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镀金岁月-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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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并非是在妒忌,路易莎小姐。”
  这句话立竿见影地抹掉了她脸上的笑意。
  “我的确希望您与杰弗森·菲尔德先生搭乘明天最早的火车离开——然而这与,这与我过去曾爱过您这个事实无关,我希望您离开是因为您的存在很明显地干扰了慈善晚宴的进行。”
  “你在说什么,阿尔伯特?”路易莎上前了两步,不解地看着他。后者又能嗅到那陌生的香气,令得阿尔伯特的胃中不舒服地扭动了一下,“我什么都没有——”
  “您的确没有做任何失礼的事情,”阿尔伯特打断了路易莎的话,他知道对方并不打算正视他接下来将要谈及的那个事实,“但是,想必您已经注意到了,您的存在会使得人们更多地将注意力放在您与我的身上,而非关注这场晚宴背后真正的目的,这正是我所最不希望看到的一个结果。”
  从宾客们到齐后起,一直到如今阿尔伯特与路易莎站在布伦海姆花园中的时刻,再也没有任何人在意一个无辜的少女遭遇了什么,一个年少的女孩又在家庭中经受了怎样的暴力,没有人想听妇女及儿童的权益是多么的重要这样枯燥的话题,也没有人想知道这场慈善晚宴背后究竟蕴含着怎样的意义。他们只想知道,公爵夫人将会如何应对路易莎,路易莎又会有怎样的表现,而自己又将在这其中扮演一个怎样的角色。
  无论是在等待晚宴预备好时的会客厅,还是在长长的餐桌两旁,人们都交头接耳着,窃窃私语着,目光从一个接一个话题的主角脸上掠过,生怕错过任何一丝显露的妒忌,愤怒,伤心,痛苦——公爵夫人从头到尾都表现得体得让人挑不出任何错误,门口迎接路易莎与杰弗森·菲尔德的到来时如此,餐桌上发表着无人用心聆听的演讲时也是如此,她似乎看上去完全不受路易莎的任何影响,完美地维持了公爵夫人的形象。
  可是,她不必如此的。
  注视着努力地将宾客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所讲的如何保护妇女儿童权益内容上的公爵夫人,公爵那时心酸地如是想着。
  他的妻子为了这场晚宴的顺利举行,为了能够达到慈善的目的,付出的远比任何人,包括阿尔伯特自己,都要更多。今夜所有的光芒合该属于她——也只该属于她一个人。
  路易莎几乎使得她所有付出的努力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阿尔伯特,你唯一想要举办这场晚宴的希图不就在于要拉拢保守党内的具有权势的那几位勋爵吗?当我得知有谁将要前来这场晚宴时,你的意图对我来说就如同自己掌心的纹路一般清晰明了——我永远都是那个最了解你的人,别忘了,阿尔伯特。而那可笑的为妇女儿童的权益而努力一类的理由,不过就是寻常贵族夫人做慈善的噱头,不过就是你为了掩盖自己的手段的借口罢了,我的存在对你想要达到的目的根本毫无影响——我不明白,阿尔伯特,难道你不想见我吗?”
  最后一句话,路易莎的腔调里甚至有了几分泣音。
  只是,那个最了解阿尔伯特的路易莎并不知道,如今公爵夫人想要通过慈善晚宴而达到的目的,就是他现在的目的。
  这个念头像带着酸涩的滋味涌上了阿尔伯特的喉头,他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路易莎·菲茨赫伯这个名字竟然会令他在口中尝到浓厚的苦意,曾经,这几个音节能在他的舌尖带来如同蜜糖般的甜润——他突然清醒地意识到,分开他与路易莎的不仅有这整整一年的时光。
  还有那个,被他抛在身后的,过去的马尔堡公爵。
  随之一同在他心中逝去的,仿佛也有以前的他所对路易莎怀有的,深切的爱意。只是,如今回想起来,阿尔伯特不知道是否能再如此形容那一份感情——当他的母亲去世以后,每日都写信给他,寻找着所有可能的机会与他频繁见面的路易莎成为了那时脆弱的自己唯一的依靠,唯一能够倾诉的对象,唯一能够倾注不知该往何去感情的人。
  究竟是依赖,还是一个男孩那时所能给予的稚嫩的爱情,阿尔伯特已分不清。
  “我不知道,路易莎小姐,我唯一确定的是,您不能继续留在布伦海姆宫。”
  “阿尔伯特,别这样——明年三月我就该结婚了。从那时起,一直到你能够兑现你对我的承诺,我们几乎不可能再像这样见面了,而天知道那需要多久——”
  “不会再有承诺了,路易莎小姐。”
  就如同切掉一个多余的指头一般,这句话的说出伴随着剧烈的痛苦与某种畅快淋漓的解脱。它的确深深割裂了什么,鲜血的确从某个未知的血肉模糊的伤口中涌了出来,而且,倘若说阿尔伯特与路易莎之间还存在任何的藕断丝连的话,这也是它一并斩断的事物之一。
  路易莎突然微笑了起来,仿佛一个正看着自己嬉笑调皮的孩子的慈爱母亲,这令得已经做好将会面对一个歇斯底里,痛哭流涕女孩的阿尔伯特愣住了,猝不及防之下,他发觉对方握住了自己的双手。
  “没关系,阿尔伯特,我能理解。”
  路易莎柔声说道,某种蕴含在她的声音中的,如同喝下一杯热茶所能带来的感觉般的语调,让阿尔伯特一时感到无法挣脱开她的双手,“你是一个公平而又正直的绅士,亲爱的,无论是谁成为你的妻子,你都会因为这一身份而尽可能地去爱护她,尊重她,更不用说康斯薇露·范德比尔特似乎还很热心于帮助伍德斯托克的人民,那便更让你感到不可辜负她的善良,会因此而不想再遵守对我的承诺,是任何一个像你这般好的男人都会做出的决定。我正是因为这一点,而深深爱着你,阿尔伯特。”
  路易莎松开了一只手,缓缓抬起覆在阿尔伯特的脖子侧面,纤细的手指轻柔地抚摸着他耳后的一小块肌肤。
  “阿尔伯特,你只是迷惑了。你与我分开了许久,而她才是那个最近一直陪伴在你身边的人,自然比起我会对你有更大的影响力——可是,她并不理解你,亲爱的,她永远不可能像我了解你那般地去了解你,不是吗?”
  她松开了阿尔伯特的另一只手,改为抱住了他,她的头枕在阿尔伯特的肩膀上,声音仿佛不是被耳朵而听到,而是通过与她肌肤相贴的血管,从适才割裂出的伤口,直接连通到了心脏——她曾经在那占据着一席之地,她曾经是那儿的全部。
  “阿尔伯特,当你的母亲去世的时候,难道不是我从学校中逃了出来,用女仆的斗篷装扮成一个村妇,搭乘着火车来到布伦海姆宫陪伴着你——当警察前来寻找我的时候,我们就躲在这儿,你还记得吗?”
  阿尔伯特慢慢阖上了双眼,一声嘶哑的应答从他喉咙深处发出。
  “当你的父亲不愿再打理伍德斯托克的事务,你被迫要提前承担起一切责任的时候。难道不是每天都写给你4,5封信的我替你分担着你的忧虑吗?难道不是我为查理的农场提出了建议吗?这些你都忘了吗,阿尔伯特?”
  “没有,路易莎。”
  他近乎梦呓般地低低回答。
  “我知道我们不能结婚,阿尔伯特,无论我们有多么深爱着彼此,你作为马尔堡公爵的职责都优先于一切,我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要明白坐在公爵这个位置上意味着什么。我什么都不想要,阿尔伯特,我不需要成为你的妻子,我不需要马尔堡公爵夫人的头衔。我甚至可以放弃自己的婚姻,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生活——而我唯一要求你应承我的,阿尔伯特,只是不要抛弃我,仅此而已。”
  她抬起头,因为满盈泪水而有些迷蒙的浅褐色双眼注视着她,像一只垂死而求生的小鹿一般,他过去从未敢侵犯过的嫣红嘴唇微微颤抖着,如同承载了过多露珠的花瓣,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能贴近他的唇上——
  “你不会抛弃我的,对吗,阿尔伯特?”
  顿了顿,她又接着说道。
  “我知道,亲爱的,你最近为了爱丽丝·米勒的案件而感到异常的忧心——”
  这个名字,就如同当头棒喝一般,猛然打醒了阿尔伯特。
  这一刹那,他终于明白,为何他仅仅在几个星期,几个月的时间内,就失去了对路易莎的感情。
  “是艾格斯·米勒,路易莎小姐。”
  他清晰而不带任何感情地说道,路易莎愣住了。
  “阿尔伯特——”
  “放开我,路易莎小姐。”
  兴许是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容置疑与果决,以及某种在先前的对话中不曾出现过的冷漠,路易莎这次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只是异常缓慢地,仿佛是在将带血的结痂生硬硬撕下一般地,松开了他。
  阿尔伯特将得以解放的胳膊伸进了白领结西装的内袋中,那儿有一枚祖母绿扳指——在与公爵夫人结婚后的某个寻常的一天,某个毫无预兆的时刻,阿尔伯特突然决定将那枚戒指从手指上取了下来。或许他并不是在这一刻才明白,会将艾格斯·米勒的名字说错的路易莎不可能成为那个终将陪伴他一生的人,或许在他悄然将目光转向了另一个人的过程中,便意识到了他已经不再渴望拥有一个写着路易莎姓名的未来。
  路易莎没有哭泣,她绝望的神色与沉默更甚于眼泪可能对阿尔伯特造成的效果,但他仍然将那枚戒指递了过去。
  就如同递过去一个自己的身体不再需要的一部分。
  “我不再需要这枚戒指了,路易莎小姐。”
  他低声说着。
  “因为我已经有了一枚,而她非常的完美。”
  作者有话要说:  。 差不多一米


第94章 ·Louisa·
  目之所及的一切,永远也不会属于自己。
  是路易莎自从记事起就明白的道理。
  从墙上悬挂的油画; 到上等的梳妆柜;从满屋的藏书; 到墙角的中国花瓶;从精致的镶金瓷器,到纯银的烛台;从她身上穿着的裙子; 到她头发上别着的蝴蝶结。
  全都属于恩内斯特。
  那是她13岁的远方堂哥; 斯温纳德厅真正的继承人,她父亲的财产,她父亲的头衔,她父亲的土地,未来都将是他的。
  作为继承人; 他早早就来到了斯温纳德厅生活。最受他喜爱的消遣,就是抱着还年幼的路易莎走遍斯温纳德厅的每一个角落; 指着每一样她看见的事物; 笑嘻嘻地问她:
  “好看吗?”
  “喜欢吗?”
  “想要吗?”
  每一次; 路易莎都在点头的同时; 期盼着恩内斯特给出一个不一样的回答。
  “这些全都不会属于你,路易莎; 这些全都是我的,你只是提前从我的手中借用了一下而已,终有一天,是要还回来的。”
  但这句话从未改变过。
  他会丢弃她的玩具,剪碎她的裙子,打碎茶话会的杯子,破坏任何被路易莎喜爱的事物; 因为这一切终究都会属于他,而他有权利随着自己的心意而处置任何属于他的财产。
  路易莎只能忍耐。
  因为这是真的。
  她曾经试着向母亲求助,可她母亲对此无能为力——“他说的是对的,宝贝,这些未来都将成为他的。这就是为什么你绝不能惹恼你的堂哥,因为一旦你的父亲去世了,他就是你唯一能够仰仗的人。”
  她曾经试着向父亲求助,可她的父亲对此视而不见——“你若是不能在将来嫁一个好人家——我的意思是说,路易莎,一名非常非常有钱的丈夫——那你就连现在暂时从恩内斯特手上得来的一切,都会全部失去。你听明白了吗?”
  没关系。
  那便让他拥有吧。
  路易莎唯一在乎的只有她的布娃娃,她为它起名为玛丽安娜,那是一直照顾她的保姆梅茜为她亲手缝制的小玩具,几乎从她出生起就一直陪伴在她的身边——梅茜说过,玛丽安娜上的每一针就是每一个她印在娃娃上的亲吻,每一个亲吻都是她对路易莎小姐的祝福,而每一声祝福都能保佑路易莎小姐从此不受任何邪灵的侵袭,能够平安幸福地度过一生。路易莎牢牢地记住了这段话,因此不论何时她抱着玛丽安娜,无论恩内斯特是如何在晚饭后的会客厅里栩栩如生地叙说着可怕的故事与恐怖的传说,她都不会感到害怕。
  唯有玛丽安娜,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属于她的,永远也不会背叛她,永远也不会停止爱她,永远也不会离开她。
  恩内斯特并不知道玛丽安娜的存在,路易莎将它藏得很好,只在睡前祈祷时才会将它抱出来,天亮时又会放回去。偶尔恩内斯特跟着她的父亲出去办事的时候,她才会在白天也见到玛丽安娜,得以与它来一场茶话会,舞会,或者是一场短暂的出门散步——她是如此全心全意地守护着玛丽安娜,一如玛丽安娜守护着她一般。
  但恩内斯特终究还是发现了它。
  那一日的记忆都太模糊,路易莎只听上了年纪的女仆说过一次——她已经不记得嚎啕大哭,歇斯底里的自己是如何被母亲抱了出去,而恩内斯特又是如何愤怒的声称那是他的玩具,她更加不记得如何注视着恩内斯特狞笑着,用剪刀一块一块地裁掉属于玛丽安娜身体的每一部分——它在夜晚温柔注视自己的双眼,它聆听自己故事的耳朵,它被自己搂在怀中的柔软身躯。这一切似乎从未发生过,玛丽安娜似乎从未存在过,因为这世上没有任何事物,是属于路易莎自己的。
  所以,从那以后,每当那些仆人对她说,“路易莎小姐,要回家了吗?”
  她都能听见心中响起一个声音。
  “那不是属于我的家。”
  “路易莎小姐,您想把您的这些衣服收在哪儿呢?”
  “那不是我的衣服。”
  “路易莎小姐,您的……”
  “那不是我的。”
  是的,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事物,是完全属于她的。
  18岁,正式进入社交季的路易莎遇见了阿尔伯特·斯宾塞…丘吉尔。
  一个受伤的人,总能在人群中迅速辨认出另一个受伤的人。
  就像无论玛丽安娜被剪成了多么细碎的布屑,她都知道那是它,一样。
  阿尔伯特是特别的。
  他与其他任何一个英国的贵族少年都不一样。
  从见面的第一眼开始,路易莎就知道这一点。
  明明同样与她一样遍体鳞伤,明明有着支离破碎的家庭关系,然而阿尔伯特却有着她从未明白,也从未品尝过的温暖爱意,像焰火会吸引萤虫一般让她不由自主地贴近。他真诚,而又忠实,心思细腻,而又观察敏锐,那一点点恰到好处的来自作为公爵爵位继承人的傲慢只让他隐藏的温柔倍显珍贵。
  如果爱是占有,如果爱是渴望。
  如果爱是希望能够完完全全拥有。
  那么路易莎便深深地爱上了阿尔伯特。
  玛丽安娜死去以后的第十年,她终于再一次渴望拥有着一件完全属于她自己的事物——
  阿尔伯特·斯宾塞…丘吉尔。
  她要他是她的,并且永远不会被任何人破坏,不会被任何人抢走。
  但彼时他只将她视为朋友,路易莎拼尽全力也无法前进一步。19岁的阿尔伯特更愿意将时间消磨在与自己的堂弟骑马打猎,与自己的母亲在小教堂中祈祷,与一群贵族青年们四处聚会,而不是放在回复一个女孩的信件上。
  没关系。
  她可以等待。
  就像过去的无数个白天中,她静悄悄地等待着夜晚的到来那般等待着。
  一年过去了。
  然后几个月又过去了。
  路易莎终于等来了她的黑夜。
  1892年1月,马尔堡公爵夫人,阿尔伯特深爱的母亲,去世了。
  她亲爱的阿尔伯特因此而陷入了万劫不复的脆弱与崩溃之中。
  路易莎不顾一切地来到了他的身边。
  所谓的一切,不过就是她还在进行的音乐学业,她的家人的期望,她未来可能的名声,等等一切不属于她,迟早都会被人夺走的事物,罢了,又何必在意呢?
  无论阿尔伯特把路易莎当成什么——死去母亲的替代品,还是情窦初开的恋人,一个可供倾诉与陪伴的对象,抑或只是一个发泄悲伤的出口,他都无法阻止她的到来,无法抵挡她闯入自己的生活,无法拒绝她舔食着自己的悲伤与痛苦,无法意识到她正在寻找着自己的伤口。路易莎知道,无论阿尔伯特围绕着自己的心建造了多么坚固,多么厚实的墙壁,他的母亲的死亡会令得一个默默流血,永不愈合的伤口怎么也没法被遮蔽。
  无论何时,路易莎都能嗅到血腥,都能感受到皮肉翻连,她能从那个俊美少年的目光中摸到他的脆弱,知道她能轻易地将手从那伤口中伸进去,摘下他的心脏,取而代之一个自己亲手缝制的,每一针就是每一个自己的亲吻,每一个亲吻就是一声自己的呢喃,而每一声呢喃都是扎在阿尔伯特灵魂上的一针的,布偶心脏。
  而她也这么做了。
  路易莎从来都清醒地记着一个事实,阿尔伯特与她,不可能成为夫妻。
  没关系。
  她并不相信婚姻关系,也不相信任何感情,那些都无法让人长久地,永恒不变地拥有另一个人,只会在时光流逝间眼睁睁地看着曾经能够合法合理合情地将对方禁锢在自己身旁的理由渐渐消逝,最后演变成相成陌路的开端。
  她所要做的,是令阿尔伯特不会再爱上任何一个人,也要令得任何人都无法再爱上他。她要令他的眼中唯有职责与利益,唯有地位与权力,由此婚姻与继承人都不过是自身义务的一部分,毋需投注任何感情;她要令他成为冷酷高傲的马尔堡公爵,由此任何人都不可能再平等地站在他面前;她要令他明白为达目的必须不择手段,由此他便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可能拖后腿的因素——
  当她与阿尔伯特分开之际,知道对方多半会迎娶一位美国女子的她不动声色地向他不经意地提起了大洋彼岸那个国度里的女子必然会具有的缺陷。
  鲁莽,粗俗,无礼,野蛮,愚蠢。
  你需要的不过是她的嫁妆而已,阿尔伯特,你仍然能守住对我的承诺。
  分开那一日,她再三如此地向她的所有物如此强调道。
  她要将他变成一个披着温文尔雅的贵族之皮,内里却面目可憎的怪物。
  这样,就再也不会有人想要将他据为己有。
  她要将最初的阿尔伯特·斯宾塞…丘吉尔藏得深深的,再也不要拿出来,再也不要得见天日,在永不遇光的长夜里,他会一直完完全全地,安然无虞地,亘古永恒地,属于自己。
  可是——
  站在秘密花园中央的路易莎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可是,依然有人发现了他。
  眼泪一颗颗地从她睫毛上落下,已经过去了15年,可她仍然要眼睁睁地看着同样的一幕再次发生——
  有人撕裂了那层伪装,杀死了她养大的怪物,然后夺走了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拥有的美好。
  阿尔伯特走了,他不再在意自己是否会哭泣,他不再在意自己是否会痛苦,他不再在意自己的一切,就像被恩内斯特剪碎的玛丽安娜再也不能给予自己任何慰藉,那就是一地毫无意义的碎布垃圾,比死去腐烂的尸体还要不如。
  这世上仍然没有任何事物,是完全属于她的。
  不。
  路易莎松开了手,那枚戒指滑落在草地上。
  她曾经以为自己赚来的钱便能够属于自己的时候,她会从学校偷偷溜走,在大街上演奏着小提琴,一个美丽的少女无论做什么都能受到热烈的欢迎——更不用说她的表演实际上是专业的水平,她一个星期内就赚取了能够买下这枚戒指的钱,随即便被恩内斯特发现了她的所作所为。
  于是,小提琴,音乐学业,剩余的那一点可怜的金钱,全都不再属于她。
  就连这枚戒指,如今也弃她而去。
  不可以。
  唯有阿尔伯特·斯宾塞…丘吉尔,她不能失去。
  她不能任由自己的玛丽安娜再一次被抢走,绝对不行。
  阿尔伯特是她的。
  永远都只能属于她一个人。
  他只是暂时迷茫了,走失了,就像她忘记自己前一晚将玛丽安娜藏在哪儿的那一次,她没有失去阿尔伯特,她只是一时不知道他在何处,她只是偶尔弄丢了他。
  只要——只要她能摸到那个伤口。
  只要阿尔伯特能够再一次陷入万劫不复的脆弱与崩溃之中。
  她就一定能找到他。
  找回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完全属于她的事物。
  她迈动了脚步,向布伦海姆宫走去,那枚戒指遗留在发白的草地上,闪着绿幽幽的光芒——直到它被某只纤细雪白的手捡起。


第95章 ·Isabella·
  生活就像是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吃到的口味是不是写着“前女友”。
  更重要的是; 这一颗巧克力; 还很有可能把你噎死。
  伊莎贝拉如今十分地后悔一件事。
  那就是当弗兰西斯没有跟着她的丈夫一同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时,抢先问问; 若是有一天; 马尔堡公爵昔日的恋人突然出现在了布伦海姆宫,自己该如何应对?
  当晚宴正式开始,从餐桌旁站起的她发现根本无人打算聆听她前一晚练习了整夜的演讲,所有的来宾都带着暧昧的神情与邻座小声交谈,目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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