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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比乌斯-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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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果然还在那家店里。
    老板早上打扫房间的时候在楼梯一角发现了它,表带和表盘分了家,一看就是上下楼时不小心掉的。
    顾川稍一形容,他立刻就从房间里拿了出来,问:“是不是这一块?”
    刚一看到表带,就知道这是自己的无疑了,顾川将之接过来,说:“就是这个,谢了。”
    老板诧异:“这块表这么珍贵吗,你们都走了那么久了,还要回来取它。”
    顾川瞥了一眼正和哈迪他们围在桌边专心吃午饭的苏童,说:“也没什么贵不贵的,就是舍不得丢了。”
    “这表很老了吧。”
    “对。”
    “都已经停了呢。”
    “是啊。”
    “该换就换一个吧。”
    顾川摸了摸上头留有划痕的表面,说:“是啊,该换了。”
    大家吃饱喝足,方才又重新回到路上。
    顾川一直在修表,发条已经上到最紧,按上表冠的时候,秒针还是一动不动地守在原地。
    苏童凑过来看,他手指正翻检表盘,修长白皙,指缝干净,比这块表更像是一件艺术品。
    顾川抬眼看她,抓到她视线,说:“睡会儿。”
    苏童摇摇头,问:“你这表怎么回事,又不走了吗?”
    顾川说:“是啊,这次好像不管怎么弄都不走了。”
    “你会修表吗?”
    “不会。”
    “不会你当然怎么弄都修不好了。”
    苏童将表一把抓过来,说:“我来瞧瞧。”
    顾川:“你连表都会修?”
    话音刚落就见她煞有介事地握着表一阵猛摇。
    顾川:“……”
    苏童一脸认真地说:“以前我看我爸爸都是这样修表的,一不听话了,就骂它两句,再拿起来好好教训一下,准保能乖乖听话。”
    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顾川都不忍心提醒她机械表芯根本不能这样剧烈地晃动,说:“你爸爸这方法倒是很新奇,教训一下我懂,但为什么要骂几句?”
    苏童说:“有讲究的。我爸爸说万物皆有灵,你和它说话,它尽管不能回答你,但它是能听得懂的。”
    顾川:“有成功的例子吗?”
    苏童:“有啊,我们电视机坏了,怎么弄都弄不好,我就说你要是再不出影,我可就把你扔了,然后一掌拍它上头,再开的时候居然就好了。诸如这样的事儿还多着呢。”
    顾川不禁笑起来:“厉害,厉害,没想到你爸爸还是个有大智慧的人,你肯定非常崇拜他吧。”
    苏童说:“这世上能有孩子不崇拜爸爸的吗?”
    顾川说:“这倒也是,不过之前从没听你提过他,你们多久见一次面?”
    她笑脸一僵,将手里的动作渐渐停下来,说:“我们都快十二年没见过面了,要不是有他照片,我都快要记不清他样子了。”她把声音低下去:“他很早前就去世了。”
    这却又是未曾让顾川想到的。
    她个人资料上的社会关系一栏只填了妈妈,不要求严格政审的前提下,写到这种程度已是可以过关。
    他只知道她父母离异,她跟着妈妈,父女感情也许并不融洽,但从没往这一方面多想。
    顾川去揉了揉她的脸,说:“对不起,我居然一直不知道这件事。”
    苏童往他手上蹭了蹭:“没事儿,都十几年前的事了。”又努嘴看了看还是纹丝不动的表,无奈地递到他手里:“对不起呢,还是没让它走起来。”
    顾川接过来又看了看,说:“算了。”
    苏童:“你这表是什么牌子的?”
    顾川指着表盘上的标志,说:“积家,听过吗?”
    苏童两只黑眼睛骨碌一转,心想这表名字还挺接地气的,说:“听过啊,菜场经常有得卖,鸡架鸭架什么的,回来熬成高汤便宜又美味。”
    顾川:“……”
    顾川直起腰,倒在自己座椅上笑个不停,把苏童闹得一头雾水,问他笑个什么,他很促狭地看她一眼,说:“对的,做这个表的就是因为喜欢啃鸡架才取了这么个名字。”
    饶是蠢蛋也知道这话里的嘲讽了,苏童扁着嘴直拿余光扫他,顾川先喊了停,说:“好了,不逗你,没听过也情有可原,这表一直挺低调的。”
    苏童说:“我比较关心贵不贵。”
    顾川又过来刮她鼻子:“贵,当时钱还值钱,这表花了八万才拿下来。”
    顾川:“这是我十八岁时,简桐送给我的礼物。一次我们逃课逛街时看到的,当时我一眼就相中了,不过价格太高连进店的勇气都没有。谁知道她记下来了,花了一整个暑假的时间打工挣钱,攒了五千块,这才把表买回来。”
    苏童:“一个暑假能攒五千块已经不少了,可五千也不够啊。”
    顾川:“哦,她问她妈妈要了七万五。”
    苏童:“……”
    苏童直叹气:“你们这种高层次的恋爱,我这种烧火丫头一点也不懂。”
    顾川逗她:“高层次也有高层次的烦恼,所以现在放低身段接接地气,老那么高高在上地端着也挺没趣的。”
    要不是哈迪和阿勒夫都在,苏童现在大概已经跳起而殴之了,此刻两手一抱,气呼呼地说:“你这表再好、再贵,现在不也停了嘛。”
    顾川说:“我这表是摔的。”
    “摔的?”
    “嗯,我跟她提分手那天摔的,以为她起码要挽留一下,谁知道她会立马答应起身就走。我心里又急又气,无处发泄,就把表拿了摔到地上了。表面当时看起来倒还好,但是机芯坏了,后来花了很多钱才修好,不过回不到以前了。”
    顾川微垂着眼睛,很平静地述说一件往事,表坏的往事,让人听起来,却像是在说一场恋爱的解体。
    一时冲动里怒下的狠手,让感情蒙上阴影,即便后来心有不忍,花了再多精力进行维系,却也只是时灵时不灵,总有一天要走到尽头。
    就和这块表一样,再精细的工艺,再精心的保护,其实早已从内部被一点点的击垮侵蚀,在那些曾经说好分秒不差的时间里错了节拍。
    如果记得没有错,这大概是顾川第一次和她提到和简桐的那段过去,说得不紧不慢,但也并非无波无澜。
    苏童清楚地知道,简桐这个人在他的心中仍旧占着一席之地,尽管一直不想承认,这个事实却像是个鬼影一样,在她每每得意忘形的时候就出来吓她一下。
    这个老男人啊。
    苏童嘀咕着:“你怎么当时不把自己摔了呢。”
    顾川说:“是啊,那时候还年轻,要有现在一半沉稳也就没后头那么多事了。”
    苏童直拧眉,往他面前凑过去,牢牢盯死他眼睛:“我听你这话怎么还有几分想复辟的意思了。”
    顾川说:“想想罢了,复辟这东西历史上多少先人搞过,最后成功的基本没有。”
    苏童牙齿都酸得疼,直从牙缝里嘶气:“顾川,你还真是始乱终弃的典型啊,不行,从今以后我得要时时刻刻都跟着你,不然哪天你出门绕一趟转身就把我给忘了。”
    顾川说:“欢迎监督,你吃醋的样子还是一如既往地好看。”
    他也往她那边凑了凑,冰凉的鼻尖触到鼻尖。
    就像是猛然间按下某个开关,一过了安全距离,身体里就有种熟悉又陌生的热度上升,冲得头皮又酥又麻。苏童说:“你才爱吃醋呢,我和汤姆多说一句你都给我脸色看,还凶我,有你这么公私不分的人嘛?”
    心里却仍旧是怕他,忙不迭地将眼睛挪开了,欲要直起身,顾川已经一手按住了她后颈,衔上她柔软的嘴唇。
    苏童惊得直抽气,急道:“前面有人呢!”
    他们坐第二排,哈迪和阿勒夫正在前头闲聊,一个问离哨卡还有多远,一个回并不清楚,待会儿该换人开车了啊,好啊,当然没问题。
    苏童出了一身汗,拿米分拳砸他:“顾川啊!”
    顾川很低很沉地喘气,混沌里终于睁开眼睛,听到她的顾虑,伸出手往他们脸前一挡。
    “……”掩耳盗铃吗?
    他已经又将眼睛闭起来,轻撬开她口齿,吞入她多话的舌头。
    一车之内的两个世界,刺激得教人眼前发白,头脑昏眩。苏童只觉得身体里的热度陡然直冲极值,血液被煮得咕嘟咕嘟沸腾。
    到底有没有人知道,在这样荒芜寂寥的异国他乡,有这样的一个男人吻着这样的一个女人?
    向晚的时候,他们到达第一个哨卡,国家提高了警戒,搜检比任何时候都要严格,他们带来的相机、摄像机更是重点对象。
    顾川给苏童戴好了头巾,要她坐在车上别下来,她忙着往护照里塞钱的时候,顾川抓着她的手摇了摇头。
    顾川说:“这次不给钱了。”
    顾川让阿勒夫将在那镇上买来的饼和鸡蛋拿下来,分给这里的哨兵,本来还绷着脸的年轻人们居然很快喜笑颜开,和顾川讨论起邻国的局势。
    他们用这个办法一路通行,哈迪连连竖大拇指,夸顾川有办法。
    苏童不理解,顾川说:“你没听那个老板说吗,靠边境的地方得不到及时的补给,人们开始已经吃垃圾、吃树叶。哨卡也好,边关也好,这儿四面什么人都没有,荒郊野外的一个孤点。给钱已经不管用了,但你给他几张饼,一点鸡蛋,能管他几天饭。”
    听得苏童一阵佩服:“真有你的。”
    顾川说:“做什么事都要靠脑子,你以后想做什么,也要先用脑子想一遍。”
    他说得一本正经,言辞之中带着淡淡的责备,苏童一怔,直到他把她脖子上挂着的相机拽过去,这才想到他话里的深意是什么。
    刚刚他和哨兵说话的时候,她蜷在位子上,偷偷开了自己的照相机拍照来着。
    顾川说:“这儿对新闻的掌握很严格,说不许拍照就不许拍照,别给自己惹麻烦,你忘了正义被人用枪指着的那一次了?”
    苏童低着头,说:“知道了。”
    开了相机,翻出她刚刚拍的相片,顾川边翻边睨她一眼。
    很长的一组照片,却只有他一个人入画,或是他看天的侧脸,或是他夹着烟卷的手指……还有一张他朝她望过来,被她在一瞬间按下快门。
    他压根不知道自己看向她的时候居然能带着这样温柔的笑容。
    顾川皱着眉心,然而嘴角上扬,小声说:“……你这拍得什么狗屁。”

☆、Chapter 45

度过边境,又到故地。
    雨停之后,沙尘渐渐大了起来。窗子上只剩下黄茫茫的一片,能见度降到了二十米左右,不开窗,车子里也充满着呛人的土腥味。
    路边不时闪过烧焦的汽车,有小轿车,也有大巴士。顾川不敢倦怠,既要观察外面的路况,又要紧紧盯着开车的阿勒夫,防止他打瞌睡。
    然而一入到夜里,苏童的发烧又严重起来。
    顾川喂她吃了药,要她躺去后座,拿她的背包做枕头,给她垫在颈下。
    座位长度有限,她蜷着身子,正微微发抖,两手拉着顾川的一只手,鼻息很重地喘气。
    顾川将两人带来的衣服全盖到了她的身上,又让阿勒夫把空调开到最大。
    她面色潮红,身体滚烫,额上分明已经出了细密的汗,还是冷得直哆嗦。
    顾川心陡然一颤,将她半抱起来,自己坐去一头,让她半边身子偎依到怀里。一只手抚住她后背,一只手摸着她脸,要理顺她头发似的拿手一遍遍梳着。
    苏童身上难受,更加一点也不亏待自己,在他怀里扭过来扭过去,不找到最舒服的姿势绝不罢休。
    她像只虫子似的拱来拱去,脸在他下腹擦过来擦过去,嫌弃他这裤子不平整,又提了提他裤腰。
    顾川几次弓腰躲闪不及,手在她脑后轻轻一拍,低声说:“别闹了!”
    她黑黢黢的影子埋在他腿根——
    车里空调开得大,烧得顾川火气也旺,喉头干巴巴的,像外头一样刮起沙尘。
    她打定主意折他寿来的吧。
    苏童被他敲得脑壳里一阵响动,幸好已经调整好姿势,往那地方顺势一躺,两手抱着他窄腰,舒舒服服地靠着他。
    可没过几秒就后悔了,贴得极近,她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
    她脸刷得更烧了,害羞地想往后退一退。
    不是惺惺作态,欲擒故纵,虽说大家都是这样熟的老熟人了,苏童一开始还真是打算挪开来着。
    只是他插在她发中的手没收到讯息,很用力地按回她的头,等再和大脑连上线要克制地分开她,苏童已经得到了不正确的暗示,迟疑中将手绕到他前方,覆了过来。
    顾川呼吸立马短了一拍。
    顾川低头看着她,视线不够清晰,焦急地阻止:“苏童!”
    苏童余光一瞥,只有他打上阴影轮廓深刻的下颔,暗自想到这人也实在太猴急了,自己不是已经豁出脸在帮忙了吗,稍微慢了一点就不如他意。
    还催!老男人的精力也未免太好了一点。
    她连忙将手挤进去。
    “唔——”顾川上身又是向前一冲,紧抿着唇,自鼻间逸出一点深叹。
    她的手法太过生涩,那种感觉就像是要去抓住云端的一捧晚霞,永远有欲得然不可得的急切。
    清醒的克制,在这暗夜的怂恿下,被欲、念站到上峰,他去摸到她滚烫的小手,慢慢包裹住自己。
    他任由自己在这场黑夜里走失,在放、纵的迷醉里自头顶密密麻到脚尖,手无意识揉着她肉呼呼的脸,短促但畅快地呼吸——
    前头阿勒夫忽然踩了刹车,汽车猛地停在一座被炸毁的桥头,车前的水泥路面像被犁过似的,桥面坍塌。
    阿勒夫和哈迪扭头去看向后座,说:“顾,路断了!”
    顾川已经一把拉过衣服,将苏童和自己连接的地方挡得严严实实。
    苏童被这阵动静吓了一跳,手无轻重,正猛地将他一按。皮肉立刻磕上冰冷的拉链,刮擦到锋利的金属,疼得他浑身的肌肉都是一紧。
    大起大落……顾川觉得自己今晚大概是要死在她手里了。
    他忍痛往外观察情况,挤出不多的神智,说:“掉头吧,从那边隔离带的缝隙逆行过去。”
    然而另一侧路面被炸的情况更严重,一个直径四五米的弹洞边,露出的钢筋如锋利的触手般张牙舞爪。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顾川一手紧紧抱住怀里的人,一手抓着车顶的把手稳定住自己。
    直至车子左串右行,堪堪从弹洞旁挤过,又重新回到高速路上,大家提起的一颗心方才姗姗放下。
    刚刚还作恶的那只手已经松了下来,满肚子都是鬼主意的苏童也静悄悄的。
    顾川将衣服微微掀开,迎着微弱的光,手指顺着她额头一直摸到她紧闭的眼睛……她居然已经睡着了。
    那,他怎么办?顾川苦笑着将自己整理好,手在那柔软的嘴唇上来回划着,弯腰亲不到她,只能抓起她的手放到嘴边。
    ***
    这一路难走,路上有多处被炮火炸毁,车子一连几次绕进沙地,在坑坑洼洼的地面颠簸前行。幸而均能化险为夷,及时躲避灾害,平安地再次汇到高速上头。
    黑夜尽管影响了视野,沙尘又一直很大,但却让需要目测发现目标的兵器无所施展。恶劣的天气创造了隐蔽行军的最佳条件,大大降低了行程中的危险。
    于是天光放亮的时候,车子顺利开入市区。
    苏童在顾川的怀里被摇醒,在她伸着懒腰,仍旧睡眼惺忪的时候,顾川已经开始给她穿上印着“press”的防弹背心。
    他随即就拿外套将她紧紧裹好,仍旧不放心,在她耳边提醒道:“记着,你永远不能把里面的这个露出来。目标太显眼,你不能把自己暴露在大家的视野里。”
    苏童连连点头。
    她又匆匆戴上头巾,尽量压低身子,趴在顾川偷偷举着摄像机的手上往外看。
    这个城市的颜色是如此浓墨重彩,壕沟里的石油被熊熊点燃,整座城市火光四起,一团团燃烧的橘色火舌从眼前舔过,滚滚浓烟遮天蔽日,擦着车顶向后漂去。
    第一次进入,这座古城虽然颓败,却仍旧车水马龙,热闹非凡。即便后来开打,轰炸也大多被提前预警,目标明确,干脆简单。
    而这一次再来,却已经是真真实实的兵戎相见,短兵相接。一队队穿着统一服装的士兵坐在车里,手持武器,表情警惕。
    不知在哪一个地方就会遇到伏击,紧接着便是枪林弹雨。
    顾川将下颔压着她头发,吻她的额角,声音沉得像一潭泉水,问:“怕吗?”
    耳边有哭喊声和零星几点的枪炮声,哪怕隔着老远的距离,仍像甩不掉的苍耳一样紧紧黏在身上。
    生处乱世,命如草芥,这种地方,上一秒还在和人嬉笑怒骂,下一秒就可能在炮火中被炸得身首异处。
    生生死死不过瞬息间一个不走运的早来一秒,或晚走一步。
    苏童心脏砰砰直跳,问:“你要我说实话吗?”
    顾川:“嗯?”
    苏童说:“我怕啊……可是因为身边有顾川,就又觉得没什么好害怕的。”
    环着苏童的手臂收紧几分,顾川紧贴着她的身体许久未动,最终一手压着她头将她抱了回来,按着她半躺到座椅上。
    她一昂头,他立马按下去,说:“你别动。”
    他自己偷偷将摄像机变换有限的角度,对准这炼狱般的城市,记录这里的人,这里的事,这里发生着的一切。
    他们照例赶去城市中心酒店,却没料到这里已是铁门禁闭。
    院里没有一辆汽车,也没有来往的记者,两个荷枪实弹的人站在门口,钢盔下两只警觉的眼睛透过铁珊栏向四处扫视。
    阿勒夫和哈迪都没了主意,求助于顾川,顾川想了一想,说:“去马达亚酒店。”
    和城市中心一样,马达亚也是政府指定给记者的酒店之一,只是在城市东南角的郊外,因为交通不便,平时并不受他们这些与时间赛跑的媒体人的青睐。
    不过现在已入战时,情况截然不同。赶到的时候,酒店的人果然很多,平时入住率不到百分之二十的酒店,此刻几乎已经爆满。
    看到来往的人中有其他地区面孔的记者,顾川提着的一颗心总算略略放了下来。
    苏童抓着证件办理入住,向前台咨询是否有来自中国的客人。前台很客气地告诉她,因为有保密协定,无法向她告知入住客人的情况。
    苏童出师未捷,还在想是不是要用塞钱的老办法,门口突然进来三两个人,架着个嚎啕大哭的女人。
    苏童本来只是匆匆一瞥,在看清那人面容后,几乎惊得一跳而起,放下手里的东西急跑过去,抓着那女人的手,问:“詹妮,你怎么了?”
    詹妮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往她脸上一转,撮起嘴要发出她名字的那一个音节,却只是从沙哑的喉咙里吐出几声呜咽。
    她因悲痛而说不出话来。
    旁边有同事认出苏童,非常抱歉地告诉她:“对不起,詹妮情绪太激动了。”
    苏童问:“到底怎么了?”
    有人哀恸:“我们失去了一位杰出的好同事。”
    苏童脑中“嗡”的一声。
    “汤姆,你认识汤姆的,对不对?”
    “……”
    ***
    酒店房间紧张,只剩下一楼的几个单间没租出去。
    顾川本来只欲拿一间,想了一想,还是多要了一间。
    去看苏童,人没理会他的深思熟虑,已经有些恍惚,只是木愣愣地向前台翻译了过去,然后取了房卡递给顾川。
    两人的房间是门靠门,只隔着一道墙,隔音效果很不好,一关上门,谁打了个喷嚏谁说着话,都听得一清二楚。
    顾川在屋里走了走,舒展筋骨,又踱步到窗边,在墙壁的掩护之后,微微撑开蒙着黑灰的窗玻璃,自那条狭窄的缝隙里看到这座颓败的城市。
    浓烟四起,日月无光,间或自厚重云层中穿过的阳光,像裹着一层纱帘,能看得到身量却看不清楚体态。灰蒙蒙的一片废墟里立刻有镜片的反射光,那是狙击手在瞄准目标。

☆、Chapter 46

顾川又把窗户关了起来。
    行李随后送达。
    顾川向人道谢,留了些微不足道的小费,等人一走,拉紧房门,他立刻偷偷架起海事卫星电话,只是捣鼓半天还是于事无补。
    准备用笔记本的时候也遇上麻烦,沙尘飘进键盘,积在触点的底下影响感应,打字的时候几乎要用敲的。
    简梧不在线,他留了一行字简述情况。
    顾川随后出门去找苏童,敲了两下门,喊一声是我,房间里很快响起脚步声。
    没几秒钟,门后出现一张白里透红的小脸。她刚刚洗过脸,没有热水,脸被激得晕上两处嫣红,鼻尖也是水红色的。
    短发湿了一圈,刘海聚起几股分在额上,没有阻挡,一双清亮的眼睛显出来,含着水似地脉脉看他。
    苏童看顾川喉头滚了滚,此刻一步跨进来,长臂一捞将她揽到怀里,热腾腾的呼吸喷在她额头上,带着暖意的手指将她下巴一挑,要她被迫地抬起头来——
    不知道自己哪一点教他情动,苏童都已经做好了他要吻下来的准备了,顾川那只手忽然擦过她脸颊,按到了她的额头上:“还有点发烧。”
    苏童:“……”
    顾川带了药,带了灌了宝贵热水的保温壶,将人松开后,把东西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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