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遮住太阳的月亮-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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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出任地方官。
    贞观元年注定是一个多事之秋。几日之后,突厥颉利可汗率领二十万大军强渡渭水桥,李世民被迫亲率群臣及玄甲军将士隔着渭水与颉利可汗对话。颉利可汗既闻李世民许突厥以金帛财物,又见李世民向突厥臣服,这才领兵退至关外。
    史官把这一段历史记载为“渭水之盟”,不痛不痒的一个“盟”字,宣告李唐王朝开始了一段暂时屈服于外侮的不光彩日子。
    远在天边的静州百姓们,既不知尉迟敬德的遭遇,也不知长安的变故,日复一日过着毫无起伏变化的生活。
    若说唯一的变化,那便是很早地迎来了深秋的第一场冰雹。
    裴承秀的肚子也渐渐明显了起来。
    幸亏李淳风同意与她分房而睡,加之天寒地冻衣裳越穿越多,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暗暗庆幸李淳风没有发现她的身体变化。
    但是,怀孕这种事,岂能被轻易地隐瞒?
    很多细节并不需要说破,李淳风稍稍留意,一切皆明了。
    起初,李淳风注意到裴承秀迟迟没有使用月事布,本想陪她一起求医,奈何被玄武门之变分了心神,耽误了时日。等到他察觉到她害喜严重,哪怕再怎么旁敲侧击询问问她,她也总是闪烁其词,不肯挑明事实。
    如此一来,他也只能假装不知情、不去戳破她的伪装。
    不过,李淳风会交待厨房为裴承秀每日准备一碗荷叶粥以消除她害喜时的不适症状;也会推迟开设学堂之类的繁琐事、陪裴承秀散步说话以安抚她起伏多变的情绪;甚至,他还会在裴承秀做噩梦之时悄悄地来到她的屋子,轻手轻脚地钻入衾被,小心翼翼地搂住身量纤纤的她,等到她呼吸变得均匀,另一只手则大胆地抚摸微微隆起的腹部。
    奇妙的触感,陌生的感动,无法形容的激动……李淳风往往在这一刹那思绪万千,百感交集。
    如果不是考虑到应该耐心等待裴承秀亲口告诉他腹中骨肉之事,否则,他真把她唤醒,与她一同分享为人父母的喜悦。
    李淳风不明白,好事一桩,为何裴承秀一再的隐瞒不报?莫非,她耻于未婚先有身孕?
    直至一日,他发现她频繁地拜佛、频繁地为明相如来须菩提捐造了一座又一座的金身塑像。
    李淳风入道多年,不谙佛门之事,委实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打听到了关于裴承秀的陈年往事。
    时逢旧隋大业年间,裴夫人中年得女,几次出现滑胎的先兆。裴夫人为了保住肚子里的孩子,遂频繁地前往佛庙烧香祈福,前前后后花费万两黄金捐造了释迦牟尼佛祖坐下十大弟子的金身佛像。
    最终,裴承秀平平安安地出世。
    裴承秀足月之后,裴夫人又为她取了一个法名小字“须菩提”,连裴承秀脖子佩戴的玉佛,也是须菩提的法相——玉佛在,人在。以佛法加持之力,庇护裴承秀一辈子无妄无灾。
    李淳风一下子全明白了。
    裴承秀隐瞒有孕之事实,不是耻于未婚先有孕,而是因为他和她的孩子……
    留不住。
    *
    第二场冰雹再度降临之时,也是裴寂即将抵达静州之日。
    李淳风逆着风雨推开门扉,进入内室,屋子里一鼎炭火燃势正旺,烧得暖暖的空气掺合着盎然的鲜花香气,丝丝芬芳,清淡美好,他的一颗心也随之变得温暖而柔软。
    裴承秀正对着一面铜镜描眉。
    乍听闻响动,她抬眸朝着镜子里的李淳风莞尔浅笑,手中眉笔不停,轻描淡扫,远山黛眉一蹴而成,煞是好看。
    不愿让李淳风等待太久,她略施胭脂,披了一领莲蓬衣就欲出门。
    李淳风提醒道:“发钗。”
    裴承秀抬手摸向发髻,光秃秃的竟然什么都没有,她很惊讶的“咦”了一声,一阵小旋风似的坐回梳妆铜镜前,匆匆地拿起一支珠钗,李淳风凤目微眯,修长的指拈来一支色彩斑斓的芙蓉石桃花簪,斜斜地插入流云似的髻鬟。
    “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后。庭。”一番仔仔细细端视,李淳风由衷地赞叹。
    她穿着霓裳月色裙,系着白缎掐银丝莲蓬衣,一张小脸白净无暇,发髻上一支芙蓉石桃花簪成为了万物萧索的深秋时节里唯一一抹明艳的色彩,赤地千里的静州城也似乎只剩下她这么一点点的娇艳,让他舍不得流转目光,恨不能接下去所有的岁月都只为她停留。
    “后主陈叔宝的亡国之诗……靡靡艳音,你居然用来形容我?”裴承秀的诉说藏着几许淡淡的羞涩,“还好你不是帝王。”
    “得你一人,犹胜帝王后宫三千。”李淳风语气笃定,伸手揽住裴承秀的腰将她打横抱起,下了楼梯,走出家宅。
    一顶丈宽的轿辇,早已等候多时。
    裴承秀的背刚挨上软绵绵的靠垫,轿子便被抬起、晃晃悠悠地前行。
    轿子里同样燃着暖炉,裴承秀深呼吸一口,脸色变得严肃,十指交合放在膝关节,维持着端端正正的坐姿,没有因为武德改元为贞观而失去了与生俱来的大气沉静。
    李淳风的大手覆上去,与裴承秀发凉的小手亲密地相握。
    行了许久的山路,轿辇停住。
    李淳风先下轿,还未来得及撑开纸伞,裴承秀一手提着莲蓬衣摆一手掀开轿帘子面无表情的走了出来,径直登上一处高地,俯瞰整条狭窄的茶马道。
    约莫半盏茶功夫,一匹瘦马牵引着一辆刑车缓慢而迟钝地驶来。
    裴承秀几乎是第一眼就认出了阔别多时的老父亲。
    刑不上大夫的缘故,父亲裴寂憔悴苍老的脸庞并没有累累伤痕,然而,父亲被李世民判了“长流三千里”的最高流刑,他的双肩多了长五尺阔一尺六的枷锁,整个人被几十斤的重力压得直不起腰,更不忍细看父亲浑身上下粗布麻衣,尘满面,鬓如霜,风烛残年,只剩一口气息。
    裴承秀呼吸一滞,身子瑟瑟地晃动,宛如被寒风肆虐摇摇欲坠的枯叶,幸亏李淳风及时扶住她。
    她眸子里无泪,惟余深沉的痛苦。
    她是“已死之人”,父亲却是戴罪之身,她与父亲无法复见,只能登高望远、默默地遥望身缚枷锁画地为牢的至亲。
    她苦笑,伸手拔去固定发髻的钗簪,乌黑的长发如瀑布垂落于脑后,扶着肚子慢慢地跪下来,叩首,再叩首,以一个不孝女的身份向老父亲远去的背影一次次的肃拜、一次次的请罪。
    乌发很快地被不断浇淋的雨水打湿,一滴滴的寒雨沿着发梢垂落,把衣衫浸成透薄而透明,湿漉漉地绷在她的身上。
    她眼眶泛红,眼眸含泪,一张娇艳的容颜被冻得惨白,浑身止不住哆嗦,口中仍是一声又一声的喃喃呼唤:“父亲,女儿来见你了。”
    李淳风薄唇抿得直直的,甩开袍子就把裴承秀从冰冷的地上抱起,不容置喙地把她按在轿辇的软垫。
    他脸色凝重,眉头深深地蹙起,没有了以往的冷静自持,几乎是非常急迫地剥掉她的湿衣衫,她不是不明白他的想法,然而,她一面拼死护住衣衽一面拼命往后闪躲,就是不愿意让他见到她的肚子。
    临到最后,她的衣衫还是在拉拉扯扯之间被大力撕破。
    只余一件贴身亵衣的她被密密实实地覆上他的衣袍,他紧紧地拥住她,结实的男性身躯包围着她发凉发颤的身子,双手在她僵直的脊背一下又一下拍抚,无声的安慰她。
    听见她喉咙深处发出的呜咽,他俯唇在她湿润的眼睫上轻吻,一点一点的吻去她的泪光。
    心渐渐的暖了起来,身体也渐渐的暖了起来,肌肤相贴的每一处都是温暖的,令裴承秀再也受不住悲欢离合,把脸埋在李淳风的胸膛,眼泪汹涌,放声大哭。
    李淳风长叹:“秀秀,不要哭了,我会难过。”孩子,也会难过。
    裴承秀的指死死地攥着李淳风雪白的中衣,脆弱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倾落在他的胸口,她哭得愈发悲惨,宣泄着隐忍了很久很久的悲伤。
    不是眷恋位极人臣之时享受过釆邑一千五百户、铸币、三餐御赐膳食等等恩宠。
    而是觉得人生如梦。父亲早年与太上皇交好,后参与策划晋阳起兵,奠定了李唐王朝的根基。李世民用一个‘庸’字来评价父亲一辈子的功劳……士可杀,不可辱,何况垂暮老者,何况她出生入死守卫晋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普天之下,全是李世民一个人的王土。
    从今以后,她无家可归,她的至亲也无家可归。她只能远远地看一眼行将就木的父亲,不敢认,不能认。
    这就是所谓的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李淳风不再劝,沉默地搂住裴承秀,极有耐心的拍抚她的后背,为她顺气。
    情绪崩溃的裴承秀又哭了好一会儿,勉强止住眼泪。
    依偎在李淳风的怀抱之中,汲取着来自于李淳风的温暖,她懵懵地凝视着被寒风时不时掀起的车帘。起起伏伏的重山,弯弯曲曲的流水,放眼望去皆是千篇一律的枯黄,恰恰符合她此时此刻的心境——
    衰败,萧索。
    突然撞入视野里的一大片极有冲击力的色彩,居然是醉仙居宅院里一排高高挂起的大红灯笼。
    裴承秀眸子里黯淡的神色瞬息散去,她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惊愕的目光匆匆瞥过家宅每一处的红灯笼、红色同心结……以及,每一个明晃晃的“囍”字。
    从来不曾奢望过的喜庆色彩,以一种不可预料的方式陡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本想等到凤冠霞帔制好、再挑一个春暖花开的良辰吉日向你求婚,但是,如今改变主意了,我只想成为你名正言顺的夫君、和你一辈子长相厮守。”李淳风温柔醇厚的声线响起。
    “裴承秀,嫁给我为妻,好不好?”

☆、第81章 大结局之一

圆月当空。
    繁复的仪式一环扣一环徐缓而有序地进行,焚香沐浴、盘发梳妆、祭拜天地、行合欢之礼……当裴承秀被送入洞房,坐在大红锦锻鸳鸯双喜的婚床,被红盖头遮得严严实实的视线只能极有限地瞥见脚下一双红赪赪的丝履,她依然恍恍惚惚似身在梦中。
    安静的洞房里任何一点轻微的动静都会被无形的放大。雨打梧桐的细簌声、寒风响彻窗缝的飒飒声、高低不一的祝贺声、觥筹交错的碰撞声……
    裴承秀怔住,不由得勾弯了唇角,一定是左邻右舍听见爆竹声前来道贺、且又留下来吃喜宴。
    一场匆促的婚事,经过李淳风细致周全的安排,方方面面都准备得极妥当。
    真是难为他了。
    楼下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裴承秀隐约听见了“三年抱俩”之类的祝福,接下去又是一阵欢声笑语,颇有喜气洋洋闹洞房的趋势。
    在一片热热闹闹的起哄声中,沉稳的脚步忽然出现在楼道——
    霎时,门开。
    瞬息,门闭。
    裴承秀不由自主地坐得笔直,暗暗屏住呼吸,竟在这一刻感受到久违的紧张。
    修长好看的手扶住门扉,李淳风慢慢地侧过俊脸,回眸,凝望屋子里的琉璃雕镂屏风。
    屏风之后,一道婀娜倩影端坐在喜床。
    饮了许多的酒,李淳风的耳根子有一点点薄红,却也毫不犹豫地走过去,一袭大红喜服的下摆轻轻晃动,然后,他停住脚步,伫在裴承秀的面前。
    宽敞明亮的洞房,满室艳红,气氛美好得仿佛连时光也停驻不前,这一个片段,似成永恒。
    李淳风用一柄称心如意杆缓缓地揭开了裴承秀的红盖头。
    逶迤拖地的大红嫁裳映衬着裴承秀光艳动人的容颜,她垂着双眸,朱唇微微的抿着,宁静安适地端坐在床头,呼吸清浅不可辩闻。
    红烛摇曳,帘帐低垂,李淳风长久地凝视着她精致好看的芙蓉面,薄唇勾起,温柔而深情地低唤:“夫人。”
    裴承秀抬起水盈盈的杏眸,腼腆的声线让他心神荡漾:“嗯,相公。”
    如果不是碍于她有孕,他几乎倾身覆上去压住她。
    李淳风俊逸的面庞浮现出一抹渴望,奈何又忍住,挨着她坐下,欲诉衷肠,她亦如有默契地开口:“相公,妾身有几句肺腑之言想和你说。”
    李淳风握住她柔软的素手,低低的“嗯”了一声。
    裴承秀犹豫了好一会儿,道:“你娶我,是不是可怜我……”
    “当然不是。”李淳风打断她,斩钉截铁。
    “难道是因为我肚子里的孩子……”
    “也不是。”李淳风再度拦住她的疑问,毫无保留地说出真实的想法,“对于我而言,有没有孩子等同于锦上能否添花。惟有你,惟有你的喜怒哀乐,才是我最在乎之事。”
    裴承秀莞尔,眸子里笑意满满,可是,短暂的欢欣之后黛眉蹙起。
    “我无意破坏今日的大喜气氛,如果继续隐瞒不说,或许再过些时日就不好说了。”一番思量斟酌,最终决定坦然相告,“大夫说我身子虚,无法生养。”
    无法生养,相当于应验他‘克小儿’的命数预言。
    如许,她和他注定不得善终。
    李淳风瞧见裴承秀一双水汪汪眸子里的深沉忧虑,顿时陷入沉默。
    片刻,修长的指抚上她的容颜,“夫人,你相信天意弄人抑或相信人定胜天?”
    裴承秀迟疑:“……我越来越相信天意弄人。”
    “我一直相信天意弄人。”李淳风缓缓道,“但是,你的出现使得我改变想法,我现在相信人定胜天。”
    “我?”裴承秀惊讶。
    李淳风颔首:“依据恩师所言,你我今生今世仅有一面之缘,然而,在吕珠尚未出现之前,你我早已见过。”
    裴承秀难以相信:“真的么?!”
    迎着她迫不及待也是满怀期待的目光,李淳风伸手捏住她的脸颊:“武德四年秋,你奉李建成之命秘密前往洛阳。洛阳,才是我第一次遇见你的地方。”
    裴承秀惊讶得倒吸气,“奇怪,我怎么没有印象见到过你呢。”
    她眼眸睁得大大的,神色窘迫,恰似当年在洛阳城又迷路又听不懂地方方言时的尴尬无措,李淳风沉沉的笑了,没有多想,直接和盘托出:“我永远记得你策马奔驰而来、从我身旁匆匆经过的那一瞬间,像一阵风,又像一束光,忽然与我相逢,又忽然与我别离。”
    裴承秀听完长长地“噢”了一声:“难怪你在醉仙居看见我的第一眼就能很正确的说出我的名字,原来,你很早就把我放在心上了?”
    “……”李淳风怔住。
    “相公,你是不是很早很早就喜欢我了?”裴承秀立马精神抖擞,神采飞扬,眉开眼笑。
    李淳风轻咳,假装淡然:“当然不是。”
    “骗人。”裴承秀眉开眼笑,不依不饶追问,“你是不是看见我的第一眼就喜欢我了?”
    李淳风默而不答。
    “相公,承认嘛。”笑眯眯的催促。
    李淳风无可奈何,反将她一军:“夫人,为夫也清清楚楚地记得你抱着一坛阿胶酒躲在树荫的娇羞模样。夫人,明明是你先喜欢我。”
    裴承秀听完惊呆了,愕然地张张嘴,一口气没提上来,鹅蛋脸憋得通红。
    李淳风忽然意识到说错话,想补救,似乎来不及了。
    “原来你很早很早就知道我喜欢你。”裴承秀喃喃道,情绪瞬间变得低落。
    “难怪我无论说什么你都会疾言厉色责骂我,难怪你不肯前往大佛寺赴约,难怪你在国子监一口一个‘不喜欢’,原来,你不是嘴硬脸皮薄,你是真的不喜欢我。”越说越难过,说到最后,裴承秀眸子里泛出委屈的泪光,“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呢?”
    面对娇妻的眼泪,李淳风傻眼了,慌忙劝:“夫人莫哭,今日已经哭得够多了,仔细伤眼睛。”
    裴承秀眼泪汪汪,嗫嚅:“假惺惺。”
    李淳风听得心惊,忙不迭解释:“夫人,我对于你的感情并不是你想象之中的那样薄凉,我……”话未说完,娇妻已是扭身不看他。
    李淳风语塞,默默检讨他自己真是不好相处,遂放低身段,放下颜面,真心诚意道:“夫人,我之所以不承认,不是我不喜欢你,而是我无法确定究竟是何时何地喜欢你。”
    “我喜欢你在醉仙居高谈阔论吹捧我的得意语气,喜欢你勾着我的肩膀夸赞我的骄傲态度,喜欢你在国子监遇见我之后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的羞涩表情,甚至,喜欢你在晋阳听到我要走一脸郁闷的神色。一日复一日,我越来越习惯你主动接近我,等待你不再主动接近我,我已经无法离开你。”
    “夫人,如果没有遇见你,我李淳风这一辈子注定是孤家寡人。”
    “夫人,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情真意切的表白并不能换来裴承秀的回眸一笑,她由始至终低着脑袋,不置一词。
    李淳风叹息,臂弯从后方亲密无间地揽住怀有身孕的娇妻,把她圈入怀抱里,俯下薄唇,在她耳畔低喃数语。
    裴承秀的表情瞬息一变,当即惊愕地回眸:“相公,你去过大佛寺?”
    李淳风凤目含笑。
    “来都来了为什么不现身呢?你……晤……”
    疑惑,生生地止于李淳风毫无预兆地握住她的下颔,转过来,薄唇欺上她红润欲滴的双唇,聆听到惊讶的嘤咛,他的舌伺机钻入,缠住她的丁香小舌,感受着她的美好香甜。
    呼吸,渐渐加重,他始终舍不得放开她,依然含着她的唇,断断续续道:“夫人,让我看一看孩子。”
    她心跳如战鼓擂,双手搂着他的肩,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声:“嗯。”
    她被他放平在大红鸳鸯喜被,他小心翼翼地压上来,须臾,她几乎就被他剥得干干净净。
    白皙细腻的肌肤在红烛的照映下宛如一块无暇的羊脂美玉,美得令人惊心动魄,很想寻那一。团。丰。盈。酥。软或轻或重亲。吻。揉。捏,却只能勉为其难地转移注意力。
    他的掌心慢慢地抚摸她隆起的腹部,深。沉。欲。望。堵在胸膛,声线异常。嘶。哑。紧。绷,不经意地透露出。禁。欲。的意蕴:“夫人,我算过日子,差不多有四个月了吧?”
    她想了好一会儿,懵懵地点头,又懵懵地摇头:“还差三天。”
    “我们的孩子,会不会很折腾人?”
    “还好,我受得住。”
    头三个月的时候肚子时不时抽痛一阵子,她被逼得没有办法,只能偷偷摸摸烧艾,也不知是烧艾起了作用还是之后拜佛捐佛起了作用,肚子里的一块肉总算平平安安地保住了。
    大夫的铁口直断仍然言犹在耳,她不去回想也就罢了,乍想起来,依旧惶惶不安。
    裴承秀撇撇嘴,小手覆在李淳风的大手,很认真地问:“我最近频繁的梦见吕珠,她告诉我,我一定会生女儿。不如,你来卜卦算一算我肚子里的究竟是男是女?”
    李淳风脸色微变,半晌,拉过喜被盖住她仅穿了肚兜的身子,语气晦涩:“与你相关之事,我推算不出。”
    他不是没有算过,竟算不出结果。
    裴承秀没有多想,以指戳戳李淳风的俊脸:“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
    “如果真能把孩子生下来,再耐心等一等,等到三年禁足期一过,我们可以抱着孩子探望父亲。哪怕只能让孩子远远地看一眼外公,我也很知足了。”
    李淳风低低地喟叹:“三年转瞬即逝,必定会有团聚的一日。”
    裴承秀清澈的眼眸扑闪扑闪,“等孩子再大一点,我们可以偷偷摸摸地回长安。”
    李淳风颔首,提议:“如果你愿意,我们也可以去洛阳。”他想带她重回初识之旧地。
    “等孩子再大一点,差不多六岁的时候,我们返回益州,让袁天罡教孩子玄学,你教孩子天文数术,我再教孩子武艺……我们的孩子能文能武,天下无敌。”
    “健健康康就足够,不必天下无敌。”李淳风感慨,”如果真是一个女儿,能延续你的福气,嫁一位如意郎君,倒也很不错。”
    陷入对于未来的遐想,当裴承秀回过神,红烛都已烧去一截。她眯起眼眸打量衣冠整齐的李淳风,情不自禁的起了坏念头——
    “相公,夜深了。”
    一声娇滴滴甜腻腻的“相公”如有。催。情。之效,令压下去的。欲。望。又有复燃的迹象,李淳风面上一赧,非常为难。
    新婚之夜,岂可分房而睡?
    倒不如,合衣而睡吧。
    李淳风刚刚想到这一个折中的法子,裴承秀兀自伸手摘掉他的发冠,一把拦腰抱住,两团柔软丰盈在他胸膛蹭蹭:“相公,快来。”
    被声声呢喃撒娇唤得心中一阵柔软,血气全朝下涌,他尚且在犹豫推开或是不推开,却被她抱了个满怀。
    她突然咬住他的脖颈,吸吮出一抹红红的印记,又羞答答啄了一下他的喉结,问:“相公,你上回被知远小破孩打断了…………嗯……想不想?”
    欲。望在身体里窜涌,他沉默了好久,凤目蒙上浓郁的迷离,哑哑道:“想。”
    “我有一回梦见吕珠,她告诉我……你我可以观音坐莲……这样就不会伤到孩子。”裴承秀杏眸圆睁,很好奇,“观音坐莲,究竟是什么个意思?”
    一语道破天机。
    李淳风俊脸红得滴血,压抑在胸膛多时的。冲。动。即将喷薄,呼吸陡然不稳:“很难解释,但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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