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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华歌-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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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华苦笑更甚,“不是,是等一个去会情郎的朋友。”
李亦倾笑了笑,道:“你的伤好些了么?我前日才听田副将说,你去白虎营的第二天,就受了棍刑,本想带宝儿去探望你,可是爹爹死活不许我出京。”
年华心中一暖:“皮肉小伤,早已没有大碍,倒是有劳小姐挂心了。”
李亦倾笑道:“叫我亦倾吧,你是我的恩人,何必如此见外?”
年华点头,笑着问道:“亦倾是来放灯的?”
“是啊,专程来放最后一次灯。”李亦倾叹了一口气,道:“以后,呆在深宫之中,怕是再见不到这春夕幻夜的华景了。”
李宝儿望着伤感的李亦倾,半是埋怨,半是叹气地道:“小姐,进宫为妃不是你多年的夙愿吗?怎么临到进宫的日子,反而又伤感起来了?”
年华的笑容倏然僵住,心中仿佛被一根针刺入,可随即,她笑得更深了:“亦倾就要进宫为妃了吗?”
李亦倾没有察觉年华的失神,浅浅一笑,道:“下个月,我就要进宫受封,我的心里很乱,既盼望见到皇上,又害怕见到皇上。不知道,他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年华笑得空凉,心中悲伤,宁湛是天子,注定会有很多的妃嫔。李亦倾风姿绝世,性格温淑,又是权臣之女,当然是妃嫔的不贰人选。这里是等级森严的玉京,不是自由自在的天极门,宁湛和她都已不再是无忧轻狂的少年,他们在离开天极门的那一刻起,就已成为乱世棋盘中的一枚棋子……
“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年华笑道。
李亦倾奇怪,宝儿也奇怪,“年姑娘,你怎么知道圣上是一个很好的人?”
年华笑了,“我猜的。”
李亦倾和宝儿也笑了。三人谈笑,不知不觉,已是深夜。“天色晚了,我得回去了。不然,爹爹该担心了。”李亦倾要回府了。
年华送她。临走前,李亦倾从宝儿挎着的竹篮里拿出一盏花灯,点上,递给年华。她又取出一截黛笔,塞进年华的手中:“来,拿着,春夕幻夜哪能不放灯?”
李亦倾和宝儿离开后,年华呆呆地站在河边,心中一片空茫,莫名地难受。她以前从未想过宁湛会娶妃子,她以为他们可以一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喜欢她,她也喜欢她,两人就这么快快乐乐地在一起。为什么心里这么痛?为什么想哭?年华提着花灯来到河边,在粉红的灯纸上写下了宁湛的名字。她在岸边徘徊良久,终究还是没放下去。又坐了半个时辰,终于快到三更天,放灯的人群也已散去,她起身向城外走去。
年华提着花灯,走上石桥,夜风扬起衣袂,舞乱青丝。一名醉汉歪歪倒倒地走过,不小心撞了年华一下,花灯从手中缓缓滑落,掉在了地上。粉红色的,呈八瓣莲花形的花灯坠落,跌熄了幽微的烛火,滚落在了路边。
年华急忙去拾莲灯,但是灯已经跌坏了。年华生气,回头想揍醉汉,醉汉已经不见了。年华生了一会儿闷气,不再管摔坏的莲灯,转身走了。
清波河上,一叶兰舟从上游滑来,恰好这时经过石桥下。兰舟行驶得很慢,船上的两名男子似乎在河中寻找着什么,尤其是年轻的男子,目光一直在飘荡的灯群中逡巡。一阵微寒的夜风袭来,他趴在船舷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百里策吓了一跳,急忙解下身上的披风,裹在宁湛身上,轻声劝道:“圣上,天色已晚,夜风寒凉,还是尽早回去吧。”
“不,”宁湛倔强地道:“我要把它找回来。”
百里策无奈,原本开开心心地买了最漂亮的灯,开开心心地写了年华的名字,开开心心地看着花灯飘远。突然之间,宁湛却又像发了疯一般,沿着河岸奔跑,要把放出的灯追回。花灯随着水流转过河湾,他们又买舟一路追下,老艄公看他二人的目光,像是在看着两个疯子。
百里策放眼望去,河面上一大片烛火花海,哪里分辨得出哪盏是宁湛的灯?早知如今要找回来,当初又何必要放?既知今日要断情绝爱,当初又何苦要动情?
百里策叹了一口气,来到失神的宁湛身边,“微臣陪圣上一起找吧。”
就在这时,一盏花灯撞在了船边,宁湛定睛望去,居然是自己放的那一盏。八瓣莲花形的花灯上,还写着年华的名字。
宁湛伸手,让花灯浸水。烛火熄灭,灯纸湿透,年华的名字渐渐泅散开,模糊成一团。最后,花灯沉入了河中。
宁湛悲伤地笑了,“对不起,年华……”
清波河上游,云风白提了一盏清雅的莲灯,准备放入河中。他点燃了灯中细巧的金烛,橘红色的暖光迅速燃起,照亮了年华的名字。
“绯,你不会笑我吧?”云风白问绯姬。
“不会。”绯姬道,但明显在忍笑。堂堂圣浮教主居然效仿凡夫愚妇,跑来河边放灯求结爱缘,还认真地一笔一划地写下爱人的名字。绯姬无法不忍笑。
云风白将莲灯放入河中。莲灯轻轻触碰河面,缓缓飘远。在河流湍急处,莲灯随着水流打了一个旋,随着幻色离合的水流飘向天的尽头……
三更天,城门外。
年华刚走出城门,就看见乌雅在向她招手,“嘿,年华,你迟到了哦!怎么,玩得乐不思蜀了?”
年华闷闷不乐,“没有。本来准备放一盏灯,但是灯却碎了。”
乌雅安慰年华,“没事,明年还可以再来。已经三更了,再不回去,就得挨军棍了。”
“嗯。好。”年华道。
月色中,年华,乌雅往白虎营匆匆而去。
★ 022 摩羯
崇华二年春,南蛮摩羯国主遣左相兀思,随从七十二人入玉京朝贡。所呈之物瑰金函玉,白璧明珠,玄黄罗列,世之奇珍。帝盛礼以待,设国宾驿馆。
——《梦华录·崇华纪事》
崇华帝与兀思游罢上林苑,在猎场上设立角斗场,供摩羯勇士与梦华将领相战。按照多年来的惯例,梦华将派出十二名将领迎战摩羯国十二名勇士,最后能站立的是哪一方的人,哪一方就算胜出。斗场之上,刀剑无眼,双方生死无咎。
摩羯族尚武,崇拜暴力,摩羯人以能挑战勇士为荣耀,认为无论生死,都是荣誉。所以,这示威般的血腥挑衅,在摩羯人眼里倒是对梦华王朝的尊敬。
每五年,摩羯都会遣使者入梦华,之前的历次相斗,双方各有胜败。但是这一次,宁湛却只能胜,不能败。因为新帝初承鼎,必须立威于国,不能让外族小瞧。
飞檐华宇的御台上,宁湛与兀思虽然言笑晏晏,谈古论今,但眼角的余光都不约而同地瞟向黄尘漫漫的斗场。斗场以猎场为雏形,方圆数百丈,地覆黄沙,边界以黄幔围之,四周三军林立,龙旗猎猎。
此时,还不到对战的时间,双方将士仍在后方准备。
穿上沉重的银色铠甲,将护膝和护腕调紧,将雕羽纹印的头盔戴上,年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头望向正在装束的同伴。每个人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包括一向无所畏惧的巴布。毕竟,这是一场生死无咎的血斗,而对手又是以勇悍著称的摩羯勇士。
乌雅悄悄问年华:“你怕不怕?”
年华淡淡一笑:“不怕。”
乌雅道,“真是爱逞强。你知不知道,五年前一战,梦华十二将全殁。这些蛮族人,可都是杀人为乐的野兽。”
年华笑了,“他们是野兽,那我就是猎人。你害怕了?”
乌雅摇头,“不怕。”
“为什么?”
乌雅双眼放光:“凡参战者,无论胜负,无论生死,俱赏金三百。三百金,闪亮亮的三百金,比我十年的薪俸加起来还要多啊!”
年华一脸冷汗,真是一个要财不要命的女人。
年华拍了拍乌雅的肩膀,“呆会儿小心一些,不要逞强,实在撑不住就投降,这是斗场不是战场,保住性命最要紧。”
乌雅笑了,伸手将年华头盔上的面罩挡下,望着年华露出面罩的眼睛,“原话,回赠你。”
“呜呜呜——”斗场上传来兽角之声,接着战鼓声如雷鸣。
梦华十二将闻声立定,向斗场鱼贯而出。
☆★☆★☆★☆★☆★☆★
上林苑,龙旗猎猎,朔风卷沙。
二十四名身披铠甲,面悬护罩的武士,在宽阔的斗场上一字排开,赤红盔甲的十二人是摩羯勇士,银白盔甲的十二人是梦华将士。
御台与斗场相距很远,御座又在十八重阶梯之上,年华站在斗场中向宁湛望去,只能看见一道头悬金旒冠冕,身披九龙华服的剪影,心中不由得有些悲伤。朝朝暮暮的思念,万水千山的跋涉,最终走到了他的面前,却是他看不见她,她也看不见他。
崇华帝在御台上遥遥抬手,斗场之外三军大动,擂鼓齐鸣。斗场中的角楼上,七声兽角次第响起,雄浑而悲怆。最后一声兽角响彻天际之时,摩羯勇士与梦华将士已齐齐拉开阵营,摆出格斗的架势。
角楼上的将官一声令下,斗场中刀光剑影,血溅黄沙。
☆★☆★☆★☆★☆★☆★
宁湛肃容端坐,俯视着正在进行激烈杀伐的斗场,无论是赤甲勇士杀了银甲武士,或是银甲武士杀了赤甲勇士,他的脸上俱是平静无波。陪坐在下首的兀思,脸上也强做镇定状,但眼底却有悲喜次第浮沉。
百里策,李元修盯着战况惨烈的斗场,心绪起伏全都写在了脸上。两个平日里生死不容的政敌,此时脸上表情的变化倒是出奇地一致。
从血战拉开序幕,百里策的目光就被一名银甲武士吸引,那人使一柄银色长剑,英气勃发,锐不可当。他是全场第一个击毙对手的人。这样,局势顷刻成为十二对十一,梦华众将士气大振。然而,他与第二名敌人周旋时,摩羯族中也杀出了一名勇者,连挫梦华三员猛将。
战局再度逆转。
银甲武士顿时身陷三人围攻的困局,赤甲勇士却并不参与围斗,转而攻占他处。不顷,又有一名梦华将士殒命。
百里策原以为在三人的围攻之下,银甲武士一定折了。谁知,他再一出手,竟是凛厉决绝的杀招,丝毫不手软。黄沙之中腾起一片血雾,不到一盏茶时间,三名摩羯勇士倒在剑下。
斗场中越战越激烈,百里策汗湿重衣。此刻的情势不容乐观,梦华只胜五将,摩羯却还有七人。那名魔鬼般的赤甲勇士仍然如鹰鹫觅食一般,寻梦华将士的软肋各个击破,转眼间梦华又折了一将。百里策面色如死,四对七,对手还是这些如狼似虎的摩羯人,几乎已经没有胜算了。
百里策偷偷瞟了一眼宁湛,宁湛仍旧不动声色,悠然地喝茶。只是在放下茶盏时,他对躬身伺候的内侍总管许忠说了一句什么,许忠立刻退下。不顷,许忠捧着一纸名册,恭敬地呈给宁湛。百里策注意到,那是今日参战的梦华十二将名册。
宁湛俊目扫过名册,手微微颤抖了一下,紧皱的眉头却舒展开来。再次望向激烈杀伐的战场时,他仿佛在急切地寻找着什么,还多了几分担忧与牵念。
百里策心念一动,却听站在他身边的李元修喃喃道:“天极将门果然人才辈出!得此勇将,轩辕楚,青阳也不足惧也。”
百里策转目望向斗场,原本混乱缠斗的双方,此刻竟分出了两方阵营。赤甲勇士七人,银甲武士还是四人,但是其中一名似乎身负重伤,正倚靠在同伴的肩膀上。
持雪剑的银甲武士横身立在三名同伴身前,剑锋上的血槽中蜿蜒出一道鲜红,将雪白的长剑映衬得诡艳不可方物。剑尖遥遥指地,黄沙漫漫的地面上,一道深约一尺,长约七米的沟壑横亘在两方人马之间。
七名赤甲勇士尚沉浸在刚才银甲武士气贯长虹,裂土开石的一剑中,不敢妄动。
年华回头,对身后重伤的人道:“乌雅,还撑得住吗?”
乌雅的盔甲已经残破不堪,她撑在浑身浴血的巴布身上,捂住腹部的左手,早已是鲜红一片。她咬着嘴唇道:“我还行。”
年华望了一眼乌雅不断渗出鲜血的左手,咬牙,“看来,只能速战速决了。”
年华气运丹田,将破损的盔甲震落,反手取下沉重的头盔,扔开。年华大声喝道:“巴布,赫锋,以沟为界,来犯者杀,可守得住?”
巴布,赫锋对望一眼,齐齐点头,“能守住!”
闻言,隔着沟壑的七名赤甲勇士愣住。听到年华的声音,那名领头的悍猛勇士,眼中闪过一抹阴鸷的光,嘴角勾起一个奇异的弧度。
巴布放下乌雅,与赫锋分立在沟壑前,随时迎战蠢蠢欲动的赤甲勇士。
年华冷笑,手中荧煌剑银光陡盛,掠身向为首的赤甲勇士攻去。
赤甲勇士鹰眸中闪过一抹厉色,以不变应万变,手中弯刀横挡在身前,刀身上折射出幽蓝光芒。但是,年华的攻势却中途逆折,并不去攻严阵以待的赤甲勇士,而是袭击他右侧的三人。那三人原本是去攻赫锋,没料到年华杀了一个回马枪,猝不及防,次第殒命。
赤甲勇士鹰眸中怒火燃烧,连环弯刀闪转如电,凛冽地扫向年华:“卑鄙!”
年华提剑格挡,笑了:“兵不厌诈。”
两人交手十余招,刀光剑影,沙尘飞扬。年华回瞥了一眼,巴布蛮勇过人,已杀了一名摩羯人,正与另一人激战。赫锋虽然左肩受伤,但素来血勇,此刻与一名摩羯人拼杀,倒也未见颓势。
年华格开赤甲勇士的一袭,冷笑道:“现在是一对一,终于公平了。”
赤甲勇士冷哼一声,刀气纵横,刀势连绵,招招直取年华要害。年华虽然褪了护身战甲,但身手却更灵活矫捷,与之刀兵周旋,倒也游刃有余。
“女人,我们之前见过,你的声音我记得。”赤甲勇士的弯刀袭向年华的脖颈,毫不留情,口中话语却像是在叙旧。
年华侧身避过,一缕青丝断于刀下,她将真气直注剑身,一剑击碎赤甲勇士的护心镜,“我不曾去过摩羯,你怕是认错人了!”
击碎护心镜的那一剑,余势甚猛,在赤甲勇士的胸口带出一道寸余长的伤口,溅起一串血珠。与此同时,年华的左臂也被猝然转向的弯刀划伤,血流如注。
年华咬牙忍痛,趁赤甲勇士回刀之际,护腕上钢刺滑出,沿着刀势刺向对方的手腕。
赤甲勇士为了保护手,五指阒松,弯刀掉落。
战场之上武器离手,自然是最致命的疏忽,年华没有放过对手的破绽,荧煌剑倏然逆折,矫若银龙,直取对方颈项。
然而,长剑刚近赤甲勇士脖颈的刹那,年华感到腰畔传来一股凉意,冷如死亡。她心中一惊,银剑无法再递进半分,低头望去,抵在自己腰上的硬物,是一柄雀尾纹饰的铁匕,握在一只指节分明的手中。
龙雀匕?!!
“女人,这下,你应该认得我了吧?”赤甲勇士手握龙雀匕,冷冷一笑,由于盔甲覆面,只能看见他唇角讥诮的弧度。
年华微惊,想起春夕幻夜在武器铺遇见的异族人,抬头望向赤甲勇士,“是你?看来,店主将龙雀匕卖给你了。”
赤甲勇士撇撇嘴,“我花了大价钱,他才肯卖给我。不过,现在看来,这笔钱花得值,至少我因之捡了一命。”
龙雀匕只要再递进一分,年华的腰上就会多出一个窟窿。
年华一笑,“确实,宝器无价,尤其是对于武人,它随时能救你性命,也能替你取人性命。”
荧煌剑抵在赤甲勇士颈上,再下沉半分,他就会身首异处。
两人在斗场上对峙,仿若时空静止,年华的手臂在流血,男子的胸口也在流血,但二人都没有理会,只是目不转睛,聚精会神地盯着对方。生与死就悬在剑锋,匕锋上,等待出手的那一瞬间,电光石火的时间差。——先,生;后,死;抑或,两亡。
良久,赤甲勇士目光灼灼,声音发干,“女人,你说是剑快,还是匕首快?”
一滴冷汗滑落额角,年华声音冷静,“只有试试看,才知道。”
“这一试,也许是两亡。女人,你难道不怕死?”
“怕死的人,不当武将。”
“好吧,你赢了,我认输,我还不想死在这里。”腰畔的压力骤散,赤甲勇士撤走匕首,举起双手,往后退去。
那一厢,巴布已解决了对手,正在助战赫锋,眼看摩羯勇士气焰已微。
此一战,梦华取胜,摩羯铩羽。
年华见赤甲勇士弃械,也不欲逼人入绝境,她收剑回手,全身的碎伤火辣辣地疼。
年华转身向乌雅,巴布,赫锋走去,望着尸横狼藉的斗场,心中一片萧瑟。
乌雅突然瞪大眼睛,对年华喝道:“小心!”
与此同时,年华耳畔传来利器破空之声。意识上还没反应过来,年华的身体已本能地作出了反应。她倏然抬手,荧煌剑与夺命飞刃在半空碰撞,火花四溅,锵然有声。荧煌剑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缺罅,年华心中微骇,向掉在地上的飞刃看去,是一柄古朴的匕首。匕首寒光潋滟,吞口与手柄处饰雀尾图纹。
龙雀匕!那个摩羯人竟然偷袭!年华眼神一寒,手中荧煌剑翻转,将地上的龙雀匕挑起,凌空向偷袭的赤甲勇士射去。
赤甲勇士偷袭不成,眼看龙雀匕激射而至,急忙侧身躲避。年华拔身跃起,挥剑直取赤甲勇士的胸口,赤甲勇士手中无兵刃,只得连连退避。
突然,一道金紫色的身影从斗场外掠入,迅若闪电,挡在了赤甲武士和年华之间,却是一名温雅的中年男子。
年华急忙收回内力,剑身微侧,只划破了紫衣人的衣袖。年华记得紫衣人,正是比斗开场前,站在御台上的摩羯使臣。
兀思毫无惧色地挡在赤甲勇士身前,望着年华:“胜负已分,你又何必赶尽杀绝?”
年华冷笑,“他不偷袭,我自然不会赶尽杀绝。”
赤甲勇士的头盔在躲避时撞掉,一头耀眼的金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笑了笑,“我只是想知道,究竟是你的剑快,还是我的匕首快。再说,兵不厌诈,不是你说的么?”
“哼!”年华懒得理他,收剑离去。
★ 023 重逢
与摩羯的比斗,梦华胜出,崇华帝大悦。进行封赏之后,崇华帝在金銮殿召见年华。
禁卫军带领年华穿过重重殿宇,踏上层层阶梯,向紫宸宫走去。每走一步,年华的心就紧了一分。这一次,是真的能够很近很近地看见他了。去年春天一别,再见,又是奈何天。
紫宸宫庄严肃穆,气象恢宏。这是梦华之心脏,社稷之重畿,天子端坐于九龙御座之上,接受文武百官的朝贺,上绝浮云,下匡地纪。
年华被紫宸宫的恢宏气势慑住,禁卫小声提醒后,她才缓缓回过神来,收敛心神向上走去。
解佩剑,入紫宸,肃衣冠,上金銮。
金碧辉煌的金銮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净鞭三声响过之后,文武齐喝万岁天齐。
“众卿平身。”宁湛威严地道。
百官平身之后,年华仍然跪在地上。按照梦华礼制,无品的外将与有品的内官蒙召进入金銮殿时,均不得起身与朝臣同列。
年华很想抬头,看御座上的宁湛是不是瘦了,但却碍于礼制,不得不一直垂首。
“年从将,抬起头来。”
上首传来的声音听来熟悉,却又陌生。年华抬起头,望向御座上的宁湛。他的眸中仍是春风般的温柔,薄唇仍带着和煦的笑意。
终于,见到他了。年华不由得也勾起了唇,一年的思念,一年的牵挂,都融入了彼此浅浅的一笑中。
宁湛朗声道:“今日,梦华大败摩羯,年从将功不可没,朕意欲赐其品衔,擢为禁卫军副统领,众卿以为如何?”
“圣上英明。”文武百官躬身。
“臣以为不妥。”李元修出列道。禁卫军隶属高猛统辖,乃是宁湛的亲卫军队,他可不想把一个将来能成为自己膀臂的人,白白地送给宁湛。
宁湛皱眉,“哦?大将军认为有何不妥?”
李元修正色道:“年从将乃天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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