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镀金岁月-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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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艾格斯·米勒会被绞死,在地狱陪伴她那个就算没有被她亲手谋杀,也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狗杂种。而她那日益冷漠,日益暴躁,日益无情的丈夫也会回心转意,重新回到她的身边,就像他们最初在一起偷情时的那般甜蜜。是的,那个约翰·米勒还藏在她的丈夫的心中,只要她再给他一次机会,只要她更加贤惠殷勤一些,那么他就一定会改变。
一定。
要是,那时候她知道自己的行为会招致怎样的后果,露西·米勒那一天绝不会走进西牛津县警察局。
那样,她就不必第二次踏进这栋小楼。
“女士,您——您这是怎么了——”
门后的一张办公桌后,一个十分年轻的警员正靠在椅子背上打盹,听见门响,他一下子惊醒过来,迅速站了起来,吃惊地打量着露西·米勒——后者知道自己此刻看上去是什么模样,披头散发,面容憔悴,更不要说那遍布在棉麻睡裙的上的大片血迹,一点都不像露西·米勒往日假装着保持出的节俭,干净,体面的模样。过来的一路上,她的模样已经引起了无数路过的人群与马车夫的侧目,甚至还有一个热心的小伙子想要停下她的马车,确认她没有受伤。
“这是——这是您的血迹吗?”那年轻的警员小心翼翼的询问着。
“我?”露西·米勒恍惚地回了一句,“不,先生,这不是我的血迹。”
“那——那——”
“这是我丈夫的血迹。”她平静地回答着,“是的,我杀了我的丈夫。”
那个年轻的警员已经彻底愣在当场,一句话也说不出。
“以及,艾格斯·米勒是无辜的,她没有杀死她的孩子,我亲眼看到了一切,我可以向上帝发誓。”
她又补充了一句。
是的。
这就是她要达到的目的。
否则,她的儿子就会被那个女人残忍地杀死,如同她的丈夫一般。
*
16个小时以前。
露西·米勒与她的丈夫,约翰·米勒正坐在西牛津县法院里,哈利·罗宾森正在向他们解释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事情。而露西·米勒根本没有仔细去听他究竟在说些什么,她的一门心思都在自己的儿子,小约翰·米勒的身上,她的丈夫有一个堂妹居住在西牛津,因此露西·米勒便将自己的儿子托付给她与她的丈夫照顾。而她只担心对方有没有好好让她的儿子吃上一顿像样的午餐——小约翰·米勒可挑剔了,她焦急地想着,任何不是按照他的心意烹饪的食物都会直接被他扔到墙上去。当然,在离开约翰·米勒的堂妹家以前,她十分详细地跟对方说明了该如何照顾她的儿子,但现在她怀疑那个木讷的女人根本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
该死的,要是她真的要去服那一年苦役,小约翰·米勒该怎么办呢?他一定会将自己的母亲忘个精光,然后从他被寄养的福利院或者约翰·米勒的某个亲戚家学到一大堆的坏毛病,她可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儿子身上。
这一切都怪她那不知感恩的女儿,当然,还有那活该被吊死的荡|妇艾格斯·米勒。
露西·米勒事实上十分痛恨海伦·米勒。
当初她选择怀上安德鲁·布里的孩子,不过是为了确保自己能够留在布里家的房子里,不至于被赶出去,无家可归。在她看来,那些房子与财产,本该就是她的。要不然的话,她又何必在布里夫妇临终的那几年忙前忙后殷勤地照顾他们呢?谁能想到,那一对自私冷漠的夫妇竟然没在遗嘱里为她留下任何一点的东西?逼得她不得不想出这样的一个方法——她的首选当然是安德森·布里,但是他太精明了,根本不像他那蠢笨结巴的弟弟,不会轻易就上当,无论她怎样伪装自己的本性而讨好他,他都不为所动,使得绝望的她便只好委身于那个只是想一想便让她感到恶心反胃的安德鲁·布里。
如果是个儿子的话,她那时计划着,那么布里家的家产便胜券在握了。以后,即便安德森·布里与别的女人又生了一个儿子,她的孩子仍然是长子,继承权的地位无可撼动。特别当后来,安德鲁·布里懦弱地逃走,而安德森·布里承担起了责任而迎娶她的时候,露西·米勒简直感到事情不能进行得更加完美了——
只要她生下的是个儿子。
而那偏偏是个女儿。
而安德森·布里的身体羸弱,在某些方面甚至连他的弟弟都不如,没法让她再怀上一个孩子。这就意味着,如果跑去了伦敦的安德鲁·布里结婚了,又生了一个儿子。那么安德森·布里去世以后,露西·米勒便会面临着又一次被人扫地出门,什么家产都无法拿到,除了一个她根本不曾爱过的孩子以外的局面。
露西·米勒早在她十几岁的时候便发誓过她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因此她将目光转向了村子里的木匠,约翰·米勒,他曾经上门过一次为露西·米勒修理坏掉的木柜,那强壮结实的身躯给她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而她又在村庄里打听到他家境也还算不错,在伍德斯托克这个逐渐衰败贫穷的小村庄里至少能支撑着一家人吃喝不愁,便动起了心思。
引诱约翰·米勒一点也不难,难的是带着一个女儿嫁给他,露西·米勒有多么费劲说服他接受海伦·米勒,就有多么痛恨自己这个差点阻挡了自己的人生的女儿,因此,当哈利·罗宾森开始谈论起海伦·米勒的抚养权与监护权该移交给马尔堡公爵时,露西·米勒甚至没有兴趣聆听。一直到他突然开始探讨保释的事情,才突然引起了她的兴趣。
“我认为法官给予你们的判决十分地不公。”哈利·罗宾森向他们解释道,“如果我们立刻提出上诉,并且要求保释——普威尔市长,以及另外两位市议会的议员会非常乐意为你与你的妻子提供担保和保释金,米勒先生。我想,劳伦斯·黑尔爵士恐怕没有多少理由拒绝一个有着市长亲自做出担保的英国公民的保释要求。如果这一切处理得足够迅速的话,你和你的妻子今晚就可以回到你们的家中,在那儿舒舒服服地等待着第二次审判了。相信我,我一定会确保你与你的妻子得到一个公平的判决。”
这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松了一口气的露西·米勒那时心想着,亏她还以为今晚不能为自己的丈夫和儿子烹饪烤鸡作为晚餐了呢。
*
当露西·米勒从睡梦中惊醒的时候,天还没有亮起来,屋子里十分的昏暗,所有东西在她的眼中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什么也看不清。有那么一两秒钟,露西·米勒还在试图弄清楚究竟是什么吵醒了她,就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紧紧地绑了起来。
而她的头,正枕在某个女人的大腿上。
而惊醒她的,是对方手里放在她脖颈上的一把锋利而冰冷的小刀。
也有可能是充斥着她的鼻尖的浓烈的血腥味。
意识到这几点的露西·米勒剧烈地发起抖来,一时之间,她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处于一个噩梦之中,还是这的确就是现实。
“你好,露西·米勒。”
她听见对方慢悠悠地开口了,柔和的声音有些熟悉,她却不记得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听到过。
“如果你发出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的声音,那么你的下场就会跟你的丈夫一模一样。”
这个在说什么?露西·米勒已经吓僵了的大脑艰难地运转着,事实上,就算她想要发出声音,她那仿佛已经被冻住的喉咙也没法正常的运转。她的丈夫怎么了?她的儿子现在在哪里,他安全吗?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个女人究竟是谁——
一块布被掀起来了,霎时间,昏暗的黄光从露西·米勒的头顶散发到整个房间内。想必这个女人之前一直用了一块布遮掩着盖了灯罩的蜡烛,才保持了房间里的黑暗。露西·米勒不敢妄动,只敢拼命将眼球向自己的左边转去,指望能看到究竟是谁挟持了自己,然而,那个女人挑选了一个绝佳的角落跪坐着,露西·米勒感到自己的眼球都快要从眼眶中扯脱落了,也只能看到一双在幽暗中闪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寒光的双眼。
那眼中的光令得露西·米勒登时就明白了,只要对方想,她随时会毫不犹豫地杀死自己。
一只手将灯罩向前推了推,光源便集中在了露西·米勒的右边。这是那个女人的暗示,露西·米勒知道,但当她缓缓地将眼球又转到了右边,连带着头也微微向右边偏去时,她仍然感到那并非是出于这个女人的意志,而是某种既定的命运在召唤着,尽管她早有预感自己将会看到什么——
是约翰·米勒,她的丈夫,或者说,死去的丈夫。
正仰躺在床上,睁着双眼,脖子上被深深地割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溅满了整个卧室,墙上,天花板上,甚至包括约翰·米勒自己的脸上。露西·米勒的双眼扫过的每一处,都充斥着大量已经变黑了的血迹,看上去就像是褪色的墙纸上突然涌现了大量的霉斑,又像是被人泼上了一桶又一桶的墨水,叫人联想不到那是从一个活生生的人类体内喷射出来的鲜血。
露西·米勒感到这一刻,她完全是靠着她对她儿子的性命的担忧而维持着仅剩的理智,没有当场便昏过去。
像是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一只沾满血污的手突然伸到了她的眼前,发黑的指尖捏着一根白白胖胖的手指。不需要那个女人多说一句话,也不需要再多看一眼,露西·米勒便知道那根指头究竟是属于谁的,毕竟,在那根手指还不够她的一个指节长的时候,有多少次她将那胖乎乎的小手放进自己的嘴里,津津有味地吮吸着,逗着自己的儿子开心,又有多少次她小心翼翼地为那只手剪去指甲,洗去泥巴,抹上伤药,她绝不会认错。
她禁不住发出了一声细微然而却痛苦至极的尖叫,感到天旋地转的呕吐感涌上喉咙,酸苦的滋味在她的舌根蔓延开来,疯狂跳动的心脏使得她眼前一阵阵的发黑,那根指头在恍惚间似乎变成了一只完整的手,再又变成了手臂,接着又换成了她的儿子的面庞。不,不行,她不能让她的儿子出事,露西·米勒疯狂地想着,她能挣脱吗?她能打败这个女人吗?她的儿子现在在哪儿。求你的,上帝,一定要保佑她的亲亲宝贝,她的心肝,她好不容易生下的确保自己下半辈子能衣食无忧的保证——
“你的儿子,被我藏在了一个你永远也不可能找到的地方。”
那个女人又开口了,听上去,她似乎非常地享受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
“你会前往西牛津县警察局,并且告诉那儿的警察,你亲手杀死了你的丈夫,约翰·米勒,而艾格斯·米勒是无辜的,她没有杀死她的孩子,你愿意向上帝起誓你看到了一切。”
数不尽的眼泪从露西·米勒的眼中涌出,但她不敢再发出任何的声音,因为刀锋已经紧紧地贴在了她脖子的肌肤上,似乎她哪怕吞咽一口口水,也会让自己颈子被割开一道口子,就像她的丈夫那样。
“如果你照做了,那么你的儿子就会活下去。”
昏暗中,她似乎听见对方轻笑了一声。
“如果你没有,那么——”
下一句话,她俯下身,轻声在露西·米勒的耳边说出。
“小约翰·米勒跳动的心脏将会是你的墓碑上最美丽的装饰品。”
第124章 都市言情镀金岁月
阿尔伯特推开了布伦海姆宫小教堂的门。
随着一丝近乎是幻觉的玫瑰花香掠过鼻端; 熟悉的一切摆设突然在多年后又出现在眼前; 恍惚间,阿尔伯特似乎又看见母亲跪在圣坛前全心全意地祈祷着,那是足以令一个年幼的孩子感到灰心丧气,不安而又痛苦的景象; 因为他知道自己必须也跟着跪在一旁,接连好几个小时,才能得到母亲难得一个微笑。
这个代价实在是过于沉重,以至于直到今天; 哪怕知道那不过是一瞬之间回忆的倒影,却仍然足以让阿尔伯特的手颤抖起来。
门锁因为几年未开; 已经有些生涩。阿尔伯特费了些劲; 才将钥匙拔出,转身将门在自己的身后关上。
就在一个小时以前; 他与康斯薇露回到了家中。那是一段非常安静的返程; 就与去时一般; 唯一的不同的地方是去时他与康斯薇露都不愿与对方说话; 而回时却是没人想要发出哪怕是一个字的声音。
而阿尔伯特利用那一段长久的沉默思考了许多事物。
他没有预料到自己能如此之快地做出一个决定; 他原本以为那将会花上多年的时间,再加上几场剧烈的与自己的妻子的争吵; 辩论,随后逐渐走向商讨,妥协,让步; 最后才能做出如今这个已经在他心中定型了的决定。
是时候,拔出那根扎在自己心中的玫瑰花刺。
他原本该前往墓地,那儿是他母亲的尸骨所在,似乎带着一束白玫瑰前往那儿更能让人感到亲近,才是一个适合倾诉的场所。但出于某种说不清的理由,阿尔伯特的脚步却带着他来到了这儿,这间空荡荡的,对他而言只充满了悲伤与单调的回忆的教堂。
这是他对上帝的信仰的开始之地,他的信念在此生根落地,或许这儿是更适合做一个了结的场地。
这样想着,阿尔伯特在他昔日的位置上缓缓地跪下了,软垫早就在他的父亲锁上这间教堂的时候便令仆人收走了。于是,他的膝盖毫无任何阻挡地便紧贴着光滑的大理石地板,无情的寒气登时入侵了不堪一击的面料,令得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
“午安,母亲,这间教堂似乎比我记忆中要冷多了。”
他抬头注视着圣坛上的十字架,就如同他此刻仍然与他的母亲肩并肩祈祷时偶尔谈话的那般,开口了。
“我想,那或许是因为,过去每一次我前来小教堂的时候,你都在这儿,而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让我感到如此温暖的人。”
他顿了顿。
“我愿意为你而去做这世上任何一件能让你感到哪怕一丝愉悦的事情,母亲,我过去曾发誓,我绝不会违背任何一句你对我的教导——即便是我当时最不能理解的那句——像父亲一般过完我的一生——我也没有犹豫过我是否该去探寻自己的道路,而是坚定地朝着你为我指引的方向前进。
“但我不能继续这么做了,母亲。
“你曾经再三地要求过我,要坚定不移地相信上帝说出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因为祂就是真理,祂就是世间的法律,祂裁定着黑与白的分界,罪与善的区别,如此才能求得祂的怜悯,才能求得祂的恕罪。我照做了,因此我坚信着爱德华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因此我准许了他的辞职报告,因此我将他立刻赶出了布伦海姆宫;因此我欺瞒我的妻子的感情,只要我在之后会前去教堂祈求天父的宽恕,似乎就能让我的行为变得合理起来。因此我今天疏远了康斯薇露,因为她是不洁之人,她身上有着不被教会与上帝所容的能力,因为她反对着许多上帝的教诲——
“然而,母亲,你是否曾经想过,这一切可能都是错的?
“我的妻子,她有着奇异的能力,在几个世纪以前会被视为是女巫一般不祥而邪恶的力量,她能看见一些甚至在上帝的眼中是不该存在的事物;她支持离婚;她会剪短自己的长发,只为了去做女人不被允许做的事情。无论从哪个角度而言,母亲,她都是上帝眼中的罪人,你永远不会认可她,只会觉得她不配成为一个公爵的妻子——
“可在我的眼中,她是如此的完美,而我无法想象世界上除了她以外的任何一个女人成为我的妻子的模样。
“爱德华,我的管家,他爱着一个男人,他当着我的面与一个男——男鬼魂亲吻了。在上帝的眼中,他是一个活该在地狱里被烧死的罪人,忤逆了上帝创造男女的本意——
“可他同样是从我出生起就照看着我,多年来为布伦海姆宫鞠躬尽瘁,被我如同像爱着一个父亲一般爱着的管家。
“难道我该将他们送上法庭,送上教堂的审判席吗,母亲?让他们去接受那些愚昧无知的人的审判,让他们去承受本不该有的惩罚,当我内心清楚他们什么也没有做错时吗?
“我今天亲眼目睹了一个无辜的女孩是如何被这一切逼上绝路的,母亲,她有着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律师为她辩护,她有着整整一个团队在她的身后为她寻找着任何能够帮助她脱罪的证据,她是那么地渴望活下去——但是她屈服了,她崩溃了,她选择了以死亡来结束这一切。当康斯薇露想要争取上诉的时候,你知道她是怎么告诉我的吗,母亲?她说,她明白了,在上帝的眼中,她永远都会是一个谋杀犯,不管她是否真的动手了。因为她从未为那个孩子的死去而感到愧疚,她从未为了那个孩子的死去而做告解,而祈祷,而赎罪,因为她心里的确希望那个孩子死去;因此,她今日所遭受的一切,谩骂也好,侮辱也好,误解也好,都是她让她的孩子死去的报应,都是上帝降临于她的惩罚,以世间律法的形式而呈现,她该平静的接受,而不是继续想方设法地逃脱。
“而与此同时,母亲,那些真正犯下不可饶恕罪孽之人,却申请了上诉与保释,甚至比我们更早便大摇大摆,毫发无伤地离开了法院。告诉我,母亲,什么样的神,会想让我们肩负着这样的罪恶感,会让这样不公正到了极致的一切在人间发生?难道你要告诉我,在绞刑架上被绞死,就是艾格斯·米勒应得的命运,就是上帝为她安排好的计划?”
他不是在向已经死去,再也不可能听见他的声音的母亲嘶吼,阿尔伯特知道,他是在质问着这个兀自旋转永不停歇的,被神创造出的世界,这个不会回应任何祈祷,不会展现出任何神迹的神像,这个为了世间众生的罪而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男人。他是在质问着动摇了的自己——那个自认为无比虔诚的阿尔伯特为何会认为艾格斯·米勒说出的话是如此的讥讽,如此的荒唐,明明她所说的一切都与他的母亲在失去了自己孩子以后说出的话并无二致,为何会让如今的自己感到如此的不可接受?
或许是因为,今天所发生的一切,终于让他看到了艾格斯·米勒所面对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社会。人们不会点头哈腰,而是用鄙夷恶毒的眼神注视着她;人们不会张口闭口都是“您”,而是会将阿尔伯特几辈子都没听说过的污言秽语一股脑地向她扔去,仿佛每骂出一个字,就能多为自己赚上一英镑似的;人们不会通情达理地认为犯下的错误不过是无心之过,而是会揪住不放,乃至于否定艾格斯·米勒整个人的存在。
一幕幕令人难以忍受的情形终于让他明白,他的信仰,那根为着他的母亲而拥入胸怀的玫瑰花刺,是多么虚伪的信念。
至少那一刻,阿尔伯特相信,在艾格斯·米勒的眼中,突然出现在法庭门口的乔治·斯宾塞…丘吉尔要远比手中冰冷的十字架看上去更像是神明。
在每一次遭受约翰·米勒的暴行时,艾格斯·米勒想必都在祈祷,希望上帝能让这一切结束,但那并没有阻止约翰·米勒。
在每一次听到旁听席上传来的辱骂时,艾格斯·米勒想必都在祈祷,希望上帝能让那些声音消失,但那并没有阻止愤怒的村民发表着自己对她的意见。
在怀着那个不被需要的孩子的日日夜夜中,艾格斯·米勒想必都在祈祷,希望自己不必再肩负着这个负担,若是上帝真的回应了她的祈求,为何又要让她来承受一切的苦果?
阻止这一切,真正让艾格斯·米勒得以从悲惨的生活中解放出来的是康斯薇露与阿尔伯特自己,但是他绝不会把自己与自己妻子的行为称之为上帝的旨意,那便等若否定了康斯薇露的勇气与努力,否定了她眼里所闪耀的,阿尔伯特从未在任何人脸上看到过的光芒。
那又置自己的信仰于何地,阿尔伯特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已经无法再像过去那般,像他的母亲希望和要求的那般全心全意地相信着上帝。
康斯薇露已经向他证明了,光坐在旁观席上默默地祈祷根本改变不了任何事情,唯有如她那般果断地剪掉长发,挺身而出站在辩护席上,真正地为自己的渴望而去努力,才有机会扭转一切。
他知道,如果他的母亲,他的神父,甚至任何一个其他笃信上帝的人听到他此刻的话语,都会认为康斯薇露的所作所为是受到了上帝的感召,是全知全能的天父的安排。一切都尽在他的安排之中,凡人之流不可妄测他的计划。
但阿尔伯特不那么认为。
或者说,不再那么认为了。
“母亲,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他低声说道。
“我可以肯定的是,我的妻子今后还会做出许多违背上帝旨意的事情——她甚至可能会为妇女们争取合法的离婚权力,会支持一个女人成为罗马教皇,甚至说服一个神父为两个同性恋人而证婚。相信我,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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