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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涌_碎鸦-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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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理声学诚不我欺,先后借由固体和气体传播的声波很快鼓响叶西的耳膜,她从本子上挪开注意力,转头捕捉到了他的存在。
陈寻笑笑,对着她食指朝怀指了指自己,暗示她出来。
叶西犹豫了一下,抬眉抿嘴,露出疑惑的表情。
陈寻又指了一遍,并重重点头。
叶西无奈地叹气,挪腿起身小碎步快走出来。
“什么事啊?”她走到门口就停了,左肩一歪靠在了门框上。
陈寻走过来几步,与她面对面:“昨天数学考得怎么样?”
叶西听得无语,怏怏地回:“不太好……倒数第二题算错了。”
陈寻微讶:“真的假的?”
叶西苦笑:“我倒希望是假的。”
陈寻俄顷露出得意无法自持的真面目:“那也许这次真是我赢。”
说起来,应他一再撺掇,他们打了一个无聊至极、幼稚到家的赌——谁数学考得更好,谁就能在这个暑假享受对方优势学科的辅导。
叶西看着眼前这人,怀疑他是不是在年龄上往大造了假。
“再说吧,”她耸耸肩,嘴硬,“还不一定呢,也许我再怎么不好也比你高。”
陈寻好脾气地笑:“行,那就等最后见分晓。”
留了一半的门口错身而进十几个考生,叶西回头看看,对他说:“你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回去了。”
陈寻凝视着她,良久后问道:“中午你回家吗?要不……一起在校门口吃?”
叶西抬眼,惊讶在眸中一闪而过:“可……可以啊。”
“行。”
要走时陈寻又顿住,瘦健的手臂抬起,手指悬停在她的校服衣领边。
叶西一愣,微微后缩脑袋:“做……什么?”
他的手指无意触到她冰冷的颈侧皮肤,感官双向背道传递,两人都感到了一阵痒麻。叶西听见耳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待他收手后她低头,看见那一侧的衣领立得很端正。
“你早上起床是有多急?领子乱七八糟。”他将手插回口袋,脸上泛起懒倦又温和的笑。
第15章 试探03
考完物理的中午,烈日难暮,炎蒸毒肠。每幢教学楼间的绿化带都被晒成惨白色,行人在阳光下无处遁形。
好在考完这场,只剩英语,于多数学生而言离解放也就差一口气,所以卷子一交就结伴四散、往来翕忽。
叶西很早就写好了,但依然是卡着点交的。一考场考纪太严肃,没有一个早早收笔的学生提前交卷,弄得她实在不好意思当另类。
监考老师抱着答题卡和试卷离开时,叶西刚背着包下座位,抬眼一瞥,陈见寻早在门口候着了。
他背靠在正对门的白墙边,脖子上挂着耳机,嘴巴一张一合,大概又是在嚼口香糖。
不知道是谁先看见谁,总之叶西走到门口时,两人是对视着的。
陈见寻先开口:“我以为你会提前交卷……”
不会写的题哪怕想破头也写不出来,所以他提前三十分钟交了卷。来一楼蹑步晃了几圈,怕叨扰到他们,就躲进楼道抽了几根烟。
叶西耸肩,与直起身的他并排汇入放学人海:“大家都不提前交,我也只能等着。”
“你是不是物理很好?”他问。
“嗯,我最喜欢物理。”她毫不谦虚。
陈见寻笑了笑:“厉害。”
楼道中人声轰隆,或抱怨出卷老师非人、题目变态,或较真某道题的正确解法。在这种氛围里陈见寻甚至不敢讲话,总觉得应当把主场让给叶西。
而她居然淡淡一句:“吃什么?”
他愣神,口香糖抵在颚边回答:“我都可以,你定吧。”
下到楼道风口,终于宽敞许多,叶西想了想问:“小刀面吃吗?我好久没吃了,有点想吃。”
“可以。”都说了她定了。
叶西倏忽兴奋起来:“浦东书店旁边那家千里香,里面的挂面特别好吃,你知道吗?”
陈见寻抬臂,无意识中护着她躲避车库里四窜的电瓶车。
“我经常吃。”他笑笑。
不知不觉,两人的相处模式竟能如此和谐。不过也说不准,也许下一秒又得唇枪舌剑。
陈见寻似乎人缘很好,与她截然相反,走在路上时不时就会抬手跟人打招呼。还有学生骑着车从后面路过,用猛拍他肩膀的方式示以问候。他们口径一致,都叫他“阿寻”。
叶西垂首,在心里默念:“阿寻……”
成功逃出教学楼后,再之后的路就很好走很顺畅,二人没用十五分钟便到了千里香面馆。
叶西自觉是这家店的熟客,却没想比起她,老板对陈见寻要熟络许多,一句“又来啦”后,就直接问道:“牛肉面微辣吧?”
陈见寻点头,递给他一根烟,转头看向叶西:“你要点什么?”
叶西在菜单上犹豫了片刻,答:“我也要牛肉面吧……不要香菜。”
“好嘞!”生意红火时即便忙得满头大汗,老板都开心得合不拢嘴,殷勤不已地招待他们找座位坐下。
面对面落座后,陈见寻抽了两张纸巾反复擦拭二人身前的桌面。叶西双手无处安放般垂到身侧,心想这人把她的活给抢了。
不大的店铺里坐满了学生,都是在他们之前到的,看上去这面还得等上好久才能吃到口。叶西无聊,从包里翻出手机听歌。
陈见寻瞥见,好奇地问:“你喜欢听什么歌?”
叶西盯着手机屏幕,随口一答:“艾薇儿,我很喜欢她。”
闻言他一挑眉:“我也听她的歌……不过听得不多,现在手机里好像只有一首。”
说着他拿出手机翻找,随后将结果呈在她面前,叶西摘下一只耳机凑上前查看,旋即惊喜微笑:“Nobody’s Home!我也喜欢这首!”
陈见寻嘴角一扬:“总觉得这首的歌词很有深意。”
是有深意的,叶西沉默认同,原生家庭有缺憾的人应该都能从这首里听出自己的故事。想到这里她偷偷看他,开始疑惑,难道他也和她一样,有属于自己的不能言说?
这时,靠犄角的桌位有两个庞臂男生起身结账,擦着嘴路过他们旁边时忽然一顿,回头指着陈见寻大呼:“我擦!他妈最近怎么都见不到你人啊?!”
陈见寻瞥一眼叶西,而后抬头对着他们友好地笑,一副交情匪浅的模样:“唉……期末嘛,爸妈管得严,忙着抱佛脚去了。”
俩男生看看他,又看看叶西,迅疾发出玩味打趣的笑:“哦……懂了懂了!”
陈见寻听了只笑不说话,眼里的笑意却慢慢淡去。
“那考完了总有时间聚聚吧?”其中一男生给他递烟,紧接的动作就是要帮他点。
陈见寻轻轻推开他的打火机,婉言:“先不抽了……”
“行,”男生把打火机收了回去,话锋一转,聊起其他,“上回,那事儿我们约你你偏不来……怪可惜的。”
陈见寻敛眸,将收到的烟放进烟盒里,半晌后好声好气道:“大东,我现在不太方便……回头咱们再聊,行么?”
那个大东张大嘴巴恍然,点点头作罢:“好!行!回头咱们约饭!”
“没问题。”
他们之间似乎有什么秘密,此一言彼一语,眼神交流间俱是令叶西难以参透的暗流。
二人一走,瞬间空气都静了好几度,面条也在此刻上桌,叶西沉默地执起筷子拌匀浇头。陈见寻未动筷,良久后开口:“你是不是挺奇怪刚刚那两人在说什么?”
叶西一怔,点头,又摇头:“是挺奇怪,但你也不用特意解释给我听的。”
人都有秘密,秘密会形成不远不近的距离感,有时候它等同于美本身。
陈见寻眼里闪过一丝惊异和失落,但转瞬即逝。
他送了一块牛肉进嘴,咀嚼几下后认真说道:“叶西,我……已经把你当朋友了。”
叶西正在吸面条,差点呛到,震惊之余也挺开心。她吞咽之后腼腆一笑:“我也差不多,已经把你当朋友了。”
陈见寻手里的筷子起伏几下,卷了好几道面条悬停在嘴边:“所以,我还挺想解释给你听的。”
面条入口,半晌后他略带忐忑地问:“你……愿意听吗?”
热气缭绕,叶西从碗中升起视线,对上的是一双真诚明澈的眼睛,内里晦暗不明的期待情绪,让她做不到也不忍心开口拒绝。
她拿起一旁的一次性纸杯,喝了口水润润嗓子,将筷子横放于碗沿,随后对他一笑:“说吧,我洗耳恭听。”
第16章 试探04
渺远处响起下课铃,大概是放学后的第三次。店里走了一大波客人,只剩三三两两女生,挑着碗里不多的面条,唯恐受人责骂般窃声交谈。
时机尚不适宜,二人都懂。叶西说完,安静地重拿筷子低头吃面。陈见寻亦然。
这中间还插了些别的话题。
陈见寻半认真半玩笑地问:“下午考英语,能给我传授点经验吗?”
“传女不传男。”她笑中有底气十足的得意张扬。
陈见寻也笑:“也许可以破一次例。”
顿了顿他补充:“就当提前赊一下暑假的课。”
明里暗里他都在吹嘘自己的胜算,叶西又气又好笑。
天生胃口小,没多久她已饱,留了半碗面再吃不下。推开碗后她真的开始严肃起来,喝了两口水问:“行吧,你有什么不懂的?”
有女生一左一右从他们身边路过,走空一桌后,除他们之外只剩一桌。
陈见寻放下筷子微仰下巴,认真作答:“比如那个……呃……什么有时候只能选what有时候只能选that的?我看不出区别啊?”
叶西一听便知他在说什么:“你说的是名词性从句和定语从句吧?名词性从句可以用what也可以用that,视具体情况而定。但是定语从句不存在what这个关联词。”
“……”陈见寻目光渐渐游离,显出一知半解的神情,“我似乎……清楚了一点?既然都能用that,我以后就只选that不行吗?”
叶西失笑,果断摇头:“当然不行。名词性从句里,that只起连接作用,既没有具体意思也不充当成分的。但轮到定语从句就不一样啦,that不仅起连接作用还要在从句中充当成分的。”
陈见寻:“……”
叶西悠哉喝茶,眼睛弯得别有意味:“懂了?”
“差……不多吧,”他五指扣在原木桌面上,无节奏章法地敲了敲,“就是我需要简化一下下啊……万一我遇到这种题,有没有什么快捷方式帮我去判断?”
正欲回答,倒数第二桌的女生也起身离开,用餐区霎时只剩他们俩。
叶西稍稍一想,说道:“你先说那个故事吧……说完了我再告诉你。”
正好给她点时间组织组织语言嘛,头一回当老师,授之以渔也得把这“渔”精炼精炼。
陈见寻微怔:“刚刚你不是还不太想听?”
叶西莞尔:“现在想听。”
毕竟……朋友这一关系,于她这种在交际圈里几乎畸零的人来说,魅力实在太大。
人快走空,一门之隔的煮面炉也停止了轰鸣,空气凝滞不动,陈见寻注视着满眼期待的叶西,开始娓娓道来。
“刚刚你看到的那两个,瘦一点儿的我们叫他大东,胖一点儿的叫阿鲍,都是我初中同学。那时候我们关系还不错……”
说话的时候,他微微垂首,视线悬空没有定点。叶西瞧去了,默默猜测,也许这并不是一段很愉快的回忆。
“但是你知道哈,那个年级的男生,有不少友情都是打闹出来的……我跟他俩就是这样。而且我们的打闹不是寻常打闹……我跟他们玩到一起后呢,就经常在校内外欺负弱小、找人打架闹事。”
确实是个十分沉重的话题……叶西屏息,不由插话:“是他们诱逼你去做的吗?”
陈见寻抿唇,慢慢摇头:“严格来说,不算是。”
这才是可怕之处,他为了维系所谓的友情,频频自我洗脑——在别人身上施加拳脚会给自己带来快感,这样能让他与他们成为同类人,进而玩到一起。
尽管很想忘干净,但他还是全部记得,且记得一清二楚。比如被打的人如何求饶,被打之后每每再遇他们又如何狼狈地东躲西藏……当然,这些人的长相姓名在他们这里其实已经很模糊。
记忆说到底,还是有选择权的。
他记得他们打得最狠的那个男生,那男生皮包骨,身高快到一米八看着却像只有百来斤重。也正因如此,他成了全班乃至全校的嘲讽玩笑对象。在多数审美刻板的人眼里,瘦得不好看是原罪,没有男人气概是原罪,二者相加,便更是罪加罪。
带头提议要修理他的是大东,时间和地点都是阿鲍定的。可到了最后,他俩都做了甩手掌柜,站在一旁抽烟作壁上观,把教训他的任务留给了陈见寻。
是在一条狭窄阴湿的羊肠小巷,地上还有混着老青苔的臭水,男生被打得鼻青脸肿,伏趴在地上爬不起来。
男生哭叫“放过我”时,陈见寻抡起的拳头确实犹豫过,但一旁的大东和阿鲍会趁热打铁:“阿寻,打狠点,磨磨唧唧的没吃饭啊?”
他们离开时,男生已经晕死在地,从斗筲天顶漏进来的夕阳晚照铺在他背上,将血映得更红更刺眼。
后来他们没在学校里再见过那个男生的踪影。半年后他们才知道,男生伤好之后就转学了。
将自己从过往中拽回,陈见寻看向叶西:“这种热衷施暴的兴奋感一直大概持续到初二下学期要开学的时候……我家里发生了一件事,那件事让我再也不愿意参与这些暴力。”
叶西沉默,没有主动问是什么事。
陈见寻看见老板在抽烟,受到感染也掏出了烟盒,看看叶西后又合上了盖子。
叶西了然:“你抽吧。”
她并不讨厌他抽烟的样子。
陈见寻捏出一根烟叼进嘴里,打火机举到面前擦了两下点着,避开叶西的方向吐出一口白雾。
“等我真正成了暴力的受害者,我才知道它给人带去的痛苦有多深。”
他应当算是被迫浪子回头,然而也再没机会找到当初受他伤害的那些人,真诚说上一声对不起。
“那之前我总爱用‘我还小,不怎么懂事’来为自己开脱,”他弹弹烟灰,迎视叶西若有所思的目光,“那之后我改变了想法,‘我小我有理’?凭什么?未成年人的思想确实很纯粹,但这样一来,他们的‘恶’也一样很纯粹。”
叶西手里的杯子被捏得变形。
“而且,我曾经总想着要用道歉去弥补给他们带去的阴影,后来我想明白了,那是不可能的,就好比用创可贴去修补子/弹留下的伤口……你觉得能治好吗?”陈见寻抬眼,无遮掩的视线笔直穿透她的瞳孔。
叶西轻轻眨眼,慌乱地摇头。
“是吧,我也这样认为。”他笑笑,仰头喝水。
说完这句,他不再开口,闷默地抽着烟。叶西感到双臂里的静脉血管在不停**,血流带着杯中水的余温朝她狂跳的心脏涌动。想说点什么,倘若一直忍着,她下一秒也许会窒息。
于是她哑着嗓子说道:“其实……我弟弟,犯过罪。”
陈见寻怔愣,手指夹住烟忘了动。
“而且当时他未成年……”叶西奋力睁大双眼,眼角有隐忍怒气的红血丝,“他没有受到得当的惩罚,而是被放出来了。我跟被害者的家属没有什么直接接触,也从未见过他们,但我就是真真切切地知道他们会有多痛苦。”
“所以你认为他该被原谅吗?”她很奇怪,陈见寻没有问犯的是什么罪,也没有问受害者现在怎么样,绕过这些问题,他居然直接这般问她。
叶西下颌紧绷,坚定作答:“不该。反正……我是永远不会原谅他的。”
她了解过,犯罪学的研究和实践表明,年龄其实与犯罪有着十分密切的关系。往往,罪犯的年龄越小、犯罪次数越多,长大以后成为惯犯、累犯的越多。
“为什么?”他表情不变,沉声追问。
“因为他罪孽深重,而且不知悔改,”叶西耸肩,“我挺恨他,对他的恨应该不比受害者家属的少。”
陈见寻冷着脸:“你不觉得你很冷血吗?”
叶西心一空,凝眉:“我不觉得。”
他不说话,把烟蒂按进玻璃制的烟灰缸里。“刺啦”一声后,他嘴角忽然出现一抹浅笑。
“我赞赏你的态度。”他眼神认真地由衷道,这让叶西长舒一口气。
空调关了后,店里空气很闷热,他们决定出门晃晃,一路散步回学校。陈见寻走在她外侧,插着兜又说:“其实我高中还打过一回架,就是因为这一架认识了我现在最好的朋友。”
指的就是赵系景。
“嗯?”叶西不再看桥下的河,扭头看他,目光很是不解。
“是为了解救被围殴欺辱的他才打的架。”他解释,余的话不打算多说。
“哦,那就不算施暴。”她点头。
阳光透明清朗,教学楼外墙的砖红色“褪”成浅粉。往前走了好几步,陈见寻轻笑着喊她:“叶西。”
“嗯。”她应得也很轻。
“陈寻,”他说,“其实我叫陈寻,这才是我真名。”
当初的保留存了些算计和城府,而这一刻不知为什么,他就是想卸下所有的伪装。
叶西心里的惊讶昙花一现,随后淡笑:“那好吧,我也跟你讲实话……”
陈寻脚步一顿,莫名紧张:“什么?”
她直视回头的他,笑得骄傲恣意:“关于that和what究竟该怎么区分,没有什么好办法。”
第17章 过眼01
生活是海上行舟,总爱在你以为可以平稳一段时,忽然掀风播浪。
暑假开始的第三天,叶西没等到期末排名的结果,却等到了叶爱军从东莞回来的消息。这就像往旷平水面中央投掷一颗定/时/炸/弹,也许表面暂时还会风平浪静,但叶爱军这名字简直等同伏地魔,出现就是隐患,爆发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吃午饭时,林俐很艰难地对儿女说道:“他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想见见你们。”
不同方向的三双筷子在桌上游走,话音一落,叶南方向的那双先撤走,他的反应比叶西要激动很多。
“他还没死啊?”他猛吐出一根鱼刺,訇然破口,“见他妈见!要脸吗日他妈的!”
叶西耳膜一震,俯首不说话,垂着眼咀嚼嘴里的小青菜。
林俐握着他的手腕干笑:“别这么说……好歹,他也是你爸。”
“得了吧,”叶南擤完鼻涕随手乱甩,满眼厌烦,“我能成今天这样,不都他害的?他要是好好教我管我,我才不至于这么惨……”
林俐叹气:“唉……这倒也是。”
“我这辈子都毁在他身上了!”也不晓得隐隐的哭腔有几分是戏。
“是是是!也怪我看人不准!”
面前的小青菜被扫荡完三分之一,叶西始终不开口参与他们的讨论,胸口似有石碑压覆。
她觉得都是谬论——
叶爱军固然是个失败的父亲,但叶南和妈妈把所有问题的根源都归咎于他,未免太擅长推诿。一个班上六十个人都考不好,兴许还能全怪授课老师;可但凡还有一个人考得好,那就不光是老师的问题。她反感地皱眉,快速大口地清着碗里的饭。
“老妈你还记得不?”叶南放下筷子,卷起短袖露出自己的大臂上缘,语气委屈不已,“以前他最爱揪这个地方,都给我揪出毛病来了,一变天就疼!”
林俐抬手抚上去,反复揉了揉:“记得呀,都疼在我心上我怎么不记得?”
叶南恶狠狠咬牙:“我当时就发誓,等我有本事了,一定要杀了他。”
“哦谑呸呸呸!不许再说这种话!”
叶西暗自翻白眼,不懂为什么在他心里,仇恨的解决方式似乎只有杀戮。
林俐:“消消气,我们以后好好过我们的。”
叶南嘟囔着,重新捉起筷子:“叫他死心,反正老子不见他,要见见我姐去!”
语罢,叶西再难忍住,将碗重重一放,隔空瞪向他:“你有病?”
叶南没料到她这出,吓得往后一缩:“卧槽你骂什么人啊?你他妈才有病!”
林俐挥手打圆场:“好了好了!别吵别吵!”
她拿起汤匙伸进蛋羹,平分了四等份,舀了两份放进叶南碗中,再舀了一份给叶西。
“但是啊……我觉得你们还是得见见他,”她语速和缓道,“毕竟嘛,血缘还是在的,名义上他还是你们的父亲。”
“而且……”她眼皮抬起又落下,反复欲言又止。
叶西盯着碗里那块蛋羹,没有语气:“而且什么?”
“他说在东莞那边挣了不少钱,打算给你们点生活费的……前提得是,要见个面。”
林俐带着忐忑说完,空气变得死寂。
叶西率先开口:“我不需要,所以不用见。”
那厢叶南的话锋却火速转变:“你问问他给多少呗?少于一万就算了。”
想都没想,林俐把最后一份蛋羹很自然地送进儿子碗里,纵容地说:“好我回头跟他讲!只要你乖乖的,能满足的事情妈妈都尽力!”
顿了几秒,她眼里充满苦心,语重心长:“就是别再做傻事了……”
叶南有点不耐烦:“哎呀知道了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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