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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泊-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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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她左右的战士都围了过去,除了询问情况,似乎还很熟悉。
  她站起来到外围,拉着其中一个小战士问对方是谁。
  “叶盛昀的女朋友。”她的话被女军医听见,大方清脆地自我介绍。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只有她梨颊微涡,语笑嫣然地补充,“前的,我们谈了六年,去年和平分手。”
  眼神挑衅。
  陈熙彤和对方平静对视。
  她肤色白,锁骨纤细,脖子又长,颇有些凌人的气质,不逊于对方的骄矜,但她眼里有人。
  比起轻蔑敌视,她更善于观察,阴沉的,警惕的,不露声色的。
  不拒人于千里之外,所以足够危险与胆寒。
  她看了两秒,转身。
  小战士眼见苗头不对,急忙把她拦下来,那样子显然更向着对方:“干什么啊嫂子!”
  陈熙彤可不是好欺负的,说给对方听:“去找你们领导谈,换个主治医生。”
  对方在她背后婉转道:“你误会了,我不是她的主治医生。”
  披着无辜的外皮有意冒犯。
  她步履未停。
  小战士又叫:“嫂子,你还去哪啊?”
  “付医药费。”
  叶盛昀还在手术室里,她没心情也没工夫应付对方的好胜心。
  两个女人碰到一起,就别比谁清高了,比谁更难侵犯就够了。


第4章 
  这次手术,叶盛昀背上缝了得有几十针,刚送进病房就被众星捧月地围了起来。后来来了一个大领导,肩上扛着了不起的军衔,看他的眼神威严又关切。
  之前出现过的女人不知什么来头,竟能在首长面前说上话,但起码的恭敬还是有的。
  陈熙彤对这种一身正气八面威风的人物有着根深蒂固的恐惧,那人一现身她就躲得远远的,等一干人背对着她在病房里军姿标准地站成一排,她才敢扒在玻璃窗前偷偷地看。
  叶盛昀时而严肃,时而笑得开怀,那种如鱼得水的状态是她从未见过的。
  她看着十分羡慕。
  见他应该没大碍了,她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去给这个病患买水果。
  家里的水果通常是保姆定期从批发市场拿三轮车运回来的,她不了解行情,利索地叫老板给她称二十块的。
  老板拿塑料袋一兜,往称上放:“这就三十二了,我把零头给你抹了,就给三十吧。”
  她没纠缠,也没戳穿对方想多挣点钱的心思,递出一百,跟老板闲聊:“您这生意好吗?”
  老板精明笑笑:“小本买卖,这军区医院来看病的都是当兵的,有点毛病都是上午出来下午赶回去,真生了大病,探望的人都是一伙一伙的,凑钱买个果篮,送人拿得出手,我这,怕城管哟。”
  她笑眼盈盈:“巧了,我也怕城管。”
  老板把钱点给她,一张不少,找完钱又多塞了一个给她,于心不忍地问:“提得动吗?我再给你套个袋子?”
  “不用了。”她这回没笑,拎过来,举重若轻。
  **
  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
  病房内。
  叶盛昀上半身捆得像木乃伊,就剩俩肌肉紧绷的大膀子露在外面。
  一米八八的个子,受了伤仍雄姿英发,可话多了不少。
  “当时派了两车人去他家慰问,五十多的老人拄着拐站在村口,白发人送黑发人,看见儿子骨灰盒,强忍着泪水要我们跟村里的人解释,儿子是为国家牺牲的,不是干了坏事。”
  “那老人家怎么办?”陈熙彤削着苹果时不时搭两句嘴,扮演他的忠实听众。
  能怎么办?“当亲爹亲妈养着,活着的时候称兄道弟,人没了,替他尽孝。”
  陈熙彤在他面前坐着,总有种观看感动中国颁奖礼的既视感。
  主人公离自己的生活太远,上效国家,下惠黎民,救人于危难之中,怎么听怎么伟大,可故事枯燥,内容晦涩,她并不能听进去多少。
  斯人已逝,出于尊重和景仰,她不好打破这么严肃的气氛,只好逼着自己感同身受。
  已经快一个小时了。
  刚才拎着东西回来的时候他战友基本走光了,留了一个陪床。
  他战友听见动静,一回头,急忙起身接应:“我的天哪!嫂子,这么重你一人提上来的?”
  她呼哧喘气:“路上歇了几回。”
  “来来,快坐。”他战友把她请到板凳上。
  她喘匀了气就开始撵人:“你回去吧,我来照顾他。”
  他战友挠挠后脑勺,一副放心不下的样子。
  她扬着头,一本正经地劝:“你有自己的事吧,别耽误了。”
  他战友犹豫一瞬:“那行,嫂子这里就交给你了,有事按铃,护士就过来了,他还一瓶子液没输。”
  她目送着那抹绿走的。
  叶盛昀侧着身子睡着了,拧着眉头,睡得不是很踏实。
  她红着脸望了他一阵,拂去鼻头的汗,用食指在他眉心轻轻划了两下,俯身在他额上亲了一口,叶盛昀就这么被她折腾醒了。
  手臂压僵了,怎么都不舒服,索性坐起来,跟她聊天分散注意力。
  兴致勃勃给她讲比武选拔,讲在瓢泼大雨中怎样在皮划艇上击中目标,讲以军人身份出境的唯一方式,讲跟美国大兵斗智斗勇取得最终胜利。
  说累了,口渴了,太阳落山了。
  她就问:“部队那么好,为什么要回来呢?”
  说了半天的人突然沉默了。
  他对所有人都是这么说的。
  受不了那份屈辱了。
  你为国为民任劳任怨,总有人觉得你是为了那点儿私心,专用通道不敢走,正大光明的福利不敢拿,破坏纪律麻烦不少,没有人关心真相原由。你给那群狼心狗肺的东西当儿子,人家拿你当孙子,窝不窝囊?
  不干了不干了,说什么也不干了。
  政委给他做思想工作,说你看你这么个老党员,是个人才,都快熬出头了,现在走多可惜。可他说不图什么就不图什么。说不要这身虚名,哪怕付出了人们难以想象的艰辛,也不要。
  心灰意冷,就把热血的地方留给热血的人,不负皇天后土,对得起祖国的蓝天白云,于愿足矣。日后若父老乡亲需要他,披挂上阵还是一条好汉。
  新闻联播也播呢,基层代表受到主席接见,主席上回视察过连队,这回问代表,当时见到的官兵是不是已经离开军营,投身到地方家乡的经济建设当中。
  代表说,是,主席。
  主席很欣慰地笑了。
  他也笑。
  想报效祖国的人,在哪儿都能报效。
  可真相,明明不是这样。


第5章 
  要判断叶盛昀伤势恢复到了什么程度,可以参见他话的多少,疼得时候逮着人聊人生谈理想,不疼了能盯着窗外看一整天。
  临床住着一个八岁的帅小伙,来的时候刚验完血,由家长领进门,哭得声嘶力竭,手指上的创口还没蚊子大,家长按着棉签的力道一大就尖叫,干打雷不下雨:“疼,疼,你别压着它,那么使劲!”
  家长说那你自己来,马上不喊了,抓着变形金刚不肯撒手,睫毛上挂着的泪珠一闪一闪的。
  这么个矫情的小病友,叶盛昀不过半天就收服了。
  可陈熙彤偏捣乱,装腔作势吓唬这孩子,说得真像他命不久矣,把小男孩吓得哇哇大哭。
  叶盛昀把孩子哄好后转身说她:“你就不能善良一点,多一点人性关怀吗?”
  陈熙彤说:“他要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就不会吓他了。”
  叶盛昀问:“你这么吓他,万一他真觉得自己活不了多久,跳楼了怎么办?”
  陈熙彤不以为然:“哪那么脆弱?长大以后一身毛病,都是你们惯的,将来入了社会只顾自己,遭人嫌弃,照样活不长。”
  叶盛昀说不过她,下命令:“不许再吓他了,不然等他长大了,永远记得生病的时候有人这么对过他。”
  陈熙彤翻了个白眼:“他长大了就会明白现在自己是多么懦弱了。”
  这姑娘气人的时候能气死人,叶盛昀被她气得伤口疼,赶她走:“给你三十秒,出门回家。”
  走就走,陈熙彤骨头硬,真回去了。
  从小到大没人这么向着她,都是磕磕碰碰就习惯了。这还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人可以这么被庇护着长大。
  小病友的家长白天要上班,听说叶盛昀是军人,放了一百个心,拜托他看着小朋友让他别出病房,没等到家长来送饭叶盛昀就俘获了小病友的心。
  头几天无话不谈,天南地北都是故事,越到后面越沉默,出院前在小男孩脑袋上呼噜一把:“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没气概。”
  说着拳头一伸。
  小病友犹豫再三,悻悻跟他碰了碰拳。
  叶盛昀的出院手续是自己办的。一个铁骨铮铮的男人,生病受伤的时候虽然真实,但教养是浑然天成的,不想麻烦你,就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了也只会托熟人,跟你说再多,也只是表面上平易近人。
  对她的态度和对孩子没有差别,陈熙彤感受得到,但她不敢跟孩子争宠,怕被骂。
  **
  出院没多久叶盛昀就回去报到了。
  还有程序没走完。
  叶盛昀去档案室领完档案,又被政委叫住,这回是真惜才,长叹一口气:“你说你,年少轻狂,真以为部队少了你干不成事了?当自己能拯救世界,得不到名誉就耍脾气。走吧走吧,少了你这样不懂无私奉献的也好。”
  叶盛昀听了也不辩解,只笑:“这些年让您操心了。”
  真正有血性的男人,不会因为扒了身上的衣服就折了气骨。
  哪里出来的人,有哪里出来的魂。
  政委拍拍他的肩:“留不住你不强留了,大家给你备了酒,今天给你送行。”
  叶盛昀笑,眼底蓄着热泪。
  舍不得,哪能真舍得?
  父母离异,他为了养活叶西宁来到部队,在这奋斗,在这厮杀,在这鞠躬尽瘁,在这生根发芽。
  男儿事长征哪!日久天长,早以为这辈子黄沙百战穿金甲,归尘归土了,谁会想到有主动放弃的一天。
  他站在国旗下敬最后一次礼,向过去的光辉岁月告别。
  窥探,蛰伏,偷袭,一举擒获。
  老战友拿绑着大红花的绸子反手一捆,嘴里骂骂咧咧:“王八羔子,给老子叛变,就你他妈主意正,才结婚几天就瞒着退了!”
  叶盛昀躲都没躲,狼狈坐在地上,盘着腿,任打任骂。
  倒是另一个战友在旁边急吼吼地喊:“你当心他背上的伤!”
  叶盛昀懒洋洋仰着头,一个个叫:“德赟,大高,胡子,阿泽。”
  几个大男人攥了拳,红了眼。
  半晌,那个叫胡子的男人一挥拳,蹲了下来。
  叶盛昀语气平和道:“胡子,你给我解开,花不是这么戴的。”
  胡子扭过脸。
  大高上前一步,蹲下来给他解开,把花绑在胸前,无声相拥。
  德赟也加入,勾肩搭背。
  阿泽也加入,额头碰额头。
  过了几秒,胡子也挤进来,气沉丹田:“一路顺风。”
  这回,真走了。
  专用大巴把叶盛昀送离了营房。
  叶盛昀复员,还有一路人马等着他,都是一块长大的发小,等着看他的新面貌。
  他回家洗澡换衣服,敲门没人理,开了门也没见着人影。
  陈熙彤不在家。
  家里每面墙都被她画上了新作。
  他简单冲了战斗澡,套上黑色的打底衫,穿着大裤衩在家里转悠。
  上回在木屋里看见的烟盒被她拆开,信手描了花鸟,堆在茶几上,有十几张。
  老烟枪了。
  他端详片刻,将小卡片原封不动放回去。
  **
  夜店环境嘈杂,关着包厢的门仍压不住震耳欲聋的摇滚声。
  跪在地上被两个人高马大的黑衣保镖押着的男人沉不住气,破口大骂:“要杀要剐给个准话,我刘汉三五百年后还是一条好汉!那么多人你不抓,拿我开刀,大鹏哥不会放过你的!”
  小刺头见状凑到陈熙彤身边,附耳问:“彤姐,报警吗?”
  陈熙彤没吭声,朝鼻青脸肿的刘汉三走了两步。
  刘汉三大惊失色:“干什么?你不要过来!再靠近我要喊了!”
  陈熙彤扫了眼他被揍到变形的脸:“交给孙鹏飞,让他自己处理。”
  这话是对小刺头说的。
  她转而看向刘汉三,语气阴柔:“你说你在这卖孙鹏飞知情吗?背着他找了新主子,还想让他罩着你,你说,让他亲手把你送进局子怎么样?”
  刘汉三惊恐交加,不识时务地骂:“臭娘儿们!迟早遭报应!”
  陈熙彤冷着脸卸掉他的下巴。
  刘汉三吃痛哀叫,倒在地上左右打滚。
  保镖们见状拳脚相加,一顿殴打。
  打得刘汉三把胆汁都吐出来了。
  门突然被打开,手下的小混混冒冒失失闯进来报信:“彤姐不好了,警察来了!”
  打了刘汉三的保镖紧张地问:“彤姐,怎么办?”
  “能怎么办?警察办案讲人赃俱获,要是盯上他,早带走了。”陈熙彤淡定地揉揉手腕,“管好自己的嘴,出了事自己负责。”
  她将窗户拉到最大,示意小刺头带刘汉三走:“给孙鹏飞捎句话,想死自己死,别把尸体扔我地盘上,他的人再在我场子里这种不干不净的勾当,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好嘞。”小刺头揪着刘汉三的领子往窗口送。
  刘汉三向下一望就吓破了胆,挣扎着不愿跟小刺头走。
  小刺头一个手刀劈晕了他,骂:“怂孙子!”
  **
  叶盛昀回来没赶上饭点,跟发小们转战路边摊。
  大排档对面是一排酒吧,就数中间那间夜店的招牌最亮眼,贺驰还说呢:“吃完咱们再去对面闹一闹?”
  叶盛昀歪在椅子上,枕着半边胳膊,摆摆手:“我昨天才被战友灌了半瓶白的,放过我咱俩还是哥们。”
  话音刚落,四辆警车呼啸而来,堵在夜店门口。
  贺驰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噤声,往后一倒,却被什么硌着了屁股,愤怒地扭头,看向身后的摩托,打算搬到旁边,发现压根没上锁,纳闷得很:“这车主也是心大,放在路边连的锁都没有,推都能给推跑了。”
  叶盛昀咬开瓶盖,给他倒了一塑料杯啤酒,说:“要想偷,有锁也能推走,不想偷,放路边也没人搭理,这年头有几个会骑的?”
  宗历阳看着他俩你来我往觉得没意思,拿筷子敲敲啤酒瓶:“咱出来干什么的,是不是得干一杯,庆祝我们的英雄平安归来?”
  “来来来。”
  三个杯子碰到一起,金灿灿的液体荡漾,洒进对方的杯里。
  一饮而尽。
  宗历阳问叶盛昀:“你回来打算干什么?要不来我公司,或者我帮你找份差事。”
  叶盛昀原本可以申请转业的,但他没想让国家养,早就给自己找好了下家:“不用了,老晁在律所给我留了个位置,下礼拜到他那里报到。”
  宗历阳伸手,挑眉笑:“叶律师。”
  叶盛昀也笑,装得真像那么回事儿:“宗老板。”
  贺驰看不惯他俩那矫揉样儿,往掌心啐了口唾沫:“装腔作势!”
  两个男人一对视,默契地给他灌了两杯,贺驰捂着胸口,做了个打住的手势,试图瓦解敌人内部力量:“历阳,咱兄弟几个里就他娶媳妇儿了,怎么跑到他那队去了啊?”
  叶盛昀抬眼:“怎么?想当我小舅子?”
  贺驰被猜中心思,死鸭子嘴硬:“不敢当,不敢当。”
  宗历阳单手拄着桌,拎着空杯笑:“结婚是什么滋味?”
  叶盛昀摇摇头:“结完婚统共没见过几面。”
  “没见过几面是几面?”
  “三面吧?我想想。”叶盛昀摸着后脑勺,一松手,“就两面。”
  还都是她去找的他。
  贺驰八卦兮兮,冲他挤眉弄眼:“你对人什么感觉?”
  叶盛昀想到那天在病房里的争吵,坦白道:“就那样,不喜欢也不讨厌。”
  说完这话再抬头,两个人的反应都很反常,不由转过身,这才发现陈熙彤悄无声息站在他身后。
  也不知道听到他的回答没有。
  遇上这种情况,终归有些无措,他起身把位置让给她,拉开身边空着椅子。
  她不坐,他就不坐。
  贺驰一看就明白了,连忙跟着站起来:“这是小嫂子吧。”
  太年轻了,情不自禁加了个“小”字。
  叶盛昀跟她介绍:“这是贺驰,这是历阳,我从小到大的兄弟。”
  陈熙彤穿着凉快的小背心小短裤,眼神像狼窝里出生不多时的幼崽一样柔软警惕,没耽搁几秒,给面子地说:“你们好。”
  贺驰热情地笑:“在路上都能碰见,你们夫妻俩可真是心有灵犀。”
  陈熙彤一声不吭地背着手,将手心里的摩托车钥匙收紧再收紧,忽然心肝一颤。
  一双宽大温热的手握了上来。


第6章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陈熙彤悄无声息睁着眼,听着同床共枕的人绵长的呼吸,想翻身又怕把他吵醒。
  初次见面是在叶西宁的生日会上,包厢里祝酒打扑克闹得热火朝天,她独自出来透气,他就这样闯进她的视野。
  衬衣领口的扣子解了一颗,袖子卷到手肘,下边多余的部分全部扎进裤子里,带着一脑门汗,风尘仆仆而来,走到她身边时笑着问她为什么站在门口,邀她一起进门。
  记忆犹新。
  她在野巷子里称霸那么多年,哪样好看的男生没见过,大多成年以后面目全非,只有他,眼睛还是神采奕奕的眼睛,鼻子还是俊挺的鼻子,连勾人魂的笑都没变。
  而这个人,现在是她的丈夫。
  过去她总谨小慎微,害怕让人了解,甚至不敢暴露自己的长处和软肋。可当他觉得女孩骑摩托不足为奇并让自己载的他回家的时候,她是真的很踏实。
  她知道他这个婚结的很随意,可亲耳听他说没感情又是一番感受。
  他不喜欢她,只是不讨厌。她还以为他大费周章救她于水火是因为对她有感觉,现在看来不过是错觉。
  和平共处一整夜,叶盛昀起得很早,五点半就神清气爽地跳下床穿衣服。
  他倒没有强迫她一起起来,但陈熙彤睡眠浅,他皮带丁铃咣当一晃她就清醒了。
  叶盛昀见状扣着扣子知会道:“你接着睡吧,我出去跑个步就回来。”
  陈熙彤爬起来,拥着被子说:“我也去。”
  叶盛昀不反对:“那你快点。”
  早些年他去给军总新到的一批女军医做训练,已经见识过女孩子们臭美的劲头。
  那脸上一层一层的,比刮的房瓷还厚,不让用就偷着用,结果被收拾相当惨烈。
  可对待自己的妻子,要耐心许多。
  他洗脸刷牙的时候她在找衣服,他整理仪容的时候她在找衣服,他铺床叠被子的时候她还在找衣服,叶盛昀也没催她,她在脸上涂完会呼吸的人民币,反倒找不到他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自己出现了,陈熙彤皱着眉毛问他:“为什么你早上起来要这么严肃?”
  叶盛昀被她煞有介事的模样逗乐,问:“那你说我该什么样?”
  陈熙彤在鞋柜里翻出运动鞋,说:“就这样。”
  **
  想当初她辍学,陈涣章懒得管她,便打发她去继母的哥哥家“受教育”,有事没事被体罚。
  她忍气吞声一年有余,直到那两个畜生动了草菅人命的心思,逼着她到大马路上碰瓷,她这才跟着小混混们学起拳脚,暴力还击。
  学校后门那个收保护费的老大是个白白胖胖的矮冬瓜。小小年纪不学好,揣着鼓鼓囊囊的啤酒肚仗着人高马大欺凌弱小,惹急了东街的小刺头,带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叫阵。
  他们自以为的小世界,叫做江湖。
  她天生运动细胞丰富,敏锐且惯用巧劲,招招狠辣利落,没拜过哪个山头,靠自悟自练琢磨出了一身功夫,在那次战斗中,她惊人的战斗力让小刺头佩服得五体投地,在这条歪道上越走越远。
  如果可以,她是多么渴望做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被捧在手心力宠爱呵护,因此从不拿体力当做长处,更羞于让人看见。可轻而易举和叶盛昀比肩的滋味着实美妙。
  她甩了甩沾在头发上的汗珠,神清气爽。
  跑到一半,叶盛昀夸她:“体力不错啊。”
  陈熙彤挺谦虚:“还成吧。”
  他问道:“回家?”
  过去他们长途奔袭,戴着凯夫拉,扛着高射机枪,背着100迫的座钣,刚开始只有自己一个人的东西,后来稀里糊涂多了一把枪,两把枪,三把枪,有时候还拖个人,他太了解嗓子冒烟的滋味,所以不问她累不累,只问她回不回家。
  “回吧。”
  **
  进了小区的大门也才将近七点,路上除了赶集的老太太没几个人,叶盛昀提议跟她赛跑,四百米的距离让她一百米。
  跑了这么久两个人都有点喘了,但陈熙彤愿意跟他闹着玩,数了“一二三”拼命向前冲,像一匹脱缰的小马驹。
  她本以为他会超过自己的,跑到楼道口一回头,他正在后十米的位置慢悠悠跑向自己。
  到达终点顺手在她被汗弄得湿漉漉的头发上揉了一把。
  她甩甩脑袋,把自己晃晕了,一抬头就看见他颠倒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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