临死前吃了一顿饱饭。”
第54章 致命电影 29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只有蒸汽从茶壶盖边缘争相涌出而产生的轻微碰撞声; 微小而脆弱。
于念朗把话说得稀松平常; 却掩盖不了背后的恨意铺天盖地。
“接着说,你是怎么杀害他们的?”肃海问。
“这有什么好说的,他们几个互相防备; 又都想知道到底是谁给自己发了短信; 所以我在中间可以发挥的余地就太大了。”于念朗说; “来之前; 我把他们几个人的电话卡都复制了一张,杀死金鹏的那天晚上; 我用李牧的号码给他发短信; 告诉他郭雄川有问题; 约他凌晨出来详谈; 他自恃人高马大,对自身安全非常有信心; 这么蠢; 我还能给他什么翻盘的机会?”
“我约他在村子西边的空屋里见面,我自己去得早; 他一进来; 我就从后面打晕了他,把他绑起来。之后我就等着他慢慢醒过来; 跟他一起回忆了一下当年; 又喂他吃了一顿饭,你们知道的;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他不是很配合,——他当然不愿意配合,我一时火气上来了,难免要让他吃点苦。不过最后他还是乖乖吃完了,总体来看,他的表现还算不错,大概知道自己的报应来了,也没怎么喊叫,——当然,喊叫也没有用,那座屋子离你们太远了,又是深夜,根本没人会听到。之后我就送他上路了,我的动作还是很快的,两刀,都在胸口处,他算是死得很轻松了。”
“把他吊在树上,是模仿电影里的桥段?”肃海笔下不停地记录着,韩耀宁探过头去看了一眼,完全看不懂,大概像医生写的病历一样,这也是一个只有警察才知道的世界。
“当然,不然算什么报复杀人?”于念朗振振有词,“让死了的人不得安宁,让活着的人饱尝恐惧,这才是报仇的意义吧?”
肃海看了他一眼,“那郭雄川呢?”
“郭雄川……比起金鹏来,他真是没用啊。金鹏一出事儿,他就找到李牧了,两个人都不承认是自己干的,又怀疑已经有别人知道了当年的秘密,所以决定一起行动。他们计划着做一个郭雄川失踪的假象,这样他就可以藏到暗处去,观察杀死金鹏的人到底是谁,我只不过是将计就计,让原本在暗处的郭雄川真的失踪了,可笑李牧还以为这是他们的计划,所以没起一点儿疑心。”
“你突然出现,郭雄川不会对你毫无防备吧?”顾少茴说。
“当然有防备,那时候他简直就像一只丧家之犬,对谁都有防备,随时可能扑上来咬一口,但是那又有什么用呢?”于念朗又给自己的杯子里添了点水,低头抿了一口,“他为了把自己转移到暗处,特意挑了个好地方,你们后来也去过,就是他死的那间屋子。屋子里面有地窖,他进去以后让李牧把几只框子放在上面掩饰,你们发现他不见了的当天晚上,进去只是大略的一看,见屋子里没有人就走了,当然发现不了。”
“郭雄川太蠢了,钻进地窖跟自寻死路有什么分别。”顾少茴嘟囔了一句。
肃海头也没抬,“对死者尊重点。”
顾少茴在嘴巴前面比了个拉上拉链的手势,无奈地眨眨眼。
“这位警官说的没错,确实是自寻死路。所以当我出现在地窖里的时候,郭雄川就算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又能跑到哪里去呢?”于念朗摇了摇头,似模似样地发出了一声叹息,“他是真的蠢,还以为我能放过他,许诺把财产都给我,他也不想想,我为了这一天,硬生生地组了一个剧组出来,难道还在乎他那些钱?不过不得不说,他选的地方还是不错的,所以不管他后来怎么声嘶力竭,也没打扰各位休息,这点我还是比较满意的。”
“同样是复仇,为什么选择折磨郭雄川?”
“死到临头还不悔改难道不值得多吃点苦吗?对于这种败类,我向来只有一个原则,不管他心里服不服,但是嘴上一定要服软,要让我高兴。不服怎么办?打一顿就好了,还是不服?那就多打几顿。多打几顿也不行,那还有什么说的,索性打死。”于念朗把茶杯捏在手里,不时地微微摇晃着,“郭雄川就是这样的人,于是我干脆就在他身上践行了一下自己做人的原则。”
“你发泄够了,就把他溺死在了猪食槽里。”韩耀宁说,“你真下得去手。”
“报复杀人嘛。”于念朗不以为意。
“李牧呢?”肃海问道。
“李牧……”于念朗重复着这个名字,眼帘半垂着,掩盖住了其中的那一点点光,“我是想把他放到最后处理的,没想到就是慢了一步,就让他逃走了。他这么果断,我倒是低估了他。”他边说边抬起了头,微微侧着脸,让一半沐浴在浅淡的天光里,“我跟你们一样不知道他在哪儿,他大概早就远走高飞了吧。”
顾少茴摇了摇头,质疑道,“你就这样放过他了?”
“当然不是,”于念朗坦荡地迎着他的目光,“我跟着剧组进山之前,把当年的事完完整整写了下来,附着几个相关人员的资料和联系方式,包括江崇礼和当年治疗他的医生,以及我想方设法搞来的完整版电影。我把这些写成邮件,设置了定时发送,”他说着,看了一眼腕表,脸上的笑意便浓了一些,“大概再过半个小时,主流媒体就会人手一份。到时候,李牧就是一只过街老鼠,数以千万计的网友都会变成我的眼睛和耳朵,散布在世界各个角落,一寸一寸压榨着他的生存空间,等着他的,除了被逮捕,就是不会结束的阴沟里的生活,贫穷、恐慌、四处逃窜,永远的暗无天日。”
“你完全可以不用自己动手,从一开始就这样做,让他们接受法律的制裁。”顾少茴说。“何必把自己变得和他们一样,随便地去践踏人命呢?”
于念朗却不买他的帐,又恢复了那副从一开始就毫不在意的样子,“我还是比较想自己制裁他们,如果实在力有不逮,——比如像李牧这样,再麻烦法律也不迟。”
话音轻飘飘地落下来,像是拉上了一层帷幕一般,隔绝了后面所有还未出口的话语声。坐在桌边的四个人仿佛都在同一时刻丧失了想要说些什么的欲望,——他们也确实不想再多说些什么,一字一句,都是人命,沉重地叫人张不开嘴。
肃海总是那个在沉默里首先发声的人。
他从一片黏稠的灰质背景里艰难而坚决地踏来,随着脚步落下,将多余的情绪全部震碎。
“说实话吧,”他直直地看着于念朗,像是要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更多、更隐晦的深处,“李牧呢?”
于念朗也直视着他,仍旧带着浅浅的笑意,“跑了呀。”
肃海摇了摇头,“你说谎。金鹏和郭雄川是参与了当年的事情没错,但归根结底,要承担主要责任的,应该是聂卫龙和李牧两个人。前者是导演,剧组里的大事几乎都要靠他拿主意,如果不是他提出要用真正的尸体来拍摄,这件案子可能根本就不会发生;而李牧呢,他更直接,是他把你父亲和其他三个人介绍进了剧组,是他选中了这四个人,他明知道等着他们的是什么,却还是没有丝毫犹豫地,把他们推向了死亡。从这个层面来看,李牧比金鹏和郭雄川都更该死,你怎么可能会放过他?”
“……证据呢?”于念朗摊了摊手,“肃警官,这些都是你的推测而已,你办案总不是靠推测的吧?”
肃海索性把话说开了,“李牧开走的那辆车被发现丢弃在镇子上,时间是三天前,也就是说他逃走的当天就将车扔下了。但桃源乡通向外界的交通方式,只有客运大巴,我调取了客运站当天的监控,反复看了很多遍,确认李牧绝对没有在那里出现过。”
于念朗不为所动,略略笑着摇头,“也许是他换了身衣服,你没认出来呢?又或者他有什么方法,避过了监控探头,这都有可能不是吗?肃警官未免对自己太自信了些。”
肃海不想跟他在这里多费口舌,在他的观念里,争执这些都是不必要的,总有些人,他们的想法你不必去真的懂,去体会,去试图说服,——也说服不了,只要干脆地采取行动就好了,“从一开始,你就没有想过掩饰尸体,因为你想要的,就是这种‘公开处刑’,让剩下的人活在恐慌里。如果李牧已经死了,那么他的尸体应该早就被发现,相反,能让你一直这样拖着,不清不楚地含混着,李牧很可能还没有死。”
他说着,看于念朗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是想要再说些什么,却没有因此停下来,“你不用急着否定,之前在镇上,我联系过附近县城的公安局,他们会派几名刑警过来,大概稍后就到了。桃源村就这么大,找起来应该不难,”肃海的眼神从腕表上一扫而过,“你等一等,很快就知道我是不是太自信了。”
“……好的,那就等一等吧。”
“嗯,那接下来的问题,”肃海在笔记本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你的同伙都有谁?”
从他们进屋到现在,一直表现得十分配合的于念朗头一次沉默了,眉间微微皱起,带着几丝显而易见的抗拒,过了许久,才摇了摇头,“我没有同伙。”
“于总,咱们就别在这儿说笑了吧?”韩耀宁忍不住了,把一直捏在手里的杯子放在桌上,因为动作太大,里面的残茶溅了一些出来,在桌面上落成一颗小小的圆,“你一个人,能做得了这么多的事?”
“我一个人,怎么就做不了这么多的事?”于念朗反问。
“……”韩耀宁被他噎了一下,想要反驳,突然又不止从何说起,“啧”了一声,给旁边的肃海使了个眼色,“肃海同志,你说。”
肃海看了他一眼,不急不缓,“只有一个问题:你在村里这个消息是保密的,除了苏红,甚至连导演都不知道,这么多天过去了,没人看见过你,可见你是有意避着人的。我一进来就观察过,你住的这间房子没有任何开火的迹象,也不具备开火的条件,如果你没有同伙,这么长时间的吃饭问题怎么解决?”
“苏红……”
“你想清楚了再说话,”肃海的声音低沉,似乎一场风暴即将抵达,“之前苏红愿意帮你,是因为你还是于总,还能给她带来利益,但是现在的你,还有什么值得她冒险的呢?”
“……”
于是沉默再一次席卷了过来,等人有所察觉的时候,它已经笼罩了整间屋子。
窗外的雨又飘了起来,敲在玻璃窗上,滴滴答答。
就在众人以为这场谈话就要这样无疾而终的时候,忽然有个人急急忙忙地从门口跑了进来,还没站稳,便张口道,“肃警官,陈落英招了。”
“什么?”
“陈落英招了,她说人都是她杀的。”
第55章 致命电影 30
肃海踏进房间,就看见沈亭暄挨着桌边坐着; 正伏在那儿写什么东西; 听见动静,连忙抬起头来。
“小海……”她有些讪讪的。
“你怎么过来了?”
肃海的脸上分明看不出喜怒,但沈亭暄却已经不由地心虚起来; 她抬手摸了摸鼻尖; “我有点儿好奇……”
“胡闹。”肃海皱着眉说了一句; 却也没赶她走; 自己走到在桌边坐下了,看着靠在窗前的陈落英; 此时她不再面朝外面; 却还是保持着跟之前一样的姿势; 双手抱着膝盖; 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突然改口,为什么?”
延迟了两三秒钟; 陈落英才缓慢地摇了摇头; 她的动作好像也被看不见的手调慢了速度,变得失去了真实感。陈落英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只是一字一句; 肯定地道,“人是我杀的。”
这样的坦白和于念朗如出一辙。
如同在心里已经重复了许多遍的故事; 说起来可以不带一点喜怒哀乐; 明明应该愤怒、应该悲伤、应该痛彻心扉的字句,在她口中; 却通通变成了别人的事,哪怕椎心泣血、重逾千金,也惊不起旁观者的半点涟漪。
“你是说,是你和于念朗合谋,将死者一个接一个杀害的?”
“不,”她摇头,声音轻的像雨雾里蝴蝶的振翅,微不可查,又美,又不堪重负,“是我杀了樊子安、刘云昌和吴逍遥,剩下的人也是我要杀,于总才帮助我的。”
“但于念朗不是这么说的,”肃海用笔点了点刚才记录下的口供,“你怎么解释?”
陈落英的嘴角浮现出似有似无的笑意,像水中的模糊倒影,随着窗隙偶然吹进来的一股风,倏忽就不见了踪影。“于总就是人太好了……”她停了停,语速慢慢的,连带着周围的空气流动都变得缓慢起来,“他是有帮助过我,——把这些人渣都聚集在这里,但人都是我杀的,如果你们要找凶手,我就是。”
见肃海和沈亭暄都没有做声,她又接着说道,“于总在这个村子里的那些年,其实一点儿都不幸福,李叔爱喝酒,喝醉了就打人,于总小时候老是被他打得青一块儿紫一块儿。那年头日子不好过,有好几次,于总差点连学费都交不上,还是他自己偷偷去镇子上给人卸货挣钱,才勉强把学上完。因为这,他对李叔其实没多少感情,甚至还有些怨恨李叔。后来李叔失踪了,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而且还能轻松一些。你们说,这样的情况,他说他要给李叔报仇,而且还是隔了那么多年以后,可能吗?”
“按照你的说法,于念朗对他父亲没有什么感情,不可能为父报仇,那他又对你,或者说你们,有什么特殊的感情?值得他在功成名就以后放弃一切,回来帮助你们报仇,成为你们的帮凶,这可能吗?”肃海反问道。
“……”陈落英没有回答。
肃海继续问道,“那你呢?你之前只承认刘云昌和樊子安是你杀的,坚持杀死吴逍遥的另有其人,对金鹏等人也决口不提,为什么现在又改口了?”
“这还有什么为什么,”陈落英眼皮都没抬半下,“杀一个人和杀两个人当然有区别,能少承认当然就少承认,再加上你们那时候又没问我关于其他人的事,我为什么要想不开,自己主动交代?”
“那现在你为什么想不开?”肃海步步紧逼。
“……”陈落英迟疑了一会儿之后,这才又开口道,“我杀的都是该杀的人,不管你们怎么看我,觉得我是不是也是一个不可理喻的杀人犯,但我不能让别人给我背锅。”
“你跟当年的死者陈大川是什么关系?”
陈落英抿了抿嘴唇,给出了一个丝毫不让人意外的答案,“他是我父亲。”
“那林永强和林永胜呢?他们的家人去哪里了,参与了整件案子吗?”
“没有,”她摇摇头,“永强叔和永胜叔本来就是城里的知青下乡,后来也没回去,这才在村子里落户,他们兄弟两个都没有成家,没人见过他们的家人。”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你这么问我,肯定也是因为你们查不到永强叔他们的家人吧?很正常,因为除了他们自己,剩下的人谁也不知道。”
“那你的意思是,因为当年的事向死者复仇,并参与整件案子的人,只有你和于念朗两个人吗?”
这次陈落英回答得十分坚定,语气里有不容置疑的强硬,却裹着她本人的一层淡淡柔和,一种离奇的相容感。
“没错。”她说,又强调着,“但人是我杀的,于总只是替我想办法把这些人集中到了一起。”
肃海略停了停,换了个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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