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镀金岁月-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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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与哈里斯及摩根好好商讨这件事。艾格斯·米勒也许放弃了反抗自己的命运,但她还远远没有灰心泄气,只要有一丝能够翻案的可能性,伊莎贝拉都不会放过。
只是,一想到她实际上前往村庄要做的事情,伊莎贝拉又禁不住犹豫了起来。她的确可以让安娜,甚至是任何一个布伦海姆宫的仆从替她去完成这件事,然而,这又的确是在昨日庭审结果所为她带来的浓厚阴霾下唯一一道驱散了伤心痛苦的光芒,同时还在今天早晨为她带来了足以与心中残存的愤怒和痛苦斗争的喜悦——最终,伊莎贝拉还是决定由自己亲自去一趟。
“我只是想去拜访爱德华一趟,亲口告诉他公爵阁下已经决定了让他回来继续担任布伦海姆宫的管家——我很快就会回来,你能让哈里斯与摩根在小书房等候我一会吗?”
“当然可以,公爵夫人。”安娜说,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伊莎贝拉,语气中罕见地出现了几分讶异,“不过,我没想到公爵阁下这么快就改变了他的主意,大家都以为爱德华先生恐怕再也不会回到布伦海姆宫了呢。”
“事实上,我也很惊讶。”伊莎贝拉轻声说了一句。
昨晚,在那顿既称得上是鼓舞人心,又称得上是剑拔弩张的晚饭后,伊莎贝拉没有歇息地立刻又与第二天一大早便要赶回伦敦的博克小姐展开了一轮新的讨论,她们主要确定了后者该如何撰写这三次庭审的文章,该如何在艾格斯·米勒已经认罪了的前提下批判这几场庭审,当然,免不了又加上了一段详细描述乔治·斯宾塞…丘吉尔是如何在庭审中力挽狂澜的表现,今晚过后,将会有更多的人得知这个虚构的人物的存在——鉴于伊莎贝拉现在已经对她的这个另一重身份有了更多的设想,那么便更要注重博克小姐会如何在她的报告中诠释这个角色,好为将来伊莎贝拉能够实现她的计划而做出铺垫。
随后,伊莎贝拉又简单地向她阐述了一下康斯薇露即将提交给她的那篇文章——内容是关于束腰与男权社会之间的联系,那原本不是康斯薇露要写的内容,但是,很显然,艾格斯·米勒案件的结果改变了她的想法。
当这段谈话告一段落时,已经是深夜了,疲倦的伊莎贝拉带着一本康斯薇露指定想看的新画册回到了卧室之中,打算上床休息,结束着漫长而又痛苦的一天。但不知怎么地,在房间里徘徊了好一会以后,她没有选择拉铃召唤安娜前来为自己更衣,而是敲响了胳膊更衣室的门。
我想确保他没事。她在心中对康斯薇露说着,却又更像是为自己找的一个借口,遮掩自己不知为何想要去见见在庭审后就表现得异常低落的公爵的心情。幸好,康斯薇露并没有说什么来戳破她,已经坐在窗台上欣赏着画册的她只是摆了摆手,除此以外便没有其他的表示了。
更衣室中一片漆黑,这是伊莎贝拉没有想到的,她还以为公爵不会这么快就去歇息,就在她准备悄悄关上门离去的时候,却听见黑暗中传来了一声嘶哑的呼唤:
“康斯薇露?”
“是我。”
伊莎贝拉低声应了一声,倒是有些惊讶公爵此刻对于自己的称呼。借着一丝从主卧室中透出的微弱光芒,她看见仍然穿着晚餐时的那套白领结西装的公爵躺在铺的整整齐齐的床上,不像是要入睡的模样。
“你怎么还没更衣?”她禁不住询问着。
“因为我想要思考一些事情,却又不想让自己睡着。”黑暗中,她听见对方如此轻声地回答着。
伊莎贝拉不想站在门口这里与公爵说话,然而,走过去坐在床边似乎又太过于直接与亲密,于是,她最终选择了坐在地上,倚靠着床铺,侧着头与公爵那双在昏暗中闪着幽光的,恍若是正在栖息的老虎一般的双眼对视着。
“你醉了吗,公爵大人?”
“不,我没有,公爵夫人。如果非要说的话,酒只是让我更加清醒地去思考我所思索的事物。”
“那么,你都思考了一些什么呢?”
“许多,有些是关于你的,有些是关于爱德华的,有些是关于我自己的。”
“那么,你得出了什么结论吗?”
然而,公爵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沉默一连持续了几十秒,才再次被他嘶哑的声音打破。
“我想,在结婚前,或者在结婚后,你多多少少都从其他人的口中得知了我是一个多么虔诚的教徒,对吗?”
“是的,但是——”
“但是那不是我的选择,公爵夫人,”伊莎贝拉似乎看见公爵露出一个苦笑,又或许那只是他声音中那难以掩盖的深深苦涩所带给她的错觉,“我强迫自己变成一个看似十分虔诚,看似以上帝为一切宗旨的教徒,只是为了让我的母亲快乐,只是为了获取她的注意力——你瞧,公爵夫人,我有一个不幸因病去世的妹妹,这种悲剧几乎每天都在世界的各个角落上演着,就连伟大高贵如我们的女王陛下也不得不面对孩子早逝的痛苦,但是我的母亲没能经受住这个打击,因此,她将自己的精神都寄托在了信仰上——”
尽管,在此之前,伊莎贝拉已经从温斯顿的口中得知了公爵妹妹的存在,此刻听见他亲口讲述这个故事,才更让她明白这个悲剧对公爵和他的家人的影响究竟有多么深重。公爵在这句话之后停顿了许久,久到伊莎贝拉都以为自己所看见的微光或许只是床帏的金线秀边的反光,而公爵早就已经沉沉睡去,一切对话不过都是她此刻依靠在床边嗅闻着公爵身上散发出的阵阵古龙水味而幻想出来的。就在她开始感到腿脚有些酸麻,想要更换一个姿势时,公爵突然开口了。
“那么,回答你的问题,公爵夫人,我的确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的方式,除了我的母亲以外的方式,去实践自己的信仰。就像你告诉我的那般。因此,我决定那么去做。所以,我想我会原谅爱德华。当然,原谅用在这里并不恰当,因为他实际上并没有做错什么,但我也想不到其他合适的词语了。”
这两段话之间看似没有任何逻辑关系的连接,而公爵说出这句话时,他的语气听上去也毫无半分欣喜,语调似乎更适合拿来宣布某个亲戚令人感到悲伤的死讯,而不是宣布自己想要与老管家和解这样一个好消息。然而,如果说1895年的世界上能有一个人完全地理解他此刻所感受到的巨大的矛盾与痛苦的话,能够明白他在沉默与沉默之间略去不提的那些剧烈的心理挣扎的话,那便非伊莎贝拉莫属了。
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的观念与价值观之间的碰撞,那就是她的丈夫在这场悲剧中看到的事物。
而他最终选择了自己这一边,就像自己选择了适应1895年的世界,而让一部分的伊莎贝拉——那个会在宴会上大谈离婚无罪,会无所顾忌地指责他人对殖民地看法,行为举止还停留在未来的伊莎贝拉——死去一般,阿尔伯特·斯宾塞…丘吉尔,她的丈夫,也做出了同样的行为,他选择了接受来自2018年的世界的思想,于是一部分的马尔堡公爵——那个虔诚的,笃信上帝的,困在母亲的记忆与教导中的,认为同性相恋是罪过的马尔堡公爵——也随着这一举动而逝去。
“这是一个十分困难的结论。”
于是,伊莎贝拉柔声说着,她此刻的心情,没有其他更好的形容——就像在湿寒冰冷的冬天突然扑进了一床极其柔软温暖的鸭绒被中一般,她不会怀疑阿尔伯特——在此情此景下在心中称呼他为公爵似乎反而会抵消那份温暖——有足够的勇气与决心做出这样的一个决定。令她意料不到,而也同时为此更加倍感欣慰的是阿尔伯特会去做出这个选择。倘若说对必须要在1895年的世界生存下去,同时也想在这个世界做出改变的伊莎贝拉来说,扼杀部分的部分的自我是必要的代价的话,对阿尔伯特而言,这个选择并非是绝对的——
“但那是一个正确的结论。”她听见黑暗中阿尔伯特嘶哑的嗓音再次响起。
所以,即便那只会让你今后的生活更加艰难,只会让你迎来更多的像这样在黑暗中痛苦的思索的夜晚,你仍然走出了那一步,阿尔伯特。
伊莎贝拉与那双闪着微光的浅蓝色眼睛对视着,如是想着。
“我很高兴你得出了这个结论。”
她说着,紧接着阿尔伯特便用力清了清他的嗓子,迅速扭开了面庞,只听见他的声音闷闷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这是作为你的丈夫应尽的职责——另外,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打算让你与柯林斯神父谈谈了。”
“是吗?”伊莎贝拉惊讶地反问道,想不到他在这个显然是比爱德华的性取向更令人难以接受的事情上也得出了结论。
“那天晚上,我委实过于震惊,没能仔细地思考整件事情。如今想想,你所拥有的这种能力,还是暂且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为好,免得被库尔松夫人之流利用,成为伤害你的把柄。”
阿尔伯特语气一本正经地说着,但不知怎么地,伊莎贝拉总觉得那是他为了想改内心的真实想法而找出的一个合理的借口——以他那别扭又傲慢的性格来看,伊莎贝拉思忖着,或许他就是不希望让自己被他人看作是一个女巫,哪怕他内心还没有完全接受自己的能力也是如此。
而公爵接下去说的话倒是验证了她的想法。
“不过,我能勉强接受爱德华是个——你知道的——但我恐怕一时半会还无法接受我的妻子是一个有着不同寻常的能力的女人。如果你确定看见那些鬼魂不会对你造成任何伤害的话——”
“我发誓不会。”伊莎贝拉连忙举起一只手,庄严地宣誓着,她似乎听见阿尔伯特轻笑了一声。
“那么,就让我们暂且假装这件事不曾发生过吧。”
“好的,公爵大人。”
伊莎贝拉忍着笑回答道。
“你想现在就派一个男仆告诉爱德华这个消息吗?”
那双闪着微光的双眼又转了回来,亮晶晶地看着她。
“不,这会太晚了,恐怕爱德华已经在护士的照料下休息了。明天一大早,我会亲自去村庄里告诉他这个消息的。”
因此,在一顿匆忙的早餐后,伊莎贝拉立刻跳上了已经为她准备好的马车,向伍德斯托克中那栋属于爱德华的小木屋疾驰而去,即便在这之后她又要开始面对新的一桩复杂难明的案件,即便她不得不面对艾格斯·米勒将会被绞死的现实,至少这一刻,向爱德华赶去的这一刻,她是喜悦而幸福的——
她跳下了马车,伸手推开了没有锁上的木门。房屋中静悄悄的,伊莎贝拉猜想也许护士还没来得及前来,而爱德华或许还在歇息,于是她轻手轻脚地走进了清冷的房间,跪倒在爱德华的床边,也不顾这在她面前的老人看来是多么有失自己的身份,伸手握住了那只伸在被子之外的,干瘦而苍老的右手。轻声呼唤着。
“爱德华,爱德华,醒醒,你永远也猜不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公爵想让你回来担任布伦海姆宫的管家,他想通了,他——”
伊莎贝拉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只被她握住的手无比的冰冷,而毫无生气。
而这一刻,伊莎贝拉突然意识到,它永远也不会再温暖过来了。
第127章 ·Isabella·
汤马斯·爱德华的葬礼被定在他死去的第三日早晨举行。
这是阿尔伯特的提议; “会有许多人想要来参加仪式; ”他说,脸色毫无任何起伏,既不悲伤,也不痛苦; 那是伊莎贝拉亲口告诉他爱德华的死讯以后所说出的第一句话,“我们要为他们能够前来留出充裕的时间。”
他顿了几秒,似乎是在思索。
“我想,葬礼的时间设在11日的清晨就很好; 爱德华向来喜欢早晨的时光,他认为那是一天中最美好的部分。”
说完; 他从书桌后站起了身。
“我必须要马上给向来都为斯宾塞…丘吉尔家族料理后事的塞纳先生发一封电报; 请他立刻前来布伦海姆宫。公爵夫人,我相信你完全能够独自应付那些还在会客厅等着我们前去会面的警察们; 是吗?”
听见阿尔伯特这么一说; 伊莎贝拉才记起她今天早上原本该处理的事务是什么。
你可以让那些警察再多等一会。康斯薇露劝说着; 你现在的状况一点也不适合去跟那群嗜血的秃鹫会面——尤其是那个令人生厌的谢泼德警官也来了。我敢打赌; 他们会用尽一切努力企图证明小约翰·米勒的失踪与布伦海姆宫有联系; 别忘了玛丽·库尔松很有可能连他们也收买了。如果你不能保持绝对的理智和精神集中力——
但是一个8岁的男孩的确失踪了,而这也的确是我本该完成的事情。伊莎贝拉打断了康斯薇露的话; 伸手擦去了眼角残留的泪水,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仍然随时会可能会带来大量眼泪的剧烈情绪,向阿尔伯特无声地点了点头。
“很好。”
站在门口的阿尔伯特如是回答道。他的神色是如此平静,就如同某个资质平庸的古希腊学徒雕刻出的大理石象一般; 在俊美的皮囊下毫无哪怕一丝的生机。他冷淡的语气使这一切听上去就好像这不过是另一件宫殿中需要他亲自处理的简单事务一般,没等伊莎贝拉问出任何问题,就迅速离开了房间。
在那之后,伊莎贝拉便再也没能好好见上自己丈夫一面。
他似乎总在忙碌,与许多负责葬礼不同事项的人一一见面商谈;决定墓地的位置;棺材的形式,内衬,用料;墓碑石的材质;还有对于爱德华遗嘱的处理——他将他所有生前的积蓄都捐给了伊莎贝拉建立的慈善协会,而得知这一点不必说又让伊莎贝拉偷偷哭了一场——阿尔伯特的行程是如此的紧凑繁忙,以至于每个布伦海姆宫中的仆从都认定阿尔伯特只是在依靠忙碌而掩盖他内心的悲伤,因此都在私下配合着,避免着与他的接触。伊莎贝拉起初自然也是这么想的,毕竟露西·米勒案件所带来的一系列后续事件的确让她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几乎无暇分心去思考爱德华的死亡——
她与谢泼德警官的会面,就如同康斯薇露所预测的那般,十分地不友好。对方的确竭尽所能地将露西·米勒所犯下的罪行与她的儿子的失踪怪在斯宾塞…丘吉尔家族的头上,一会暗示露西·米勒的动机来自于庭审结果,一会表示小约翰·米勒的失踪一定与博克小姐发表的那篇扭转舆论的报告脱不了干系,甚至一度猜测露西·米勒之所以会杀害她的丈夫,同时还力证艾格斯·米勒是无辜的,都是因为伊莎贝拉背后的范德比尔特家族支付了她大笔的酬劳;而她的儿子也根本没有失踪,只是被范德比尔特家族带走,来确保露西·米勒会乖乖配合罢了。
也因为如此,尽管小约翰·米勒当天下午就被人在西牛津县找到,也仍然没有改变谢泼德警官的主意,虽然谁也无法解释发生在那个孩子身上的遭遇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似乎被人藏进了每天清晨4点往返西牛津的农场与伍德斯托克之间的运送牛奶的马车上,当马车到达农场的时候,小约翰·米勒自述自己被农场里的动物叫声以及马车夫与农场主之间的对话吵醒了,并惊惶地逃离了马车,在一大片已经废弃了的农场上迷茫地转悠着,直到他被当地的一户农民找到,并带去了警察局。
谢泼德警官立刻安排医生为他做了检查,并且随即对他进行了盘问,企图从他这儿得知一点露西·米勒不曾透露的内幕,好用来证实他的理论。然而,受到了极大惊吓的小约翰·米勒根本回答不上谢泼德警官的任何问题,他解释不出自己在那天晚上为何没有醒来,他根本不记得在入睡以前发生的大多数的事情,甚至就连自己是怎么失去了一根小手指,他也语焉不详。谢泼德警官的高压盘问反而更更进一步地刺激了他,等前者再一次出现在切尔滕纳姆医院的时候,小约翰·米勒已经陷入了完全自闭的状况,拒绝对任何人说出任何一句话。
另一方面,露西·米勒也拒绝对她的儿子的遭遇做出任何回应,而这成了谢泼德警官紧紧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力图以此证明露西·米勒的行为是受到了范德比尔特家族的操控,当他发现这个理论难以站稳脚跟,自圆其说的时候。他又将重点放在了露西·米勒的精神状况是否正常,作为一个杀害了自己的丈夫的女人,她的证词是否可信这两点上。不过,好处是露西·米勒的证言——无论可信与否——都足以让艾格斯·米勒的案件以证词出现疑点的名义获得了二次上诉的机会,而这也延缓了本该立刻执行死刑。
讽刺的是,这个空出的位置倒是被露西·米勒顶上了,对杀害丈夫的罪行供认不韪的她将在爱德华葬礼过后便执行死刑,而她唯一的要求是让法庭将小约翰·米勒的抚养权与监护权转让给伊莎贝拉,约翰·米勒的妹妹原本该成为小约翰·米勒的监护人,然而或许是由于她的哥哥的去世,对方拒绝抚养这个孩子。那原本会让小约翰·米勒被移送至牛津郡的孤儿院,如果伊莎贝拉没有接受露西·米勒的请求的话。
“如果她没有伤害我的另一个孩子,那么她至少也不会伤害这一个。”
这是露西·米勒亲口告诉摩根的原话。
因此,小约翰·米勒成了伊莎贝拉所成立的慈善协会第一个资助的儿童。当他的精神状态好转以后,他将会被送去伦敦的一所男子寄宿学校上学上学,学费与生活费将由慈善协会付出——尽管伊莎贝拉怀疑,在这个没有儿童心理专家的世界里,小约翰·米勒所遭受的心理创伤或许一辈子都不会愈合,毕竟不是每个8岁的男孩都会在一觉醒来过后发现自己的母亲谋杀了自己的父亲,而他再也见不到自己的任何一个家人。
而这些忙碌,让爱德华的死亡似乎不再那么令伊莎贝拉感到难以接受。
至少,这几天内,协调着布伦海姆宫在筹备着葬礼与应付着警察之间的工作安排与事务筹备时,伊莎贝拉知道爱德华会多么为已经无需他帮助也能做到这一切的自己而感到骄傲——他没有如同皮尔斯一般称为留在布伦海姆宫的一名鬼魂,伊莎贝拉在这三天内绕着伍德斯特克走了上百圈,又跑遍了布伦海姆宫上上下下的每一个角落,甚至还有皮尔斯的坟墓所在的墓地而得出的结论。知道爱德华走得毫无牵挂,固然对伊莎贝拉而言是一个巨大的安慰;然而这也是伊莎贝拉头一次品尝到死亡带来的分离所具有的苦涩味道,因此仍然让她每夜哭湿了自己的枕头。
可她渐渐不确定繁忙的工作是否也会对阿尔伯特有着同样的影响。
与其说阿尔伯特想要掩盖他根本没有表现出过一分一毫的悲痛,伊莎贝拉却开始发觉或许在他内心占了更多上风的,是深切的愧疚。
太过于浓厚,太过于沉重,以至于没有任何情绪能从其中逃逸出来,以至于他逃避着与任何会勾起相关记忆的人会面——一连三天,甚至就连切斯特也没能见上阿尔伯特一面,他选择了独自为自己更衣,独自在书房中用餐,独自在会客厅中见客,又独自在更衣室中睡去。
以至于他选择了用最庸俗,最寻常,最不阿尔伯特·斯宾塞…丘吉尔的方式表现出来。
他给了爱德华圣马丁教堂中原本不可能赋予平民的墓地。
他为他制作了最昂贵的棺材,用了最上等的丝绸做内衬,还用十倍的价格请来伦敦的裁缝为爱德华在两天的时间内缝制出了一套全新的西装。
他用了印度出产的最优良的花岗岩作为墓碑石,上面雕刻的墓志铭是他亲手书写的话语。
他给了爱德华一个远超他的身份与地位的葬礼仪式——
而那也是一个他甚至没有出席的葬礼仪式。
第128章 都市言情镀金岁月
伊莎贝拉敲响了木门。
门是打开的; 因此那更多只是向房间内的站着的人宣告自己的存在的行为罢了。
然而; 她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嗨。”似乎显得过于美式与随意,与眼下的气氛不符。“你为什么没去葬礼”听上去又像是一个指责。而“你还好吗”则又过于空洞宽泛。因此,伊莎贝拉在门口沉默地站立了几秒钟,与房间中的男人对视着; 随即,她听见自己如此说到——
“我看到了你为爱德华立的墓碑,公爵大人。”
*
为了爱德华的葬礼,似乎整个牛津郡的康乃馨与百合花都被送来了伍德斯托克; 它们被装饰在爱德华的棺材的周围,它们被佩戴在胸前; 被别在帽檐上; 被攥在手中。从村庄前往圣马丁教堂的路上,前来参加仪式的人们沿途洒下了数不清的白色花瓣; 那仿佛被染上了名为哀伤的气味的花香在空气中萦绕不去; 好似能一直陪伴着爱德华的灵魂; 直到他迈过天堂的大门的那一刻。
身穿着一身黑裙; 手中捧着一束百合的伊莎贝拉走在队伍的最前端; 她的胸前悬挂着一个用象牙与珍珠制作的挂坠盒,其中有从爱德华头上剪下来的一撮银发。在她的身后; 跟着由四匹黑马缓慢牵引的玻璃灵车,而爱德华的棺材就放在其中,供途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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