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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华歌-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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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布的话激起了众将共愤,他们纷纷向田济表示,棍刑应该立刻执行。田济无奈,转目望向年华。年华淡淡道:“军法如山,令出必行,治军之道也。田副将不必顾虑,年华愿意受罚。”
  
  田济叹了一口气,这丫头就不懂“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当然,她不是好汉,可也犯不着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啊!万一打出一个好歹,他怎么跟大将军交代?原本,他想只要年华服软,他也就不顾众将反对,坚持把棍刑推到‘他日’。不想这死脑筋的丫头居然自己请罚,这叫他怎么保她?
  
  田济苦着脸下令:“来人,拉年从将下去,责二十军棍。”
  
  田济话音刚落,乌雅突然站出来,道:“田副将,末将请令执行棍刑。”
  
  年华一脸错愕。田济脸色更难看了,乌雅肯定是对第二局耿耿于怀,想借机报复,让她执行棍刑,那还不把年华往死里打?
  
  田济面露难色,“这……”
  
  巴布故意刁难年华,原本就是想为乌雅泄愤,这时见她请命执刑,当然顺遂她的心意,于是又和众将围谏田济,让乌雅执行棍刑。
  
  田济难压众人异口同言,狠了狠心,对乌雅道:“同为白虎营将领,玩笑不要开得过火,军棍之下若出人命,在大将军面前,大家都不好交代。”
  
  乌雅望了一眼年华,道:“末将自会公正执行。”
  
  傍晚时分,夕阳西坠,火焰般的晚霞漫布天际,白虎营被一片金红辉光笼罩。
  
  年华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望着帐篷上悬挂的铁檐马,在大理寺受的鞭伤,闯风雨楼受的外伤,今日受的棍刑,让她身上布满了伤痕,虽然已经涂了上好的金疮药,全身还是一片火辣辣的疼,但万幸的是没有伤筋动骨。
  
  帐篷外,一个人影走近。乌雅伸手掀开厚重的布帘,走了进来。乌雅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饭食,走到床边坐下。
  
  乌雅笑道:“能坐起来吗?该吃晚饭了。”
  
  年华翻身坐起,笑道:“吃饭了?太好了,我快饿死了。”
  
  “慢一点。小心牵动伤口。”乌雅道。
  
  “没事。你下手可比封父老头儿轻多了,虽说挨了二十棍,可根本就没伤到什么。”年华毫不介意。她端过饭碗,大口大口地吃东西。
  
  乌雅瞪了一眼狼吞虎咽的年华:“你真是一个怪物,虽然我打的是花棍,可是普通人早该趴下了。”
  
  “挨打,受伤,我已经习惯了。哪能那么容易就趴下?”年华笑道。在封父严苛的训练下,伤筋动骨是家常便饭。“对了,你为什么手下留情?我还以为落在你手里,不死也得脱一层皮。”
  
  乌雅不高兴了:“我像是那种睚眦必较,公报私仇的人吗?”
  
  年华深深地看了乌雅一眼,认真地点头:“很像。”
  
  乌雅瞪了年华一眼:“早知道,我就不帮你了。让执刑兵下手,你现在就该奄奄一息地趴着,没力气耍嘴皮子了。”
  
  “喂喂,我开玩笑,你不要当真嘛。”年华笑道。一个下午的相处,年华和乌雅很投缘,已经成了朋友。
  
  乌雅一边看着年华吃饭,一边问出之前心中的疑问:“第二场比箭,你怎么知道弓箭手不会射向地面?”
  
  年华一愣,心里却笑了,如果不能从弓弩手的姿势看出箭的走向,那她这七年来每天额外练习的一千次射箭,就都白练了。但是,她没有和乌雅细说,只是故作神秘地道:“天机,不可泄露。”
  
  乌雅扑向年华,“不说,就不让你吃饭。”
  
  “我饿了两天了,你不要抢我的饭啊——”年华哀嚎。
  
  




★ 020 幻夜

  
  休养了三天之后,年华开始了从将生涯。包括年华在内,白虎营中一共有四名女将,余下的将士都是须眉男子。在天极将门内受过训练,年华很快习惯了军营生活,从将的事务也很快上手,不知不觉中十天过去。
  
  傍晚时分,夕阳如血。吃过晚饭后,年华坐在营帐外的山丘上,对着远处的玉京发呆。
  
  战俘营的方向不时传来俘虏的惨叫声,将士的喧笑声。刀剑砍在血肉上的钝响,在静谧的黄昏中听来,格外地尖锐刺耳。不一会儿,战俘营的上空,升起了十几颗血淋淋的头颅。
  
  茶余饭后,白虎营的将士们总是喜欢残杀俘虏来取乐。年华去阻止过几次,比她军衔小的将领当场喏喏,第二日却照旧;比她军衔高,或者同衔的将领,如巴布,根本就不理睬她,该怎么取乐照样怎么取乐。
  
  巴布示威般地冷笑道:“战俘,就是拿来杀的。”
  
  年华一拳揍过去,两人就打了起来。最后,两人不欢而散。田济知道了,对年华道:“曾经,我也和你一样,同情过俘虏,怜悯过苍生。可是,在这乱世之中,弱肉强食,成王败寇,哪里没有命运悲惨的俘虏?哪里没有无辜丧命的人?你还是看开些吧。慢慢的,就习惯了。”
  
  在火焰般的晚霞中,一颗颗头颅血淋淋地悬挂着,惨烈而凄怆。
  
  年华心中百感杂陈。她想起了来玉京时的一路所见,山河破碎,战火纷飞;水路沿江各处涛声洗岸,白骨如霜。在烽火战乱中,不仅战俘,百姓的命运也一样凄惨暗淡。也许,只有结束战乱,六国归一,一切才会有所改变。
  
  年华正在沉思。突然,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她吃惊回头,看见乌雅更加吃惊的脸。
  
  “你吓我一跳。”年华笑着抱怨。
  
  “你才吓了我一跳!”乌雅抱怨,随即又笑了,她偷偷望了一眼四周,悄悄道:“今晚,我们偷溜去玉京玩,怎样?”
  
  年华道:“不好。擅自出营,又得挨军棍。”
  
  乌雅眨眨眼,笑了:“放心,今晚巴布值夜,我和他打了招呼,只要天亮前归营,一切神不知鬼不觉。呵呵,今晚是一年一度的春夕幻夜,玉京中不闭城,不宵禁,彻夜举行游园灯会,你不去凑热闹?”
  
  年华不解地问道:“什么是春夕幻夜?”
  
  乌雅像看怪物一般看着年华,脸色青了紫,紫了又青,最后还是耐心地解释:“春夕幻夜是花神的生日,又称花朝夜。在玉京中,花朝之夜,大家都会在清波河边放灯,未婚男女在灯上写下心上人的姓名,花神就可以保佑他与心上人结成眷侣……”
  
  年华幽幽地道:“白虎营外不正是清波河下游吗?你去糊一个纸灯放了也就是了,何必巴巴地跑去玉京……哎呦。”
  
  乌雅狠狠地敲了年华一记,恨然道:“谁说我是去玉京放灯?我是去见一个人。”
  
  年华好奇,“见人?见谁?”
  
  乌雅道:“不告诉你。喂,你去不去?这可是一年一度的盛会,不去可别后悔!”
  
  之前,年华一心想见宁湛,可是这些时日在白虎营的所见,所想,所感,却让她有些害怕接近玉京,害怕见到宁湛。原本,她期待进宫迎战摩羯勇士,如今对于两天后的进宫,她心里有着隐隐的不安。
  
  年华消沉地往后一躺,靠在山丘上,闭眼假寐,“我不去,你自己去吧。”
  
  ☆★☆★☆★☆★☆★☆★
  
  天空的华月仿佛夜神额间的宝饰,流光溢辉,空气中浮动着早春的花香。
  
  玉京的街道上灯火辉煌,游人如织。挂满华灯的夜市中,锦衣华服的王孙贵族,潇洒飘逸的文人墨客,盛装丽容的娇媛美姝三两成群,言笑晏晏。远处的石桥上,清河畔,也是灯火荧荧,衣香鬓影。
  
  花灯街上,两名少女一前一后地走着,前面的少女兴奋异常,不时回头与同伴笑语。后面的少女身披宽大的斗笠,只露出一张美丽的脸庞。前面的少女是乌雅,后面的少女是年华。
  
  年华看着眼前热闹的幻世繁华,明亮的眸子里沉淀着浓浓的萧瑟与哀凉。——若是太平盛世,这样的华夜自然让人心喜,可是在这烽烟乱世中,这样的繁华却像是一场破碎的梦,让人倍感凄凉。
  
  乌雅回头,对年华道:“多美的夜晚啊,怎么样,没有白来吧?”
  
  年华叹道:“我都说不来了,你却硬把我拽来……”
  
  乌雅笑了:“好东西不能独享嘛。不过,接下来要去见的人,我得独自去。”
  
  年华奇道:“为什么?”
  
  乌雅的脸突然红了,声音也小了许多:“花朝之夜,桑下之约,哪能带着人?”
  
  年华沉默。不能带人,你还把我从白虎营拖来?但是,念及乌雅也是一片好心,想让她来见见一年一度的盛会华夜,不由得语气也软了,“好了好了,你快去吧,可别让你的尾生被水冲走了。”
  
  乌雅笑了,“好,你自己去玩,三更天,城门见。”
  
  年华点头,“三更天,城门见。”
  
  乌雅的身影消失在人海中,年华还怔怔地立在石桥边,河中一盏盏花灯顺水流远,美丽得仿若梦境。
  
  一棵柳树后,静静地立着一男一女,男子白衣胜雪,女子绯衣如火。正是云风白和绯姬。绯姬望着年华,微微吃惊,“这么巧,竟然遇见了年姑娘。”
  
  云风白开心地笑了,他刚想走过去和年华打招呼。但想了想,又停住了脚步。如果,他现在过去,年华把荧煌剑还给了他。那以后,他就没有借口和她亲近了。“算了,春夕幻夜,远远地跟着她,看着她,就很好了。”
  
  绯姬笑了笑,不语。
  
  云风白正色道:“绯,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绯姬心道,是很痴,但口中却道:“属下不敢。”
  
  “咦?那两个人……”云风白四顾,突然出声道,声音里有一丝惊讶。
  
  绯姬顺着云风白的目光望去,只见两名华服男子踏上石桥,与面对河面而立的年华交错而过。两名男子下了石桥右转,很快没入了熙攘的人流中。正是微服出宫的宁湛、百里策。相逢咫尺,错过天涯,宁湛从年华身后经过,相隔不过一步的距离,但两人都丝毫未察觉对方。
  
  绯姬倒吸了一口凉气:“白龙鱼服!”
  
  云风白沉吟道:“白龙鱼服,必有所图。绯,你去查探他此行的目的。”
  
  绯姬垂首道:“遵命。”
  
  年华在石桥上站了半个时辰,才游魂一般晃下了石桥。她站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云风白远远看着年华,看见她修眉微蹙,神色迷茫的样子,他很想走到她面前去,像在合虚山中的冰雪荒原一样,用幻术变出美丽的花海,引得她展颜一笑,欢欣雀跃。但最终,他还是忍住了。
  
  年华走在熙来攘往的人流中,刚才站在石桥上时,有一瞬间,她似乎感到宁湛离自己很近,心中不觉暗笑,果然是春夕幻夜啊,一个容易让人产生美丽幻觉的华夜。
  
  “乒砰,乒砰——”一阵钝重的铁器敲击声传来,与这莺歌燕语,烟丝醉软的迷夜格格不入。
  
  年华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早已远离繁华闹市,走上了一条清净的街道。街道旁,一家武器铺灯火通明,火炉中烈焰灼灼,风箱哧哧生风,几名壮硕的大汉正精赤着胳膊,挥汗如雨地铸冶兵器。正值乱世,民间不禁兵器私售,官家缺乏武器时,也常常向私商购买。
  
  年华走进了武器铺。武器铺的货物还真不少,大堂中摆满了刀、剑、枪、戟,年华想寻一柄趁手的防身匕首,走到了放置匕首、短刀的货架边。毕竟是帝都中的武器铺,从货架一路看去,一柄一柄皆是镶金嵌玉的玩物,观赏性大于实用性。这些宝光耀眼,华彩夺目的宝贝,年华连碰的心思也无。
  
  武器铺老板眼神复杂地盯着年华,他不时转头看货架的另一头,那里有一个高大的人影也在漫不经心地走马观花,似乎对所有的宝器都不满意。
  
  年华的目光扫过一柄镶着祖母绿玉石的金匕之后,停留在了一柄古朴简单的铁匕之上:匕首身长九寸二分,玄铁所铸,匕鞘和吞口均饰以雀尾图纹。只是静静地放置在案,这柄匕首也隐隐散发出凛冽寒气。
  
  年华眼中有光芒闪过,向匕首伸出手去。几乎同时,另一边,也有一只手伸向了匕首。两只手同时悬空,停在了离匕首三寸的地方。
  
  年华抬头,对上了一双鹰一般的眼睛,锐利,冷峻,还带着一抹阴鸷。眼睛的主人是一名身形魁梧的青年男子,大约二十四五岁,高鼻深目,肤色苍白,全身裹在一袭黑色斗笠中,从遮住额头的风帽间垂下的几缕卷发,竟是黄金般耀目的色泽。
  
  男子也在打量年华,唇角勾起一抹笑容,年华也客气地笑了笑。
  
  两人再低头,却发现那匕首竟不见了。武器铺老板站在两人面前,他一只手拿着匕首,另一只手抚摸匕鞘,望着男子和年华笑了:“两位客人真是好眼光,这匕首可是本店的镇店四宝之一。”
  
  武器铺老板布满粗茧的手缓缓拔出匕首,男子和年华眼前均是一亮,锋利的匕首如一潭潋滟秋水,弥漫出肃杀万物的寒气。
  
  男子眼中露出贪恋的火焰,问道:“宝器何价?”
  
  武器铺老板笑了笑,将匕首还于鞘中,道:“宝器有价,买者难求。”
  
  男子不解,“什么意思?”
  
  武器铺老板又笑了,“匕首有价,但我只卖给能说出它的名称和来历的人。”
  
  男子沉默。他只是凭着武人的直觉,感到这柄利器非同寻常,并不知道这匕首的名称来历。更何况,他也不是梦华人氏,对梦华的风土宝物研究不深。
  
  武器铺老板见男子沉默不语,就把目光投向了年华。
  
  年华望了一眼匕首上的雀尾图纹,淡淡道:“匕名龙雀,相传,是上古禁灵九神之一的械神天工所铸,天工将龙雀匕赠与情人幻神春秋。千年之前,幻神春秋与斗神爝在东皇山一战,春秋殒,龙雀断。三百年前,一名叫做红莲夜的江湖奇人,在东皇山拾到龙雀残骸,将之回炉重铸。于是,龙雀神匕再现世间。”
  
  昔年在天极门夜读《神兵谱》,年华就对这上古时代的龙雀匕十分感兴趣。
  
  武器铺老板微愕,随即笑了:“难得遇见一个行家,这桩买卖成交了!古语云:千金易得,宝器难求。龙雀匕今日就一百金卖给姑娘,如何?”
  
  年华这才突然意识到,她出来得匆忙,别说是一百金,身上一个铜板也没有。
  
  看来,龙雀匕终究与她无缘。
  
  年华歉然道:“今日虽有缘得见龙雀,但无奈囊中羞涩,店家还是待下一位识货人吧。”
  
  说完,年华翩然而去。
  
  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的异族男子,见年华已经走远,对武器铺老板道:“龙雀匕,我买。”
  
  武器铺老板一脸不屑,“龙雀匕只卖识货人。”
  
  异族男子笑了:“匕名龙雀,相传,是上古禁灵九神之一的械神天工所铸,天工将龙雀匕赠与情人幻神春秋。千年之前,幻神春秋与斗神爝在东皇山一战,春秋殒,龙雀断。三百年前,一名叫做红莲夜的江湖奇人,在东皇山拾到龙雀残骸,将之回炉重铸。于是,龙雀神匕再现世间。”
  
  武器铺老板被噎住,一时无语。
  
  男子笑:“我出两百金,龙雀匕,卖我。”
  
  武器铺老板眼底燃起了贪婪的火焰,点头:“成交。”
  
  异族男子心满意足地走出武器铺,纵目望去,夜空圆月如镜,城中火树银花。
  
  “匕名龙雀……”男子一边抚摩着龙雀匕,一边喃喃道:“幸好,她的声音很特别,即使认不出脸,也能记住声音。”
  
  




★ 021  鱼龙

  
  年华继续漫无目的地飘荡四处,路过一处捏泥人的小摊时,她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花灯下,手艺娴熟的老人动指如飞,引得一些少女和孩童驻足观望。一排排捏好的泥人放在案上,最显眼的是身穿龙袍的帝王,身披铠甲的将军,帝王和将军并立于泥人中,栩栩如生。
  
  年华不由得笑了。突然,一只苍老的手伸了过来,放下一物,又缩了回去。将军被放置在了后面,帝王身边,多了一名凤冠华服的女子。
  
  帝王身边应该站着皇后,哪能站着武将呢?年华的笑容变得苦涩,摇头离去。
  
  年华刚转过街角,两名华服男子在泥人小摊前停住。中年男子温和而沉稳,青年男子俊雅清贵,正是百里策和宁湛。
  
  宁湛凝视着将军人偶许久,对百里策道:“难得出宫一次,清王府一行也收获颇丰,不如效仿凡夫愚妇,去河边放一次灯?”
  
  百里策微笑点头。自承鼎以来,宁湛为国事夙兴夜寐,为集权心力交瘁,几乎没有一日清闲。今日恰逢花朝华夜,难得他有此闲趣,让他轻松一下,也未尝不可。
  
  宁湛在街上买了莲灯,与百里策向清波河走去。
  
  屋檐阴影下,云风白问绯姬:“白龙鱼服,何图?”
  
  绯姬垂首道:“龙游清水,清水已浊。”
  
  绯姬口中的“龙”指崇华帝宁湛,“清水”指清王宁守绪。“龙游清水,清水已浊”指的是宁湛去了清王府,宁守绪已经投效了宁湛。在玉京的权势角逐中,宁守绪和李元修站在同一阵营中,但是宁守绪和宁湛是名义上的父子,论及亲疏,以及利益所趋之下,他未必不帮助宁湛。更何况,宁守绪对李元修与江湖势力勾缠心怀不满,早有嫌隙。宁湛公然拉拢清王,明显是想对付李元修。李元修若是不保,圣浮教的图谋也就烟消云散。
  
  绯姬以为云风白会吃惊,谁知云风白只是淡淡一笑:“李元修虽然野心勃勃,却是难得的将才。这些年来,全靠他这座长城守护玉京,六国诸侯才不敢冒犯天子。理智谨慎,敛锋藏翼的宁湛,突然做出自毁长城的事情,你猜这是为什么?”
  
  绯姬猜测:“难道……他想毁城另筑?李元修这道长城太危险,他想收回兵权,交给更好的人选?”
  
  云风白颔首,笑了:“不错,他知道年华来了玉京,所以才下决心动李元修。宁湛确实是一个英明的帝王,权衡利弊,审时度势,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击中要害。他笼络了宁守绪,将军党不攻自破,扳倒了李元修,江湖势力对朝廷的威胁就烟消云散,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绯姬变色,道:“那,主上意欲怎样应对?”
  
  云风白没有回答绯姬的话,陷入了沉思。半晌,他才缓缓开口,问的却是和之前所谈事情毫不相干的一句话:“绯,你试过逆天行事吗?”
  
  绯姬摇头。
  
  云风白又笑了,却笑得有些凄凉:“我们现在就是在逆天行事啊,明知宁湛帝星入命,却还是想逆改天意,恐怕最终会受到天谴……”
  
  绯姬垂首:“主上的意愿,对于圣道中人来说,就是天意。”
  
  云风白敛了笑意,望着绯姬,眼神十分凝重,“绯,我只试一次,这一次如果不成功,圣道不再涉足江山之争。当年,孝明帝宁守祯为了隐瞒双星谶言,害得我云氏一族血溅观星楼,如今宁守祯已死于圣教杀手之手,杀亲之仇就到此为止。”他转目望向皇宫的方向,高耸入云的观星楼利剑一般直直插向九霄云海,“宁湛命不该绝,爷爷,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天命的不可逆抗。”
  
  河之畔,浠之岸,柳丝飘渺,春花暗香。波光粼粼的河面上,一盏盏花灯顺水流远,承载着美好的心愿,飘向梦的彼岸。
  
  年华坐在岸边,望天边的弦月,看河里的花灯,闻花草的清香,听喧嚣的人语,等时间的流逝。远远的,两道人影向年华走来,脸上带着惊喜的神色。
  
  “果然是年姑娘!”李宝儿欢呼道,“小姐,快过来,是年姑娘呢!”
  
  闻言,原本停留在后的李亦倾,风姿娉婷地走了过来。
  
  年华急忙起身,她发现离这对主仆不远,随行着数十名佩刀的护卫,太阳穴高耸,目光精亮,都是内外兼修的高手。看来,经(书)历(网)了上次玉明庵的惊吓,这位将军小姐在玉京也不敢掉以轻心了。
  
  李亦倾一身妃色华服,轻纱覆面,见了年华十分开心,美目中光彩熠熠,“年姑娘也是来放灯的么?”
  
  年华苦笑:“不是,我在等人。”
  
  李宝儿眨眨眼,“等情郎么?”
  
  年华苦笑更甚,“不是,是等一个去会情郎的朋友。”
  
  李亦倾笑了笑,道:“你的伤好些了么?我前日才听田副将说,你去白虎营的第二天,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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