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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蘑菇一个坑-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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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酒酒也是晨阳同父异母的妹妹。最开始的时候,我故意接近她,也不过是因为‘智者’怀疑她是那个西格玛种——因为她是锡林的女儿。”
希融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没忘记,一点都没有。我没事。”
这句话的口气听起来一点都不像“没事”。花扬想了想,直接换了个话题,“你阻止了卓恒杀人,这很好。要是那个时候卓恒杀了人,没有人会记得他是因为什么,所有人都只会选择性地记得,有个异种凶残地杀了人。本来在十三科的剧本里面,这种冲突之后,人类的舆论导向应该一顺边地开始抵制异种,让矛盾彻底爆发。不过多亏酒酒那段话,还有你阻止了卓恒,现在的主流舆论反而是谴责极端反异种的人。”
“对了,花扬姐,‘变色龙’还在么?”希融不打算就这个话题继续谈下去,随口扯了扯上次捡到的那个小孩,“本来我捡回来的小孩应该我负责照顾的,抱歉没法儿呆在那儿。”
“他们很好,不能陪他们也不是你的错。你说的那个孩子很听话,只是胆子有点小。”花扬听出来了希融的心不在焉,稍微叹了口气,“父亲上次是不是吩咐你什么事情了,他很少带看门狗出去,我猜是去嘱咐你什么任务了。”
希融没回答,算是默认了。花扬停顿了一会儿:“我让你藏起来,父亲没有反对,所以这种时候他给你的任务肯定是很关键、而且……应该距离也不算近,是个出差的人物。”
希融没否认:“确实。”
“就当散散心好了,尽可能快地把那个任务做了吧。”花扬的声音听起来很疲劳,“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大哥背叛我们的原因。我总有种很不好的感觉,十三科……好像一直把我们握在手心里玩。”
“好,我先去把任务完成。”希融简短地回答了,然后沉默了一会儿,“对了,我还有件事情想拜托您。”
……
希融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却看到卓恒坐在台阶上看着这个方向发呆,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卓恒似乎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希融这是刚刚从外面回来,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你去哪儿了?”
希融抿了抿嘴唇,微微地笑:“杀人偿命,我把凶器拿去查了下指纹,然后处理了下凶手……放心,我做得很干净。”
卓恒木然地看了她一会儿:“既然有证据,那为什么不交给警察?”
“我不想让那群学生有一种有人担了责任,所以他们就没有罪了的错觉。”希融也坐了下来,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像是一层纸贴在脸上,“要是你担心程序性正义的话,易曲在隐瞒凶手的情况下在局里申请了对这件事情的罪行推断的预判决推定,恶性杀人,死刑的量刑没问题。只不过由我擅自执行了。”
两人都沉默了一阵,卓恒才很轻地说了一句:“毕竟是酒酒,她总是愿意相信司法的。”
卓恒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恍惚,和平时那个气质冷硬的青年人完全不同,他发了一会儿呆,又补了一句:“到最后,我和她还是在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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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融稍微闭了闭眼睛,到底是没说话。
“我们应该通知酒酒的家人么?”卓恒继续说道,“毕竟她……”
“她没有家人了。”希融扭过头,看了卓恒一眼,“没有人会来这场葬礼的,酒酒和家里人决裂很久了,我刚刚才查到这件事情。”
卓恒安静了一会儿,声音听起来越发干涩:“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和她认识没多久之后的事情。她没法儿认同她父亲的政治理念,所以她和家族决裂了。我一个朋友帮忙把她的资料从库里移出来的时候,看到了她的资金流动。她这一两年都完全靠打工和学生补贴过日子,很辛苦,但是没有回去家族,她父亲当时已经在考虑让晨阳当接班人了。”希融转头看了看屋子里面,咬了咬嘴唇,“而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她明明只要假装不知道,就能继续作为一个大小姐过日子,明明只要告诉我们,就能得到我们的帮助。”
“她总是这样,就算不能改变世界,起码决不会假装不知道地同流合污,她就只会安安静静地做她认为正确的事,甚至没有向我们寻求过认同。”卓恒捂了捂脸,声音有点梗咽,没能继续说下去。
希融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他,再看了看酒酒尸体的方向,突然发觉或许不是这样的,或许酒酒不是不愿意寻求认同,而是酒酒心里清楚地知道,他们是绝对不会认同她的。
“我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希融很轻地说了一句,“起码在我们告诉她之前,她不知道。”
“她确实不知道细节,也不知道异种存在的事情,但是她大概知道有这么一群‘不正常’的人,而她父亲想要杀死他们所有。”卓恒算是找到了一点回忆作为支撑点,“你记不记得,晨阳死的那一天,你说过酒酒的记忆被人动过手脚?应该就是关于异种的事情,她原来是清楚地知道的,不过后来不知道了。大概也是因为和家族决裂,所以被手术抹掉了。”
希融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毛:“你怎么知道的?”
“我知道。”卓恒坐在台阶上,终于仰起头,从希融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满脸都糊着的眼泪还在向下流,“我记得第一次看见她的那个时候,还是个小孩子。她偷偷跑进来,开了我被关的那个实验舱的锁。”
这一段希融是第一次听说,稍微惊讶地转头看着卓恒。
“她把我放出去了,因为她觉得那不对。她的家族毕竟是‘上头’的人,她本来是预定了要在十三科接她父亲的班的。”卓恒再回忆的时候脸上的神色变得柔和多了,“他们带她来见过我这个最成功的实验体,我那时候……大概是看不出人形的,我在镜子里见过自己的样子,全身再生的速度比不上溃烂的速度,看起来跟一滩人形的烂泥一样,大概是很令人恶心的。可是酒酒她,还是愿意救我的……”
希融没再询问细节,只是沉默。原来卓恒其实也知道酒酒的背景,原来他们每个人努力藏起来的东西,其实都没有什么被隐藏的价值。
卓恒当然清楚地记得,那一天的每一件事情,从任何一个微小的细节都记得很清楚。包括持续了几年的皮肤和内脏的灼痛,到那一天深夜,他坐在实验室里第一次重新长出人形之后放的那一把火,和第一次真正杀死一个人的触觉。
那时候,再生的能力和腐蚀性的药剂持续地损毁着他的人形,他第一次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的时候,被自己的外表吓得哭了出来,不过到后来,他已经只觉得自己恶心,希望自己和那些被从实验舱里抬出去的同伴们一起,赶紧死掉算了。
他全身上下只有眼珠还能动,因为眼皮还没能重生出来,眼球被迫暴露在空气里面,瞪着外面的世界。酒酒那时候也很小,只是个半大的孩子。牵着父亲的手,战战兢兢的被带进来旁观,等到了近处,看到他这幅模样的时候明显露出了同情的表情。
酒酒和锡林的吵架卓恒没有听到上半部分,只在两人都涨红了脸色、提高了声音之后,卓恒才听到了后面一部分。
锡林看起来明显对这个女儿多余的同情心非常气恼:“……酒酒,这项研究假如能成功,以后所有的疾病都可以被轻易治愈,想想这能救多少人?你这是妇人之仁!舍不得一点点的牺牲的话我们永远不可能救更多人!”
经管那时候的酒酒年级还很小,不过她朝向自己父亲的脸上充满了远超过她这个年纪的失望:“不,父亲,你不会那么做的。既然你能容许这种实验,既然你连对生命起码的尊重、最起码的在乎都没有,你不可能是在为了拯救生命而付出这么大的努力。”
“你在胡扯什么?技术就只是技术!不会因为我不尊重生命就变得不能拯救生命……”
“不是的,会,技术是会变的。”酒酒的声音更大了一点,“父亲,科技本来就是双刃剑,它到底能被怎么用,本来就只取决于使用的人而已!这项科技或许真的能救很多人的性命,但是假如诞生在你们手上,它就永远不会被用于医疗……”
再卓恒记忆里面一贯文质彬彬的锡林居然在那个时候爆了粗口:“……你懂个屁!你知道我想做什……”
“我知道。”酒酒龇了龇牙,看起来像一只愤怒的小猫,“生化武器,改造人战士,或者干脆让自己变得特别强大,你是为了哪一个?或这几个理由都有?反正,一定是是一种用来杀人的东西对吧?”
锡林居然愣住了,过了片刻,他一把抓住酒酒的胳膊,直接把她拎了出去。
就在那天半夜,酒酒偷偷溜进来,把他放走了。
很多年之后,卓恒看到酒酒的时候,酒酒并没有认出他来。他一开始是认为,当初自己那一滩烂泥的恶心样子实在是和现在不一样,所以酒酒才认不出来。
后来他才发现,他重新见到的这个酒酒,似乎对异种的事情只知道一点轮廓,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她的记忆被人动了手脚,现在想来,在酒酒决定和家族决裂之后,那些关于异种的记忆,就和她的继承权一样,彻底被剥夺了。
卓恒用力握了握自己的手,让自己情绪平静下来,转头看希融:“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希融脸上看不出情绪,口气也很淡:“去澜海市处理一点事情。你呢?打算做什么?”
卓恒抿了抿嘴唇:“我刚刚……稍微稍微昏迷了一会儿,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梦。”
希融高高挑起一边的眉毛,很诧异卓恒为什么要说这个、
“我梦见酒酒了,她还活着。”卓恒的脸上,有着某种近乎愚蠢的希望的光芒,“我母亲是个预言者,我或许也部分地继承了她的能力。酒酒说不定真的还能活过来,我打算去找有复活能力的人……”
“确实有这种能力,我见过,能够复活一个死亡时间较短的人。”希融看着卓恒亮起来的眼睛,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会儿,没有直说那可能真的只是个美梦,不过她还是把每次提到这个人的时候必备的那句话说了出来,“卓恒,我很希望酒酒活过来,但是那个人复活需要的代价太大了。”
卓恒不为所动地问了下去:“你认识那个人?到底是什么代价?”
希融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很重很重地咬着字说道:“假如是你去求他的话,他就会说由你来支付这个代价——你的一位血亲的性命。他不能平白复活一个人,只是个一命换一命的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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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卓恒说了些什么么?他刚才连夜离开了,看起来非常急躁。”易曲轻轻敲了敲希融的房门,得到一声很轻地“嗯”之后才推门进去,发觉希融衣服也没脱,就这么侧卧在床上。
“只是劝告他最好不要试图复活酒酒,那个代价太大,而希望又太渺茫,我怕他为了那点希望剑走偏锋。”希融侧卧在床上,面向墙壁,听到易曲的声音一边回答着一边回过头来,结果被近在咫尺的脸吓了一跳,“易曲,怎么了?”
“没什么。”易曲看着希融翻身坐了起来,干脆也在床边上坐下来,“就是来问问……你还好么?”
“我?”希融眨巴眨巴眼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没受伤,只是在明天有点事情要做,我想先在心里做点计划。”
“你看起来不太好。”易曲并不太关心后面那一句,只是皱了皱眉毛,“你要是觉得难过或者想哭的话……我现在就出去。”
希融抬头看了他一会儿,用力摇了摇头:“我不太擅长把液体从眼框里面挤出来,假如那样能让我表现得更加像一个人类的话,我不介意做一次……”
“不用,我没有勉强你做什么的意思。”易曲下意识地抿着嘴唇,大概是想露出一个笑容。不过这个笑容只出现到一半,他突然醒悟过来这时候不应该有笑容,于是这个表情就僵硬地卡在脸上。
尴尬的沉默持续了一会儿,希融听到易曲在昏暗的光线里叹了口气:“说真的,希融你……就不能别用这个口气跟我说话么?”
希融想都不想就张了张嘴,一句“我没有带什么口气啊”差点脱口而出。不过很快的,她意识到易曲就是在说这个,一种若无其事的口气。
“我不知道说出来能有什么用。”希融很罕见地察觉到了一阵烦躁,悬在床边上的两只脚互相踩了两下,似乎想要派遣这种没来由地烦躁,“我不知道我哪里做得不对,你好像在生气对么?我躲在你这里也有一段时间了,我很感激你,但是我不知道我怎么才能让你不生气……”
“我没有生气。”易曲觉得有点沟通障碍,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再伸手搭到希融的肩膀上,稍微凑近了一点,“希融,我不是在生气……好吧,我是有点生气,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跟我说。我知道我没有立场说这句话……但是就算是朋友,我们也算是住在一起这么久了,应该也比普通的朋友亲密一些才对,你总是一个人呆着,我是会觉得很担心的。我没有非要你告诉我你在想什么的意思,只是……有时候我希望能够分享一点你的情绪,好让我觉得我也能帮你点什么,或者更加了解你一点什么,起码让我知道你现在是不是经历什么困难,我能不能帮上忙。”
“困难地话……我弟弟失踪了一个多月了,几天之前出现了一次,很快又走了。”希融下意识地模仿着易曲揉了揉眉心,试图缓解积压已久的惶惑和焦躁,“我想去找他,但是花扬姐和先生都不同意……先生给了我一个任务,要去完成,然后这个节骨眼上,酒酒……”
说到这一句的时候,希融整个声音都哑下去了一会儿:“酒酒她……也死了。”
易曲注意到了那个“也”字。
“我知道你不是什么普通的十三科成员,那我想你的话,应该早就猜到了吧,我也不是什么普通的异种,我是一个组织里面的执行员。”希融隐约觉得自己正在说的话不该说,但是那股积郁已久以至于几乎要冲破她的胸口的烦躁实在是挥之不去,“易曲,我不知道我应该跟你保持多远的距离,我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做什么。我……酒酒……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真的不知道,我是突然什么都不太想做,想躺着,只是觉得闷,我不只是不想跟你说,我就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不是第一次,也不可能是最后一次,我知道能够好起来的。”
“希融,这就是‘难过’。”
易曲偏过头,在希融说完这段话之后,很平静地给她下了一个结论:“这种感觉,就是难过,或者说悲伤。”
希融听到这两个词语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并不太能够把这两个词安放到自己身上。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不会难过的,不会流眼泪,不会觉得难过,几乎是和人类差得最远的异种之一。原来,她是会难过的啊。
这个想法居然让希融觉得莫名地安心。
“我不知道你接下来要去哪里,不过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易曲很温和地这么说道,声音令人觉得安心。他想了想,又补了这么一句:“不过要走的话,最好今天晚上就走。我上午是开着自己的车去的学校,现在十三科一片兵荒马乱可能还顾不上,不过再等下去,他们肯定能查到我头上。虽然也不会有什么大事,最多隔离审查几天,不过我现在不想耽搁,我查到了一点事情,需要立刻求证。”
希融好不容易拜托了之前那种没来头的烦躁的情绪,转头看着易曲的侧脸:“你查到了什么?”
“我们在福叔家里看到的那本书,我查到了那本书的源头。书内页上写的出版日期是八年前,出版号无法查到。所以我查了一下当初这种非官方性质的出版号的私人出版商,并且找到了出版这本书的那一家。”易曲屈指再膝盖上敲了敲,因为专注于思考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我联系了那一家私人出版商,结果发现所有相关者的联系电话全都变成了空号,任何一个人都联系不上。你猜,这家出版商位置在哪儿?”
联系不上的出版商,所有电话变成空号,而要猜测他们的地址的话……希融愣了一下:“不会是……”
“就是那儿,澜海市。现在已经彻底被隔离和毁掉的澜海市,所以这家出版社一个人都没法儿联系上。”易曲眯了眯眼睛,“假如我们把这个天大的巧合不当成一个巧合的话,照这个思路下去,假如他们,我是说那些私下赞助十三科的异种们,是故意挑选了澜海市作为实验基地……”
希融听着只觉得整个人都一个激灵:“等等,这样是说得通的。假如福叔没有胡说八道,那些异种们真的不是被十三科利用了,而是那位作者的信徒,那他们特地挑选了澜海市来毁掉了所有的证据就很有可能……”
“就是这样。”易曲站了起来,整了整衣服,“我们可以先去办你的事情,最后的时候,我们再去看看有没有能够进去澜海市的方法,去看看那些人到底想要毁掉的是什么。”
“我先要做的事情是找一个人。”希融的眼睛亮了起来,“很巧,我找这个人的原因,也是因为,只有这个人,才能进入现在的澜海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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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挤地房是用简陋的材料砌起来的,暗黄的墙壁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随处可见墙壁上的涂料已经剥落下来的痕迹,从那里,露出的是里面渣子一样的水泥,一碰就悉悉索索地掉了下来。
挤在这些破旧到近乎摇摇欲坠的房子们间的小路歪歪扭扭,是几块还算得上平整的石板铺出来的,黄绿色混着浓烈臭气的水从石板缝隙里流了过去,溅到那双和这一切格格不入的洁白的登山鞋上,似乎想要把这双鞋也染成这一片腐败的颜色。
在那些破旧的门板后面,有无数双眼睛正在透过门板看过来,看向这对闯入他们世界的年轻人。
倒不是排外或者是别的什么,大概只是好奇。不过从那一道一道的视线里面,易曲感觉不到任何激烈的情绪波动,没有工作,没有身份,只是一些一眼就能看到从这一刻到死亡的全部人生的人,被世界所遗弃的人。他们有的是大把大把没有意义的时光,只等他们躺在床上或者是互相谩骂着去消磨,所以他们花费了这么长的时间,注视着这么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这么一个从外面的世界闯进来的人——用那种仿佛已经死去很久了一般的波澜不惊目光。
迎面而来的男人衣衫不整着,拖着一只不知道穿了多少年的拖鞋,毫不介意地从散发着恶臭的脏水里面踩过去。因为长时间没洗而油腻发光的脸上还带着令人作呕的猥琐笑容,似乎在得意着什么。易曲注意到他脖子和胳膊上生着大片大片暗红色的疮,不少已经溃烂,流着脓水。这个男人走到近处,抬起浑浊的眼睛盯着希融看了一会儿,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声音。
易曲立刻一把把希融拉到后面,用肩膀挡住她的脸,然后冷冷地向着那个男人瞪了回去。
那个男人是个欺软怕硬的,被他这么一瞪,再打量下易曲这个身高和体格,顿时畏缩了一下,拖着佝偻的身躯,迅速走开了。
易曲略微松了口气,转头向着他来的方向看过去的时候,正看到一个刚从门里走出来的女人。正确地说,那是一个非常好看的女人,即使为了取悦客人而画着浓艳到低俗的妆,即使她穿着非常没品的红色吊带裙,半边的吊带还直接落了下来露出半边胸,她看上去依然令易曲觉得,这个女人气质和容貌,似乎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我不接你这种客人。”女人无精打采地看了不远处的易曲一眼,抓了抓一头蓬松的乱发,把它们揉得更加凌乱,“还是学生吧?好的没学会,找暗。娼倒是挺熟练啊小鬼。不过啊,我不接这个年纪的小屁孩,你回去吧。我只接下等人,给点吃的喝的就行,没有的话看得顺眼也行,你这种干干净净的小屁孩想找个娼开苞的话,还是找个干净的妓。院,这辈子开苞就一回,别亏着自己。”
“六姐。”刚刚被易曲拉到后面的希融先出了声,这才从易曲背后探出头来,又喊了一声,“南景姐,是我。”
“希融?”南景听到声音明显愣了一下,不过看起来却并不像是有多惊喜,只是脸上懒懒散散的病容瞬间消散了几分,“你怎么来了?你……来找我的,还是来找,还是来找长琴?”
“我来找你的。”希融毫不犹豫地这么回答。
南景抿了抿鲜红的嘴唇,不着痕迹地抬头,向着希融后面看了一眼,确定他们没有被跟踪之后,这才开了门:“地方小,赶紧进来。”
易曲被希融抓着手,直接拉进了屋子。屋子里确实非常小,几乎就一张床和一张桌子的地方。南景看了身后的希融和易曲一眼,信手把还有污秽物的床单抽掉,直接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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