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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三姐妹[重生]-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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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心愣了,有好几秒失去感觉。直到脸颊发滚发烫,麻麻痛痛,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挨巴掌了。

“你怎么当大姐的!”

劈头盖脸的怒吼朝着程心的脑袋喷口水花。

“不好好看着两个妹妹回家,自己跑去野?!”

“毫无责任心!一天到晚只顾着自己!现在程愿受了伤,你安乐吗!”

阿爸的咆哮连大妹小妹都被吓倒了。

程心不争气地流出眼泪,试着解释:“我没有……”

声若蚊呐,沙哑无力。

“你没有?阿嫲说是你带她俩回家的,不是你失职,程愿怎么会受伤!”

阿爸的嚎叫好比野狗的狂吠,听得程心心慌意乱。她抬眼望向阿嫲,阿嫲似乎若无其事地看电视,身后发生的吵闹并不影响她收听电视对白。

本来在厨房热菜的阿妈走过来了,跟阿爸说:“别一回来就家嘈屋闭。”

阿爸不仅没收敛,反而连阿妈都指责:“你也是,怎么当妈的!看几个孩子都出事,管什么了!”

阿妈:“……”

她转身就走。

旁边的大妹小妹一个呆坐,一个呆站,都不敢吱声。

程心还在发懵,衣领却突然被人抽起,整个人被提了起来。阿爸将她又拉又拽的扔进厕所,“嘭”一声关上门,再在门外喝斥:“今天不准吃饭!”

厕所门是木制的,下面几根木条因为长期潮湿腐蚀而溃烂得参差不齐,外面的光就这样钻进来,在地面划出几道光带。

程心失神地站着。

回来没到三天,她幻想过无数次与阿爸重逢的场景,甚至打算,见面了,不论好丑都冲上去给父亲一个拥抱。

谁知重逢的场景竟是如此,连机会都不给。

阿爸死之前,小妹曾经非常不满地抱怨过:“大姐,你一点都不窝心!”

窝心是什么东西?

天下间赞颂母爱的歌曲有许多,程心随口能念出四五首。而歌颂父爱的,她一首都不认识。

就连《单车》都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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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程心昨晚是什么时候从厕所里被释放出来的?

是晚饭过后,阿妈要帮大妹洗澡,才从厕所里将她赶了出来。

当时程心已经饿得手软脚软,听见身后的阿妈说厨房有饭菜,她就晃过去吃了。

那盘炒鸡块只剩下一半。

再之后阿妈叫她洗澡,她贴着墙边穿过客厅,上二楼取了睡衣,洗完澡就回房间睡觉。来回走动的那几步,程心全程无视阿爸,即便他就坐在客厅最当眼的地方,边看电视边跟大妹小妹聊天。

入睡尚浅时,有人进了房间,打开灯。昏黄的白炽灯光下,平躺的程心微微睁眼,看见阿妈。

阿妈走到床边挽起蚊帐,探身看了看女儿。

女儿眯着的眼难以分清是醒着还是睡着,阿妈以为是后者,所以将手中的红花油放在桌子上,再掖掖蚊帐转身走了。

“阿妈。”

她关灯后竟听见女儿的喊声。低低弱弱的似是梦话。

女儿说:“你恼不恼阿爸?”

今晚应该月光很好,纵然番石榴树叶堵满窗户,房间内仍有一丝清明。

但程心看不清阿妈的表情,只闻她严肃地轻斥:“乱讲什么?快睡觉!”

房门拉开又关上,留下房内一片宁静。

程心合上眼,心想,假如是她,她一定会恼阿爸,很恼很恼那种。试想前夫,从来没有凶过她。

第二天,小妹起床出奇的准时,程心下楼就见她呆坐在客厅。

不但止,一出家门口,小妹就急急捉住程心的手,“大姐大姐”地叫。

程心抽回手,皱眉:“有话就说,神神秘秘的烦人。”

小妹看看身后,再以极低的音量鬼鬼祟祟说:“我怀疑阿爸昨晚打阿妈了。打了一夜!我好慌。”

清晨的街道人影单薄,偶有两声鸟叫,小妹的话程心听得清清楚楚。

她眉头更皱,“说清楚!”

小妹:“我昨晚半夜醒了,听到阿妈说什么你轻点,然后就‘啪’一声,跟打你巴掌时一样!好几下呢,光听我都觉得痛!”

她伸手捂了捂脸。

程心:“……”

小妹自言自语地总结:“阿爸肯定打阿妈了!”

巴掌大的脸孔既有愤愤不平,也埋了些忧伤。

程心咳了两声,问:“那个,二姐知道吗?”

“我不知道。”

“……你听见后睡不着,所以起得特别早?”

小妹点点头。

阿爸彻的房子有三个房间,阿姑的在二楼,阿嫲的在门廊,阿爸阿妈的在客厅。三姐妹年纪小时,程心跟大妹睡在父母房间里的袖珍床,小妹跟着父母睡大床,两张床之间留有过道,靠挂蚊帐挡隔。后来小妹大了,加入到袖珍床的成员行列。程心搬上二楼后,袖珍床被大妹小妹承包,一直跟父母一个房间。

阿爸23岁时跟20岁的阿妈结婚,俩人正值壮年,阿爸又刚出差回来,耍耍夫妻情趣很正常。程心忘了以前是自己没留心抑或没概念,反正不当回事。现在听小妹这般形容,她感觉很不一样。

俩姐妹过了石桥,在石桥脚的丽姑粥店报到。

“丽姑,两碗粥,一条肠粉。”

丽姑四十来岁,镶了只金牙,身材枯瘦,手掌却大而有力,一只手就能握住巨型粥勺,搅动一大锅现煮现熬的白粥。

她边盛粥边问:“大番薯怎样了?”

大妹被野狗扑挠的事,整条康顺里都知道了。

程心:“要请假半个月。”

昨晚洗澡时,阿妈在门外交代她去学校帮大妹请假。

程心随便挑了张小餐桌放下书包,去粥店的厨房倒了壶热水,把两副筷子勺子烫了一遍,再分给小妹。

丽姑端来早餐,程心习惯往肠粉的中间部位下筷子,吃了满嘴肉后,想起什么。

她把肠粉往小妹那边推,用筷子指了指,“吃吧。”

小妹O了嘴,没愣多久就动筷,把肠粉里带肉的赶紧往自己碗里扒,也不顾碗里有粥,泡一起恶心死了。

小妹边扒边关切问候:“大姐你肚子痛?”

程心不乐意了,“废话真多!”

丽姑粥店的顾客多半分两波人。一波是附近居民要去上学的孩子,来得早吃得快。另一波是某些年纪大睡不了懒觉的阿伯,来粥店点一碗新鲜鱼骨粥,下着米酒,跟其他阿伯吹水话当年,开启他们无所事事的一天。

粥店向阳,晨光从正门铺进来,照亮小小的食肆,省不少电费。天气晴朗的话,能赠人好心情。

沐浴晨光,粥店来了一对孖仔。

程心认得他俩。

他俩当中一个就是昨天“勾/引”小妹去闯小巷的小男孩。

不过那对孖仔身高体形相貌发型衣着几乎一样,程心眼拙,分不清谁是谁。

这方面的鉴别能力,小妹比她强。

“小孖!”小妹朝右边的男孩喝了声,毫不客气地控诉:“你害惨我二姐了!”

小孖扯着书包带,耸拉着脑袋,一脸懊恼。他走过来道歉:“对不起,我不也马上去找人救你们了嘛。”

“以后不跟你玩,走开!”

小妹对外随手一指。

“别啊,我把紫色玻子球送你好不好?”

“不要!”

“再加一颗绿色的?”

“不要!”

“再加一颗黑色!”

“不要不要!”

旁边的程心:“……”

跟小孖一起来的那一位,即是大孖,画风很不一样。他自进店就没递过一个眼色给程家姐妹,一个人坐到另一张餐桌,冷冷淡淡,脸无笑意,就算跟弟弟说话也丁点不热情。

“你到底吃不吃?”

小小年纪就话声沉缓,初显威严,成功将弟弟召了回去。

程心差点要为他鼓掌。

就这样,以为早餐会在和谐平静之中结束,谁知才一会功夫,那对孖仔不明就理地起了争执。

他俩用勺子互相泼粥,你泼我一勺,我泼你两勺,边泼边互骂,全是孩子气的话,又恨不得直接一碗粥扣到对方的脑门上。

他们内战就算了,偏偏殃及池鱼,泼到隔壁的程心身上。

程心看着肩胛上的一坨粥,带块小皮蛋的,傻眼了。这他妈的过泼水节?说好威严的大孖呢!两条化骨龙闹什么了!

程心朝他们喝道:“喂!别泼到人!”

可是她喝不住,要丽姑出马才行:“一个两个给我收手!再打就告诉你们爸妈!”

那对孖仔不甘不愿地停下手,但嘴没停,继续互相损,莫名其妙的。

程心问丽姑要来纸巾,擦拭肩胛上的皮蛋瘦肉粥。尼玛,肩后也有一坨。

而平日最多话的小妹这次竟然安安静静,既无殃及,也不劝阻。

作者有话要说:
长大后,小妹会跟大小孖有感情戏。
至于男主,怎么好几章了,出场次数这么少?没办法,当大姐夫的,压轴担大旗。





第6章 第 6 章
康顺里的孩子大多数就读于前锋小学,一所兴建于抗日时期,久经历史跌宕的乡下学校。

程心现时六年1班,下个月尾就要参加小升初考试。

以前她的小学成绩相当一般,一个班五十几号人,她总是在三十名左右徘徊,被归类为扶不起的阿斗型。万万没想到,小升初考试时她却走了狗屎运,一跃成为年级前十名,当了一回名符其实的黑马。

犹记得当年学校颁奖礼上,校长指着程心,一脸懵逼问:“这个第几?”

程心想,他的潜台词应该是——这哪条旮旯蹦出来的生面孔?跑错片场了吧?

实话说她也很别扭,一起同台并列的都是常年学霸的人,就她像是抢了谁谁的饭碗,占了某某的茅坑,名不正言不顺似的,尴尬坏了。

眼下这状况,程心不打算改变什么,规规矩矩等小升初时再黑马一次就够了。

上辈子年过三十后,小学同学陈思很积极地组建了一个校友群,大家平日无事就在里面吹水晒照片,所以程心对小学同学尚有印象,有些还记得名字。尤其群主陈思,不就是坐她后面的女孩么。

找到自己的座位,屁股还没放下去,旁边的同桌就叫叫嚷嚷:“程心程心,快拿作业给我抄!”

程心扫了对方一眼,是个长相衣着普普通通的男生,名字想不起来。

他不依不饶地叫着,甚至伸手去抢程心的书包。

程心皱眉,低喝:“没做!”

男生愣了愣,惊疑:“没做?你不怕被恐怖鸡罚?”

恐怖鸡是同学私底下给班主任的蔑称,重男轻女的货不论男生女生都避而远之。

程心答话:“那有哪些作业?放假玩疯了,全忘了。”

男生匆匆帮她划题目。

瞥到他的作业本上歪歪斜斜写着“许文强”三个字,程心记起来了,许文强在校友群里提过他父亲是《上海滩》的脑残粉,年将六十了,去卡啦OK仍然必点叶丽仪的《上海滩》,唱爆麦克风为止。

利用早读时间,程心很快将五一假期的作业补全,不图100分,鬼画符般应付应付行了。

许文强立即抢过去抄。

上午放学后,程心接小妹回家吃午饭。

阿爸去上班,阿嫲去打麻将,家里只剩阿妈和大妹。

大妹站在家门口张望,占了半边脸的白色纱布格外抢眼。她一见大姐小妹的身影,就喊着问有没有帮她请假。

程心:“有有有。”

大妹:“那老师怎么说?”

程心进屋放下书包,倒了杯水喝完,才说:“叫你好好休息。”

大妹:“哦。大姐,你下午放学帮我带作业。”

放病假还惦记作业?程心张口就要拒绝,但话到嘴边时及时咽回去,取而代之地点点头。

大妹最大的强项就是学习。三姐妹里面她学习成绩最棒,高考考了800多分,被哪所大学录取的说?浙大还是复旦?反正就是那个方向,牛逼得很。

吃饭时,阿妈给大妹另外做了道咸菜蒸肉饼,说她受伤了,不想留疤就要戒口。

程心没多少食欲,扒两口饭就放下碗了。她问阿妈:“下午要去换药吗?”

阿妈“嗯”了声,手上正在给阿爸盛饭盒,等会给他送饭去。

程心默了默,再开口:“记得问医生会不会留疤。”

阿妈不回话了。

吃饭时,大妹含着饭提醒程心帮她带作业,到上学时她又在后面追着喊记得帮她带作业。

程心烦她了,扭头喝道:“知了知了,啰嗦!”

之后下午几节课,大妹的“帮我带作业”一直缠着程心,好不容易熬到放学,程心捡起书包就往教师办公楼跑。

教师办公楼有四层,低年级的老师在二楼办公,学生进去之前要在门口敬一个少先队员礼。

办公室里有不少学生身影,帮老师搬作业的,打杂的,留堂罚抄写的,挨批的,热闹过操场。

程心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那个豆丁仔。

基于他昨天出手相助,而她未来得及致谢,程心多看了他几眼。

他站在某位女老师的办公桌前,穿着黑色短袖运动校服,背着书包,上衣束得整整齐齐,跟昨天那副西装扮相一般讲究。美中不足的是,他的红领巾随意卷成猪大肠一样,绑在颈上就勒个结,敷衍了事。

大妹班主任的位置跟那边隔得挺远,程心见那女老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手指不停敲打桌面,嘴巴说着什么。

而豆丁仔的小身板笔挺笔挺的,脸无羞愧,眼神清明,默不做声。

程心拿完作业就转身走,改天有机会再答谢他吧。

然而她被发现了。

“老婆仔——”

程心虎躯一震,随即后背长了眼似的,知道全办公室的老师目光齐刷刷地投到自己身上。

她加快步速撤退,身后传来跑调的尖叫:“郭宰,你给我回来!”

眨眼豆丁仔冲到面前,逼使程心刹住了脚步。

男孩没停顿,张口就说:“老婆仔,大番薯怎么样了?”

程心不太自在,但依旧浅笑:“在家养伤呢,昨天谢谢你了。”

豆丁仔跟着笑,一笑就露出牙床缺口。他有些羞涩,可作风还是没大没小:“老公就要保护老婆嘛,爱屋及乌也理所当然。”

程心:“……”

豆丁仔指指她的脸:“你的脸怎么了?”

程心顿了顿。

昨天被阿爸打的呗,五个手指印泾渭分明,现在已经浅了许多,不仔细看看不出。

办公室里某女老师仍然在喊“郭宰”,程心没敢回头,指指身后问豆丁仔:“你老师喊你?”

豆丁仔的眉宇间起了些厌恶的神色,那神色特别大人。

他往前走,对老师置之不理,说:“不用管她,正一牛皮灯笼。我在作业本写繁体字怎么了?她水平低不认识就来闹我。大不了见家长,阿妈一定撑我。”

程心跟着走,不解了,“为什么在作业本写繁体字?”

“练习呀,香港只认繁体,我要提前熟习。不然落了香港之后,他们会笑我是大陆仔。”

“你要去香港?”

“当然要去啦。阿爸说九七之后政策会变,到时会申请我同阿妈落香港跟他团聚,他以后就不用一个人看咸湿片解闷了。”

程心恍惚了。

这个叫郭宰,将来要去香港的男孩,她渐渐生起些印象。

对了,算起来,他俩还有丁点的亲戚关系——郭宰是程心的舅公的老婆的姐夫的侄子的儿子。

以前听大人讲,郭宰的父亲年轻时偷渡去香港,当时香港实行抵垒政策,他九死一生闯到市区,找到有亲戚关系的叔父帮他担保申请居港权。几年后他住到九龙城寨,跟一个无牌牙医做学徒,出山后自己开了一家牙医馆,混得尚算风生水起。

在香港谋生的郭父回乡下总是风光无限,各式手信一袋袋派街坊,娶老婆要挑最漂亮的那一个。他说香港遍地黄金,劝大家落香港打工,随随便便一个制衣工人,月入过千港纸,跟收入十几二十块的乡下比起来,天堂地狱。

当年程心的舅公摩拳擦掌,但他大姐,即程心的阿嫲一言否决,他便不敢来真,可心里一直蠢蠢欲动。到后来80年代,香港取消抵垒政策,实行即捕即解,舅公才彻底死心。平日见郭父返乡探亲,舅公总会唏嘘,再加羡慕妒忌几句。

校园里,走在前面的郭宰自言自语:“你不知道,九龙城寨去年拆了,港英政府将阿爸踢去湾仔,他有风湿,一入春就脚痛,我和阿妈很担心。港英政府就是衰格,那些越南难民他们一批批接收特赦,我们这些同声同气的非要熬到九七!”

“不过有好事,”郭宰回头对程心一笑,“出了城寨,阿爸当不了牙医,就在附近喜帖街租了个铺位,专卖结婚用品。老婆仔,以后我们结婚能省不少费用。”

程心戚了戚嘴角,“你别老婆仔前老婆仔后叫我了,我叫你郭宰,你跟小孖学,叫我大姐。”

郭宰轻哼一声,“小孖暗恋牛肉干,他叫你大姐是想攀关系。你是我老婆仔,我才不会乱叫。”

程心:“……”

见程心手上拿着几个作业本,小男孩又感慨:“你这么用功读书,我很欣慰。阿爸的喜帖铺迟早是给我的,到时我做老板,你做老板娘,有学识,才不会被人小看。”

“……”

代沟太大,聊不下去。

“我去找我妹,你慢走。”

程心打发一句,不多看郭宰一眼,兀自换个方向跑了。

前锋小学正门处有一个8字形鱼池,养了十几尾锦鲤,池央有座石卵桥横跨两岸,学生们很喜欢走。

程心隔远见到小妹站在桥上叉着腰,撅着嘴,跟谁在斗气。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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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站在小妹对面的是个扎马尾的小女生,同样叉腰撅嘴,不输气势。她俩杵在桥央堵路,其他经过的学生有绕过她俩的,有直接从中间穿过去的,也有骂着调头走的,唯独没有劝架的。

程心猜是小学生为鸡毛蒜皮吵嘴的把戏,她绕过鱼池走到校门前,才喊小妹:“程意!”

小妹闻声转头,在起起伏伏的学生堆里找到大姐高瘦的身影后,拔腿跑过去,扔下对手。

她天然黑的脸看上去黑得不天然,看来吵架没占上风。

程心好笑问:“跟人吵什么?”

小妹翘起下巴:“那个沈敏咯!正一讨厌鬼,我告诉她二姐的脸受伤了,她居然说二姐以后会变成丑八怪!”

说话时,她还跺了跺脚。

程心:“……”

小妹吱吱喳喳地批判同学,说了些什么程心没留意听。

俩人离开学校,过了那条没斑马线的马路,穿过那座才建了几年的牌坊,脚前脚后一起放学的学生渐渐分道扬镳。路过菜市场时,市场外面停泊着几辆半新半旧,做载客生意的摩托车,司机们脱了鞋,盘着赤脚坐在车座上,叼着烟打扑克牌。

“喂!”忽尔其中一位粗嗓门的喊了声:“掉东西了!”

没说谁掉的,也没说掉了什么,于是闻声的都同时回头,见身后的路面躺了个泥黄色的薄本子。

不是我的。

有了认知的人若无其事继续往前走,单单程家小妹往回退,捡起了本子。

“大姐!”

不在状态的程心已经走远了十来步,隐约听见有人喊她,转过神时小妹已经把本子递到她脸前。

程心接过来,看了眼后用手拍打上面的灰土,直至“姓名”那栏的“程愿”清晰呈现,再将手上其余作业本一起放进书包。

她跟小妹说:“你二姐要是脸上没疤,长大后漂亮过香港小姐,美貌与智慧并重。”

小妹回忆着香港小姐的冠军都长什么样。

身边的大姐叹道:“追她的男人会排队排到柬埔寨。”

小妹困惑了:“柬埔寨在哪?”

“以后跟人吵架,别站那桥上。那桥没有护栏,对方要不小心推你一下,摔池里可大可小。”

“……”

大妹脸上会不会留疤,答案只有两个。堪比一场赌局,赢输的机率其实相同。

除了定时去医院检查伤口,阿妈在大妹的饮食上相当注意,煎炸热毒不粘,发物也不能碰,还不时给她炖猪筋鸡脚汤。

程心倒数着拆纱布的日子,估计比医生还清楚。她当然想时间跑得快一些,但有时候会畸形地认为那一天晚点来临也未必是坏事。没想到,倒数第三天,大妹脸上的纱布猝不及防地被拆了。

这日下午放学回家,隔远见到跟往常一样站在家门口外等她们的大妹,脸上没有了抢眼的白纱布,露出的一张完整的脸孔却是模糊陌生。程心的心咯噔了下,脚步不自觉地缓了下来。

跟她相反,小妹飞奔过去。

大妹小妹出生时间才相隔一年,俩人有肥瘦黑白差别,身高则相仿。她俩面对面交谈,小妹脸色看不出喜愁,而大妹,在笑?

她俩都侧着身,程心仅看到大妹的右脸,看不见左脸。

怀着一丝希望,她走快两步赶过去。

不过人没靠近,大妹就转过头来看大姐,一张圆脸光滑与否,表露无遗。

防不胜防地,程心愣在原地。

她盯着大妹,脑里拼不出任何想法,连标点符号都没有,只觉耳鸣,耳窝内外全是嗡嗡嗡的杂音。

凭着意识,她咬紧牙关冲进家门,跑去厨房。

“为什么,还有疤?!”

程心感觉喉咙嘶破了,吼完之后又干又痛。

阿妈正在炒菜,锅铲相碰乒乒乓乓响,不知她听见女儿的吆喝没有,总之没回话。

程心抬腿一脚踢向发黑的青砖墙身,墙身报以微弱的闷响,听着就像呜咽。

阿妈为大妹做的,仅是尽力而为,并非万无一失。

程心折出去找大妹。

大妹站在门廊处,垂着脸,一双眼往上直瞅大姐。她紧抿双唇,肉乎乎的脸蛋显得鼻子扁扁的,看上去憨厚无助。

程心有些不认得,她吃力地平静问:“刚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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