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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我喜欢被你浪费-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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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聂非池也没能走成。
    众人散后,江怀雅在饭厅里又是挽留,又是抬长辈出来威胁恐吓。他其实闹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大个人,还能孜孜不倦地使出幼儿园小朋友吓唬对方的伎俩,嘴角挂着一丝讥嘲:“叫我送你过来就为了做长线?”
    把人套牢,一切好说。
    江怀雅恬不知耻,面不改色:“对啊。看见外面那一马路的车了吗,都是我找来的群演。”她下巴一抬,豪情满面地指着桌上残骸,“喊服务生过来把这几盘热炒打包一下,我还得出去发盒饭呢。”说着真像那么一回事儿,假装要离座。
    他看着面前的杯盏,低低笑出声。
    江怀雅顿住脚步,狡黠地回身看着他微笑:“……答应了?”
    聂非池瞧她一眼,“能不答应吗。”
    一行人在度假庄租了钓竿,前往水库。钓鱼这种闲情雅致的活动因为十几个老同学的存在,也变得活气十足。江怀雅陪聂非池坐在一边,和其他人保持一段微妙的距离,反倒安静。
    他们共用一杆钓竿。聂非池经常陪他爸钓鱼,做起这事很娴熟,江怀雅在旁边只有看的份,偶尔发表几句无关痛痒的的评论。更多的时候,谁也不说话,仿佛无所事事。
    昨夜的风把雾霾都吹散了,仰目所见,碧空如洗。
    水面平静无澜,偶尔伴随着耳边的几声交谈,泛起层层清涟。
    江怀雅向后撑着地面,悠闲地望着往来人影,觉得好似回到了年轻的时候。岁月悠闲而漫长,一场普普通通的郊游就能给十几岁的他们留下谈论数十年的回忆。
    聂非池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在想什么?”
    她仰着脸,转了两圈眼珠:“我在想……姜溯家旁边好像也有这样一条河。”
    姜溯就是她追过的那个混混。
    当年闹得那么轰轰烈烈,其实起因也不过是她在餐厅过生日,点蜡烛的时候少一个打火机。当时餐厅已近打烊,客人寥寥无几,赵侃侃她们几个陪过生日的小姑娘一筹莫展,是当时兼职做服务生的姜溯路过,从紧身裤口袋里掏出只打火机。
    十九岁的姜溯身上有混迹社会的一丝痞气,以及少年人特有的清俊桀骜。他一根根蜡烛替她点上,调笑时的眼眸里烛焰摇晃,语调几分不正经:“生日快乐啊,小妹妹。”
    后来她知道,他叫姜溯,在附近一所公立高中里读书,留级两年,为了搞乐队。她追他追了半个高中,一直到他退学回广东。
    在聂非池认识这只兔子的二十几年里,她总是会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对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动心。而且不动心则已,一动心就恨不得奉上全宇宙。
    他早就习惯了,甚至很平静地眺望水面:“触景生情了?”
    “不算触景生情。”她换了个蜷缩的姿势,抱住了自己的膝盖,一手在河岸上划,“就是觉得挺怀念的。我当年追姜溯那会儿,已经那么用力了,可是从来不觉得使不上劲。现在不行了。有时候觉得人最怕的不是重蹈覆辙,而是没有从头再来的勇气。”
    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酸。
    江怀雅拍拍沙子站起来,马上背过身:“……在你这闷得我都能作诗了!我要去陈杞他们那边瞧瞧。”

  ☆、第06章

陈杞他们那摊氛围好多了,一群人坐着凉椅,在杨柳荫下聊从前的趣事。
    江怀雅首当其冲,是这个话题当仁不让的女主角。
    她过去的时候,一个女同学故事正讲到一半:“当时我和兔子是同一组的。我们正逛到当代艺术厅,那个罐子突然就碎了。幸好砸中的是兔子,这要砸中别人,这事还真不知道怎么收场。”说到这里,迎面就见到了当事人。女同学表情略带尴尬,但马上亲切地拉住江怀雅的手,大大方方把位置让出来,“正说起你呢,快坐。”
    江怀雅懵懵懂懂地坐下:“说我什么?”
    椅子不太够,学委连扬坐在陈杞的椅子扶手上,手里玩着颗不知哪捡来的玻璃珠:“兔爷,你自己说,当年社会实践那事儿,后来到底怎么着了?”
    “什么怎么着?”
    “那官司啊——”
    这事是师大附的一个传奇。彼时在校内网上传得热火朝天,然而几年过去,学生时代的往事和当年红红火火的社交网站一起没落进岁月的尘土里,成了六班同学永远不得而知的一个谜。
    其实说来也简单,概括起来只有一句话——高二寒假,江怀雅参加学校组织的社会实践,在博物馆摔了一个罐子。
    仔细说来,也不算摔。
    那罐子是自己掉下来的,正好砸中她的脚。坏就坏在她看见罐子坠落,没闪没躲,还下意识抓了一把,救下一个盖子。等工作人员闻声而至,她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手里孤零零一只盖子。罐子不是她摔的,也成她摔的了。
    摔罐子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是博物馆的罐子,价值三百万。
    她当即被馆员扣留,七八个人在办公室里气势汹汹地“审讯”她,从下午一直把她扣到天黑。和她一组的组员们也一起被审问,最后以没人看见具体情形告终。巧的是,那角落正好是监控的死角,人证物证俱无,陷入僵局。最后小伙伴们都被批准回家了,她还在办公室里喝茶。
    深冬的天黑得很早,馆员都陆陆续续下班了,只剩下最严厉的几个中年女人,不知疲倦地威胁恐吓她:“这个罐子放在那儿也不是一年两年,从来没出过事,怎么偏偏你路过,就刚巧掉下来?我劝你最好赶紧认个错,别以为这事你能赖掉。”
    江怀雅捧着个机关单位会议标配的竹叶白瓷杯,慢吞吞喝一口茶。
    茶水都凉了。
    “说不是我砸就不是我砸的。你让我给博物馆捐三百万还好说。让我赔三百万,想多了吧?”
    女馆员怒了,咄咄道:“你们老师没教过你做人要诚实吗?你再这样,咱们派出所见。”
    聂非池领着她爸来的时候,她已经听工作人员把“没教养”、“不诚实”等评价循环了八百遍,表情从一开始的慌张,逐渐转化为“我是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
    以至于见着她爸的时候,她还很震惊,白瓷杯盖磨到一半,懵得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冲聂非池白脸:“你怎么把我爸喊来了?”
    江怀雅在脑海中把事件过程回味了一遍,明知故问:“你们说当年我爸告博物馆那事?”
    众人颇有听故事的诚意,纷纷期待地点头。
    “告赢了呗。博物馆赔了我精神损失费。”
    这就厉害了。
    有人趁胜追击:“这么牛。赔了多少?”
    江怀雅脸上神神秘秘地微笑,伸出一根指头。
    “一个亿?!”
    底下人自己就否定了:“你抢银行呢!”
    “一百万?”
    “十万?”
    她摇摇头,都不是。
    提起这茬的杨薇失望道:“不会只赔了一两千吧?”
    这数目也太少了。
    江怀雅笑着说:“怎么可能。”
    众人正齐齐后仰说这才对嘛,江怀雅忽然把话接了下去,摇摇手指:“一块钱。”
    “什么!?”
    “就一块钱。”她淡然地耸耸肩,“法律上的象征性判决。我都忘了博物馆最后有没有把那一块钱给我。”
    一桩传奇以一块钱结尾,失望情绪顿时染遍整条河岸。江怀雅跟他们笑闹了几句,起身说:“不在这陪你们扯了。你们根本不好好钓鱼。”然后在一片嘘声里逃到聂非池身边。
    聂非池好似也听见他们聊的内容,笑着在拧一瓶矿泉水。
    刚拧开,江怀雅眼疾手快夺了过去,口干舌燥灌下半瓶,然后嬉皮笑脸地说:“不好意思,太渴了。我再帮你去拿。”
    他把她喝剩的半瓶水搁在一旁:“不用。”然后问,“在和他们聊什么?”
    “聊你见义勇为的光荣事迹。”
    “见义勇为?”
    江怀雅想了想,改口:“那就英雄救美。”
    “……”
    她笑声爽朗,不打算开玩笑了:“就是博物馆那次。”
    “你根本不知道,我在办公室从中午一直坐到天黑,我爸那人来了之后就知道帮我找回场子,我拽他袖子他都不听。只有你发现我没吃饭,给我从博物馆门口买了一份炸洋芋。”
    “真的,那是我第一次发现炸洋芋这么好吃。”她严肃地说,“当时我就想——滚他丫的姜溯,炸洋芋这么好吃,我以后一定要嫁个卖炸洋芋的!”
    ……这心路历程是该这么发展的吗?
    聂非池已经不想追究了,挑着半边嘴角继续听她胡编乱造。
    她哪有自己说的这么淡然自若。
    他还记得当时进了派出所,由于她是未成年人,流程全是她爸在走。他陪她坐在一边,对进展几乎一无所知。派出所就那么一张空凳子,她坐着他半蹲着,她盯着炸洋芋,他盯着她。
    面面相觑好久,她才开口,低低地说:“聂非池,那只罐子真不是我摔的。”
    他说:“嗯。”
    她当时特别生气,把装洋芋的纸碗都还给他了:“你是不是和我爸一样,觉得赔点钱无所谓,没必要花力气较这个真?”
    “……”他沉默了很久,慢慢地说,“没有。我知道不是你摔的。”
    后来江怀雅总觉得,他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因为他总是喜怒不形于色,笑的时候也是寡淡的,嘴角微动,带两分讥诮。所以当他眉心微蹙、用低沉的嗓音说话的时候,总让人很轻易地觉得信服。
    其实他未必就真的相信她。
    但当时她哪有空想那么多。眼睛正发酸呢,聂非池把她的纸碗递回来:“有点冷了,还吃不吃?要不要出去吃点正经东西。”
    江怀雅把碎发撩到耳后,低头张口,他拿竹签子戳一块洋芋,递来喂她。
    是有点冷了。她饿得头昏眼花,吃冷掉的炸洋芋都几欲落泪,嚼了嚼吞咽下去,声调委屈却很冷静:“外面好冷的,我才不出去。待会儿等我爸出来,让他送我们去吃顿好的。”
    她不知道,那天之后,她再也没有吃到过那么好吃的炸洋芋。
    甚至在寒冬湿冷的上海街头,连炸洋芋的摊子都很少见。
    二十五岁的江怀雅仰头望着北京湛蓝的天,觉得有些东西就像这晴空,见时只觉寻常,失去了才发觉,一生再难遇到。
    她比照回忆,望着聂非池,觉得他其实没怎么变,依然是那个待人冷淡,但给人留下印象永远善良谦和的聂非池。因为他从不主动施恩,可是只要她要求,他永远有求必应。
    他没有变,是她变了。
    她变得不敢像从前那样,恬不知耻地指使他做这做那了。
    陈杞他们钓完鱼收摊,朝他俩这边喊说要回度假庄。江怀雅急忙回头应一声,四点钟的风吹动她未束的长发,将发丝拂到他面上。
    又清又凉的香味。
    鼻尖微痒,他下意识想捉住,她却突然站起来了。
    居高临下的角度,“回去吧?”
    他点头,慢慢收拾。她不好丢下他一个,百无聊赖站一边等着。没穿牛仔裤,手没有口袋安放,悬空的感觉就像心情一样,让人不得不宣之于口:“聂非池。”
    “嗯?”
    看得出来,她有点紧张:
    “如果这趟谢阿姨不开口,我主动来联系你,你会帮我吗?”
    “帮你什么?”
    “给我地方住,车接车送……陪我像这样讲话。”如果这也算。
    他觉得好笑:“为什么不?”
    为什么不。
    理由多了去了。江怀雅一直控制自己,假装记忆失灵老来健忘,把后来他俩闹翻的过程忽略不计。这很容易,因为亲密的岁月太漫长了,那些小小的争执再激烈,也会被时间层层柔软地包裹,看不见鲜血淋漓的棱角。
    何况,以他的个性,绝不会主动提起过往的龃龉。
    可她总觉得这样很对不起他。
    算怎么回事呢?他曾经对她这么好,现在她依然心安理得地享用着他的好。而她甚至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有对他讲。

  ☆、第07章

长桥卧波。
    江怀雅揣着心思,踏过粼粼水面。赵侃侃桶里的活鱼蹦出来,吓她一跳,人差点栽下桥面,是陈杞扶了她一把。她惊魂未定地说着谢谢,余光莫名瞥见聂非池。他好像淡淡看了她一眼。
    不知道这心虚劲是从哪凭空而来。
    晚饭全鱼宴,吃饱喝足,八。九点钟,到了都市人最舒适的夜晚时分。
    度假庄里的豪华棋牌室派上了用场,有女同学提议打麻将,被几个男的嘲笑:“你们怎么回事,这才几岁就进入中年妇女节奏了?”
    杨薇笑着骂人:“这里最多的就是麻将桌,不打还能玩什么,陪你们斗地主?”她招呼班里几个著名的妇女之友,“连扬!你们那边过来几个,咱们能凑两桌。”
    江怀雅和赵侃侃身为仅有的几位妇女,被杨薇也抓了壮丁。
    四个女生正要落座,连扬不高兴了:“你们四个女的打有什么意思?我过来。你们过去一个。”
    杨薇又是和他一阵你来我去,最后犯了难。四个女生,走谁好?
    江怀雅主动站起来让贤:“我不太会打,让给连扬吧。你们高手竞技,我去新手桌捣糨糊。”
    她抱着外套跑去男生桌。男生本来就对这项运动不太感冒,让起座来积极多了,还有人说要指导她打。江怀雅挑挑眉道:“现在夸下海口说要教我,待会儿可别不认我这个学生。我是真不会打,从来没打过。”
    “得了吧,谁不知道你兔爷吃喝嫖赌样样精通。”
    “对,我喝酒划拳都是兔爷教的。那年兔爷生日,我说我不会喝酒,兔爷对我那叫一个嘲讽。后来我回去苦练酒量啊,就为了以后不在兔爷生日宴上丢份。”
    ……
    一群男同学七嘴八舌,最后不知是哪个八卦的问了一句:“聂非池呢,喊他来教你呀。”
    江怀雅连忙摆手:“他在弄工作上的事,别喊他。”
    再说了,他那种人会打麻将才怪。
    陈杞端杯茶水坐她旁边,把最基础的公式给她一教,牌桌上的江怀雅立马信心倍增。
    不就是aaa、abc,组合来组合去,这点东西还难得倒她了?
    她们这摊开牌,江怀雅凭借新手光环,旗开得胜,连赢了好几把。
    牌桌上好几位老雀神,顿时不服气了,紧盯着揪她的错。
    没一会儿,错就给人揪住了。
    江怀雅谨慎地推出两张牌:“吃。”
    “又吃?你怎么什么都吃得进。”
    说话的人探出头,定睛一看,这不对啊——
    “兔爷,你这怎么拿东风南风吃西风呢?”
    不是说aaa和abc都行吗?
    江怀雅一脸真诚懵懂:“东风南风吃个西风怎么了?很过分吗?”
    嚯。
    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
    那男同学对着满屋子人大喊:“都来看看,兔爷拿东风南风吃西风,过分吗?——一点也不过分!”
    满室爆发出一阵哄笑。
    江怀雅终于意识到方向好像不能吃,脸颊泛红,真想把喊那嗓子的人摁进鱼塘。
    杨薇从另一桌也发来贺电:“你们这桌可真热闹。”
    连扬磕两下麻将牌:“专心点,九筒还要不要了?”
    至于她们这一桌,早就笑得打不下去了:“我说兔爷,你刚刚胡那两把,不会都是这么吃来的吧?”
    “少来,我那是真金白银胡的,别想抹黑我。”
    男同学阴阳怪气:“这可不一定——刚咱们都可没查叫。”
    混乱之中,陈杞笑得茶水都咳进肺了,压手劝:“少欺负你兔爷了。人家是留洋兔子,对国粹不熟悉。”
    他这一开口,立马有人把枪口掉转到他身上:“陈杞你这师父是怎么当的,教个徒弟来吃方向啊?”
    老好人毫无愠色,笑呵呵地说:“好好好,都是我教得差,我给你们去弄东西喝。”
    他一起身,江怀雅更没依傍了,匆匆忙忙站起来:“我也去我也去,你们随便找个人替我吧。”
    度假庄的棋牌室相对独立,回屋需要经过一段院子里的小径。
    深夜里只有几盏地灯照亮脚下的石板路,光影交错,幽暗而雅致。陈杞很有绅士风度地虚挡着她身后,给她在夜色里开路。
    江怀雅很少被人这么照顾,说着谢谢,但幽浅的不适应还是从身体深处浮上来,忍不住望向别处。
    这么一望,就望见了一盏廊灯。
    昏沉的一束光,淡淡打在他身上。
    聂非池坐在廊檐下听电话,很安静,偶尔才轻轻应一声。从这里能听见聚会众的动静,他们没关门,时而漏出一声欢闹。他把这些声音当背景音听着,无意望见路的那头走来一对男女,陈杞和江怀雅。
    她单手扶着另一只手臂,是很拘谨的姿势,但陈杞永远言笑晏晏,令她渐渐放松。
    他瞥开眼不再看了,过一会儿却听见一串脚步声,窸窸窣窣踏草地而来。
    陈杞不知去了哪。江怀雅有路不走,抄近道破坏绿化,一下蹦上台阶。
    安静的夜里,她出现的方式真像一只小兔子,富有冲击力。
    他下意识用空着的手拉了她一把,眼神询问:怎么来了?
    江怀雅对他笑,指指他的电话,用气声问:“谁呀?”
    他匆忙几句挂掉电话,声音恢复正常音量:“你弟弟。”
    “江潮?”江怀雅惊得睁圆了眼睛。
    他开口安她的心:“我没跟他说你在这里。”
    这里。指的是此时此地,指北京,也指她回国的决定。
    “你回国没告诉家里?”他问。
    刚接通电话,江潮就冲他抱怨他们家一家四口常年处在互相联系不上的情况下,实在太像孤儿,说要来北京找他取暖。
    江怀雅依然是粉饰太平想蒙混过关的模样,吐吐舌头:“江潮这人嘴很大的,告诉了他他肯定告诉我爸妈。我妈知道没关系,我爸知道就不太好了。”
    他们家实在是个奇葩家庭。
    她紧张地试探:“江潮发现不对了?”
    “没有。他以为你又去非洲当志愿者,或者进深山拍电影。”
    江怀雅捂着嘴笑:“蠢的他。”看来在国外那几年活得浪一点,也不是没有好处。
    电话里江潮也是这么骂她的。聂非池想到这个,不动声色笑了一声:“早点坦白吧。江潮下个月要来北京,你可能藏不住。”
    “……”她果然笑不出来了,愁眉苦脸,“我能不能说我是特地来看你的,碰巧遇见他。”
    聂非池挑挑眉,是非由她自己判断。
    以他们前两年那淡到几乎断交的关系,这个说辞根本站不住脚。
    江怀雅心虚不已,其实她自己也没料到这段关系修补起来会这么容易。唯一的不足是总差一口气,不知吊在哪里。
    聂非池看着她。
    总是这样,动辄在他面前发呆,不知在想什么。
    他开口打破沉默:“你真的存了我电话?”
    江怀雅怔怔的,似乎不太懂他为什么说这个:“存了啊。”
    “没有存错?”
    她满脸疑惑地拿出自己的手机,把通讯录里的号码调给他看:“是这个吧,我核对了好几遍,肯定没有错。”
    只是从来没打过。
    聂非池也默了好几秒,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会那样。
    僵持许久,他想到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可能性:“你看一下黑名单。”
    “看那个干嘛。”她更弄不明白了,但还是照做。
    打开黑名单,登时傻眼了。
    黑名单上一串号码孤独而醒目,正是聂非池的。
    江怀雅:“……”
    他好似猜到了原因,撇开脸,呵笑了一下。
    笑声里有一丝浅到谁也发现不了的尴尬,提醒着她这桩乌龙的根由。
    她这趟回国,用回了以前的号码。而他对旧事物很长情,这些年辗转各地,从未更换过手机号。
    阴差阳错,将扎根在岁月里的木刺连根拔起。
    那是六年前的事了,他们争吵得最激烈的那个雨夜,她气到这辈子都不想见他,把他的号码加进了黑名单。后来也许有后悔过,但连接到来的出国,更换手机号,让她忘记了还有这个小细节留在旧号码上。
    她强自振作,编造几乎是场面话的拙劣谎言:“应该是……不小心的,吧。”
    聂非池依然在笑,好像真觉得这事多有趣。
    他甚至会回忆起大雨里她扇他的那一巴掌。从小到大没顶撞过他一句话的人,大约积攒了小半辈子的怨气,扇起耳光来连倾盆大雨都安静了。后来回家很难解释,他妈看着他淋一身雨的狼狈,和僵硬红肿的半边脸颊,几乎都用不着问,就给他俩定了性。
    她走之后最开始的那两年,他妈还会在饭桌上嫌弃他:“以前看你俩玩得那么好,还以为你能把兔子给我娶回家呢。结果这才几年,兔子就跟那艺术家跑了。”
    他一般都会听不下去,搁饭碗走人。为了这个少吃了很多顿饭。
    艺术家就是她摔那罐子的作者,美籍华裔,有个中文名字叫李祺。他知道这些是因为,李祺的联系方式还是他当年花大力气帮她找的。
    所以说,这事还真的很有趣。

  ☆、第08章

“别装了。”他无情拆穿她。
    江怀雅不懂这人为什么突然这么不留情面,找不到台阶下:“……也不能怪我啊。人都有气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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