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遮住太阳的月亮-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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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珠愣住,乌黑的眼眸转了一转,不禁高声质问:“博士,暂且不提马钱子是否有药可解,您方才在东苑口口声声称‘有事傍身、途经晋阳’,为何一转身,起了带我表姐入蜀的念头?”
李淳风表情不变,凤目无波:“私事已经办妥。”
吕珠低低的“噢”了一声,面子上仍然竭力忍耐,不显山,不露水:“博士,您何不对表姐直言,反而先与珠儿作一番私下商议?”
“……临时起意。不算商议。”
吕珠噎住,半晌道:“恕珠儿直言,表姐的身子大不似从前,一天不如一天,莫说西行入蜀,哪怕让她离开晋阳返回长安亦是不妥。军医说过,表姐只适合静养,如若勉强折腾,最多可活一年半载。”
李淳风沉默了好一会儿,缓缓道:“马钱子的毒性我略知一二。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设法死里求生。”
吕珠无话可说。
“吕姑娘,有劳你为承秀收拾几件换洗衣裳。”李淳风声线低沉,“我打算将此事通传长安,一旦长安应允,我与承秀立即启程。”
“承秀”两个字刺激到了吕珠,她脸色大变,口吻遽然变得严厉:“不可以!孤男孤女同乘一辆马车,不妥!”为说服李淳风改变心意,她又急切的加上一句,“博士,您不声不响地带走裴承秀,难道不担心被旁人指指点点?比如尉迟敬德,他将如何看待您的所作所为?”
“此行入蜀,并非夺人所好,而是成人之美。”在吕珠咄咄逼人的注视之下,李淳风俊逸的面庞依然平静,语调亦非常笃定,“敬德大度,一定懂我初衷。”
*
月明星稀之时,李淳风再次步入内苑。
裴承秀的反应慢了好几拍,直至脚步声逼近病榻,她一阵手忙脚乱地搂着被子盖住脑袋,直挺挺地躺了下去,假寐。
李淳风等待了一会儿,见她一动不动的,索性在她身旁从容地坐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厚实的被子终于被纤细的手臂掀开,一张捂得发红的脸默默地钻了出来,呼吸声微促。
李淳风睨裴承秀一眼,了解她的小心思,不急不缓开口:“……你躲什么,我又不是来看你的笑话。”
裴承秀闭着眼,也不回应,忽然的,眼眶开始泛红。
李淳风怔住,知道伤了她的尊严,急忙解释:“我有口无心,不哭啊。”
裴承秀还是不说话,眼角挂着余泪,闷闷不乐的别开脸,神情晦暗。
李淳风思忖一番,倾身靠近她,抿着的薄唇微微地勾起,哄她:“君子不哭,小人泪多。”
哪有这样说话哄人的!裴承秀直直地坐了起来,睁开眼,黯淡的眸子里再无可怜兮兮的泪光,右手却紧握成拳,揍向李淳风!
说时迟那时快,李淳风剑眉微挑,俊颜一偏,拳头擦过他的额,落了空。
裴承秀在这一刻目瞪口呆!
与男人打架斗殴无数次,赢的多,败的少,后来又纵横沙场,指哪打哪,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一打一个准,几时被敌方占过上风?
裴承秀又气又恼,小手握成拳,再一次不辨方向地朝李淳风挥舞过去。出乎意料,她的拳头,软绵无力地落到李淳风的手心里。
裴承秀呆住。
脑子里有无数个疑问在泛滥,须臾,裴承秀想起了一个事实,一个令她相当无奈亦沮丧万分的事实。
时移世易。今非昔比。
……
裴承秀脸色阴郁。
李淳风察觉到不对劲,没有任何迟疑,他反握住她冰凉的小手,安慰她:“你应该是累了,休息片刻,自然就有力气。”
裴承秀无言的垂下脸,浅浅的呼吸一口,不一会儿,眼泪夺眶而出。
起初,只是低泣。
接着,放声大哭。
李淳风的凤目泛起一丝复杂,劝她:“不哭了啊。”
裴承秀当作没听见,仍然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不能自己,大哭不止。
李淳风无奈,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安慰之词,低低的叹气:“不哭。哭起来不好看。”
悲悲戚戚的抽泣猝然哽住,裴承秀身体僵住,气结,来不及多想,她抬起胳膊,一记粉拳虎虎生威地砸在李淳风的脸上:“放屁!”
李淳风蹙眉,这一拳来得突然,始料未及,被揍得生疼。
可是,在这一刻,裴承秀小脸还挂着泪两行残泪, 吸吸鼻子,弯唇,破涕为笑:“李淳风,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
宛如打了一场大胜仗,裴承秀转悲为喜,兴奋不已的挥了挥小拳头:“再敢欺负我,揍死你!”
李淳风揉着眉骨,半晌,话锋蓦转,轻声道:“裴承秀,我要走了。”
耀武扬威的拳头一下子收住。
“有急事傍身,不得不离开晋阳。”淡淡的诉说。
裴承秀哑然,许久之后喃喃道出一句:“何时动身?”
“过几日。”
“……回长安么?”
“不是,转道去益州。”
裴承秀咬住发干的嘴唇:“益州……离晋阳非常遥远。”
李淳风颔首,嗓音平缓低沉,“益州是一个好地方,花开时节,满城芙蓉,比长安更美。”
裴承秀心里一阵酸涩:“嗯。”
“你去过益州么?”
“……没有”
“那么,和我一起去罢。”
☆、第四十章 男女有别
五日之后,李淳风把行动不便的裴承秀抱上了马车,吩咐车夫转道南下——先至荆州,渡洞庭湖至长沙府,再从长沙府一路西进,最终抵达益州。
裴承秀扪心自问,这几日不是不纠结于是否前往益州,只不过,被李淳风抱住怀中,鼻端嗅闻到他衣袍上淡淡的安息香,她脸上泛起一丝羞赧,默默地改变了主意。
去罢,就像今天是最后的日子,行遍千山万水。哪怕到不了益州,也不曾留下任何遗憾。
初夏季节,雨水渐渐的充沛,车走走停停约莫两个多月,终于从平原之地驶入丘陵一带,到达荆州。
裴承秀很安静的伏在车舆窗边,聆听着枯燥单调的车轱辘声响彻在群山狭径,念想着马车距离洞庭湖还有多少里,一旦渡过洞庭湖,离益州就不算太遥远了。
一时间,偌大的车舆很安静,除了裴承秀轻细的轻细均匀的呼吸声,就只有李淳风写字的声音。
当李淳风写完一封洋洋洒洒千字书信,转过脸庞瞥向身旁,看见的却是裴承秀一张沉沉入睡的容颜。她仿佛做着一场美梦,否则,如何解释她唇角微微上翘?
李淳风停下手中的笔。
不一会儿,他的衣衫,轻轻地披在她瘦削的身子。
*
裴承秀是被痛醒的。
被锐箭重伤的左腿突然发生痉挛且伴随尖锐性的抽搐,裴承秀心里咯噔一下,凉了。
下意识的咬着唇,打算勉强忍过这一阵,然而,疼痛加剧,身体不知不觉地僵麻,裴承秀实在撑不住,趁着意志还没有完全涣散,艰难的呼唤李淳风。
她,听不见他的回答。
裴承秀慌了,分神去留意周遭的动静,才发现马车已经停止不前,车夫与李淳风皆不知去向。
裴承秀痛不欲生,额头冷汗涔涔,牙齿再一次地用力咬在已经现出血痕的唇瓣,没过多久,她喉咙里溢出一声又一声压抑的低吟,暗淡无光的眸子盈了一层痛苦的泪光。
万蚁蚀骨,生不如死,远胜凌迟之苦。
被剧痛折磨得精神恍惚,裴承秀费力的喘息几口,鬼使神差地想起了还没有离开晋阳之时,吕珠对她的千叮万嘱——“表姐,你经常服用的五灵止痛散就放在包袱里,万勿忘了。”
五灵止痛散……
宛如抓住了一颗救命稻草,裴承秀非常艰难地挪动身子,胡乱摩挲着,急切寻找着,终于,在车舆的角落摸到了一个属于她私有的小小行囊。
不知是情绪激动抑或是体力透支,裴承秀的双手已经不住地颤抖,她心急如焚的扯开行囊,一通翻找,摸到了一叠药包。
药入喉,剧痛止住。
冰冷麻痹的四肢,亦渐渐地恢复了温度。
裴承秀无力地躺在车舆,这一刻,她似乎听见马匹发出一声兴。奋。的嘶鸣,似乎知道车夫回来了,马车继续前行,山路颠簸,她的脑袋被晃得七荤八素,神志模糊,不辨周遭。
倏的,一只温暖的手无声无息地探上她的额头,仅是轻抚,使得遍体发软的她轻吟出声,止不住的浑身颤栗,竟有一种说不出的酥爽。
裴承秀一张小脸泛起了红晕。
就这样迷迷糊糊的。呻。吟。着,身体越来越。酸。软,不知过了多久,她合上疲惫的眼眸,再一次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当李淳风回到马车时,车夫正趁空打盹,睡得很沉很沉,全然忘记了他的叮嘱。
李淳风蹙眉,急切地掀起轿帘,出乎他意料之外,映入视野的依然是裴承秀一张沉沉入睡的容颜,大约是睡相不好,她发髻凌乱,衣衫亦些微不整。
李淳风看着手里尚未凉透的酥黄饼,哑然失笑。
他为了让她品尝到荆州特产,一来一回,步履不停;反观她,一睡不醒,雷打不动。
李淳风迟疑,还是尝试着呼唤了几声,却唤得裴承秀摇着脑袋喃喃低吟。
……
也罢,好梦留人睡,就由着她酣然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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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去的时光里,马车继续往南方疾驰。未几,马车行至江南西道,此地连洞庭湖,气温骤变,雨频,露重,夜凉。
裴承秀的身子越来越糟糕,没经受几场风雨便发起低烧,忽而畏寒,忽而恐热。这还不算什么,倘若撞上姑娘家一个月里总有那么几天不舒坦的日子,不仅仅是裴承秀难受,李淳风也不好过。
启程之前,李淳风为裴承秀准备了换洗的衣衫,亦准备了应对突发急症的中草药,甚至不忘提醒她带上随身佩戴的青霜剑,然而,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堂堂八尺男儿,万事考虑得再周到再仔细,也万万不曾考虑过姑娘家所用之月事布。
当裴承秀小小行囊里的月事布一片都不剩,当裴承秀的绸裤沾上触目惊心的血迹,李淳风震惊不已,误以为她受了重伤,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被满脸通红的裴承秀凶巴巴地赶下马车。
经车夫提醒,李淳风始知一切真相,颇无奈在荒山野岭寻找人家,寄希望于借到几片月事布。
天地良心,他已经豁出去尽心尽力寻找了……然而,荒山野岭,远山起伏,能寻找到的人家,除了猎户,还是猎户。
李淳风脸色尴尬,原路折返。
凑近马车,还未掀起帷裳,便听见车厢里的裴承秀发出很焦躁的追问,不痛快的语气里隐约藏着极低极压抑的闷哼:“你怎么回来了?”
李淳风清澈的眸子里浮起一丝尴尬。
想要安抚裴承秀,又不知应该说些什么,李淳风犹豫了好久,碍于男女有别,只好转过脸庞,尽量维持语调平稳,缓缓开口道。
“前方十里便是客栈。我们去客栈避一避。”
☆、第四一章 裂痕难消
客栈。
天字号房间里,水雾氤氲。
全身浸泡在热水里,裴承秀低低的舒了一口气,紧蹙的眉终于微微地舒展开。
她自幼习武,身子骨练得极硬朗,从未体会过月事之苦。然则今时不同往日,且不说三天两头就生病,连每月一回这种例行公事也变得极不规律。
或是飘忽不定,将至不至;或是突如其来,数日不止。
月事不顺,她的情绪亦不顺,起起伏伏,心神不宁,心焦如火。
想到之前火冒三丈地把李淳风赶下马车,裴承秀心头掠过了一丝淡淡的歉意,正考虑是否应该向李淳风赔个不是,腹部竟又出现一阵剧烈的坠痛。
裴承秀苦笑,双手按住腹部,把身子往热水里沉了沉。
坠痛难忍,痛到想尖叫,却又没力气尖叫,头晕目眩恨不得拔出青霜剑抹脖子一了百了之际,发昏的头脑飞快地闪过了一个疑问。
五灵止痛散。
……或许,能止住月事之痛?
*
少顷,叩门声响起。
李淳风站在门外,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汁。
耐心等待了许久,始终不见门开,李淳风猜测裴承秀已经入睡,犹豫着是否唤醒她,一声低微的。呻。吟。从客房里传了出来。
奇怪的响动,时断时续,似在抽泣。
李淳风暗自诧异,以裴承秀的性子,即使遇到不开心的事,只会借酒浇愁,绝不会默默饮泣。
李淳风犹豫了一下,走上前,仔细聆听。
这一回,他听得清清楚楚,不是哭泣,而是承受痛苦时发出的断断续续的。喘。息,一声比一声压抑。
李淳风惊讶,急叩门扉,连声呼唤裴承秀。
短促且激烈的敲门声打破了客栈的宁静,其他房间的住客们不约而同地打开房门满腹疑问地看着李淳风。
仍然不闻裴承秀的回答,李淳风一时情急,推门而入。
出乎意料,他并没有看见她,走了几步,脚下踢中一个小小的包袱,药包散落,白色的粉末扬在空中,鼻端立即嗅到一股硫黄的味道,然而,却不仅是硫黄。
硫黄,赋大热之性,能补命门真火不足,女子孕期及癸水期慎用。
李淳风微蹙了下眉头。
绕过屏风,掀开重帘,李淳风瞥见到满满一地的碎片,始知裴承秀把房间里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
何事令她如此暴怒?
李淳风百思不得其解,抬眸凝向卧榻,帐幔之后隐隐约约坐着一道纤细的身影,是裴承秀……
是一。丝。不。挂。的裴承秀!
白茫茫的雾气在室内氤氲萦绕,将裴承秀的肌肤烘成淡淡的粉色。她显然没有意识到不。著。寸。缕的样子有多么刺激见者的视觉感官,一动不动的僵坐着,脸颊泛着诡异的酡红眼中含泪,呼吸急促,胸口轻颤。
李淳风震惊得呆立在原地!
他迈不开双腿亦收不回视线,心跳猛烈,愣愣地盯着裴承秀,脑中犹如千军万马在奔腾,一瞬间闪过很多个杂乱无序的想法。
她,与尉迟敬德有婚约。
她,喜欢他。
他,应该对她负责么?
他,终此一生,不能娶妻。
……
李淳风猝然回过神,脸色大变。
就在同一刻,裴承秀柳眉蹙起,发出一声痛苦的抽息。
她看不见李淳风,事实上,她脑子里反反复复出现的景象,是尸横遍野的边关战场,是突厥兵发出狂野的呼喊声、策马向她急驰而来。
战马奔腾,尘土飞扬起,暗无天日。
她浑身是伤,孤立无援。
……
裴承秀压制不住心底的恐慌,扯开嗓子尖叫。
凄厉的声音令李淳风一愣,视线缓缓向下,看见裴承秀左手紧攥着一枚碎瓷片,锋利的瓷片刺破了她的掌心肌肤,殷红的血滴在洁白的碎瓷片上晕开。更触目惊心的,是她雪白的右臂被划出几道纵横交错的伤口,一道比一道深。
还来不及发问,又见裴承秀整个人控制不住的颤抖,那不是寻常的肢体颤栗,而是一种接近于病态的哆嗦。
李淳风大惊失色,急忙步上去,脱下外衫披在裴承秀的肩膀,将赤。身。露。体。的她紧紧地拥入怀。
也就是这么一个很寻常的动作,李淳风感觉到怀里的裴承秀很不安的挣扎,她似乎拼尽全力抗拒他,力气大得惊人,于是,她越是激烈反抗,他越是竭尽全力按住她不允她乱动,不一会儿,她暴怒,暗淡的眸子泛出一丝阴戾——
她手中锐利的碎瓷片,划破了他的脖颈皮肤,温热的鲜血霎时喷出,几滴飞溅上她的额。
李淳风吃痛一声闷哼出来。
裴承秀怔住,脸上流露出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狠绝,霎那之间,她整个人扑上去,沉甸甸地压在李淳风的身上,一阵胡乱摸索,她牙根紧咬,双手狠狠掐住李淳风的喉,使出所有的力气,欲置他于死地。
李淳风纵有千万个疑惑和不解,这一刹,也由不得他多思,本能的,他抬手袭向裴承秀的要害。
最初的打算是袭击她腋下中府穴,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大手刚触碰上她滑腻的肌肤,她猛然一侧身,他出手偏了,非常意外却也是相当精准地握住她柔软的。丰。盈。
裴承秀懵了,双手瞬时松开。
李淳风也懵了,这一刻,陌生的情潮陡然升起,如滚滚波涛翻腾,他一阵心悸,腹下的尘柄亦一阵蠢动,情难自控地挺了起来。
一种从未有过的嫌恶与羞愧,登时满溢在心田。
李淳风的俊颜立刻烧起来,身体如被针扎不受控制的颤栗,几乎是同一刻,李淳风沉下脸,没有仔细琢磨后果,简单粗暴地做了一件让他立刻后悔的事——
他扯住裴承秀的胳膊,把她从他身上拽起来,不容分说把她拉到浴一旁的桶,摁住她的脑袋,把她往水里压。
裴承秀猝不及防,呛了好几口水,急咳不止。
李淳风脸色阴郁,缓缓地松开她。
他没有别的意思,无意欺负她,更无意羞辱她,只是希望她尽快恢复清醒。可是,当她扶着喉咙咳出眼泪,当她难以置信的抬起头,瞪向他,暗淡的眸子里浮出悲伤与哀怨,他突然意识到,他似乎做错了。
他,又一次推开她。
他和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却好像什么都发生过了。
……
裂痕,难消。
☆、第四二章 你懂不懂
天亮之时,马车驶入了城内,停驻在一家百年老字号医馆。
为裴承秀把脉的医者,是一位年过七旬的中医。
老中医满头白发,精神矍铄,眼神亦犀利,仅仅一眼便看穿一袭男儿郎打扮的裴承秀实为女子之身。
枯瘦的指搭在裴承秀的手腕,老中医屏息,聆听诊脉搏跳动。不多时,老中医布满皱纹的脸庞渐渐浮现出惊疑,一番寻思,老中医看向裴承秀身旁的李淳风,张嘴道:“令夫人最近出汗多否?睡得安稳否?排泄畅通否?”
此处自古属于楚地,老中医的询问掺杂了浓重的地方乡音,李淳风一时未能听懂,反应慢了一拍,正要回答,忽闻裴承秀道:“我这几个月常出虚汗,忽寒忽热,寝食难安,倒没有出现便秘,却颇受月事之苦。”
裴承秀的口音是字正腔圆的长安官话,老中医听得毫不费力,又问:“除此之外,有无其它异症?”问完,老中医不忘回头瞪李淳风:“小伙子怎么搞的,连堂客的病情都说不出来?”
堂客,即是夫人。经昨夜一事,李淳风的心情依然很震动,很杂乱,突然听见老中医如此说,他心中浮出一丝奇异,薄唇微张,竟无言。
裴承秀面无表情地收回搭在诊布上的左手,淡漠道:“误会了,我不是他的夫人。”裴承秀的麾下有几位户籍来自楚地的士官,她时常与这几位士官来往,多多少少听得懂潭州的地方话。
反正也看不见李淳风的表情,裴承秀完全不去想李淳风是否会尴尬,兀自往下道:“若论异状,辰时与傍晚常常头疼,心跳紊乱,呼吸不畅,偶尔耳鸣之症,当然视力也愈来愈差,起初还能模模糊糊看见人影,现在则是完全看不见……我的身体亦大不如从前,且不说行动不便,左肢自膝盖以下常出现麻痹,痉挛。曾有军医为我开出五灵止痛散,我每日服用,药效倒也不错,副作用却太强,以至于我脑中常有幻象,情绪大起大落,不能控制自己的行动。”
裴承秀的语气慢慢吞吞亦云淡风轻,不像是在陈述她这几个月来所忍受的深重痛苦,反而像是在描述一桩旁人的事迹。
李淳风的心情五味杂陈。这些时日以来,从不闻裴承秀提过身子不适,他便以为她的身子不算太差;偶尔见她脸色不好,他也以为她在想念长安的父亲。即使昨夜亲眼目睹见她行为可怖,他……反而推开了她。
是他不够关心她。
她宁愿一个人忍着所有的不适,也不愿意对他透漏一个字。
李淳风脸庞泛出惭愧,犹豫了一会儿,仍然伸出手,轻轻地握住裴承秀的左手。
裴承秀冰冷的小手蓦然僵硬,下一刻,她面无表情地抽开小手,兀自挣脱李淳风温润的大手。
李淳风很尴尬。
老中医的疑问在此刻响起:“小妹子,你服用的五灵止痛散,还有剩余否?”
裴承秀依言递过一包五灵止痛散。
老中医抓过一撮药粉送至鼻端,仔细嗅闻一番,神色为之大变:“小妹子,你这包药粉是不是搞错了?这哪是五灵止痛散,分明是掺杂了马钱子及五石散的催命符!”
李淳风与裴承秀俱惊,异口同声道:“什么?!”
老中医叹气,脸上的皱纹全都舒展开:“马钱子是世间奇毒,却惧怕硫黄,毒性被五石散一味药剂硫黄抵冲了不少;五石散使人燥热急痴,却被马钱子这一类阴寒之物削弱了药效。如若不然,两毒齐发,你绝对不可能活到现在。”
“隋唐以来,五石散因药效猛烈而被禁用。”李淳风蚕眉紧蹙,脱口而出,“军医用药受控,不可能私携五石散……”
“是吕珠。”裴承秀冷不丁打断道。
李淳风愣住,不可置信:“吕珠?”可能么?居然是她?
裴承秀的脸色非常难看,她张了张嘴,竟然如鲠在喉,一个字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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