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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将相下岗再就业-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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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汉二年; 公元前205年的初冬; 汉将韩信在一个月之前背水一战灭亡赵国; 随后休整士卒、安定赵地、抚恤遗孤、日日犒赏将士; 似乎正准备攻打燕国。
  燕王臧荼正惊疑不定,汉使带着韩信的亲笔信出使燕国,于是燕王臧荼归顺韩信; 向汉王投降,并奉上燕地的特产与名酒美人,以表臣服。
  这绵延十数里的车架,便是燕地献上的贡礼。
  小七晕车得厉害,这小半个月瘦得脱形; 带来的衣服穿着空荡荡的,整天就窝在越苏怀里,吐得最厉害的时候,她甚至眼泪汪汪地拽着越苏的衣服说:“苏苏; 我可能陪不了你了……你一个人要小心……”
  越苏哭笑不得; 喂她吃了药; 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不会的。”
  世事难料。
  这是越苏唯一的想法。
  她当初好不容易劝这小姑娘放弃和她一起去赵国的想法; 第二天姜教习又把小七点出来了。
  小七确实长得好; 虽然性子太软了,但是这个缺点在某些时候未必不是正面的。
  比如被献给敌方的美人,就最好又漂亮又没脑子。
  临行前; 小七的父母还来看她了,这还是是姜教习求来的恩典,说这样离人骨肉,连最后一面都不让见,未免太过不近人情。
  越苏倒是无所谓,她现在的身份本来就是孤家寡人一个,恨不得早点飞到韩将军身边去。
  她攥紧了收在荷包里的那个小小的瓷瓶。
  她已经来到秦末乱世整整三个月了,这近百天的日子里被姜教习活生生教成了燕国顶尖的舞姬,不容申辩,动作做不出来就关着练,饿几顿再说,练得浑身都是伤也不准停。
  姜教习还说她底子好、天赋高,就是疏于练习、整天想着偷懒,动作生疏得还不如初学者,越苏一边被她把腰往后压,一边想天地良心她真的就是初学者。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在跳舞上有点天分,不然被姜教习这么练,平常人可能早就把腰腿手……能折的都折了。
  越苏被姜教习盯了两个多月,总算能跟上大家的步子了,她这时才有机会想办法搞清楚自己的处境。
  秦末,燕国,汉军已大军压境。
  她只有一颗不知道灵不灵验的解药。
  最开始她以为不要三天沈老板就能发现不对劲来救自己,然后……
  在等待沈老板的时间里,她学会了秦末流行的所有舞蹈,要不是躲得快,可能已经被燕国丞相送给朝中某个将军当小妾了。
  她到底为什么会指望沈老板啊!!!
  越苏冷静地思考过了,估计是大师的玉器出了问题,把她和这位燕国的舞姬换了命……然后那位舞姬也是位能装得下去的人才,沈老板他们至今没发现破绽。
  也就是,不知道越苏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一不小心还要被送给别人当小妾的处境。
  她必须要自救。
  有什么办法能让沈老板发现自己被困在秦末了吗?
  把这一段历史搞得完全混乱掉,沈老板就必须跑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越苏想得挺美好的,但她完全没有深刻认识到女孩子在封建社会到底处于怎样低下的地位。
  特别是一个舞姬,一个可以随意赠送的舞姬。
  待了三个月,越苏终于认识到:凭自己改变历史是不现实的,事实上她为了让自己活下来且不被送出去,都挺费了一番功夫。
  扯远了,拉回来。
  小七的父母,和其他舞姬的家人一样,拿了一笔丰厚的赏钱。
  足够给她的兄长娶妻,足够送她的弟弟去念书。因此她父母似乎并没有太多悲伤,只是让人捎话来,叮嘱她小心点、机灵点,要是能给哪位大人看上,是她的幸事。
  越苏差点当着小七的面冷笑出声。
  小七父母来的时候,越苏正在数自己的珠宝首饰。
  她没有父母,所有的赏钱都直接到了自己手上,她换成了便于携带的珠宝,藏在荷包里。
  小七已经哭过了,坐在屋子里发着怔,忽然听见园子里有人喊:“小七!你爹娘来了!”
  小七忙擦了眼睛,拉着越苏一起出去。
  姜教习专门腾了屋子出来,给来探望的人候着。小七掀帘子进去的时候,正见她娘蹲着,脚边几屉提篮盒子,她小心翼翼地一层一层检视,唯恐带来的东西都泼了。她爹不高,背着手,半弯了腰,帮她娘端着最上边的盒子。
  小七来之前便擦了眼泪,现在见了爹娘,却还是控制不住,眼泪一串一串落下来。她爹先看见的她,慌忙站直了,手上还捧着那几个抽屉盒子,不知道怎么是好。
  她娘也是一见到她就掉眼泪,抢了几步,抱住她哭道:“我苦命的儿啊……”
  娘俩抱着哭了会儿,小七的爹闷着劝了一句:“别哭了。”
  话一说完,就被她娘剜了一眼:“不是你身上的肉你不心疼!我苦命的小七!这受的什么委屈啊!”
  她爹闷闷地说:“受的委屈何止这一件,好歹受着罢,总有个出头的念想。”
  好容易不哭了,她娘一件一件给她看箱笼里的吃食,都是燕地的特产,说是怕她这一走,再也吃不上了。
  说着说着,她们母女俩又哀哀地哭。
  小七爹看劝不住,偷偷把越苏拉到一边去,吞吞吐吐半天,给了她一个小镯子,说他家小七嘴笨,不会为人处世,越姑娘以后帮帮她,担待着一点。
  他大约也明白送出来的东西不贵重,脸又红又白,嗫喏着说家里光景不好,带累小七帮扶,说了一通,最后小声地说:“求求姑娘帮帮她吧,要不是活不下去了,我们家也不想卖女儿……”
  是了,这满府的舞姬,都是家里人签了契书卖进来的。
  这已经是好一点的人家了,给女儿着想,想着以后还能求个恩典送出来、嫁个人家。还有不要廉耻的,直接把女儿卖到勾栏院去,横发一笔财,反正这些日子,到处都兴兵动武,秦楼楚馆的生意总有得做。
  越苏想到此处,把怀里那个小镯子摸出来,递给病恹恹的小七,说:“你再撑会儿,马上就到了。这是你爹给的镯子,托我给你呢。”
  小七以为是听错了,接了镯子,反反复复地看,一叠声地问:“我爹给的?他从来没给我东西过,我长那么大他都没和我说过几句话。”
  越苏拍她的背,给她把被子掖上去一点:“你好好养着身子,总能活下去的,以后说不定还能再见你爹一面。”
  小七白着脸,连连摇头。
  她们旁边还坐了几个姑娘,不是丞相府上的,也都是美人胚子,其中一个瓜子脸吊稍眉,看着很机灵,见小七这幅病恹恹没志气的样子,开口说:“我听说,汉军的将军才二十五岁,至今没有娶妻,关中也只有几个妾室……”
  越苏心神一荡,脸上的笑意立刻有点维持不下去了,默默听着,没有接话。
  “还有汉军的步将曹参,平阳是他的食邑,听说前些日子他将赵国的别将困杀在邬县……”
  那姑娘一个一个历数汉军中的将领,越苏听了全程,发现和实情竟然没有太大出入,这姑娘想必真的上了心,到处钻营打听。
  “要我说,留在燕地有什么好的,如今汉王手下人才济济,乱世出英雄,英雄自然得配美人,我们不就是美人吗?”
  挺有脑子的。
  “我们去见的是汉王亲封的相国、大将,几个月踏平魏赵的虎狼之师,这正是我们博出头的机会吗?有什么好怕的?哭什么哭?”
  长得也不错。
  越苏还没来得及多想些什么,就察觉到车架吱呀一声停了下来。她悄悄掀起帘幕,往外看了一眼,发现车架是停在了一座府邸前。
  一路过来,车架旁都有兵士相互,所以她们虽然是从城中穿过,却只能隐约听见外面百姓的议论声,毕竟相隔太远。
  她听见车架最前端有人大笑,对使臣说:“恭候燕使多时,快请进来。”
  须发皆白的燕国使臣向他行了个礼:“不敢,曹丞相,久仰大名。”
  曹丞相?
  越苏脑子里飞快地回想着。
  汉军此时的主将是韩信,骑将是灌婴,步将是曹参。
  魏王叛汉时,汉王和每个少给钱却想要好成果的甲方一样,扣扣搜搜地给了韩信拢共两万人,命令他平定魏国。
  注意,此时的魏王豹,是个曾用几千人夺取了几十座城池的猛人,主场作战,手底下有几十万兵士。
  越苏真不想评价刘邦这个行为。
  只能说,他对韩信的盲目信任已经到了一个极端,就差写“你办事,我放心”这六个大字贴在虎符上了。
  还好汉王刘邦虽然浪,但是并不想浪得太过,把手里的极品橙武韩信给浪进去就不好了。
  于是他扒拉两下,把自己的亲信曹参和灌婴派给了韩信。这两位的微操虽然比不上韩信,但基本是汉王手上最靠谱的将领。
  曹参同刘邦是老乡,也是沛县出身,是他的亲随,也是汉初功臣中为数不多可得善终的一位。
  也许还有盯着韩信别跑到项羽那边去的意思。
  “不知韩将军何在?在下应尽早禀明我王旨意。”燕国的使臣又问。
  “将军与赵王耳今晚便可凯旋,使臣不必心急。”曹参说:“请进去修整片刻吧,明晚的宴席请务必盛装出席,也让我们见识见识燕地的美人与名酒。”
  “久闻曹相海量,特地为您准备了窖藏美酒,万望笑纳。”
  ……
  他们说话的声音渐渐远了。
  车架重新启动,缓缓驶入了准备给燕国使臣的偌大府邸。


第98章 故人
  “苏苏; 他们刚才说‘凯旋’是什么意思啊?赵国不是都被汉军占领了吗?”小七一边帮她把舞衣脱下来,一边小声地提问,屋子里还有其他姑娘。
  安顿下来之后; 她们就必须立刻从舟车劳顿之中捡起阔别了小半个月的折腰舞。好在过了一遍没出什么错漏; 随行的教习姑姑就把她们都放回去了,叮嘱晚上要好好休息。
  “不是这样的。”越苏说。
  但她刚说了一句话; 同屋的姑娘就狠狠地瞪了过来。和她们俩同屋的恰好是之前车架上同行的吊稍眼姑娘,她长得挺好看,只是眼角上提,眉毛又短,盖不住眼睛,显得有些薄情寡义。
  好像是姓……宁?
  越苏还没整理好自己; 见她要休息了; 索性重新披上外袍出去,预备打理好了再进来休息。
  小七也跟着她出去了。
  这姑娘当真是不太机灵,有点认死理; 知道自己不会人情世故,所以便跟紧了越苏; 做什么事情都问问她,只求一个稳字。
  外面月色极好。
  园子里没有水井; 她们走到外间去,才看见了水井。好在水井所处偏僻,也不担心有人过来冲撞了。
  小七帮她打了水上来,初冬的水已经够冷了; 好在还没有冰渣子,条件不算太苛刻。
  “苏苏,你刚才还没有告诉我呢,到底是为什么啊?”小七捧着脸问。
  越苏被冷水激得眉眼泛红,用手指蘸了清水,将赵燕两地的地形图画在井沿上。
  归功于高中地理教育,越苏至今能将世界地图、中国地图画个大概。
  “喏,你看,赵国与项王的楚地直接接壤,项王不会放任汉王接连拿走北方四国,为了牵制信……韩将军,他必定会不断骚扰赵国南部。”越苏在简陋的地形图上画了一笔:“项王必定会渡过黄河,不断骚扰赵国边境,让韩将军无瑕分心。”
  “唔……怎么和你说呢,”月色打在松林的树叶上,这里很安静很安静,越苏觉得心里都静下来了:“一般来说,如今形势大好,领军之人必定北举燕、赵,东击齐,南绝楚之粮道,但是汉王尚与项王苦斗,一旦汉王有失,需要韩将军兵马驰援,他分身乏术,极易被项王寻到错处。”
  “那会怎么样?”
  越苏把赵国与楚地的边境线抹掉:“赵地的城池便会重新被项王蚕食。”
  越苏接着说:“凡先处战地而待敌者佚,后处战地而趋战者劳。故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韩将军此刻最怕的不是南面的项王,而是与弱燕开战,燕、齐一旦相持不下,将军就会暴露他最大的缺点。”
  小七听得入神,顺着她的意思问:“韩将军有什么弱点?听她们说,韩将军用兵如神,咱们燕地向来不善言兵,他连魏国赵国都能拿下,难道攻不下燕地吗?”
  越苏拢了拢自己的袍服,轻轻地咳了几声,初冬的风还是有些冷的:“不是的。《孙子兵法》中写‘故备前则后寡,备后则前寡,备左则右寡,备右则左寡,无所不备,则无所不寡’,就是这个意思,韩将军手上的兵士极其有限,汉王只给了他几万人马,他就是再厉害,也没办法凭空变出士卒来。韩将军如果拉长战线,到时候就算能够左右兼顾,也必定是将士疲惫,难以用兵。”
  “所以……燕地投降,也是韩将军计算好的了吗?甚至对他来讲,得到的好处比燕王还多?”小七见她又咳了几声,忙止住话头:“苏苏,我们回去吧,你是受凉了吗?”
  “还好啦。”越苏被她拉着站起来,冲她笑了笑。
  小七比越苏还要高一点点,也正因为如此,她总想着去体贴越苏,她不太机灵,对越苏好的方式也十分简单,给她留好吃的、送她好看的首饰、关心她衣服够不够穿。
  第二天的晚宴如期开始了,燕地来的舞姬是在宴会高潮时被召上殿的。
  远远的,也看不清主位上坐的人长什么模样,殿内坐着一群将士,越苏她们进来之前,酒宴已经进行到一半,视线边角扫视到的将士们大都薄醉了。
  他们大约也看不出来舞乐的精妙好处,只是在舞姬腾踏纵越的时候齐齐地叫好,笑嘻嘻地看着她们,大约已经在想自己此次的战功够不够领一名美姬回去。
  越苏的长相并不太拔尖,位置又靠里面,没怎么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只是遗憾看不见主位,心思转了几圈,想着要怎么接近韩将军。
  舞袖在空中摆动,因为是群体舞,或如海波、或如云动、或如烟起、或如虹飞,在暖和的殿堂上,仿佛残霞未散、淡雾沉绵。
  大殿中一时完全静了下来,几十双眼睛只是盯着她们掀扬的舞袖衣裙。
  在最后一个侧体折腰之后,准备的乐舞便全部结束了,按例她们要集体退下,等着下一道命令的安排。
  “裾如飞燕,袖如回雪。燕地的美人果然名不虚传。”左侧最靠前的席位上忽然传来这么一句话,是曹参:“燕使真是用心了。”
  年纪已经不轻的燕国使臣发出了标准的外交笑声:“曹相谬赞。曹相要是喜欢,我此次带来了上百名美人,曹相可以好好地挑一挑。”
  “将军,说到挑一挑,我可要求您个事了。”曹参把头转向主位上,笑嘻嘻地说:“我有个中意的姑娘,您一定要赐给我。”
  越苏终于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声音,不像他往常的温和,颇有些冷淡,似乎这殿上的热烈气氛并没有感染他分毫:“曹相还没喝多少,就已经醉了。”
  “将军,我没有醉!”后来因为热爱痛饮美酒不理政事,而被史官狠狠记上一笔的曹参笑嘻嘻地说:“今天这点量,还不够我一碗添的。”
  “因为曹相昨天晚上喝了个大醉,还是赵王把您捡回去的。”
  “人生百年有几,良辰美景,不多喝两杯,怎么对得住这赵地的月明呢?”曹参把话题拉了回来:“要不是昨晚醉了,也不会发现燕地的美人中有这样的……明珠。”
  “曹相此话怎讲?”燕使问。
  “我不说,说出来你们就要和我抢了。”曹参狡猾地眯起眼睛,无赖兮兮地说:“将军你先答应我。”
  “谁和你抢了!”右首坐着的是骑将灌婴,他和曹参是老朋友了,挤兑起来毫不留情。
  “我说出来,你就会和我抢!”曹参又喝了一杯,不欲和老朋友多纠缠:“将军,快别让这老小子抢我东西。”
  上位坐着的人似乎被他们酒后的这番胡闹逗得心情好了些,说:“曹相这么喜欢,不如喊出来给我们大家开开眼界。”
  “我喊出来,就是我的了哦。”曹参眯着眼睛笑。
  “你这人真是无赖。”灌婴被他挑拨得好奇心旺盛,忍不住说:“叫吧,我不和你抢。”
  于是左丞相大人撑起身子,兴致勃勃地转过身去,往外走了几步,扬声道:“苏苏姑娘……嗯,我记得是这个名字,快上前来!”
  越苏原本中规中矩地候在殿前,脑子里正头脑风暴,拼命给自己设计接近韩将军的方法,忽然被叫到名字,愕然地抬起头。
  她也听着了之前曹参的话——他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反应过来之后头脑一片空白,脸上的血色霎时间褪得一干二净,有几分机械地走到殿上,行了个礼,忍不住抬头去看上位坐着的将军。
  他……不高兴。
  二十五岁的信哥,只比她大四岁,年轻得过分,五官挑不出任何毛病,眼神锐利,仿佛出鞘的利剑,只隐约透出一种清苦的单薄。
  他不高兴。
  这是越苏脑子里唯一的念头,也是她从他脸上读出来的最深层的东西。
  越苏不敢再看,怕自己控制不住哭出来,慌忙低下头去。
  燕使上下打量了越苏一番,说:“曹相,我燕地的美人,这并不是容貌最顶尖的,您若是喜欢,这次带来的美人还有更出类拔萃的。”
  曹参带着微薄醉意,冲他晃了晃手掌:“非也非也,美人在骨不在皮,况且这美人的见地,我想天底下没几个人比她更厉害。”
  “愿闻其详?”燕使礼貌地问。
  “我昨晚喝醉了酒,想着留园僻静,就往留园去了,找了块青石往后一躺。这么一躺,就碰见了这位姑娘。”曹参娓娓道来:“原本以为说的是女儿家的小心思,没想到天下大势她分析得无比透彻,若是生为男子,我必定要将她收入军……”
  “抬起头来。”他的醉话被上位坐着的人打断了。
  曹参眯了眯眼睛看过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家的将军一直在盯着殿前候着的女子。
  他的眼神……
  曹参觉得自己大约是醉了。
  将军从赵楚边境回来之后,兴致一直不高,他平常也不是沉湎女色的性格,如今这个……这个眼眸如同烈酒沉沉光芒的人,一定不是将军,一定是他看错了,是他喝多了。一定是的。
  “抬起头来看着我。”上位的人又重复了一遍。
  殿上的美人慌忙用宽大的舞袖擦了擦眼睛,才仰起头去看他,眼角红红的,像是刚才哭过了。
  ……一定是哭过了。
  曹参自己也承认,面前的美人并不至于倾国倾城,但她如今眼角有泪意,眉头微微蹙起,纤身窈窕,眉如远黛,媚态纵横,令姿瑰逸,竟真当得起一句“倾城艳色”。
  “你哭什么?”上位的人问。
  他或许自己没有察觉,但他如今的语气已经比之前的柔和了千百倍,像是在哄人一样。
  来自燕地的美人眉毛一低,似乎要哭的样子,但终究没有流出泪来,眼波流转,仰着头看他,抖着声音唤了一句:“……信哥哥。”
  于是曹参眼睁睁看着自己家血洗阏与面不改色的将军,哐当一声把酒杯给摔了。
  千真万确,亲眼看见的,不是故意摔,他就是没拿稳。
  他们何曾见过自己家将军这幅样子,不像是年少稳重的大将,简直像咸阳那些斗鸡走狗的纨绔子弟。
  想必是……
  故人吧。
  难怪眼光透彻,原来是韩信这开挂的小子教出来的。
  曹参再不识趣,也知道接下来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了,有些郁闷地又闷头喝了一杯,见坐在自己对面的灌婴老小子在残忍地举杯敬自己酒,一下子给气笑了,索性拿起酒壶来,遥遥一举,以表心意,随后直接往下灌了半壶。


第99章 美人
  烈酒烫喉; 曹参仰头喝下。他素以海量著称,现在半壶酒入口,喝得急了; 颇有些涩意。
  他砸砸嘴; 正觉得舌根泛上苦意,忽然听见殿外通报:
  “赵王到了。”
  燕使顿时笑得更开心了一点; 如果他之前对今天的议和还有什么疑虑的话,也终止在了得到赵王前来消息的瞬间。
  韩信奉汉王之令,领万余人,灭西魏,平赵国,如今在赵国代郡; 与燕齐议和。
  赫赫有名、任何战争史都绕不开的背水一战; 就是发生在赵国的井陉口,汉军主将是韩信,赵军的主将是成安君陈馀。
  《史记》记载; 当韩信下令背水列阵时,“赵军望见而大笑”。
  然后赵军就被一举全歼了; 赵国灭亡。
  嗯。
  这之前,大家一般说; 燕赵之地多慷慨悲歌之士,此后,这句话就变成了燕赵之地多慷慨傻二百五。
  成安君陈馀,也因此被后世牢牢记住了。
  不过不是什么好名声; 而是燕赵之地最傻的二百五。
  在井陉口和韩信对上之前,这位成安君说过这么一段话:“今韩信能千里而袭我,亦已极。今如此避而不击,后有大者,何以加之!”
  约莫是说,韩信带着兵士,千里迢迢奔袭而来,我们是仁义之师,又比他们多了几倍将士,我们要让他们休息好了,正面和他们打,用阴谋诡计算什么好汉!
  夭寿啦!送人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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