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暗涌_碎鸦-第1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叶西脑中已经七荤八素,同水面的波纹一道晕头转向,答得尤为小声、忐忑:“嗯?”
陈寻笑,离开水杯,手臂还保持原姿势:“没事,就叫叫你。既然你应了,就是许我这么叫了。”
第28章 旋涡01
陈寻睡眠总是很浅,多数时候即便拖到凌晨一两点才入睡,到了凌晨便会准时醒来。似乎他体内住着一位不懂变通的冥顽监司,定点敲钟,他不醒来则不罢休。今日醒得尤早。
要不是那个噩梦扰怒了监司,将敲钟时间提前,他兴许还能再睡上一会儿。
梦的形式大过内容——内容依旧是妹妹陈觅的死,过去三年间同魑祟一般,以千百种形式在入夜后来找他。
陈寻总是既痛苦,又欣悦。
妹妹离世时年纪尚小,五官都未长开,团团脸上的眼睛和鼻头时常皱起来,外人都说陈觅着实不像陈家人,然而无一不爱在说完时蹲下来捏玩一下她的脸,因为极可爱。她说话又讨巧懂事,是完全纯真无忌的善良,没有世故的修饰和表演,故而十分惹人痛怜。
尽管总在妈妈以泪洗面时表现不屑与漠然,但陈寻承认自己也同样一直在思念,一直走不出来。
他时常拿着妹妹的照片想,倘若她仍在世,这三年会给她的相貌添上什么样的变化……会不会有那么一天,他带她上街,遇见的所有熟人都会过来说上一句“你们兄妹俩长得真像”?
由于不确定陈觅现在会长成什么样,借助照片的缅怀总是虚无缥缈的、无可依仗的,好像靠着旧版地图在翻新的胡同群中探索,他经常会有——以为这里就是自己要找的老地方,抬头一看门牌却大错特错的感觉。
所以他情愿入梦,梦给人以更多的发挥空间,更多的想象余地。
可梦少部分温情,大多都残酷。毕竟它是潜意识的神秘语言。
比如昨夜那场。
陈寻清醒记得,听他唤小觅,陈觅知道回头那年,她才两岁。
然而梦里个头已经很高挑的她,无论他再怎样喊,都未有回头。
地点仍在那栋老楼,只是灰旧了些,大概因为陈寻对色彩的想象力很贫瘠。楼道口原本有单元门禁,但物业不尽职,门锁坏了几个月,业主反映了无数遍都无作为。出事那天也是坏的。
这扇关不严、形同虚设的门实际上承载了很多他美好快乐的记忆。
陈觅和他一样运动细胞发达,五六岁就活泼好动,轮滑、骑脚踏车、踢毽子样样都爱……她是康健矫捷、天不怕地不怕的野猫犊。
几乎在每个放学后的傍晚,陈寻都将陪妹妹玩耍看作最紧要的任务,虽然同伙伴约球也是大事,但他会掐好时间,该不恋战时绝对会毅然结束。
每每冲到单元门前看见妹妹幼小可爱的身影,无论她是在轮滑鞋上歪歪倒倒,在脚踏车上艰难蟹行,还是脑袋跟着毽子一点一抬……都是可爱的。他甚至为她学会了踢毽子,即便一开始极其抵触,认为很败自己的所谓阳刚气。
陈觅会先甜腻腻地叫他一声“哥哥”,而后抬起藕节一般的细小胳膊,划着空气对他起劲地蹦跶招手。
其实在陈觅刚降落到妈妈肚子里时,陈寻对这个即将要来的平辈新成员并没有什么实感,甚至终日惶惶对方是不是会跟自己抢食吵架;万一比他更乖,会不会导致他直接失宠……
可事实证明,纵然这些假设都应了验,妹妹给他带来的,总是血亲天伦上的温暖与幸福。陈寻在当哥哥这件事上,体会了爱与责任,学会了从来都不屑一顾的温柔和耐心。
这扇单元门前,在阴凉的夏夜里还会支上一张简易的麻将桌,供楼上楼下的姨婶叔伯围在一处搓搓小麻、喝喝热茶。陈觅不怕生,不管当中有没有自己的妈妈,她都能穿梭在椅脚之间,以此成趣。
时而攀上椅背盘盘某位阿姨的马尾,帮她轻柔地解散,再编成略显粗糙简陋的三股辫。这当中她从不聒噪地大喊大叫,她很懂事,知道大人们打牌需要聚精会神……
这些或点状或现状的记忆片段各自到眼前回转一遍后,便匆匆消失。留下单元门,张着两翼对他大开血盆之口……
此刻,雾锁着整栋楼的身躯,像《哥斯拉》里怪兽登场前的刻意蓄势,与之相形,陈寻极渺小。他蹲在门对面的花坛边抽烟,四处张望,心里清楚自己要等什么,偶尔冷眼身前这栋“吃人的怪物”。
他想成为《蝴蝶效应》的男主伊万,通过时间的逆转、记忆的重复,来挽回重要的人的离开,来弥补自己的内疚。他成功拥有了上帝视角,成为了通晓前后因果的旁观者,这令他狂喜又紧张。
当他深层次地进入角色,楼的轮廓也从雾中移现出来,地上积了更多的烟蒂。
抬起眼睛,见穿着一身学生装的陈觅走了过来——长高了很多,脸也看不清,可他知道是陈觅,亲人之间总有割不断的灵犀。
陈觅一直正视前方,没有看见近在咫尺的陈寻,一蹦一蹦直奔单元楼里。
陈寻的心绷紧,火速站起来冲她呐喊。一句“小觅不要进去”卡上喉头,痰一样紧缚住声带,冲破障碍涌进嘴里,发出来却是无声。
他抬脚,踏空之后踉跄几步,摇摇晃晃地跟跑上去。
开始唤她大名,用粗粝的、撑到极限的嗓音:“陈觅——!”
但陈觅偏像对这栋楼着了魔,仿佛她知道自己的归路如此,无法改变,就飞蛾扑火一般不回头地投身进去。当陈寻迈进血口之中,陈觅只留给他一个夹在电梯门后的背影。
他疯狂压按电梯开门按钮,冲门内高声嘶吼。
轿厢上升时楼层显示屏上不断增大的数字,是陈觅生命的倒计时……
陈寻急咳几声,转身冲上楼梯,不要命一样地跑。从一楼到十六楼,他似乎没有花太长时间,梦里他感觉不到累,只有无限蔓延的惊恐。
但他还是迟了……只来得及看见陈觅被空气伸出的一双黑手推下去。
只来得及听见她回头对自己讲:“哥哥,我没买到方便面。”
2015年2月27日,出事前的半个小时,陈寻给了妹妹十块钱,问她敢不敢自己下楼去买方便面。
2015年2月28日,网络上铺天盖地的“受害者有罪论”如万箭一般齐发向这个零落崩溃的家庭。
陈寻失重着从梦里惊醒,满头是汗。
他在一阵失神后,于心自答——
“是,我确实有罪。”
第29章 旋涡02
吃早饭,陈冰正捧着本书,眼镜滑到鼻头,一面对下凝视书上内容,一面向上瞥自己手中的半根油条。
陈寻刚坐下,他便开始朗读书上的内容:“这上面写,据调查,未成年犯在回答,‘家长对你教育管理的态度与做法’时,12。2%的未成年犯认为是‘基本不管不问’、21。5%的未成年犯认为是‘以宠爱为主’、9。9%的未成年犯认为是‘以体罚为主,很少说理’、15。4%的未成年犯认为是‘责骂为主,很少说理’,这说明在未成年犯成长过程中,其接受的家庭教育基本上都存在着这样那样的问题……①”
因为掺杂过多冰冷的数字,这些句子像冰渣,掉进了陈寻面前的绿豆粥里,他搅拌着,渐渐就没有了食欲。
陈冰还在往下读,并放下油条点了根烟。他脸型过瘦,凹下去的颊腮有种过度的饥饿感,使劲嘬烟时,显得更凹、更饥苦。
徐婉雅端着咸菜走出厨房,碗往桌上重重一哐,语气不悦地打断他:“别读了!有什么好读的啊?谁听?大早上的添堵!”
陈冰也不恼,点点烟灰,极享受地“嘶”了一声:“我读就一定要有人听吗?我读给自己听!这些东西都很有意义,都是我需要认真研究的!”
“你研究了,然后呢?”陈寻忽然放下勺子,由于起床气的影响,语调有些不善,“能改变什么?给那些未成年犯的父母上课,教他们怎样正确教育子女?等子女被关四五年后放出来,用所谓优良的教育帮他们重新做人?有意义吗?为什么要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被逼进情绪的死角,即便如此,噩梦的阴影依旧在头顶笼罩。以往他从不在这个问题上同父母有过偏激的讨论,然而当下完全忍不住,任何逻辑都失却了,只想发泄——将所有寄生多年的负面情绪蛊虫都杀绝。
陈冰夹着烟,用一种极复杂的眼神凝视着儿子,片刻后沉沉叹气:“不是说就要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
抬起桌边空着的干净的手,稍生疏地抚抚陈寻的头发,抚完才想起,似乎这动作已非常久违。
“儿子,你知道西方国家破案常用一种叫做侧写的方法吗?英文好像叫profile……”陈冰发音不算标准,舌头该翘时未翘,念出很不正宗的音调,“他们会用这种办法,去研究犯人的性格、成长背景与生活环境,甚至是心理状况。你觉得他们在同情犯人吗?其实并不是啊……我们老祖先常说,前事不忘,后事之师。研究罪犯的特点,将他们交叉模拟,这算是一种很好的经验总结方法,为之后的预防、侦破,都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陈冰仿佛在给儿子讲题,其实他确实很久没给儿子辅导过功课。像大部分父子一样,这曾经也是他们用来维系、沟通感情的方式。
烟烧完了,陈冰按进烟灰缸中,想了想又说:“我啊,常在网上看到一些言论。什么言论呢?就是当有一个人神共愤的案件发生时,新闻媒体会报导罪犯的成长环境,有时候会顺带说一下罪犯的性格,要是有心理疾病也会提一提。
“好了,这样一来,网友就看不过去了,会纷纷持戈相向,说‘啊呀你又在同情罪犯了’‘啊呀媒体都去死吧’‘我们不关心罪犯是怎么成长的,我们只关心他们怎么死’,如此云云。其实我也理解哈,毕竟案件曝光时,大家的愤怒已经蓄到了一定程度,之后的言论也都情有可原。可是,此类报导,真的是在同情吗?”
他煞有介事地抛出这个问题,好半晌也等不到回音,于是自己继续说下去。
“两三年前的我,可能也会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但我现在换想法了,我认为这不仅不是同情,反而是对罪犯更好的剖析,将他们剖析到渣都不剩,也将同类型的罪犯都剖析彻底,大家就能知道哪种类型的人更容易犯什么罪。好比你种西瓜,西瓜长得不好,咱们就从土壤质地找找原因呀,这是在同情土壤吗?这明明就是防微杜渐嘛!”
“儿子,”陈冰的眼睛忽然发亮,隔着不大洁净的镜片也能烁出雪亮的光,“我以前一直想不通,为什么我那么努力,却始终无法在未成年犯罪上成功做出一点贡献……这段时间我反复琢磨呀,好像明白了,我之前的思路、观点,原来都是错的。”
“一味的怒火解决不了任何事,所有情绪中,只有理智的冷静最有力量。”
陈寻看到爸爸握着拳头,而这些话仿佛也握着拳,刚开始只是轻轻与他微颤的手背相碰,到后来也捶上了他的心口。
但阴影积成厚云,雨不下尽,云总不会散。陈寻的指尖落回勺柄上,又皱着眉问:“你跟我说这些,我也懂。可是你得知道,大部分人是想不通这个理的,就像他们依然习惯受害者有罪论。”
话音落下了,碗中的热气升了起来。陈冰眼里突然泛起悲怆的凝重,一旁的徐婉雅则更是直接捂嘴饮泣……
陈寻去年换过新手机,不过也将以前的一些截图都导了进去。
这些截图都与网友们主题一致的言论有关——
“这小女孩太惨了,男孩应该下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可是啊,这女孩的父母都是吃干饭的吗?怎么这么粗心大意?自己的宝贝不看好?就放她一个人出门?绝了,可怜的宝贝……愿你下辈子投个好人家,拥有真正爱你的家人!”
“孩子都死了,大人能勇敢点出来承认错误吗?为什么还有人为监护人开脱罪行啊?有什么好洗白的?我说白了,要是我养女儿,我捧在手心上都来不及,绝对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白长几十岁了,妈的连承认是非黑白的勇气都没有,捆绑销售可怜的孩子,还有一堆圣母玻璃心!我呕吐!”
“什么东西啊?说什么家人已经很悲痛?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监护人如此失职,孩子是你们的附属品吗?是玩具?丢了也不晓得忏悔?你们根本不配为人,一道下地狱吧!好,有人跟我说,警醒其他的家长就够了,不要过分苛责。那我真得好好问问你们,如果就这么轻易原谅了,警醒在哪?好了伤疤忘了痛罢了,回头还会有更多类似的事情发生!你们这些臭**,一口一句心疼、看哭了,什么才是真的心疼?真的心疼就是,这对父母也该死!拿自己的命去换女儿吧!”
“如果我是孩子的家长,我会亲手杀了这个男孩,然后再自杀。反正我也有罪呀,还活着干嘛?有脸活?呵呵。”
它们被陈寻锁在一个独立的相册中,以一种自虐式的姿态长久跟随着他。他不敢看,或者说不需要看,因为都刻在了脑子里,一开始只是小伤口,后来化脓,最后增生成永久的痂。
所有人都把矛头对向了他的父母,唯他清醒,倘若真要怪罪,他才应当是众矢之的。
而他被保护、隐藏得很好。
他永远也忘不掉三年前,媒体来家中采访时,爸爸对着镜头的那句——
“很忏悔,是我让女儿下楼替我买东西。一切都是我的罪责,我对不起她!”
第30章 旋涡03
赵系景的事情解决得很快。
瓤吃够了只剩瓜皮,大家渐渐也就没了兴趣。到底还是江湖太小,风波的撒播范围也跟着小,新起的浪但凡稍猛一点,就能将前浪盖下去。
叶西正准备联络韩素问她能否帮忙,就被陈寻的电话截了道。
她接起,一边在脑中想起那天KTV里的一切,便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喂……干嘛?”
陈寻声音有点低哑,有雨天的蓊郁气:“阿赵的帖子被删了。”
叶西疑惑:“嗯?谁删的?你找人帮忙的吗?”
“不是,”他答得很快,“听说是吵得太厉害,怕树大招风,吧主给删了。”
叶西心生疑窦,因为她实在不觉得那个吧神会是这样的正义使者。他只会唯恐不乱,火越旺他在一旁看得越爽。可能倒不是他非要贴吧乱,只是从乱中找到了自己的乐趣。
正想说些什么,陈寻抢了先:“所以……阿赵想请我们吃饭。就当是,庆祝一下他劫后余生。”
念最后四个字时他轻笑了一声,语调便雨过天晴了。
叶西跟着笑:“行啊,不过不用他请客吧?我们AA就好,毕竟我也没帮上什么啊。”
“其实这个无所谓,朋友之间没必要刻意那么客气。这回他请,下回换我们就行。”
“我们”一词,无形中将他和叶西绑到了一起。陈寻在那头收紧手机上的手指,心头长了绒毛作痒。而这头叶西也有些脸红。
叶西压着喉咙“嗯”了一声,沉默下去。
陈寻也顿了几秒,过后大着胆子问道:“西西……你喜欢跟我做朋友吗?”
叶西正靠着椅背晒在窗玻璃格挡的阳光里,不拿手机的那只手向前伸,看指头上明耀的火苗。当她听见陈寻的问题,火苗颤了颤,进而把她的心也点着。
“我……”犹豫着,心对火苗左突右逃,但是最后还死彻底着了道,“喜欢啊。”
“喜欢跟你做朋友。”
从小学到现在,几乎所有思政课都会有那么几节内容,围绕友谊这一主题展开。而叶西一直以为友谊在自己的世界里会永远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书上的定义她也用笔划得规整,然而都空泛得过眼不过心。
她情感匮乏,全部留给自己都嫌不够,怎么还有剩余分出来给别人?
但是陈寻的出现,潜移默化中,让这种心理产生了变幻。
更令她仓皇的是,陈寻给她的友谊,和赵系景或韩素给的,本同但末离。离去哪儿了,她好像隐约有所察觉,却始终不敢点破。
陈寻听见应答,喉头发紧,仿佛被她整洁的衣角挠了一下。
“那就好,”他笑,又说,“那我来接你,十分钟后见。”
说十分钟就十分钟。
今日的太阳依旧煌煌地烧,似乎是电影的片头语,热衷地提醒每个人,今夏尚始,来日方长。
但是此外的天空是冷调苍白色,没有云,是整片整片的留白,让你期许并茫然,在这个夏天究竟还会发生什么事。
陈寻带叶西找到约定的大排档时,赵系景面前摆着两盘水煮花生,挺素净。然而扭头再看墙边的两大箱啤酒,焦头烂额的感觉立刻就钻进空气中了。
尤其是叶西。她已经在想象,几个钟头后拉拽两瘫醉泥的情景。
赵系景无所察觉,还觉得自己事儿办得挺妥,一边招呼老板上龙虾,一边拍桌子让他们落座:“你俩愣什么啊?跟丈二和尚似的,我请你们喝酒,你们能给点欣喜若狂的反应吗?”
陈寻坐过去,同时扯下两张纸擦拭身边的塑料凳,擦干净后往叶西的方向轻轻一推。
“不能,”他点烟,打火机往桌上一拍,“你脑子生蛆了吧?这么多酒,你想喝死谁?”
“卧槽你怂什么?”赵系景下颌一掉,“喝啊!可劲喝!退一万步,喝不完我寄存在这里好吧?下回再来喝!”
“但是下回又是庆祝谁劫后余生呢?”他嗫嚅着,被叼着烟的陈寻眼角一横,噤了声,“呸呸呸!不说这话!”
叶西坐下,手指在消毒餐具的透明塑封上摸索,想找一个温和的突破口。
陈寻磕磕烟灰,安静地观察了她半晌,看不下去,过滤嘴塞进齿间,抬手将她的餐具拿了过去。三下五除二,利落清爽地让里头的餐具呼吸到新鲜空气。
甩了好几个花生壳在桌前,赵系景包了满嘴的米,笑得有些狎戏。陈寻一听,其实眼底也冒出笑意,但是依旧用打闹来掩饰,筷尾往他头上一敲:“嘿嘿个屁!”
龙虾上桌,赵系景跟着大大方方让三大瓶啤酒亮相,一瓶瓶撬开后,嗓音攀到好高的音阶,招呼二人直接用瓶吹。
叶西没有立即应答。陈寻看过来,要帮她倒进玻璃杯里,却被她拦住了。
“挺好玩儿的,试试吧!”她笑,眉目清亮,是发现新奇事物并想勇敢一试的喜悦神情。
陈寻在她的眼里看见“不甘示弱”一词,便放过她面前的玻璃杯,默许了。
三人在炒料的辛香中一同仰头共饮。
赵系景放下瓶子就忙不迭剥龙虾,剥着剥着眼圈就泛起了红晕:“我真的开心!我妈脱离生命危险了你们知道吗?我也就给你们知道,别人我都不说。”
陈寻不作声,张臂过去揽了揽他的肩头。
“讲真,我觉得我一夜之间成长了许多,”赵系景涕泗横流地感慨着,但是手里的动作也没见停,“我真得开始好好学习了。怎么说也得考个二本吧?越是不被人理解,就越得争气!”
叶西抿嘴点点头,表示赞许。
赵系景掰扯下虾腿,含进嘴里缩汤汁,还用沾辣汁的手抹眼泪,结果抹出更多的眼泪。他吸着鼻子问:“叶西,你念书那么狠,能不能分享点经验给我啊?”
叶西干笑两声,实诚作答:“经验就是……多动脑,多练习。”
话音刚落,陈寻将剥了小半碗的虾米推到她面前。
叶西睁圆眼睛,疑惑地抬头:“嗯?”
陈寻瞥她一眼,面无表情,不晓得是不是装出来的:“嗯什么?吃呗。”
叶西淡笑:“哦。”
这顿饭吃了许久,以为夕照从推拉门钻进来时就会结束,结果等天全黑,三个人还在天南地北地聊。吃饭的主题已不在“吃”。
赵系景在跟叶西揭露陈寻的糗事,而当事人难得没有任何反抗。或许是因为喝多了,叶西余光时不时扫过去,微红已经安安静静地爬上他的颧骨。叶西认为是时候散场了。
结账的时候陈寻还很清醒,一把拽住要打车回家的叶西,语气平静道:“我送你。”
赵系景还跟在后头咋咋呼呼:“你把车钥匙给我!我送叶西回去,你自己打车!妈的,酒量如此差,垃圾!”
刚说完,面前的推拉门被身影恰才完全踏到门外的陈寻回头用力合紧。随后,门缝溜进他面无表情的一声:“滚。”
赵系景:“……”
天全暗,月亮已上来多时,不顶亮,圆盘当中缺了一点,像鹅黄衣服上被烟烫了一个焦疤。
叶西一面看陈寻在前头不够稳实的步子,一面手悬在他胳膊边,总是要扶上的瞬间又游离。
他半清醒着找到电瓶车,等叶西坐到后座后依然不动弹。
“……你,”叶西拧着眉,微微偏头想观察他的侧脸,“还行不?不行我们就打车吧。”
那侧脸邃峻,没有秋毫,情绪也是空洞的。看得叶西有些心慌,又往前倾了倾,手为求平衡搭上了他的肩膀。
夜色是温水,淌下来,淌到他肩头,也从她掌下淌过。
“西西,”看不见正脸的人陡然出声,声音底下无限落寞,“……有些事情我现在还说不出口,但是请你等一等,只要你不走,我肯定会说的。”
叶西眉头的褶子更深,疑问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