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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我喜欢被你浪费-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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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非池撑起眼皮,斜睨了她一眼。
她举手投降,老实回答:“不知道。虽然是老同学,但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了,我也需要再接触一下吧?”
聂非池喉咙间轻嗯了一声,彻底闭着眼,头已经挨着枕头,仿佛马上要入睡。
所以他下一句话像是在梦里说出来的——
“比我合适吗?”
江怀雅全身一僵,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他却不肯重复,说:“还是也需要再接触一下?”
江怀雅脑海里顿时警铃大作。
跟这个人有什么好接触的,她闭着眼都能数出他从小到大的人生,下意识就想回答不用。然而这句“不用”的意味太深长了,她一下不知该回答是或否。
她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什么意思啊……”
“我觉得你也很合适。就是这个意思。”
聂非池翻身睁开了眼眸,定定地望着她。
那双眼睛已经没有焦距了,像平静的湖面,静静地眺望天边飞来的鹭鸶。
鹭鸶却徘徊不定,不敢踏上水面。
太平静了。
以他俩之间的关系,突然探讨起这个话题,难道不该像海洋深处的地层断裂,注定会掀一场惊涛骇浪吗。她小时候也是梦到过这种场面的。通常是噩梦,要么成为一对怨偶,要么双双出轨,然后在无数次激烈的争吵之下反目成仇,导致多年故交的两个家庭一起断绝来往。
从没有想过,他们能像两个理智的当事人一样,一起坐下来开诚布公好好商榷。
江怀雅一身插科打诨的本领都使不上,在他面前实在很难装傻,于是头痛地闭上眼,诚实地说:“很没有真实感啊。”
甚至感受到了地层断裂的那丝裂缝,很想出去看看门有没有关紧,江潮会不会突然闯进来,发现他俩在讨论这种禁忌话题。
聂非池慢慢起身,挨近她。也许是对他有种本能的信任,江怀雅像个木偶似的任他为所欲为。他把她僵硬的肩膀转过来,然后轻缓地,将人搂进了怀里。
他双手在她腰际扣一个结,发现她没有看起来那么瘦,腰肢很软,有一点肉。
这个动作温柔到不像他,却好像本来就是他。
“现在有没有真实感?”他说。
面颊贴着面颊,她能感受他皮肤的温度和纹路。和他这个人一样,不那么柔软,但却很温厚。她没有抗拒,居然也没有脸红。她甚至觉得自己曾经是想象过这个拥抱的,所以虽然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得到,她的好奇甚至大过羞怯,下意识轻蹭了一下他的侧脸。
也许她从来都是贪婪的,得到他所有亲情的照顾,有时也会揣摩他心底的爱欲。
但她一直很清醒地告诉自己,点到为止。后者是一剂强酸,可以把前面的一切都焚毁。
是他把人心的贪婪在她面前打开了。
☆、第13章
江潮迷迷糊糊被他姐拖走的时候,已是将近七点钟。
深秋的夜早已黑透,雾霾为入夜的都市加了一层橙灰滤镜。道路可见度很低,江潮没有安全感,在副驾驶跃跃欲试:“还是我来开吧。你特么连个驾照都没有。”
“我有国际驾照。”
“那特么北京交警也不认啊。”江潮抱紧老黄的脖子,“你慢点开成吗?我慌。”
“慌你个鬼。”
她才慌呢。
她现在心跳到一百八十码,不快点开,怕身体赶不上心脏飞驰的速度。
江潮委顿地把下巴搁在老黄头上:“你受什么刺激了,一定要大晚上的回去?我还没吃东西呢。”
江怀雅一脚刹车,在一家面包店前停车,弹开门锁:“进去随便买点干粮填肚子。我那里没通燃气,开不了火。”
“你确定我是你亲弟?”
“记得多买几个,明天当早饭。”
江潮脸色铁青地下车,并把老黄放在副驾驶座上,命令:“咬死她。”
很快,江潮扛着一大袋面包,在夜色里匆匆而来。
夜里气温太低,他穿得太单薄,冻得直哆嗦,关上车门抱狗取暖,委屈地咕哝:“舍得这么虐待我的女人也就只有你了。”
江怀雅笑眯眯地摸着老黄的脑袋,忽然想起什么,随口一问:“对了。我记得你以前不是对狗毛过敏的吗,后来怎么好了?”
“因为我天赋异禀啊。”
江怀雅一巴掌扇歪江潮的脑袋。
江潮揉着脑袋上的包,委屈地说实话:“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不就是非池哥么,他托聂叔叔给我带了种进口抗敏药,还挺有效果的。一开始不吃不行,后来可能是习惯了,停了药也不痒了。”
江怀雅喉咙一紧,喑然望向窗外。
夜风灌进衣领,心里一阵一阵清凉,又马上被热涌融化。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泛上来。就像白天那会儿,她在他的卧室里,看着他慢慢睡着,看着窗外日落西沉,心情是复杂的。
因为答应了他要坐在房间里陪他,顺便“慢慢考虑”,所以不能挪地方。百无聊赖间,她给赵侃侃发了讯息。
结果都在意料之中。她把大致情形一描述,赵侃侃也是这么反馈的——“他一直都对你很好呀。你喝醉那会儿,他让我给你煮粥,我说我只会最简单的白粥,担心你喝不下,他说没关系,往锅里随手加了几大勺糖。我都吓坏了,担心你喝了找我算账,没想到你居然真的爱喝口味那么重的……”
他们之间的牵绊千丝万缕,在外人看来几乎细致入微感天动地,然而她自己却是习以为常的。毕竟她也是这样,拥抱过后会习惯性地担心他露着肩膀会不会着凉。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江潮,她最不想失去的人就是他。
但是“除了江潮”这个前提,本身就昭示着问题所在——这并不是爱情。
没有爱情也可以在一起吗?
她理不清这些东西,沉默地把江潮送回家,任他自生自灭。第二天起了个早,去集市买了只鸽子,又不请自来。
清晨六点半,聂非池给她开门的时候愣了两秒,然后说:“我是不是应该给你一张门卡。”
其实他给过的。只是她搬走的时候礼貌地还了回去。
江怀雅急匆匆进厨房,开火热锅:“我没有请假。帮你弄好我可就走了。”
聂非池病中难得懒散,躺在沙发上,看着她忙里忙外。
她一回头,就能瞥见他柔和的目光。
江怀雅实在属于五体不勤的类型,乒乒乓乓仿佛在炸厨房。好不容易把该炖的东西都炖上,她洗完手出来,靠在门上擦手,并评价:“聂非池,你就应该多生生病。”
他不屑地哼笑。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新地毯上轻轻投下他的侧影。
江怀雅不怀好意地问:“地毯什么时候买的?”
“怕有人摔骨折了找我地板赔钱。”
江怀雅哼了一声,又觉得他口是心非的样子很有趣,眼里攀上狡黠的笑意:“真的,你一生病,把你身上那股不食人间烟火的臭毛病全治好了,整个人特别可爱。”
“你滚吧,去上班。”
“你看,你还会说脏话了呢,更可爱了!”江怀雅倔劲上来,拿出手机,“我偏不。我就爱在这炸你家厨房。你等着,我这就给赵侃侃发个信息,告诉她我今天不去了。”
“你才上几天班,就这么旷工?”
江怀雅大义凛然:“我连真鸽子都炖了,放个假鸽子算什么。”
手上啪啪几下,编辑了一条前言不搭后语的请假短信过去。
聂非池象征性拦了两下,最后由她去了。
秋雨过后,气温一直没有回升,而全市统一供暖日期却还没到。这关口是北方室内最寒冷的时候,她却没有开空调的兴致,去卧室抱了两条毯子,一人抱一条,坐在他对面。
江怀雅盘腿陷进沙发里,早上起太早,这时候有点犯困,懒洋洋地歪在一边。
彼此一人倒一边,安静地对望着,这感觉很像小时候。
她欣赏了会儿他的倦容,觉得这时候该说点什么。
“聂非池。”
他轻轻地应:“嗯?”
“你喜欢我吗?”
“……”
“很难回答?”
他笑容很浅:“为什么问这个。”
厨房里蒸汽一下一下掀起锅盖,飘出若有似无的香味。
她静静地等一锅汤炖好,等一个问题的答案,觉得“等待”这个状态居然也有令人这么安心的时候。
“因为我觉得,你明知道我对你是什么感觉的。”她甚至闭上了眼睛小憩一会儿,“谈恋爱不是要互相猜忌,互相怨恨,又互相欲罢不能才有意思吗。你怎么会想要和我在一起呢?你明知道这些我们都做不到的。”
简单来说,就是彼此没有热情。
他敛容:“我觉得这样都无所谓。”
江怀雅蹙起眉,突然坐起来,用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质问他:“你是不是被谢阿姨催得狠了,随手拉个结婚对象啊。”
“真的,我来之前谢阿姨还拜托我帮你物色物色呢,我差点就把赵侃侃介绍给你了。要不是想着你对人总是半死不活的,不忍心闺蜜遭这个罪,我早就付出行动了。”她倒竖着眉,神情有几分滑稽,拔高声音:“你这样很不厚道的知道吗?聂非池我跟你讲,我这个人很无耻的。反而我也是这样想的,很有可能就这么顺手推舟答应你了。你说我们这样跟形婚有什么区别?”
聂非池都被她逗笑了,嗤然翻了个身:“你想太多了。谁说要娶你。”
江怀雅微张着双唇,一脸大开眼界:“我还以为我很了解你呢聂非池。你好像比我想象中还要更无耻一点啊?”
“你本来就不了解我。”他反而泰然自若。
还以为毕竟是二十多年的老朋友,对待彼此好歹会拿出足够的良善,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轻佻。江怀雅心里忿然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昨天一晚的辗转反侧都枉费了。但转念一思量,又松了一口气。
这样也好,她心想。
江怀雅掀开毯子,跳下地去盛她的鸽汤,路过聂非池的时候不忘俯下身,恶作剧似的拍拍他的脸:“那就再说吧。先起来喝你的汤。”
他很罕见地喊了她全名:“江怀雅,我不爱喝汤。”
江怀雅奔向厨房的背影顿住。
开玩笑,她都连弄了两天鸡汤鸽子汤了,他说这话对得起广大禽类?
回身,他正平静地望着她,好像在说,看吧,其实你真的一点都不了解我。
这就很尴尬了。
“病人都爱喝汤的啊……你现在是病人,跟平时的你不太一样。”她拧着眉说。
聂非池勾勾唇,不屑于附和她。
江怀雅恼羞成怒地往门上一靠,双手交环:“那你说吧,这汤还喝不喝了?”
“喝吧。”
“你确定?”
他轻蔑:“不然还有别的东西吃?”
“哼。”她咬牙,觉得这个脸丢大了,更可恨的是他居然连个台阶都不给。
聂非池闲闲起身,慢慢往江怀雅的方向走去,轻抚了下她的肩安慰:“先去坐着吧,我帮你去盛。”
☆、第14章
和聂非池的对话在一锅鸽子汤的打搅下没有谈清楚,然而关系却在渐渐变化。
后来几天,江怀雅没有再不请自来,只是在微信里关心他的病情。聂非池回信息慢且冷淡,问来问去,她觉得自己已经快把他问烦了,然而得到的讯息不过只言片语,仅仅能够知道他感冒没有好全,就又回所里画设计图。
但也有进展。譬如她已经习惯了临睡前给他发一句晚安,而他也会隔几个小时,在她的睡梦中给她回一句相同的晚安。
就这么拖着,一直把他妈都拖来了北京。
江潮听说他干妈来开展览,自告奋勇去机场把人接到酒店。江怀雅人在报社走不开,远程跟谢阿姨电话道歉,毕竟让长辈坐江潮那辆美国队长喷漆的改装跑车,*份不说,心理上也不是一般中年人能承受的。谁知谢芷默一点都不在乎,坐上去之后还夸江潮:“小潮就是有活力,像个年轻人的样子。”
江潮实在是年轻得有点过分了好吧……
江怀雅只好找借口早退,去酒店负荆请罪。
不得不说,论卖乖技巧,江家人的水准都是一流的。
江怀雅到酒店餐厅的时候,江潮已经陪着干妈坐着了。平时出门必须带狗的傻帽,一身开领西装,规规矩矩地陪在长辈身边,等谢芷默翻看一本菜单。那模样怎么瞧怎么有母子的亲密感。
她感到违和,坐下后习惯性地问:“聂非池呢,没到吗?”
谢芷默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江潮茫然无知地笑:“哦,非池哥说他在所里脱不了身,今天就不来了。”
江怀雅瞄了眼谢芷默的脸色。涵养极好的女人,连生起气来都是优雅的,只有眼角微笑时显露的几丝淡淡纹路里,能察觉到她克制于心的不满:“今天就我们三个吃。正好阿姨很久没见小兔子了,来,坐阿姨身边。”
她于是战战兢兢坐过去,把长辈逗高兴了,才在桌子底下偷偷给聂非池发讯息。
——“你快来一趟酒店。”
他一反常态,回得倒挺快:“怎么了?”
“谢阿姨有点生气了。你很忙吗?”
为防万一,她谨慎地加上了这个问号,以表达她迫切希望他回复的心情。然而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消息石沉大海。
江潮反握叉子,指指暗地里做小动作的她:“我说姐,你能不能安心吃一顿饭,别碰你的手机了。”
她霍然抬头,发现一老一小都在看她。
江潮居心叵测地扬起眉:“又在跟非池哥聊天呢?”
就在她愣住的几秒,江潮已经满面春风地看向谢芷默,英勇揭发:“干妈,你是不知道,我姐她最近一到晚上就摁手机摁个没完。我还以为她是寻觅到第二春了呢,一看发现是……”
江怀雅忍无可忍,拿一只餐包堵住了他的嘴。
江潮眼神无辜地看着她: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谢芷默看着他们姐弟俩打闹,从容地往嘴里送了一块牛排,侧眸问道:“怎么了小兔子,非池有和你说什么吗?”
江怀雅慌慌张张道:“没,没什么。”
江潮叼着餐包,眼神里满满都是鄙夷:你这智商需要我揭发?
江怀雅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不知不觉被传染到了江潮的愚蠢,鸵鸟式埋头切牛排。
谢芷默倒是乐见其成,眼角染开笑意,意味深长地抿了一口酒:“我让他在北京好好照顾你,没想到他这句话倒是听得进去。”
江怀雅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吃完的这顿饭。
出酒店时,她直接扔下江潮,打了辆出租,一坐上去就拨了个电话给聂非池。脸上酡红发烫,不知是红酒喝多了还是被左右夹击调笑得不好意思,挨着手机的时候能感受到金属冰凉的温度。
他电话接得倒很快,让她怀疑他是故意不回消息。
恼羞成怒的女人通常没有理智,一接通,语气犯冲:“你没有看到我的消息吗?”
“看到了。”
“那你不回?”
他语调平和:“你这么生气是因为这个?”
当然不是。
江怀雅觉得有必要跟他理论一下:“你真要跟我装傻吗?哪有亲妈到儿子的城市办展览,还要特地托我订酒店的。谢阿姨明摆着就是在对你表示不满,让你去接个机,陪吃顿饭就好了。你连这点时间都抽不出来?”
“江潮不是去了。”
“江潮是江潮你是你。真是搞不懂你这种家庭幸福父母靠谱的人为什么这么不懂珍惜,我如果有个肯管管我的妈妈我都要烧高香了好吗。”
“那你多陪陪她。”
“聂非池!”
他忽然笑:“所以你到底为什么生气?”
“……”江怀雅声音明显虚了不少,“我生气的理由还不充分吗?我这是在为一个温柔善良的母亲遭受不孝子的冷暴力抱不平。”
“嗯。”
这句云淡风轻的回应一出来,她彻底连生气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再怎么说,这也是他们家的事。
聂非池和他妈妈的矛盾由来已久,大致根源在于他妈是个浪漫的文艺工作者,而他从小就是一颗理工科脑子。这个问题在他上大学的时候爆发出来,他反对家里安排送出国的计划,并且拒绝修商科,瞒着父母报了个地质类专业。从此他的工作性质就变成了江怀雅口中说的“连人身安全险都不卖给他”的类型,他妈妈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能养出一个这样的儿子。
江怀雅从小就特别嫉妒他这一点。
能跟家人闹翻,是一件多么令人羡慕的事啊!反观她爸,除了给她打钱以外,连个电话都很少给她打。小时候她还挣扎一下,比如在学校砸玻璃顶撞老师找同学打架,想要引起她爸的注意。但她爸的反应一概是——“我家小兔子就是可爱。”
可爱他个鬼。
可是再嫉妒,别人家的事也容不得她置喙。
车子在她家小区门口停下,她肩膀夹住手机,付账下车。
聂非池安静地挨过这一段沉默,听她电话那端衣领摩擦手机窸窸窣窣的声响,猜想她此刻应当是真生气了。江怀雅耀武扬威的时候大多是纸老虎,真正生气难过的时候只会闷不做声。
他的声音隔着磁波传来:“你小区的路灯修好了吗?”
电话那头只有她踩在寒夜里的脚步声,有寂寂回声:“不知道。从我搬过来开始就是黑的,说不定人家是故意不开,响应低碳。”
“你一个人在走路?”
她句句呛人:“不然呢。江潮代你去承欢膝下了,不知道几点回来。”
“兔子。”
她没好气地敷衍一声“嗯”。
“很冷吗?”
“……还好。”江怀雅换了只手听电话,把手指冻红的那只揣回兜里。
他嗓音柔和:“要怎么样你才能不生气?”
“……”
江怀雅在一张长椅边站定,裹紧了围巾。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她把一切调整到最温暖的状态,才在寒风里坐下,吸一口冷气:“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很不明白你。”
“不明白我所以生气?”
“聂非池——”
她拉长调子喊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清糯,又有点气急败坏,其实很像撒娇。
他低低地笑:“明天我就有时间了。”
“然后?”
“陪你一起去看展。”
展览是一个国际性艺术节的巡回展,涵盖当代艺术的方方面面。摄影展是其中的一部分,谢芷默被邀请作为嘉宾列席。
他这么说,相当于答应去见他妈了。
江怀雅抠了下字眼,觉得他这个“陪她去”的措辞很有占她便宜的嫌疑。
他又温温和和问一句:“不要吗?”
这哪里有她拒绝的余地,愤恨地默认了。
“我发现……”
“嗯?”
“你这个人有时候很蔫坏啊,净会拿乔。”
江怀雅直接把电话挂了。
来电结束音来得猝不及防。聂非池保持听电话的姿势,好一会儿,才放下手机。莫名想起小时候,那会儿家用固定电话还没有退出历史舞台,她挂掉电话之后会响起一声一声漫长的嘟音。很有节奏,好像在表达主人言语间未尽的怨气与不满。
许多事只存在于回忆里。时间把类似的感受抹杀了,如今一切结束得干净利落,屏幕上跳出一个精准到秒的通话时间。
居然不知不觉讲了那么久。
从前不会有这么久。
原来时间也是有好处的,它会悄然把一些人,在不知不觉间带往未知的方向。
江怀雅在夜里坐了好一会儿,等全身冷静到手脚开始发凉,才慢慢往公寓的方向踱。
打开门,在黑暗里摸索一盏灯。
灯还没有亮,手机幽浅的蓝光先亮。
是他发来的——“晚安。”
☆、第15章
美术馆离江怀雅住的地方,需要翻越半个北京城。
江潮一宿没回来,第二天去找他在北京的高中同学玩,江怀雅只能独自前往。清晨的地面蒙着薄薄一层白霜,她特地换了条正式的冬裙,套一件大衣,站在冰凉的地面上。
略略舒展脖子,歪过头……见到了一辆熟悉的车。
他由于常出野外,买的是越野车型,在江潮浮夸路线的对比之下,显得尤为低调。
她平日里对车并不敏感,不知为何,一眼就认出了这辆。
聂非池。
她双手还插在黑色大衣口袋里,主动地向他跑过去。
不用车主发话,她自动拉开车门坐进去,揉了揉耳朵:“早上好冷啊。”
“内陆城市,昼夜温差大。”他好像刚把车停稳,一时没决定好要不要即刻启程,“你起得很早。”
“你来得也很早。”
他淡笑:“本来想多等你一会儿。”
“干嘛,献殷勤?”
聂非池凝视着前方:“嗯。”
江怀雅一腔想调戏他的热情全变成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耐,趴在仪表盘上哭笑不得。
这人有时候真的特别不解风情。
他也完全不过问,听凭她指甲在玻璃表盘上抓来抓去,发出焦人的刮擦声响。最后江怀雅自己忍不下去了,抿着唇扭头看他。
入冬的前奏,天光格外清薄,她的目光里满布清浅云色。
他看久了,伸手把她衣领上沾着的一根头发摘下来,再慢慢帮她拢正衣领,漫不经心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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