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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涌_碎鸦-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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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晨、露水、笑声,叶西不了解那个女孩的名姓,有关她的一切都以这样的方式镌在记忆里。
她跟自己一样坚毅,甚至还多一份难得的开朗;
她连扫地都惯常带着笑容,即使那根大扫把有她一样高;
她找钱的时候会迭好合着小票一起摊掌奉上,尽管下面是满手心的冻疮……
她曾经有过并深信自己给的真诚祝福,依然有奶奶在等她回家,然而……她已经被自己的弟弟变成了第二个陈觅。
今天过去,明日仍有太阳,只是她看不见了,只是檐前铁马……将永不再叮当。
努力的人就一定会让生活变好吗?不一定。逃得过贫穷,逃不过生死;逃得过生死,逃不过业障。
屋里很暗,叶西推门进去时,除了窗子漏入的晚霞,没有其他的光线来源。厕所里接水的盆应当是满了,否则在这么静悄悄的情况下,不可能听不见水滴触底的声响。
她轻轻关门,又不动声色地迈步走进卧房。幽暗中,林俐像被抽空一样瘫坐在地板上。死寂在一整间屋子里膨胀。
“妈……”叶西以为自己足够镇定,然而开口的声调喑哑到她十分陌生。
“叶南呢?”
话音落,地上的“软泥”微微颤了一下,开始只是不停呜咽,后来突然回光返照一般大声回答:“抓了!被抓了!”
叶西抬起僵麻的双脚,缓慢蹲到她身前,一度不敢确认那张脸上的两个深窟窿就是她的眼睛。
“那就等结果吧……”叶西替她拨了拨脸颊的乱发,向越来越深的黑暗借来几分镇定,音调冷且平,“在这之前,你什么都不要想。”
“我怎么可能……”林俐声音极小地叹着,转瞬发狂变成嘶吼,“我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想!”
叶西冷不防被声波震到一个后退踉跄。
“我怎么养出这么个东西啊!”林俐猛地站起来,用凄绝的尖叫与哭声扯破屋里的宁静,“我也不是没有教过他的!”
她伛偻着,拍着大腿,将死一样地崩溃:“我教过他做人要善良,告诉他做什么事都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还要他学会去爱别人……这些我都教了!是我的错吗?啊?一切都怪我不该找叶爱军,不该找一个家暴犯?还是怪我根本就不该生你们?”
“我给他吃最好的、喝最好的,他要什么我都满足他,只要他不出去犯事。他不愿意跟我交流,我就给他留空间,这不就是你们小孩口中的尊重吗?我真的尽全力了啊,叶西……”声音一直跟着她拍大腿的动作抖动,又忽然随她的下跪降落到地上,林俐死命抓着叶西的手,“妈妈把所有的所有都给你们了……只盼着你们好……为什么?”
“为什么啊为什么?”
一下又一下的诘问,到最后完全发不出声。叶西被她生拉硬拽的手,每一寸都有皮从骨头上剥离的辛辣剧痛。
“妈,”她没有语气地打断愈来愈失控的啼哭,“不要总是问‘为什么’,你该想想‘怎么做’了。”
林俐瞬间安静下来,抬起泛着猩红的两只窟窿对上叶西紧绷的下巴:“都这样了,我还能怎么做?”
下巴起伏几下,叶西深吸一口气。面前的黢黑凝视她,她也面无表情地迎视过去。
黢黑也问她——该怎么做?
超市女孩的脸呈半透明片段一闪而过,叶西抽出快碎裂的双手,无言良久后开口……
“叶南……必须得死。”
无可商榷,永不原谅。
***
陈寻是傍晚在校门外的路边摊上买煎饼时听说了这个案子的。
有人说“凶手已经逮到了”,也有人说“凶手早就逃跑了”,讨论的有几张嘴,案子的走向就有几种。
他握着煎饼往回走时,还恍惚想到早上同老李的对话。
这学期也匆匆过去了几天,他所谓的“好好学习”并非只是说说而已。
老李亦发现他这个学期态度的转变感人到天地同泣的地步,刻意在早读课后找他到走廊畅谈。
“想好考什么学校了吗?”老李用厚掌握住茶杯取暖,人到中年总是异常畏寒。
陈寻得了小感冒,答语中泛着浅浅的鼻音:“其实还没有。”
“男孩学理工科挺好的,”老李愉悦地笑,倾囊相授自己老道的经验,“像你有理科天分,更适合学。可以考虑一些理工类院校,多找点数据了解了解,有了方向能更有动力。”
陈寻没什么情绪地答:“谢谢老师,但是……我想学法。”
“啊?”老李瞅过来,满眼惊讶,结舌几秒后又冷静下来,“哦……学法也好呀!男孩当律师也是个好出路!”
陈寻的目光始终凝在一个虚无的定点,轻轻吸吸鼻子回:“不是为了出路。”
“嗯?”老李听力一般,歪斜身子凑过来。
“不是为了出路,”陈寻抬头,对上他疑惑的视线,“是想改变些什么。”
老李听了,当即下巴一歪,眼中多少带了些看笑的玩味:“你们这些小年轻啊……”
话说到一半,又不继续了,仿佛怕打击他的自尊心,或者是觉得说什么也没用。
清早的空气像现在一样,冷得没有人情味。老李一直站着不说话,渐渐在陈寻面前站成一副现实的投影、一面世道的炎凉。
一条街的灯火齐亮,照穿夜幕的瞬间,他忽然想见叶西,跟她说说话,告诉她自己真的已经端正态度、努力学习。就算退一万步,说不了话,他能看她一眼也好。
这样想着,陈寻拎着煎饼停在了校门口。他知道叶西这几天都是出去吃的晚饭,她所有的动向他都了然于胸。
等了很久,等到门口返校的学生渐渐多起来,他才在来回穿梭的人影中发现她渺小的身躯。
冲动霎时夺走陈寻所有的理智,他慌乱地冲过去,一把拽住叶西的胳膊。刚欲张口,她抬起脸露出森寒的表情,他失去了全部的语言能力。
叶西使劲向后缩手臂,在徒然之后紧咬着牙关恨恨地道:“你能滚远点吗?”
陈寻皱眉,渐渐也有些愤怒:“你他妈怎么了?”
“没怎么,我不想看见你。”
“叶西……我就只是……想跟你说说话。”他和她约定的梦想,除了她没有人能理解,除了她没有谁可以给他共鸣。
叶西撇开头:“就你这样的人,跟我有什么好说的?”
陈寻的手指忽然脱了一半的力,嘴唇止不住发颤:“怎样的人?”
骚动引来了不少目光,叶西沉默下去,低着头不回答。
“你说话啊!”怒火让陈寻崩溃,甚至急到眼角泛红,“我是怎样的人?”
起了夜风,吹走残留的不清醒,叶西奋力拽回胳膊,仰头直直地迎视他:“陈寻你想下地狱是吗?想拖着我一起下地狱是吗?我告诉你,没可能……”
“因为我早就在地狱当中了。”
她漠然丢下这句,未等他有任何反应,不回头地跑向他身后的黑暗中。
孤寒的天际,有人拿着手机外放草东的歌。陈寻空落着心久站,直到天光尽失,凉月影绰。
只梦到这里,失望的人,这次没能红了眼眶。
我们让大海淹没了嘴,享受着心酸。
纷乱的光线里,我闭上眼去看……
还想和你谈论宇宙和天空,或是沙滩里的碎石和人生……
你会不会还是坦率地笑着,我的荒唐?
无处混乱……
又无处是你我。
第51章 业障05
城市太小,则消息的传播方式呈闭锁环状。风暴放到海面上或许只能引起一阵惊涛,轮到小河小溪,整个水面都会翻涌起来。
晚自习下课,陈寻走到静安小区门口,所有在迎接孩子的父母都在聊这件事。月夜下的鼎沸人声,令他错觉自己还留在夏天。
像一直在河岸上徘徊、不去涉足探水一样,他还没有深入地去了解整个案子,只是现在大家的反应如此过激,让他也莫名恐慌。
在门口停了一会儿,陈寻点了根烟,顺便掏出手机准备查新闻。刚在搜索栏里输入关键词,他的手就顿住,因为听见有人在说:“听讲凶手是个未成年!简直是个畜生!”
陈寻一愣,垂眼看看已经打出来的字,几秒犹豫后快速将它们删干净。
这场景有些许熟悉……
当年是同楼的其他户主最先发现陈觅的尸体并且报警,说来挺讽刺,在警察还没到现场勘察时,陈寻隐约有不安的预感,但居然选择了自我劝慰:“想多了吧,怎么可能?”
陈冰穿鞋,打算出门看看热闹,回头对他说:“小觅还没回来,你赶紧去找她。”
陈寻便跟到玄关处:“好,那我跟你一起下去。”
父子二人就是在开门的一瞬间,迎面碰上狂奔而来通知陈觅死讯的邻居。
“老陈老陈!你快!快赶紧下楼!你女儿……”
邻居说到一半停了,双目瞪到眼珠都仿佛要脱下来,陈冰在一瞬间感知到事情的不对头,旋即踉跄着往下冲,一度踩空了数级台阶,险些直接滚下去。后来再提起当天的情形,他都会讥嘲自己的举动毫无意义:“我急什么呢?就好像我来得及救回她一样……”
陈觅的死状很惨,脸朝下将水泥地砸出一个浅浅的坑,边缘都是尚未凝固的血。冬日萧瑟,陈寻撞开围观的人群后还要拨开歪七扭八的枯木朽枝,才能看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妹妹。她后脑勺那根红绳捆的辫子是出门前他给扎的,技艺一般,还被她嫌弃了好一会儿。
陈寻很崩溃,尤其在看到她细瘦的小臂与大臂相互扭折成诡异的角度时,双膝向地上一撞,当即大脑一片空白。陈冰冲过来要抱她,被及时赶到的警察拉了出去。
长这么大,陈寻头一次听见爸爸哭成那样,几乎是完全没有理智的嚎啕,以头抢地,双手时而扇自己耳光,时而放到头上紧紧扯着头皮,不成音调的嘶吼抨击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法医将陈觅的尸体翻转过来,陈寻失魂落魄地望了一眼,她的五官都揉到一起,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也不是眼睛,甚至整个额面都碎了,红的是血,白的是骨头。
他也不懂怎么半小时前还在跟自己打打闹闹的活生生的人,转眼间便成了这副模样。
法医搬开尸体后回到原处,捡起地上散落的东西,路过陈寻面前,他抬头看了一眼——是绑着兔子挂件的钥匙和他给的十元纸币。
后来警察在周边走访,调查到陈觅去过的小卖部,老板说:“她要的方便面今天正好没货了,我问她要不要买别的,她说算了,说她哥就喜欢吃那一种。”
人生似乎就是这样,没剧本也没导演,但一分一秒都自有命数安排。
之后案件告破,叶南被逮捕,一切来得很快很顺利。陈寻听见邻居议论此案,用的也是那句“未成年啊,真是个畜生”。
现实与记忆的完全重迭令他一阵反胃,恶心到蹲在地上,缓了好久才站起来。
到家,陈寻觉得屋里的气氛有些微妙,爸妈一个站在阳台上,一个坐在餐桌旁,都不说话,表情阴寒得可怖。
电视开着,音量很小,叽叽咕咕的,像有人隔着墙低声细语一般模糊不清。
他愣了片刻,问道:“怎么了你们?”
回答他的是爸爸凉透的叹息。
再看妈妈,她对过来的视线失神空洞,欲言又止间流下两行泪,而后立刻别开了脑袋。
陈寻握拳,忐忑地往电视机前走,画面上正是地方台晚间新闻的回放。
“说回今天中午轰动全程的烟柳河抛尸案,警方在案发之后立刻成立了项目小组,仅仅花了四小时就成功将嫌犯逮捕。嫌犯叶某,男,十五岁,本地人,有行凶谋杀的前科。被捕后叶某对杀人抛尸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但拒不承认强/奸事实,声称被害者是自愿与他发生关系的。且经警方初步了解,叶某似乎存在精神方面的问题。本台将持续密切关注案情进展,并给大家带来第一时间的报导。”
一阵沉默,屋里只有节目转场过渡的音乐,陈寻僵在原地。刚才的新闻用时一分钟,嫌犯的照片只放映了几秒不到,却已经深深留在他的脑子里。
像是把曾经看过很多遍的犯罪题材电影又看了一遍,把恶魔反派定格的画面又从记忆里扒出来……陈寻一眼便看出来,叶某即叶南——这个在过去的三年里活成他梦魇的魔鬼。
播报员再没提起此事,画风渐渐变成幽默诙谐的趣闻段子,陈寻听见爸爸的脚步声靠近,随后屏幕瞬间变黑,正中央的光点一闪即灭。
他扭头,阳台上,冰凉的月光泼了进来,一大片的绝望融在里面,一寸寸往自己的脚边淌。
“那孩子……”烟味仍未散尽,陈冰叹着气说,“太可怜。”
徐婉雅将哭肿的双眼努力撑大,望过来问:“她多大?”
声音很小很轻,气若游丝,仿佛畏惧现实的痛击。
陈冰用手掌揉着额头:“好像才二十……”
徐婉雅紧凑地抽泣几声,而后哭得更狠。
说不出话,陈寻向后退,行尸走肉似的落进沙发里。陈冰坐到另一侧,沉声说道:“我很难受……虽然我不认识那孩子,可我心里的痛……跟当年是一样的。”
“为人父母,最怕听见的就是这类新闻,”他停住,续接烟头火苗摩擦空气的轻响,“二十岁啊……一个女孩最美好的年华,像花一样啊。本来可以找个好工作,嫁个好人家……”
“全没了……现在全没了。”
“你说她的父母会多难过呢?”说着,陈冰望向沉默中的陈寻。
“会不会也要面临网上铺天盖地的指责?”
烟燃了一半,陈冰垂下眼,渐渐变成一个人的自言自语:“二十年的养育光阴……要怎么从头来过?”
语罢,徐婉雅掩面放声大哭。
时间仿佛凝结在这里,陈寻止不住地颤抖,心里有种看不见形状的东西正在迅速崩坏。
他猝然站起来,步子迈得飞快,开门冲到屋外。体内的怒火一直往外烧,唯有无垠的黑暗能够浇灭些许。
靠在门板上,陈寻掏出手机,踌躇很久,拨通了叶西的电话。
渐渐强劲起来的风,把里屋妈妈越来越凄怆的哭声吹到他耳边。那头接得很快,叶西的声音听起来很无力,也很冷漠。
“你别再给我打电话了。”她开口就是这句话。
陈寻提着胸口,深吸一口气,咬牙回:“你放心,这次之后我不会再打。”
对面沉静下去,他捏着手机问:“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弟又杀人了,你打算怎么办?”陈寻在冲动中越走越远,问出来的话毫无逻辑可言。
叶西的回话听不出任何情绪:“我没有什么办法,但他已经被抓了,会受到惩罚的。”
顿了顿,又说:“他已经十五了。”
陈寻怔愣,随后冷哼:“狗屁惩罚!”
“那不然呢?”叶西的声线终于开始有起伏,“你想让我杀了他吗?”
双眼越来越酸胀,陈寻沿着门板下滑,握起拳头抵在牙关上:“叶西……”
他有些恍惚,开始无意识地絮叨:“为什么你要是他的姐姐?”
“为什么?”
为什么电话里她的声音既像温水漫过,又像冰冷的钢线钻出来勒碎他的心房……
叶西默然片刻,低声回答:“我早说过了,我该死。”
“我早就在地狱当中了。”
“所以……”她长长地抽了一口气,“我们以后别再联系了,就当没认识过吧。”
陈寻呆滞了半晌,笑出声:“你觉得可能吗?”
话筒安静着,忽然爆发叶西失控的大喊:“你能别再逼我了吗?!”
“我欠你一个对不起,今天我郑重地说给你听,”她停了几秒,稳住音调,用极尽诚恳的语调说了一个“对不起”,未等回话又说,“如果你来靠近我,就是为了这三个字,那么今后你也没有任何理由来找我。”
陈寻牙齿打着战,手也一道颤抖,刚想开口,再次被她抢先:“如果你要说什么所谓喜欢,醒醒吧……陈寻,你是你爸妈唯一的希望了。站在他们的角度想一想,唯一的血脉跟仇人的姐姐在一起,他们不会崩溃吗?”
一字一句,掘进陈寻内心仅剩的安宁。他原本澎湃在嗓子眼的所有话,都变成无声坠回心底的深渊。
“你跟我在一块儿,没路走,”把话都说开后,叶西似乎分外理智冷静,“你过好你的人生,以后的路会很顺畅的。”
“我祝福你,”她冷声,“陈寻,再见。”
说完,她立刻掐断了电话。陈寻僵木茫然地撑着胳膊站起来,凝视漆黑的楼道,几秒后奋力振臂,将手机扔了下去。回音送回机壳摔得四分五裂的声响,他居然觉得好受很多。
万籁俱寂,夜无尽头。
这时,陈寻才知道心里那崩坏的东西是什么——
是信仰,是希望。
人们为善的道路只有一条,作恶的道路却可以有许多条。
善到底要如何胜过恶?这个问题就像陈寻要如何才能毫无顾忌地喜欢叶西……
或许永远得不到答案。
他头顶烈日,她脚踏黑暗,都没有影子,都看不见未来。
第52章 人鬼01
越冷越难早起,秋冬季的被窝魅力呈指数型增长。
愈来愈多的学生来不及在早读课前吃早饭,因而食堂的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
叶西走着神,被动地跟着队伍向前一点点挪移。仍然有人在聊抛尸案,这是她无法改变的事实,除非立刻失聪,否则到哪都能听见。
韩素在她耳边持续聒噪:“我昨晚跟我妈一起睡的……”
“太吓人了呜呜,我初中看完咒怨2都没这么害怕。”
叶西沉默心道,拿人跟鬼比,还是过于天真了。
食堂阿姨保持她颠勺精准和备餐雷厉风行的一贯风格,不消多时二人就站到了窗口。韩素依然有仿佛花不完的钱,抢先掏出饭卡往机子上一靠,对叶西抬抬下巴:“你点,我请你。”
叶西心里并不自在,局促地说:“不用了,你点你自己的就好。”
“回头我还要请回去,麻不麻烦?”她低头摸出自己的饭卡,卡套已经很旧,还是《进击的巨人》最火热时买的周边,现在上面的“自由之翼”已经脱落得不成样子。
韩素看见了,忙不迭问:“你这都破成这样了还不换?回头我送你一个新的吧。”
被这样的殷勤逼得无所适从,叶西抬头想靠点单转移注意力,无意间瞥到机子上显示的她饭卡里的余额——整三百。
叶西匆忙收回视线,说不羡慕是不可能的。
一周五天半的课,韩素脚上的鞋能不重样地换。所谓AJ、三叶草、Dr。Marten,叶西对这些品牌的了解除了通过上网偶尔刷到的潮流信息,大多还得靠她。此外,每逢大小长假结束,韩素都会跟她分享自己的旅游见闻。
尽管她从不忘给自己带礼物,但那些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的礼物,只会令自己更不安生。
在不少人静夜深时分,自己也会不受控制地偷偷潜进韩素的空间,浏览她握着饮料,或是穿着火锅店围裙的摆拍,一面看,一面向往。
叶西也想过风光无比的人生,靠家底注定是不行的了,只能靠自己搏。将来若是有可能,她想带着妈妈去无人认识她们的城市,过上全新安定的生活。
原本这个愿望在过去的三年里已经向着真实走得越来越近,然而此劫一生,她和妈妈似乎又得被打回原型。
生活最虐之处,不在于你总是过得不好;而在于,你有机会过得更好,却摆脱不了出身,它们已经成为你永远洗不掉的烙印。
正走着神,韩素已经殷勤地把两人的面都端走,叶西在叫喊中清醒,快步跟了上去。
落座在桌旁,韩素搅拌着浇头说:“我爸让我毕业就出国,他会帮我安排好一切,我只要把雅思托福考过就行。”
叶西一言不发,垂首吸着面条。实话实说,这句话在她心里激起的第一反应是不屑。
“你打算考哪个学校?”韩素拦腰夹断碗里的卤蛋,抬眼好奇地问。
“没决定好。”叶西敷衍道。
“我给你一些建议哈,”韩素不怕死地加了不少辣酱,两三口刚过唇围红肿了一大圈,“不管什么学校,一定得去一二线城市。”
“……为什么?”
“我去!你傻啊?”圆滑的话语伴着嘶嘶的吸气声,“一二线城市发达啊,吃的玩的多啊!资源也多!你到了大学总得长长见识吧?”
说得倒是很有理,叶西也无法从中挑刺,遂继续安静吃自己的面。
大部分时候她对待食物都很认真,仿佛饱餐就等于内心的空洞被填满。于她而言,曾经看过的那句“一想到世界那么大,冰箱里的空隙又算什么”②,才是最高最淡泊的境界。
她还做不到,还差得远。
之后再无人主动开口,在食堂的喧嚷声中,吊顶的大电视屏幕忽然一亮,猝不及防的新闻节目吸引了大部分学生的张觑。
叶西手里的筷子一顿,听见电视里传来:“嫌犯叶某,男,十五岁,本地人,有行凶谋杀的前科……”
她木然片刻,又动起筷子,缠绕着面条,专心地往嘴里送。
周围人言啧啧。
韩素忽然像发现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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