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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与爱同罪-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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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保护大海,遵纪守法,严拒走私。”
  包括沉寂了数月的官博,也在同一天重新发声。
  先是承认了梭温是燕氏远洋船只的船员,客观阐述了他的犯罪事实后,划重点:“感谢各位监督,在发现此例问题后,公司立刻做了自检,今后也会加强对船员的管理,避免再出现类似事件。”
  官方的客观和虚心很容易赢得好感。
  成功刷了一波存在感后,辛芽又适时地放出一段精心准备的博文。
  先澄清数月前在网上引起惊涛大浪的索马里事件:“‘燕安号’事件,并非营销号恶意揣测的那样,是因为走私原因才未上新闻,是因为有军方背景才能把所谓‘真相’掩盖。”
  长微博下面,附带了几张早年燕绥接受的文字采访资料;燕安号获释后在新闻官网的历史截图;以及一年前的亚丁湾,燕绥站在甲板上,侧身和傅征说话的照片。
  傅征的身影被虚化,他的帽檐压得又低,远景里根本看不清他的脸,只有作战服上的五星红旗鲜艳又清晰。
  公关部特意还投了几个官博的广告,一口气重新洗白燕绥。
  黑粉刷不清没关系,路人好感度重新拉了回来。
  再说了,她也没有要当网红的意思,公司的形象重新塑立起来于燕绥而言才是最终目的。
  ——
  程媛开庭时,燕绥抽空出席了。
  意料之中的,她见到了消失已久的燕沉。
  没有燕绥想象中的憔悴,他与燕绥最后一次见面的样子差不多,只不过脸颊稍微凹陷了一些。看着脸部轮廓更加瘦削,仿若斧刻。
  结束时,他在法院门口叫住燕绥:“有个人,想托给你关照。”
  燕沉在一个月前去了美国,但没去公司任职,陪着燕申在疗养院住了医院,等程媛开庭,提前两天回得国。
  “我一走,阿姨就要失业了。我想她做菜做点心都合你胃口,所以问问你……”
  “行,你让她来我这。”程媛被判,她心情不错,边和他并肩走下台阶,边问:“这次什么时候走?”
  “晚上的飞机。”燕沉低着头,声音沉郁。
  燕绥本想说你都金蝉脱壳把和梭温买毒品的事推得一干二净了,身上没背负任何枷锁,这么着急干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真这么问出口才是不厚道,顿了顿,笑笑:“祝你今后前途似锦,一帆风顺。”
  燕沉看着她,没说话。
  这么久,他仍是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他能压抑自己对燕绥的喜欢,可每次一见到她,那种深埋在心底的悸动重新萌芽。他甚至不能多想,一想到她今后会在另一个男人怀里巧笑嫣兮,就觉得心口被堵了酒精浸湿的棉花。
  一呼吸,又凉又湿,有股说不出的堵滞。
  拿不起,也放不下,更无法释怀。
  唯有夜夜舔舐伤口时,才敢剥开血淋淋的过去,一点一滴地翻看。
  燕戬说他喜欢燕绥是错的,可他百遍反省,千遍思虑,也没觉得自己哪里错了。有些东西它不讲道理,不受控制。
  你一步步受它引诱,渐渐沉迷,无声无息。
  戒不掉,割舍不了,每每想起只能自欺欺人地越埋越深,越埋越深。
  如果是酒,年月越长还越醇香。可这种感情,不容于世俗,不容于你我之间,爱一天就少一天。
  若是两情相悦,拼命燃烧一回又如何?纵是肝肠寸断,亦无所惧。
  可惜不是。
  他唇边的笑意苦涩,对上她看来的目光时又敛得悄无声息。
  上车离开前,面对面的,燕沉问她:“清了?”
  燕绥笑了笑:“清了。”
  吞他一个公司,虽然她也付出了不少。但能把燕沉从南辰市彻底铲除,也不必担心他随时卷土重来,花点钱……算得了什么?
  她有钱嘛!
  “清了就好。”燕沉笑容寡淡,看了她片刻,说:“结婚的时候通知我一声,我不来,只想给你道声祝福。”
  饶是两人每回见面时都风平浪静,看似与以前的相处没有任何不同。可燕沉知道,彼此之间的缝隙被过堂风吹得越裂越深,此生难以跨越。
  燕绥看不出什么情绪地点点头:“好。”
  两厢无话。
  燕沉又站了片刻,道:“那我先走了。”
  燕绥没作声。
  看他坐进后座,隔着黑色的车窗只隐约能看见他的轮廓。
  她唏嘘。
  尘埃落定,物是人非。
  ——
  辛芽来接她时,燕绥正叼着镜腿坐在石狮子墩上。
  她被燕绥盯得差点跪下叫“爸爸我再也不敢迟到”时,她终于开口说话了。
  燕绥说:“订去埃塞俄比亚的机票吧,我想他了。”


第九十四章 
  辛芽很快落实了去埃塞俄比亚的机票,中途转机虽然麻烦却是整趟行程中最简单的,只要从机场中转入口重新办理登机即可。
  麻烦的是要找靠谱的安保,和协调从埃塞俄比亚港口去往亚丁湾海域的远洋商船。
  有上次在索马里吃的教训,辛芽联系的是国内的安保,直接从国内一起出发。
  她在公司的会客厅安排了面试,燕绥没空,她就做主试官,力求从雇佣开始就严格把关。
  燕绥看过辛芽递来的雇佣合同,每条每款霸道得都犹如剥削。
  要不是给出的佣金可观,燕绥觉得安保公司可能会把辛芽当成神经病。
  签订好雇佣合同,安保将安排保镖于出发那日在机场和燕绥汇合。
  辛芽把备忘录上已经做完的工作全部挑上个鲜艳的红勾,用座机给月前提前先回埃塞俄比亚的陆啸打电话。
  陆啸身体素质不错,枪伤养了没多久就已痊愈。出院后,燕绥安排了营养师,给他调了一个月的营养餐。直养得他长了一身膘,他才从这种每日醒来只等张嘴吃饭的日子里及时醒悟,提出要先回埃塞俄比亚。
  燕绥准了。
  没理由不准。
  原定计划是她先把南辰市这堆烂摊子善后了,和陆啸一起去埃塞俄比亚。辛芽一个小姑娘,不能扛不能打的,不得有个免费输出的男劳力?
  但燕沉一事拖了太久,她委实抽不开身,亲自把陆啸送到机场,约了个后会有期。
  陆啸接到电话时,很雀跃:“你们终于要来了啊,机票订了几号的?”
  得知就在半个月后,他笑道:“等会你抽空把航班发给我,我和项目经理一起去接你们。”
  辛芽连声应好,又划去备忘录上一条备忘,开始对接燕氏旗下的远洋商船。
  途径亚丁湾海域的船只只有一艘——燕洋号油轮。
  这是订机票签雇佣合同之前就先确定的,谁让她大老板醉翁之意不在酒,去埃塞俄比亚出差不过是顺带呢。
  等一切安排妥当,燕绥按时出发。
  ——
  出发的路上,燕绥终于想起来关心一下:“安保签了几个?”
  辛芽:“……”敢情她连雇佣合同都没看就签了?
  “两个。”辛芽把平板递给她,“你别看就两个啊,和上次去索马里的情况不同。这两位都是有很出色履历的,绝对顶一个车队!”
  燕绥抬眼瞅她。
  辛芽立马狗腿地摇尾巴:“当然,这次出海有傅长官护航,根本用不着一个车队。”
  燕绥没细看,指尖划着屏幕翻了几页,记了个大概,就把平板扔了回去。
  上次孙副总一事对辛芽的打击还挺大的,她如今处事谨慎小心,做派沉稳,燕绥把事交给她基本上不用再操心。
  两日后,燕绥抵达埃塞俄比亚。
  完成工作后,她在埃塞俄比亚又停留了三日,出发去港口等船。
  燕洋号当晚到港,停留了一夜,隔日清晨补给后重新起航。
  船长听说过上一年同一时间,燕安号最后一次出航在亚丁湾遭遇海盗,船只连同船员一并被劫。也知道燕朝号几个月前因船员走私被捕,所以只当燕绥是来视察的,打足了精神。
  在海上漂了一天后,终于驶入危险海域。
  满载二十吨原油的油轮,笨重又迟钝。为了安全起见,船长请求就近巡逻的中国海军护航。得到回应,为表示感激和欢迎,船员在船舱上拉起致谢横幅。
  燕绥在甲板室顶层架了把椅子,就窝在躺椅里听甲板上船员走动的声音。
  海上日照强,她带了顶鸭舌帽,又架了副墨镜,全身慵懒地看着船尾横跃过海面追逐的海豚。
  辛芽跟老妈子一样边碎碎念边给她补防晒:“你别现在嫌麻烦,等晚上你就知道错了。晒黑都还是轻的,蜕皮又痛又痒,有你受的。”
  燕绥叼着根棒棒糖,垂眸看她家傻白甜助理:“你知道什么叫苦肉计吗?”
  辛芽“啊”了声,没懂。
  不是说好来把架吵完的嘛?怎么就……又苦肉计了!
  “男人吧,喜欢女人的时候是占有欲。这占有欲里不止精神上的,更直观的体现在肉体上。诶……我话刚开头,你脸红什么?”
  辛芽囧:“我是被太阳晒的。”
  她懒得听燕绥那调不正经的歪理,转移话题:“这海上飘个几天几夜可能都见不到一艘船,要是傅长官来了,雷达上不得先显示?你没事在这晒什么太阳,去船长室待着不好吗?”
  她就是心疼燕绥这身细皮嫩肉。
  燕绥没作声。
  她忽的坐起来,曲指勾下墨镜的鼻梁,露出一双眼来。
  远处,有一艘水灰色的舰艇正从茫茫大海上驶来。
  眼前是蔚蓝色的大海,阳光直射,水面泛着碧蓝碧蓝的银光。有海鸥在船尾盘旋,不时发出鸣叫。
  那艘渐渐逼近的水灰色军舰上,傅征立在甲板上,一身特战服,衣装笔挺。他握着对讲机,低沉的声音透过无线电流清晰地传进燕绥手边的对讲机里:“中国海军为你护航。”
  ——
  半小时后,南辰舰队派出五名特战队员赴燕洋号油轮执行随船护卫任务,护送燕洋号从亚丁湾东部海域至曼德海峡南口。
  傅征接到上级命令后,陆战队准备好物资和武器弹药,下小艇以挂梯的方式登上油轮进行随船护卫。
  船长在左侧船舷迎接,没等他开口把感谢词先说一遍,傅征抬眼,仰头看向船舱顶层。
  逆着光,傅征什么也没看见。
  他眯眼,打量了片刻后才道:“带我熟悉下船上情况。”
  船长忙不迭应下,领着几人先围着三百多米长的油轮甲板和高达八层的舱室转了一圈。再从舷梯进舱室,熟悉船体结构和船上的防护。
  上至顶层舱室,船长介绍完正要回头领几人下去。只见那位身姿挺拔的特战队队长攀着铁门,手上用劲,一蹬一踩,连看都没看尾部的小楼梯一眼,直接跃上了舱顶。
  船长眯着眼睛往上看,想起船东下午一直待在上面,扯高了嗓音忙说:“傅队长,上面是我们船东在休息……”
  傅征已经看见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躺椅上,鸭舌帽遮住了整张脸的女人。以及旁边从他出现起就被他低气压震慑得瑟瑟发抖的辛芽。
  他抿唇,瞬间暴怒,咬牙切齿地从齿缝里挤出她的名字:“燕绥。”
  燕绥似压根没察觉到他的怒意,懒洋洋地抬起鸭舌帽,觑了眼傅征,笑眯眯道:“傅长官,好巧啊。”
  舱顶之下众人,纷纷打了个寒噤。
  胡桥先反应过来,拍拍老船长的肩膀:“船长,你先带我们下去吧。”
  船长指了指舱顶,满脸犹豫:“可是这……”
  “没事。”郎其琛往舷梯下迈了一步,示意船长边走边说:“两人认识。”
  走了几步,他似想起什么,提声喊了句:“辛芽。”
  舱顶有人“诶”了声,似终于回过神来般仓促地寻着楼梯走下来。
  ——
  辛芽一走,舱顶顿时便只有两人。
  傅征压着怒,看了她好一会,语气低得能融进海风里:“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是不是!”
  “出差。”燕绥坐起来,她有一大笔账要跟他清算,但不是现在。
  她的目光往甲板瞟了眼,低声道:“有什么话等你忙完再说。”
  傅征刚上船来,熟悉了船体结构和安防布置,还要尽快制定防护措施,加固船身防护,的确时间紧迫。
  反正离曼德海峡南口还有两天两夜,想收拾她,不急。
  燕绥有恃无恐,看他一身威压尽数收起,知道他是明白轻重缓急的。当下又懒洋洋地躺回去晒太阳,刚把鸭舌帽压在脸上,兜头盖上一件外套。
  她睁眼。
  傅征刚迈过栏杆准备下跃,见她看来,冷硬的抛出一句:“海上阳光烈,待会就下来。”话落,人也下去了。
  燕绥抱着外套躺回去,缓缓勾起唇。
  嘴硬心软的臭男人!
  ——
  傅征很快归队,前后都没超时一分钟。
  燕洋号油轮吃水深,干舷低,航速慢,机动性也差。
  若是被海盗盯上,成为他们的袭扰对象,等待燕洋号的可能就是重蹈燕安号的覆辙。
  尤其这艘油轮,满载二十吨原油,价值好几亿。一旦被海盗挟持,后果无法估量。
  傅征领队对油轮进行了仔细的排查,加固了一些海盗容易攀爬的“矮地”,并在船周围布置了铁丝网,以争取在海盗袭扰时增大海盗登船的难度赢取时间。
  布防后布控:“在驾驶室设置二十四小时警戒哨,并负责左右两舷瞭望警戒。三小时换一次岗,每小时向指挥所报告一次情况。若遇海盗袭扰,狙击手和我会分别在驾驶室左右舷天桥就位,轻机枪手和狙击手分别在甲板左右舷就位。”
  话落,傅征的目光微厉,一一扫过几人:“明白了没有?”
  “明白!”
  有海鸥忽鸣,傅征转头看去。
  燕绥倚着栏杆,吹了声口哨。船尾破水声响起,还未远去的海豚在远处跃出海面,轻啼声中,她转身,双手撑着栏杆,逆着光,身段玲珑又妖娆。
  傅征只看了一眼,收回视线,再开口时,喉结微滚,声音沙哑:“解散。”


第九十五章 
  燕绥在舱顶眺望了会, 觉得无趣。沿着舷梯下来, 跟船长要了副鱼竿,自己去厨房弄了饵,搬了把椅子, 坐在船舷边钓鱼。
  她是这艘船上最闲的闲人, 船上又没什么解闷的乐子,只能自娱自乐。
  傅征巡逻时看到好几次她毫无耐心地调整鱼竿, 见他来了, 头也没回一声不吭地盯着浮标。他也懒得多事,往往脚步不停,直接路过。
  船长来过一次, 问燕绥战果。
  燕绥笑眯眯地提起空空如也的鱼钩,答:“还没有上钩的。”
  “燕总心态挺好的。”船长安慰:“钓鱼要有耐心, 你这才坐了一会呢。”
  燕绥正愁没人聊天, 借着收杆放鱼饵的功夫问船长:“我记得燕洋号不是第一次经过亚丁湾吧。”
  “不是。”船长看她重新挂上鱼饵放鱼线,想了想,说:“大概五年前了, 船期紧任务急。不像这趟, 时间充裕。”
  “没申请护航?”燕绥问。
  “没有,根本来不及。”船长摇了摇头,失笑:“我十几年的‘海龄’, 见惯风浪。那次经过亚丁湾连我都觉得骨子里发冷。你不跑船不知道, 踏进亚丁湾海域我就觉得这里的海水都比别处凉。”
  这当然是心理作用, 但跑船经过亚丁湾, 无论船长是否经验丰富,都会心里发憷。
  浮标被风吹得左摇右摆,燕绥分神看了眼海面,听船长说:“这片海跟长眼睛一样,我们油轮驶入后一开始还很平安,可到快驶离亚丁湾时,海盗乘着快艇追上来。”
  “一口气松了一半又猛提起来,拼命加速拼命加速,这才甩掉。”船长比划着:“就那种小艇,好几条,速度又快,尾随着跟上来。”
  燕绥笑了笑,说:“燕安号更倒霉些,刚进亚丁湾没多久。”
  船长跟着唏嘘,指了指油轮的左后方:“一海里外就是南辰舰,船上又有特战队,这次就是遭遇上也没问题。”
  燕绥眯眼看去。
  一海里外,南辰舰在燕洋号的左后方,伴随护航。
  她手中的鱼竿一沉,她转眼看来,浮标被鱼咬得沉进海中,她还没反应过来,船长先吆喝了一声:“上钩了上钩了。”
  燕绥这才收起鱼竿,鱼钩上钩着一条叫不出名字的海鱼不断挣扎。
  她笑起来,腹诽:就她这么三心二意的居然也有鱼愿意上钩。
  ——
  郎其琛是第一批岗哨。
  他站在船左舷,瞭望警戒。
  三小时后路黄昏来换岗,他终于能放任自己从浑身紧绷的工作状态里脱身而出,抱着抢,喋喋不休抱怨道:“姑你就是故意的,你想考验我的意志,锻炼我的筋骨!”
  燕绥纹丝不动,钓鱼竿拿着手酸,她还跟船长要了个大夹子把鱼竿固定在围栏上,这会倚着椅背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问:“我看着像有这闲工夫的人?”
  郎其琛斜眼睨她:“这船上就你最闲。”
  眼看着就快入夜,燕绥也懒得在傅征面前卖关子,没等他巡逻过来,先收了鱼竿:“帮我提下椅子送回休息室里,等会赏你吃颗巧克力。”
  郎其琛噘嘴:“你这是把我当小孩哄呢?提椅子可以,巧克力就免了。我在出任务呢,你别引诱我犯罪。”
  他拎起燕绥的椅子跟着她往甲板室走,边走边贼眉鼠眼四下环顾:“姑。”
  燕绥领先他两步,头也没回:“有事说事,别跟做贼一样,你把心虚都刻在脑门上了知道吗?”
  郎其琛腾出手摸了摸额头。
  奇了,她不是没回头吗?怎么就看见他东张西望做贼心虚了!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他紧跟一步凑上来,压低声音道:“你跟我队长吵架了?”
  燕绥答不上来。
  吵了吗?也没拌嘴过招血流成河啊……
  可说没吵也不合适。
  见面冷冰冰的,同一条船上见着她跟看见空气一眼,余光都不分一眼。送人的礼物说收回去就收回去,那眼神那语气,凶得跟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一样。
  她“啧”了一声,迁怒道:“毛长齐了嘛就敢八卦长辈?”
  郎其琛一脸无辜地瞄了眼自己的下腹:“……毛齐了啊。”
  ——
  入夜后,海上风大,温度陡凉。
  半夜时起了浪,浪头舔上甲板,澎湃的海浪声吵得燕绥半丝睡意也无。
  她爬起身,披了条厚披巾,开窗往下看。
  没了月色的大海像一团无边无际的乌云,把油轮包裹在内。船上除了信号灯,黑寂一片,就像是融进了这墨色里。
  燕绥适应了一会黑暗,视野里终于出现了一个朦胧的身影。
  颠簸的船上,左舷仍旧站了一个人。固定身形用的绳索在和栏杆碰撞时发出清脆的敲击声,一声一声,微弱得很快就被海浪声盖了下去。
  有敲门声传来,规律的三声后,是郎其琛的声音响起:“姑。”
  燕绥起身开门,摇晃的船身中,她就势倚着门站立。
  郎其琛往屋里走了两步,还打着哈欠:“队长让我来看看你。”
  燕绥挑眉:“他不是在站岗?”
  “是啊,站岗才能看见你没睡,偷偷开了窗子查他岗啊。”郎其琛坏笑了两声,说:“海上有风浪是常有的事,今晚风大,等天亮了也就好了,你要是害怕让辛芽陪你睡。”
  燕绥“嗤”了声。
  她独居为的就是给傅征提供方便,把辛芽叫回来?除非她脑子进水了!
  郎其琛在她那声嗤声里嗅着味,眼珠子一转顿时明白她在打什么主意,又掩着唇打了个哈欠:“队长还要站几小时岗,你就别瞎琢磨了。”
  话带到,郎其琛没久留,挠着头往门外走了两步又折回来,说:“看在你是我亲姑的份上,我给你提个醒。我要是队长,我在这种地方看见你,也高兴不起来。”
  燕绥“嘶”了声,半点没客气地抬腿一踹,直接一脚把郎其琛踹了出去。
  关门之前,她学着他的句式,以牙还牙道:“看在你是我亲侄子的份上,我才送你一脚。”
  郎其琛扶墙,一脸惊恐。
  靠!又欺负他!
  ——
  燕绥关了窗躺回去,闭上眼,想起傅征,风大浪大的还在站岗。耳边海浪声似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他身上铁索和栏杆碰撞的声音,铛铛铛——
  她抬手掩着光,深深叹了口气,认命地爬起来拿平板。
  海上没信号,平板里全是上船前就载入的文件。她半点不嫌烦,逐条逐条重新看一遍,不知道翻了几页,眼皮渐重,朦朦胧胧睡意正浓时,听到耳畔又是敲门声。
  燕绥睁眼,确认这不是错觉后,起身开门。
  门刚开,一身潮意扑面而来。
  燕绥还没看清是谁,人已经进屋,连带着反身把她压在门后,抱进了怀里。
  鼻尖湿漉,嗅到了一水海水的湿意,燕绥一声不吭地被他抱在怀中,半晌才问:“换岗了?”
  傅征低低应了声:“看你灯还亮着,就过来了。”
  他低头,抱得更紧:“一会就好。”
  傅征侧着脸埋在她的颈窝,脸上的皮肤被她的短发刺得发痒,他掐着她的腰,闷声问:“怎么剪短发了?”
  这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语气莫名听得燕绥心头火起。
  她拧了一把傅征的腰侧,听他“嘶”了一声,这才解气:“你今天……”
  话没说完,他扶住她的后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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