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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我喜欢被你浪费-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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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冬的前奏,天光格外清薄,她的目光里满布清浅云色。
    他看久了,伸手把她衣领上沾着的一根头发摘下来,再慢慢帮她拢正衣领,漫不经心似的:“你穿成这样是为了见我妈,还是为了见我?”
    “……”江怀雅怔了会儿,眼眸流转,“其实我晚上约了陈杞看电影。”
    聂非池嗤笑一声,松开她的领子:“一天约两个,你胃口挺好。”
    她扑哧一声破功,嬉笑道:“骗你的。”
    “我知道。”
    安静两秒,江怀雅用手背打一下他胳膊:“你就不能礼节性吃个醋?”
    “吃了。”
    “……”
    “真的。”
    江怀雅一脸无言以对。
    聂非池接着说:“早饭吃了吗?”
    “吃了。”
    “……”
    江怀雅以牙还牙:“真的。”
    他表情微妙地变化:“吃什么了?”
    “面包。”江怀雅诚恳地比划,“我那天让江潮买几个面包,他就差把面包店给我买下来了。吃到现在还没吃完呢。”
    “没过期?”
    “有几个过了。”
    “……”他实在没法从她自然的对话里挑出错,最后只好拧开脸,不自在地说,“你能不能有点礼节。”
    也不知道他们两个,到底是谁更不解风情一点。
    “哦……”江怀雅后知后觉过来,摸了下自己的肚子,“好像吃得不是很饱啊。”
    聂非池身为唯一一个观众,一眼都没多看她,任凭她对着空气自导自演。
    江怀雅觉得没意思,肩膀垮下来,手也离开了胃部:“行了,咱们俩之间能不能就别玩套路了。你没吃早饭吗?”
    “没有。”
    江怀雅凑一张不怀好意的笑脸到他面前:“哎呦,男神不吃早饭就来等我呀。”
    聂非池手掌盖住她的脸:“说好的不玩。”
    “行吧。”她收敛表情正襟危坐,指向前方,“出小区右拐有一家挺正宗的上海小笼包,我特别喜欢吃他们家的醉蟹钳。”
    “你早饭吃醉蟹钳?”
    “说了我吃过面包了啊。我掰蟹钳,陪你慢慢吃。”她催促,“好了有话去店里说。你别饿着了。”
    “等一会儿。”
    “嗯?”
    聂非池忽而转身,侧靠在座枕上,静静地看着她。
    好歹是去美术馆捧长辈的场,她好好拾掇了一下自己,连长发卷曲的弧度都能看出是今早悉心烫好的,算得上光彩照人。
    江怀雅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僵硬地挪动了下肩膀,警惕道:“我脸上是高光没打好还是阴影没抹开?”
    他的声音有晨起的慵懒:“都挺好。”顿一下,又说,“难得看你打扮自己,礼节性多看两眼。”
    江怀雅被噎得半天没说出话。
    “这个礼节有点太隆重了好吧,我有点吃不消。”她一边插科打诨扫除暧昧气氛,一边厚颜无耻地把脸往前仰了仰,半闭上眼,“看在你很有诚意的份上,来,我准你捏一下。”
    他在她的豪气云天之下有几秒的错愕,而后笑意若有似无,迟迟没动作。
    她挑逗人的时候总是这么理直气壮么?
    江怀雅等了一会儿,严肃地蹙眉:“你这没反应可就有点没礼貌了啊。”
    过了有半秒,聂非池倾身,给了她一个贴面礼。亲昵的接触,能闻到彼此的气息,脂粉的香味在她身上就是馥郁的,像开在心头的白玫瑰。江怀雅昂着脖颈,颈部修长的线条因为彼此体温的交换而有片刻的僵硬,回过味来干咽了一下,在这个清寒的早晨第一次体会到一种属于沉寂的撩动人心。
    可她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兴味索然。
    太了解一个人有时会暴露出缺陷。明明他已经做得足够完美,既保护了她的女性自尊心,又适度地保持距离,将一切控制在礼貌的范围内。可是她太懂他了,能从他细微的神情里知道他什么时候在逢场作戏。只是脸贴脸的力度而已,轻了那么几分,蜻蜓点水似的,就暴露出他的不投入,让江怀雅意识到,他其实不想这样。
    可她居然因为这一瞬对方不投入的亲密而有隐隐的动心。
    聂非池在她耳边说:“真的想吃醉蟹钳?”
    “嗯。”
    江怀雅下意识出口,立刻后悔。
    完了,没有及时加上伪装。他一定也能看破她这一句话的心不在焉。
    这种没有秘密可言的相处感对亲人朋友都是安全的。
    可她最近在认真考虑和他成为情侣的可能。那样就很糟糕了。
    想通这一层的时候,江怀雅已经坐在早餐店里,咬着一只蟹钳。
    吃这种复杂的食物注定不会太优雅,尤其是她吃蟹无方,咬得很狰狞,肉全被嚼碎,残骸也是狼藉。蟹肉吃不到多少,等于只能吮个味道在嘴里。
    和聂非池一起吃饭的好处是,她能毫无心理负担地和蟹腿死磕。
    她百无聊赖地望着街景。其实没什么好看的,道路旁银杏黄落,满地的银杏果腐烂,走近了会觉得难闻。但隔着一层玻璃,城市与自身有了距离,连一两个过路人的步伐都是一副图画。
    主要还是因为,刚才车里的尴尬导致了两人的各怀鬼胎。再加上他俩可聊的内容本来就匮乏,居然无话可说到必须用看风景来消磨时光。
    心里的那个决定形成一架天平,每分每秒都在左右摇摆。
    聂非池吃东西很少,吃完了见她还含着一只蟹钳在发呆,干脆动手去帮她剔蟹肉。
    这种活有点像本科时代的实验课,一开始不得窍门,但做久了会发现是互通的,上手两只就能完整地剔下来一只蟹钳。
    剔久了有些无聊,他自然地找她搭话:“起这么早不会困吗?”
    江怀雅惊回,才发现嘴里还有半只蟹钳,一张口就掉出来。聂非池伸手帮她托了一下,把手里已经被吮得干巴巴的钳子扔去她刚刚扫荡的残骸堆里。她才如梦初醒地说:“你刚说什么?”
    “没什么。”答案已经很明确了。
    “为什么起这么早?”
    美术馆还远没到开放时间。
    “想出来散散步。”江怀雅答完,才发觉他帮她剔了小半叠蟹肉,震惊地说,“醉蟹钳的壳味道最好,剔出来就不好吃了!”
    聂非池愣了有半秒。
    他把手上刚拿起那一只放回去,用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手。
    江怀雅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混蛋之处,抿住了唇。
    “……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又用干纸巾擦一遍。
    江怀雅骨气全无:“我错了!”
    聂非池终于扔掉了纸巾,无言地看着她。不知僵持了多久,他才撇开脸,小声咕哝一声:“也就我忍你。”
    江怀雅只听了个模模糊糊的大概,竖起耳朵:“嗯?”
    他没好气地把那半叠蟹肉搁她面前,下命令:“吃完。”
    “哦……”
    她乖乖扒拉。
    其实虾蟹这些硬壳食物,也就剥起来费劲,真正吃起来,几口就吃完了。
    她丝毫不知珍惜地几下吞咽,最后隐蔽地吐了下舌头,供他检查已全部吃完。
    像只兔子似的,舌尖鲜红小巧,一吐即收。
    聂非池静默地看着这一切。
    “和陈杞还有联系吗?”他突然问。
    “算是有吧。”她继续用自己的方式暴力拆分她的零嘴,“他约过我几次,但最近社里太忙了,而且要招待你妈,我抽不出空。”
    “抽出空就去了?”
    “也不一定吧,看心情。”她习惯在他面前全说实话,说完才发觉,“……我是不是应该撒个小谎骗一下你?”
    他又不说话了,表情写着不在意,眼里却明明白白写着在意。
    江怀雅诧异地发现:“不是吧,你真……吃醋啊?”
    他微微蹙眉:“都说了是真的。”

  ☆、第16章

“那就很糟糕了。我不是很擅长和异性保持距离。”她说得坦坦荡荡。
    聂非池笑,难以避免又捎上几丝不屑。
    说出来可能没人相信。他对她的轻蔑与不屑,从来都是真的。她刻意把自己说得很糟糕,想要将人挡开的小把戏,或者故意主动给人制造机会的小伎俩,都太容易看穿。
    小时候她追不到姜溯,哭着问他:“我这么好,为什么姜溯不喜欢我?”
    他回答说,因为“an。(秘密使女人有女人味。)”
    她太好懂了。于一般男人就是如此,于他而言就更不必多说。
    所以她一切刻意的举动都是造作的。
    他一直避免自己看得太过清楚,想要浸没在她制造出的情景里。然而却总像一个俯瞰大地的灵魂,摆脱不掉出戏的抽离感。
    也许她说得很对。他们俩在一块儿只会很没意思。
    人真的不应该拥有理智。
    他默默付完账,将她带出去。
    美术馆前的那条路在早上是一条安静的长街,车道太宽车太少,在路边走走只会觉得心静。这时候她是放松的,洗掉了身为女人的那股子刻意,仰着脸天真单纯:“有时候很怀念上海,美术馆博物馆都在上世纪的租界,房子旧一点,花也种得没这么整齐,旁边三步一家奶茶铺,绝对比这里更适合散步。”
    “全上海的博物馆还敢放你进去?”
    “……”她哼一声,不欲计较,“我跟你说,我现在如果想走进去,人家肯定倒履相迎。”
    听她吹一阵牛,两人之间的温馨感再度回归。九点展览开幕,他俩是第一对参观的游客。聂非池自己也料不到,有一天他会这样支持他妈的事业。
    进馆时候已经有一些人排队。江怀雅有着本能的习惯,在展厅里很少说话。
    慢慢绕一圈出来,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
    坦白说,他这样的人和当代艺术几乎是绝缘的,很少捧他妈妈的场也不是因为外人揣测的母子关系不合,纯粹是因为难以欣赏。
    出展厅的时候江怀雅在走廊里继续看一个展板,他则暂避去洗手间。
    三分钟后,他出来,发现她还在盯着那个展板看。
    这目光是呆滞的。
    平常她看一幅画,看一串花纹,也能看很久,然而那时她的思维很活跃,目光专注而明亮。但对这块展板不一样。只不过是一串英文的介绍性文字,她看得出神。
    那是过两天开幕的一个展览的宣传,一位艺术家的遗作展。
    李祺。
    走廊里路过的另一行人也注意到了她。
    那一行人西装革履,平均年龄四五十岁。停下脚步的那人看起来尤其老,中年谢顶,头发已经很稀疏。他向同行人做了个手势,自己在江怀雅身畔停下,诧异地认出她来:“江小姐?”
    聂非池竟然认得这个人。
    年代久远,印象已然很模糊了,走在路上也许不会留心。然而和江怀雅有关系,他很快想起来——这人是当年和江怀雅打官司的那间博物馆的副馆长。七八年前他的头发就已经稀稀疏疏了。
    江怀雅也是一怔,下意识握上那人递过来的手:“陆馆长,您好。”
    陆正明一开始很惊讶,缓过劲来又对她的出现表示情理之中,瞧了一眼那块展板:“江小姐是听说了消息,特地过来的吗?展览还没开幕,我这趟来北京正要和这边的展方接洽。如果江小姐愿意,希望您届时也能参加揭幕式。”
    江怀雅听到这个消息只有吃惊,说:“我也是刚刚得知的消息,遇见您完全是凑巧。”
    陆正明泛起为难之色:“这……我们全馆上下对江小姐的捐赠都表示非常感谢,协议上也列出了有关出展的可能。这次出展原本想通知江小姐,然而一直没能联系上您。”
    “陆馆长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江怀雅连忙摆手,“能够出展当然是好的,我没有反对。以后这批作品的用途我也不会过问,我信任贵馆,一定能妥善处置它们。”
    也是,这才是个捐赠人该有的样子。
    陆正明点点头,也不再客套,看向聂非池:“这位是?”
    “我朋友。”江怀雅笑了笑。
    年轻男人站在一旁,周身透着冷淡气质,手腕上还搭着一件女式大衣,想来是江怀雅的,闻声不卑不亢地向他颔首说您好。江怀雅则扭头微笑着看他做完这一切。
    这种温和自然的相处细节,透着股强烈的居家气息,不是一般的朋友可以做到。
    陆正明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阵,颔首回了招呼,向江怀雅伸手道:“我正打算去会客厅,江小姐和你的朋友要一起去喝杯茶吗?”
    “我这边还有事,就不去叨扰馆长了。”她礼貌地后退半步,让出一条道来。
    陆正明好似对他俩的关系有所窥探,临走时余光又留意了下聂非池。
    黑色的身影走远,留在原地的两个人便显得沉默无话。
    江怀雅把自己的大衣从他的手臂上抽出来,眼眸轻轻一挑:“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这状况其实并不需要多问。他有自己的判断。
    “李祺把他的作品全留给了你?”
    江怀雅说:“不止。之前我说我手头的钱全是不义之财,是因为他把他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了我。他有一个前妻的。还有儿子。但他甚至没有想到他们。”
    然后她把那些作品安放在他们“初逢”的那个博物馆。
    宿命的牵系像一条红线,通过一个空间将两人牢牢地绑在一起,甚至越过生死。
    是很浪漫。
    江怀雅注意到他突然的无言,想说点什么来调剂气氛,然而老实说从见到那块展板开始,她就缺乏心情插科打诨。面对他的无言,她的双唇也像被缝住了,怎么张都张不开。
    聂非池向旁边走了一段路,挑一个不挡住自动扶梯的隐蔽位置,靠上去。
    金属墙面透过衬衣,背上冰凉一片。
    如果说陈杞还是一个可以拿出来谈论的追求者,姜溯是青葱岁月里的一段过家家,那么李祺就是一根不能提的隐刺。
    他甚至没有看到她想要将它拔除的努力。
    江怀雅站在他跟前,发觉他其实很高,即使侧靠着,她也矮上好一截。这让她天生处于被动的位置,尤其是她仔细地勘察自己的内心,发现了一件最悲哀的事情——她根本不想解释。
    这事没什么好解释的。
    聂非池问得很直接:“还喜欢他?”
    江怀雅徒劳无功地望着他的双眼,发现否认不了。
    “我对李祺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她眼神迷茫,“他在我最低落的时候给了我很大鼓励。我知道那时候你们其实都只关心官司的结果,不关心事实真相。只有李祺,他本来不需要作出任何选择,但他还是愿意相信我。他的信任可能在客观上并不会对判决造成任何影响,但是对我却很重要。”
    “那一年我爸妈天天吵架,江潮见了我就问我他们俩会不会离婚。我一去上学,学校里的人只会一个个地来打听我官司的进展。这些东西我哪知道啊,我哪知道未来会怎么样?好像根本没有人关心我心里是怎么想的。是李祺带我走了出来。”她说着说着,眼眶微微泛红,“所以后来我发现他其实有很严重的心理问题,才想要去他那里给他支持。我知道他前妻带着儿子离开了他,所以我希望给他亲情上的温暖,不管他把我当成女儿还是爱人。我知道这决定特别幼稚,人过了十七岁就干不出这事。但是谁叫我当年确实十七岁呢。”
    自动扶梯上人来人往,向他俩投来探询的目光。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即便他们都听不见她在说什么,江怀雅依然觉得丢脸极了,撑起他的外套,把脸往他胸口埋。这让他们看起来像一对恩爱的小情侣。
    她低着头,声音把他的心口震得嗡嗡作响:“但是就算是在我觉得自己能拯救全世界的十七岁,我心里依然是很害怕的。全世界我只能说给你一个人听,我当时特别特别相信你。但是你还记得你骂我骂得多凶吗?。”
    不记得了。
    谁让当年大家都年轻气盛。
    人的年龄是很诚实的。再刻骨铭心的场面,被岁月冲刷下来,也只剩下模糊的情绪与画面残存。但有些习惯会永存。聂非池下意识搂住她,抚了抚她的脑袋,给她一个可以依靠的位置。
    他说:“所以后来我遭报应了。”
    她在这场初心或许是报答的漫长拯救里,真的付出过真心。

  ☆、第17章

这是他的报应。
    但他无能为力。
    或者说,长久以来他都知道该怎么做。以他对她的了解,凭她对他的信任,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取悦她。但他认为那些争取都没有意义。
    他明白自己不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大部分时候,他甚至算得上冷漠。所以他总是觉得,他早就把最好的自己给她了,再做任何争取,不过是谄媚,是对他们之间的默契与感情的欺骗。
    没有那个必要。
    如果她不能自己向他走来,那么一切虚假的温存都毫无意义。
    可事到如今他才发觉,他错了。
    他错在遗漏了一句很重要的话,从未认真告诉过她。
    江怀雅稍稍抬头,觉得他看着自己的眼眸很深。这深不见底的目光微微颤了一下。她甚至看见了他嘴唇的翕动,轻轻张启,想要对她说什么。
    可是很快,他视线突然侧偏,方才蓄势待发的一切都烟消云散。
    聂非池在余光里看见一行人向她们的方向走来,镇定地问了她一句:“你想在这时候见我妈吗?”
    江怀雅还沉浸在回忆带来的触动里,眼神茫然,不懂他的用意所在。
    他本来想提醒她把他的外套松开,然而定在某一方向的视线与另一双眼睛遥遥对上。他知道那个人看见了。
    “来不及了。”他把头偏去另一边,表情居然有丝赧然。
    江怀雅只能自己寻找答案。
    不用她四顾周遭,谢芷默穿着一身白色套裙,在一群黑西装戴工作证的安保人员的映衬之下,相当醒目。她已经走到自动扶梯旁边了,身边还站着江潮。江潮刚往上跨,却奇怪地发现这群人突然不走了。
    他又立刻跳回来:“干妈,怎么了?”
    不用任何回答。江潮头一转,显然也看见了那对男女。
    江怀雅好像是呆住了,明明面朝着他们,却忘记和聂非池保持距离。所以她依然保持着依偎在他怀里的姿势,手甚至还搭着他的前襟。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如果这个情景放在古装剧里,此时应该会有一句“太后娘娘屏退左右,施施然向她走来”。
    江怀雅看着步伐优雅的女人一步步款款而来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联想。
    谢芷默在她面前站定,微笑:“小兔子带着人来捧阿姨的场了?”
    她语调里有股子属于年轻人的调笑,聂非池被她说得好像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可他才是她亲生儿子。任何人都能听出这句话里浓浓的调侃意味。
    连聂非池都按捺不下去了,扭过头来叫了一声:“妈。”
    “真没认出来。妈妈以为你这辈子都不想踏进美术馆。”谢芷默只看了他几眼,随即微微弯下腰来问江怀雅,“什么时候来的?”
    这个姿势让她觉得谢阿姨还拿她当从前那个小孩子。
    她窘迫地答:“来了有一会儿了。”
    谢芷默微微颔首:“那你带他好好逛逛。”
    她傻呵呵地点头说好。
    寒暄几句,太后娘娘总算在安保的簇拥之下,踏上了自动扶梯,还捎走了蠢蠢欲动的江潮。
    江怀雅在底下看着那一群人渐渐升高,只有江潮一副热闹没看完的模样,几次三番回头望,谢芷默一直保持着一个端庄而聘婷的背影。
    为了照顾她的薄脸皮,谢阿姨可以说是仁至义尽了。
    等那行人彻底看不见了,江怀雅气得拍了一下聂非池胸口。
    “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
    这很不公平。投怀送抱是她主动的,反应迟钝也是她自己不济,然而最后居然怪他。
    聂非池呵笑了声,说:“很严重吗。”
    “不严重你干嘛不敢看我?你盯着我眼睛试试。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把目光移回来,侧着身瞧她一眼:“没有不敢看你。”
    江怀雅和他四目交接,那平静无澜的眼神真令人生气。
    她突然猛出一口气,焦头烂额的模样。
    “我妈又没说什么。”
    “她当然不会说什么了——”
    亲朋调侃,和亲眼目睹,到底是不同的。可以说有着本质性的区别。经过今天之后,她已经做不到若无其事地和谢阿姨相处了。
    聂非池问:“为什么?”
    江怀雅觉得他明知故问。她皱着眉,恶狠狠地瞪着他。
    聂非池又低笑了一声。
    江怀雅不忿:“你老笑什么?”
    他诚实说:“我也不知道。”
    兴许是因为她忸怩的样子很可爱,兴许是因为自己,兴许是因为他妈妈。
    他摸了摸她鬓角的头发,安慰:“先回去。别在这傻站着。”
    “哦。”
    她已经彻底脱离了刚才倾诉时的情绪,忘记了自己之前为什么突然说那些话,整个人被懊恼占据——刚才到底是为什么犯矫情?
    现在回想起来,才发觉那段话很莫名其妙。放在从前她绝不会说那些话。
    他们之间的倾诉可以无所顾忌,但始终有一条无形的界线。她几乎从来不向他诉说感情上的细节,他也同理。以至于他们对彼此的人生了如指掌,却对对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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