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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星辰大海-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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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进门那一刻,两人便没有交流。
一片安静中,冬将军肉垫摩擦地毯的声响都发得分外震耳。
“叮咚,叮咚。”
门铃响。
晚上八点准时来塞纳河畔的,只能是刘莉。
霍星叶起身给助理开门,接过她递来的文件袋道了声“辛苦”,又聊了两句,提醒明天的起飞时间,互说“晚安”。
关门,“啪嗒”。
霍星叶一回头,便见楚珣一手摊掌心摊着水果糖,一手端药,身姿卓越地站在身后。
玄关的壁灯微暗,温温吞吞泻下阴影,勾勒出他五官清朗地线条,氤氲其间,半明半暗。
“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楚珣说,“你怪我不和你商量就带你过去,怪我不尊重你,怪我太强制,太霸道,可能还有些大男子主义。”
霍星叶仰面看他,没说话。
楚珣以一种同样深邃而沉静的眼神注视着她,放缓了呼吸,用近乎哄的语气,慢慢解释:“可你不喜欢医生,不喜欢医院,不喜欢打针吃药……我和你商量,你一定不会去。”
霍星叶垂在身侧的双手把衣摆攥得微紧。
“第一次和你做的时候,你经血回头,我就上网查了一下,查到了一些妇科病名词和体寒肾虚,然后找洪雅去约的阮教授,后来悄悄记过你两次生理期,长短和周期真的不规律,”楚珣态度很诚恳,“我没想着卖关子或者怎么样,只是单纯怕我说了是去看医生,你会找尽借口推脱下来。”
霍星叶眼睫阖拢,阴影轻颤。
楚珣喉结微动,端着药碗的食指稍稍抖了一下,低沉的嗓音如灯、如夜,时亮、时暗,藏着所有的看不到的情绪。
“我不知道阮媛给你说了什么,但我真的没想说备孕,或者调理好了方便生孩子,我不急,对孩子也是可要可不要,所有的出发点,只是想你身体好。你相信我,”他说,“如果你确实不想喝,你觉得药很苦,喝药真的让你很痛苦,那我可以陪你,我喝一碗你喝一碗,要不然我喝两碗你喝一碗也可以——”
“楚楚……”霍星叶睁眼,软着调子唤他。
迎上对方怜惜又夹杂着谨慎、歉意的目光,不知何时蓄满的眼泪,毫无征兆就掉了下来,“我不想走了。”
楚珣愣住。
霍星叶松手,文件袋应声掉地,“啪”。
她倏地伸手,抱住他,望着他,红着眼,眼底尽是泪光。
“楚楚,”她说,“我不想走了,真的不想走了……我就想和你待在一起,就想做条咸鱼,我不要什么大奖,不要什么视效,不要被别人称什么大佬站在神坛上……我就想和你待在一起,真的。”
楚珣没反应,就这样保持着端药的姿势,杵在原地。
“我想学做饭,学烘焙,学洗衣拖地居家,我想和你合法化,想生个和你长得很像的小男孩,我想送他上学,送他放学,送你上班,接你下班,”霍星叶抓住浮木般紧紧抱着他,哽咽着,“我不要什么追求,什么事业,什么抱负,真的……我以为一直不和你说话,就能坚持到离开,可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她眼泪一行接一行,淌湿了他的胸膛。
“我对你高冷没有抵抗力,对你温柔没有抵抗力,对你霸道强制不讲理也没有抵抗力……我是真的真的喜欢你,真的真的舍不得,真的真的离不了,”她小动物般拿脑袋蹭了蹭他的胸膛。
“楚楚……”然后,紧紧圈着他的腰,用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含着泪光望着他,抽抽噎噎地说,“你认真求个婚,我不走了,我答应你,我们就这样一直在一起,你说,好不好……”
第62章 星空璨
霍星叶喜欢笑; 放肆地笑,耍赖地笑,孩子气地笑; 笑起来眉眼弯弯; 两个小酒窝盛满清泉般; 晃得人心神荡漾。
偏偏她哭,也有两个小酒窝; 若隐若现,勾得楚珣眼睛稍稍发苦。
他手上拿满了东西抽不出空,于是微微弯身,唇落在她光洁的颊上; 一边吻掉她止不住的泪,一边轻声问:“为什么忽然这么想?”
霍星叶鼻尖触及男人温热的鼻息; 轻轻吸了一下:“不是忽然。”
“那是什么时候?”楚珣极为耐心。
什么时候……霍星叶想。
可能是去南大找他的那天下午,在厕所听到两个老师说话……
可能是在灰黑的暮霭中,看他专注地扶着显微镜……
可能是他穿着白大褂在书房被自己缠得满头大汗也要折磨自己……
甚至,还可能是他出差回来那天; 自己把他咚在车上; 骂“去他妈的平底鞋”; 他一边暗笑她急,一边又纵容屈腿的那一刻……
还有可能是……
霍星叶眼神飘忽,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你知道阮媛为什么要学中医吗?”
哪怕某人的眼泪在渐渐变少,没到停止,楚珣仍旧保持着之前的动作; 一个单音节从喉咙里溢出:“嗯?”
“她训了我很多,也和我聊了很多,”霍星叶说,“她人其实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高冷,她所有的性格,所有的选择,都只是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怕。”
都说交浅莫言深,但也有一见如故,心绪倾盖。
就像霍星叶看到阮媛忍不住想调戏她却敢调戏,阮媛平常对病人只是高冷不会带情绪,可今天见到霍星叶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就忍不住想吓吓她,也就真的在听诊室里直接吓哭了她——
阮媛二十七岁比很多七十二岁的人得到的都多。
但遵循运气守恒的原则,她失去的,也很多。
三岁时父母双亡,留下一笔不多不少的家产,由爷爷抚养她和长她五岁的姐姐阮凝。奈何爷爷口吃也没什么文化,舅妈就伙着姑妈卷走了阮媛父母的遗产,赏了爷孙三人几万块寥以糊口。
阮爷爷把钱留给孙女俩上学,自己则是在孙女俩的校门口租了一间平房,摆了一个早点铺补贴家用。虽然那时候一周才能吃上一次肉,过年才能买新衣服,但阮家姐妹的成绩是整条街的孩子中最好的,还都跳过级,奖状一叠一叠拿,爷孙享受着街坊邻居赞赏的目光,日子过得清贫又快乐。
直到阮媛十三岁生日那天,六月二十号,中考。
她早上出门,学校里广播已经在喊考生进场,阮爷爷一边给一个穿花裙子戴金项链的中年女人炸油条,一边对阮媛说:“快去,去……别,别迟到,好,好考……回来,爷爷给你买你最喜欢的草莓蛋糕。”
阮媛甜甜笑着说“好”,推门离开。
中年女人又要了几个煎饼果子,给了阮爷爷一张百元大钞,趁阮爷爷炸果子没注意,在他敞开的抽屉里飞快抓了一把百元大钞揣兜里。找零后,阮爷爷发现少了几百块想叫住她,中年女人拔腿就跑。阮爷爷想也没想直接合门,一边喊着“有小偷”一边出去追。中年女人对地形很熟悉,专挑爬坡上坎没人的地方跑。
阮媛一步步越来越快地走进考场,阮爷爷一步步越追越慢扶住腰,阮媛踏进考场的那一刻,广播里放着“考试开始三十分钟后,考生方可交卷离场……”,阮爷爷呼吸急促,脸色涨红,“噗通”一下,直接倒在地上。
再也没有醒来……
中年女人是当地派出所所长的老婆,官太太,体面身份,会在乎你一个走贩的几百块钱?
从派出所哭到医院,再从医院哭回家,那是阮媛和阮凝,第一次,真真正正明白钱的重要性,有欲望,也有恨意。
姐妹俩智商够高,也可以摒弃衣食之囿彻底发奋。
阮媛十五岁拿全额奖学金到伦敦大学念经济时,阮凝已经是华尔街和江渊齐名的基金经理了。江渊是手辣,阮凝是心狠,哪个点进哪个点出,价起钱落,像是一台不受人性和情感支配的机器。从一年百万,到一年千万,再到身家上亿上十亿……
阮媛大三那年,平安夜给姐姐打了电话,姐姐很忙,她叫姐姐好好休息,互道晚安。结果,第二天一早,便收到了头条推送——华尔街知名女投资人阮凝于今日凌晨猝死事务所电梯内。
两次意外都来得太快。
她毫无防备,便在这个世界举目无亲。
当时,霍星叶不知该怎么安慰她:“所以,你门口挂‘医者仁心’是想治病救人吗?”
阮媛“哦”一声:“本来自己想要挂腰细胸大,但是送门匾的患者没同意。”
霍星叶:“……”
玩笑开罢,阮媛告诉她,自己学中医,其实,仅仅因为怕。
好像大部分人都想一夜暴富,想功成名就,想出人头地从此不受冷眼。
可她是真的怕,怕那些冰冷的数字,怕挂着面具的交情,怕所有如阮凝备忘录里写着的“快节奏,几乎崩溃”……
学中医,好像是一个很好的避风港。
药材,慢慢长,疾病,慢慢治,中药,慢慢熬……
所有的不安和孤独,都能被时间慢慢抚慰掉……
————
冬将军好像很喜欢霍星叶拖鞋上毛茸茸的兔耳朵,趴在上面用脑袋点点左边,碰碰右边,暗绿的背壳折出两人相抵的鼻尖。
“阮媛和我有点像,不是说经历或者具体的事业,用她的话说,是那种剥皮抽丝后的相似感,”霍星叶顿了顿,再次开口的声音宛如兔耳朵,又绵、又软,含着怜惜,“她不敢穿白色的、线条合缝折叠立体的衣服,不敢谈恋爱,不敢喜欢人,不敢讨厌人,也不敢说重话,也不敢虚与委蛇,她害怕自己和别人有丁点多余的牵连,害怕无数意外,害怕自己上一秒和我有交情,下一秒就出现什么状况……然后,她轻而易举就激起了我的害怕。”
因为,两人都曾经历过真切的生与死,一线徘徊。
一个是至亲,一个是自己。
霍星叶说:“她告诉我,有时候,情感和当下比远方更重要,没有人知道未来和意外哪个会先到。”
如果自己在荒郊野岭的剧组有突发情况怎么办?如果宫寒被恶劣的环境拖得更严重怎么办?如果她两年后回不来,或者回来了不能生个和他长得很像的小男孩以供自己肆意蹂躏怎么办……
太多太多……
明明自己才和他在一起两个月,为什么要分开一两年,万一有万一……
霍星叶抿唇,不敢说出口。
这样的感觉,大抵像是挥霍存款的“2012”,像是非典时期写好遗书的感冒,也像是楚珣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遇见她……
楚珣侧身,把水果糖放到矮柜上:“那你不想去《荒原》了?White的收官作。”
“不想。”霍星叶毫不犹豫道。
楚珣没戳穿她,只是弯了弯唇,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温热的指腹摩挲着她微干的唇瓣:“我不会走,不会淡,不会离开,无论你什么时候回来,我都在,或者你想什么时候见我,我都可以过来。”
霍星叶想去咬他的手指,被他避开,闷闷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听我说完。”
“你好好说就说,”霍星叶余光扫见他的动作,拧着眉头去拨他的手,“你喝药做什么……”
话音未落,楚珣薄唇覆上,舌尖灵活撬开她的柔软,将苦涩的汁液经由着唇齿无声渡入。
霍星叶无法反抗,眉头皱成了“川”。
“你才二十四,不是四十二,说不大也不大,说不小也不小,你就应该有你这个年龄该有的抱负和无所畏惧,”楚珣食指缓缓按在她的唇上,幽邃的黑眸里,清晰倒映出她鼓腮帮子的表情,“意外是意外,未来是未来,千万个未来里才有一个意外,你知道阮媛身上发生两次很痛苦,可你知道陈老为了破格录用她几乎和南大,和A市,和全国中医协会都叫了板。”
楚珣用口型说“乖”,霍星叶湎着他温柔的哄劝,不情不愿地尝试着……动一下喉咙。
“你要相信你曾经濒死过,命运便不会屡屡将你拉到河边,你与生活与我与锅碗瓢盆插科打诨一年是一年,在剧组一年也是一年。在剧组有意外,在锅碗瓢盆上也有意外,”楚珣敛了点神色,声线裹着抹站在讲台上常有的如沐春风感,接着道,“远方是个很奢侈的东西,通往的路上有很多分岔路口,虽然说教意味很浓重,但你还是要明白,无论哪个路口,你以什么样的理由放弃了一次,那你下次大概也会以同样的理由放弃第二次,而她一旦沦为你的弃选项,那便是一辈子。”
语落,吞咽声响起。
霍星叶把着他的手,凝着神色,没说话。
楚珣喝了第二口,以同样的方式渡给她。
“你有很多好,唯一的不好便是太喜欢我,我有百般不好,唯一的好,便是很喜欢你。你不喜欢我时,仍是霍星叶,我不喜欢你时,仍旧是楚珣。”
“我们首先应该是独立而完整的个体,”楚珣伸手按住她的唇,以一种如古井般看似无波实则沉溺的眼神凝视着她,缓缓道,“然后,我们相爱。”
霍星叶徐徐阖眸,伴着最后那字尾音,艰难又从善如流地咽下去。
第三口,第四口,第五口……
以相同的方式渡给她……
直到最后一滴药灌进咽喉,霍星叶仰面看他,楚珣问:“苦吗?”
霍星叶砸吧一下嘴:“苦。”
楚珣放下碗,随手把趴在糖果旁边的冬将军拂到一旁,白玉般修长的指在壁灯暗影交错下“窸窸窣窣”。
剥开一颗糖果,举到她面前,霍星叶乖巧张嘴,红影在她面前晃一下,落进楚珣嘴里?
“你这人怎么这样……”
她抱怨未完,楚珣低头覆住,糖亦跟着滑至她的唇间。楚珣问:“甜吗?”
“甜。”
草莓香驱散苦涩,霍星叶一边感受糖果的轮廓,一边环着他精瘦的腰身,口齿不清地说,“你说这么多,是不是就是想要我走,是不是就是不想求婚……”
说着说着,舌头卷到一环硬物,一双澄澈的大眼睛顿时睁得黑白分明。
想吐出来又舍不得糖的甜味,想把糖先吃了,又害怕把戒指吞进肚子里……金属携着体温,和自己怀抱的温度一样,明明让人心生安稳,不知怎么的,霍星叶好不容易才涸住的眼眶又湿了起来……
他,真的……
真的,让人……
“怎么这么大了还爱哭,不是大总攻吗?”楚珣又好气又好笑,动作轻缓地拭着她眼角的泪。
霍星叶盈着两汪涟漪,将戒指吐到掌心。
冬将军趴在矮柜上打盹,背上一块红丝绒将光蕴得复古绮糜,楚珣一手拿过戒指,一手将红丝绒覆在上面,细细擦摩……
两弯铂金弧度托出中间切割精致的钻,而亮白下面,是薄得近乎透明的黑色宝石。恰似暮色暗晚,繁星漫天,天际左边刻“C”,右边刻“XY”……
左边是“楚”,右边是“星叶”。
以她之名,冠他之姓。
楚珣牵过她的左手,郑重地啄了啄她的手背,然后,小心又细致地将那枚戒指徐徐套进她的无名指……
戒指玲珑,素手纤细,尺寸恰好,关节的起伏都美不胜收。
霍星叶搁在眼前反复欣赏,眸底都盛满了星碎的亮,嘴上却是故作矜持道:“你怎么都不问我嫁不嫁。”
楚珣“哦”一声,作势收回:“你不要我取下来好了——”
“要要要。”霍星叶忙不迭挥开他,左手捂在胸前,右手盖在左手上,红眼如小孩护宝贝般戒备。
楚珣失笑,将小姑娘拉到怀里,温润的长指将她额前垂落的碎发拂至耳后。
“你好。”楚珣说。
“你好。”霍星叶懵懵懂懂地回。
楚珣微微偏头,衔住她细腻的耳垂,低醇的声线如窗外月色,安静、浅淡,裹着温热的鼻息,缱绻似溺般,噙笑,轻轻唤:“楚太太……”
霍星叶:“楚……”
第63章 淡烟灰
夜深了; 空气凝化的凉雨为成排的梧桐笼上一层薄纱,恰似新婚夜的红妆姑娘,朱唇轻点; 眼底含羞; 眼波流转间; 自是风情袅袅。
薄纱轻揭,玉白珠润……
比起楚珣以往的耐心和体贴; 他今晚的动作很重。
带着轻微的掠夺感,一寸寸地占领她,时深时浅,狩猎般的耐心裹着滚烫的热度; 与她唇齿交织,鼻息纠缠……
最后的最后; 霍星叶几乎是哭着说“不要”,在他背上又抓又挠喊“慢点”。
楚珣猛一下发力,直接将她送上灭顶云巅……
霍星叶早已不知天南地北地昏了过去,楚珣抱着一堆甜腻的软泥; 给她洗澡; 给她擦拭; 给她换睡衣,然后,顶着无法压制的躁动,一遍一遍吻着她安宁的眉眼,吻到他眸光渐深骤沉罢; 心绪归作一缕,缓缓平息……
最不想她走的人,是他。
亲手推着她走的人,还是他。
楚珣有一万次机会说“留下吧”,说“我养你”,说“我宁愿你在我身边,你当一辈子咸鱼”……
但他没有。
而是用了那仅有的一次机会,浑身肌肉浮着层薄汗、黑眸焰火明灭着、伏在她耳边,哑着从砂石中砥砺而出的嗓音,缓缓道:“我等你。”
极致之中,霍星叶听得并不清晰。
后半夜雨停,灯火渐熄。
塞纳河畔十四楼阳台的摇椅上坐着一个男人,指间烟头亮焰,整个人却孤冷凄清,宛如那双幽邃的眸,暗沉,静寂,好似融进黑夜里。
————
霍星叶是第二天早上八点的飞机,难得一次醒来,他还在床上。
短发蓬乱,睡眼惺忪,像个没有戒备心的孩子……
强压下那股不愿走的念头,霍星叶仰头吻了吻他的下巴:“我起来了哦,你要送我去机场吗?”
“我不想起。”楚珣揉了揉眼睛,睁不开。
“嗯,”霍星叶抬手覆在他眼睛上,覆了好一会儿,才温着声调说,“不想起就多睡会儿,你好不容易想赖会儿床,早饭我去机场吃就好。”
楚珣一声单音节从喉咙里滚得模糊。
霍星叶又亲了亲他线条好看的鼻尖,等了十秒,翻身下床,窸窸窣窣穿衣服,到处倒腾检查东西。
客厅很安静。
落地钟在角落“滴答”“滴答”温温吞吞地摇,为时不时这里一下“啪嗒”,那里掀窗帘的“哗啦”充当年迈的背景板……
落地钟很欢欣。
可如果冬将军会说话,那么他想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破口大骂。
昨晚一两点被惊声忽痛吵得睡不着就算了,等他慢慢吞吞爬到厨房,好不容易在冰箱开门下方的软垫寻了个舒服的地儿躺下,没一个小时,又有一双男士拖鞋出现在自己面前。
凌晨三四点,开冰箱,关冰箱,打鸡蛋,揉面粉。
灯光刺眼是一方面,“嗡嗡”的烤箱轰鸣和蛋糕飘出来的香气是另一方面……他强忍困意爬到客厅,没睡一会儿,五六点,又听到霍星叶起床,“这个装好了”“这个也装好了”……简直崩溃。
霍星叶捯饬好自己,拉起行李箱准备出发,路过餐桌,视线落在桌面那个精致的小纸盒上,一下子,便挪不开了。
纸盒是普通的蛋糕盒子。
半弧的盒柄上插着一支浅蓝色玫瑰,晶莹剔透的露珠承着重力从花瓣滚落,将坠未坠后,轻轻滴在盒顶透明的塑料膜上。
盒子里的蛋糕和巴掌差不多大,小圆柱,一层薄薄的米色燕麦涂在表面规则的奶油上,顶上覆着一圈莹润轻俏的草莓,中间簇拥有三个樱桃,摆成一个爱心的形状。
霍星叶将盒子轻轻拎起,一眼,便看到了压在下面的纸条。
她伸手去拿,手悬在半空却停了一下。几秒后,含着几分颤意,取过来握在掌心,徐徐摊开。
——其实我想说很多,但笔到了纸上,又什么都说不出……一路顺风,楚太太。
楚珣笔锋素来深刻,最后那个称呼的落笔带着惯性的内勾,好似勾出一片天山白雪,皑皑而立。
而这空旷的天地间,他留且仅留了一份缱绻,留且仅留给……他的楚太太。
没什么感人的话。
霍星叶看到末尾,毫无征兆就红了眼眶。
最是临别时,最是舍不得。
最是知他意,最是舍不得。
早上七点,刘莉来电话说自己已经等在了楼下。
霍星叶推开楚珣卧室门,见他背对着自己,轻轻绕到他跟前,素手软软覆在他的脸上,细声说:“我走了哦。”
楚珣脸在她掌心稍稍蹭了蹭,“嗯”一声,眼睛还是没有睁开:“我不想起。”
他的声音朦朦胧胧,可不就是自己平常赖床的模样。
霍星叶失笑着点了一下他的鼻尖:“小懒虫楚。”
“大勤快草。”楚珣从善如流一偏头,吻在她细腻的掌心上。
肌肤相贴的触感明晰,隔着一层若有若无的体温,两人呼吸同时静止,可越是屏住,越是窒息……
手机震动再次响起,霍星叶放开了楚珣,抿着薄唇给他掖了掖被角,没再留话,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关门,落锁。
“咔哒”。
楚珣睁眼,眸中盛满一夜未睡的血丝,眸光却是一片清明。
西装外套的棱角盖不住家居服的柔软,他步履飘忽着走向阳台。
小区像是一个袖珍版的模型,明明人和景都只有指拇大的小点,他却好像可以看清那辆黑色保姆车,看到刘莉下车和霍星叶说话,看到霍星叶拢了拢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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